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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贵妃保命指南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3545 更新:2026-06-09 10:59:52

贵妃保命指南

凤临天下:美强女主不好惹

宋溭是个暴君,本宫是他的宠妃,我俩是天下人尽皆知的一对狗男女。

正因如此,暴君被推翻时,宠妃一般都没什么好下场。

本宫更惨。

本宫是被这个暴君亲手砍的,还砍了两回!

1

第一回死在宋溭手下,本宫是大意了。

那天午后的阳光很好,照得本宫昏昏欲睡。本宫手边还放着他亲手剥的莲子。

宋溭提着剑走入长乐宫的时候,本宫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觉得这宫里比往日安静许多。

剑光闪过,本宫只来得及看到宋溭那双通红的眼,就感觉脖颈一凉。

他把剑架在本宫的脖子上。本宫这才注意到,他玄色的靴子上沾满了尘土血污,浑身散发着浓厚的血腥气。

宋溭深深地看了本宫一眼,竟然还笑了一下:「贵妃,你先走一步,朕很快就来。」

然后本宫眼前就只剩血色一片。

当本宫惊叫着醒来时,才发现回到了三天前。

本宫的仇人正用一把鎏金小匕首,给本宫喂水果。

乍一见到宋溭的脸,本宫第一反应就是夺过匕首,把他给噶了。

——但下一秒,想了想宋溭和本宫的武力差距,本宫只能作罢。

宋溭给本宫喂了两块桃子,唤人去抬了个笼子进来。

下一秒,随着一声嘶吼,一只豹子就扑到本宫面前。

宋溭笑得玩味:「贵妃,看朕给你的生辰礼。」

望着那近在咫尺那双铜铃似的豹眼,本宫只觉得一阵头晕:究竟是被豹子生吞活剥比较快,还是被宋溭砍头比较快。

——本宫两个都不大想选,本宫觉得好死不如赖活着。

偏生宋溭这个人,小时候爹不疼娘不爱,长大后但凡做点什么,就特别需要别人的肯定。

比如他现在就又问了一遍,「朕送你的这个生辰礼,你喜欢吗?」

本宫望了眼那豹嘴里比匕首还锋利的牙,挤出在宫中被太后磋磨十几年锻炼出的笑容:「喜欢得要死。」

宋溭盯着本宫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本宫撑不住笑容,才对一旁的内侍说:「既然贵妃不喜欢这个生辰礼,那便把这豹子拖出去吧。」

小内侍战战兢兢地走过去,脸色都白了,却不敢违背宋溭的指令。

那豹子的眼睛转过去。

下一秒,豹子忽然朝内侍扑过去。本宫虽然知道结局,还是忍不住尖叫起来,「陛下!」

玄色的衣角闪过眼前。宋溭猛地拔剑出鞘,迅速来到豹子身下,双手一划。

喷涌的豹血溅到本宫身上,粘稠的血沾满了我的罗裙。

宋溭的半边脸上都溅上了血,鲜红血色映衬,愈发显得肤如凝脂,眼若桃花。

身为一个暴君,宋溭那张祸国殃民的脸,据说和他那薄命的母妃一模一样。

不过谁要把他当成小白脸那就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前世被杀的回忆袭来,本宫没出息地晕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傍晚。

宋溭不在,本宫经过这一下午的折腾,勉强接受了死而复生这个剧本。

如果之前不是一场梦,那本宫现在离死还有三日。

按照当时的处境推断,本宫睡觉时,应当发生了宫变。

脑子转过两圈,本宫的心彻底凉了。

——造宋溭反的,不会是我老肖家吧。

2

本宫姓肖,家父是中书令,家兄乃御史中丞。一家往上数三代,从老到少个个是朝中清流的砥柱。

只有本宫这么颗老鼠屎,进宫成了个没脑子的宠妃。

宋溭登基的前两年,还是比较老实的。只是他后来铲除朝中最大的安国公府后,就开始飘了,开始搞一些类似养豹子的爱好。

本宫躺在长乐宫的床上,盯着帐顶的凤凰刺绣沉思。

宋溭这个人,自幼比较缺爱,这就导致他后来宠人的方式,比较极端。要金山给金山,要银山也给金山。

其实只要放弃脑子,成为被他圈养的爱宠,宋溭就会把他认为最好的,都捧到你面前。

但英年早逝的几率也会大幅增加。

想来,若真是我老肖家带头逼宫,那估计是我哥肖瑜带的头。

宋溭与肖瑜有芥蒂也不是一两日了。

肖瑜原本也是宋溭的脑残粉。只是这几年,宋溭重用武将与肖家崇尚文教的想法愈发格格不入。

肖家素来看不上舞刀弄枪之人,好不容易将安国公、靖国公拉下马,又怎能忍受武将又一次掌权?

更何况,宋溭当年能从一介被废的皇子逆袭登基,背后少不了肖家与他的私下交易。

本宫身为肖家嫡女,自然也是交易内容之一。本宫只是不确定,肖瑜究竟是何时粉转黑的。

躺在宫里想不明白,本宫决定亲自出宫省亲,一探虚实。

但是本宫这一回又大意了。

既然三日之后要逼宫,这几日的肖府自然是重兵把守。本宫才刚进门,就被一群府兵包围起来,押到了闺房。

肖瑜进屋时,屋里只点了一盏灯。他坐在灯下的模样,看得我心里发寒。

「娘娘怎么想着回来了?」肖瑜看过来,似笑非笑,「可是陛下让您来的?」

本宫勉强笑了笑:「兄长在说什么?」

肖瑜深深看了本宫一眼,眼底有着我看不懂的恐惧和悲凉:「无论如何,回不了头了。」

他转身而去。本宫望着紧锁的房门,想起些旧事。

有个秘密,宋溭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坊间传闻,说宋溭流落民间之时,曾远远见过肖家女一眼,自此倾心,多年不忘。

可宋溭不知道,他少时倾心的肖瑗,早就不在了。

我叫肖玥,是肖家旁支的庶女。现在的肖家嫡女,不过是肖家和我联手造出来的冒牌货。

又有传闻,宋溭登基为帝之前,曾往中书令肖濮府中,求娶肖家嫡女肖瑗。

其实宋溭第一回进府,是翻墙进来的。

那时正值盛夏。雨淅淅沥沥地落到檐边。我在檐下剥莲子。望见他的那一刹,我手上一抖,手上养了半月的指甲掐断了半截。

他隔着雨幕,远远地站着,并没有上前说话。只是第二日求亲的旨意,就来了我家。

想来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本宫再一次醒来,是被屋外震天的喊杀声吵醒的。

下一秒,门「哐」地被踹开,午后的阳光耀眼得晃眼。

宋溭的身上覆满鲜血。从肖瑜的身上拔出剑,跨过门槛走进屋。

本宫的心一下就凉了。

肖家宫变的准备,本来是不为外人道的。但本宫贸然闯入之后,肖瑜将本宫放回去,本宫可能将宫变的消息泄露,不放,以宋溭的心眼,又会很快察觉出端倪。

所以这一回,胜者变成了宋溭。

他问:「为什么?」

还没等本宫说话,本宫就感到腹部一疼。

宋溭俯下身。阳光照亮他的侧脸,一如既往的白皙温润,一如既往的血色粘稠。

他将本宫温柔地抱在怀里,摸了摸本宫的脸,轻轻靠向本宫的怀中。

「你说你,为什么非要逼朕做这种事?」

被砍头和被捅死的区别在于,后者的过程更漫长,死前受的折磨更多。

本宫感觉到腹部钻心的疼痛,甚至都没有生气,只觉得离谱。

眼前慢慢黑下去,本宫只祈祷下一次醒来,能在地府见到阎王爷的脸。

报仇什么的,本宫就不指望了。

只希望下一世能离宋溭这种变态越远越好

3

本宫又活了。

一睁眼确实看到了阎王,可惜不是地府的,是人间的。

宋溭餍足地起身,揉了揉本宫的脸:「贵妃体力不行,可见身子有些发虚。近日少出门。」

忘了,白日宣淫也是暴君的特权。

宋溭批衣起身去了御书房,走之前大手一挥,让御药房送来了十几瓶上好的化淤膏。

经过不着痕迹地观察,本宫终于确认,这一回本宫竟回到了一年前。

一回生二回熟,本宫开始认真考虑:现在练武保命还来不来得及。

此时本宫就特别嫌弃肖家的教育。

宋溭少时流落民间,一被捡回来就被扔去了军中历练。

而本宫幼时一心都在读兵史子集,面对绝对的暴力,就叫秀才遇到兵。

毕竟宋溭那身被血与火锻炼出来的筋骨,本宫可没少体验。

自强这条路眼看走不通,本宫又开始想外援。

上一回的经历表明,去投奔肖家,只会一家一起送。

话又说回来了,本宫也不是肖瑜的亲妹。一个肖家旁支过继到本家的庶女,能单凭美色,巩固肖家在朝中十几年的位置,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平时还能演几分兄友妹恭,到了关键时刻,他也不会管本宫的死活。

本宫正想得脑壳疼,宫外有人通传:「太后请贵妃往百花亭听戏。」

如果说世上还有谁同本宫一样,恨不得宋溭明日就死,那人便是太后。

太后李氏不是宋溭的亲妈。事实上,她很可能是把宋溭亲妈干掉的人。

在宋溭还没有上位以前,太后背后的安国公府掌握着本朝大半的兵权。太后的独子泰王,原本是朝中最有希望的继位人选。

后来肖家搞宫变,拥立的新君估计便是这位泰王殿下。

本宫眼前一亮:怎么把太后给忘了?

打定主意,本宫赶忙做了个再质朴不过的妆造,赶去百花亭。

刚到百花亭,本宫就听到太后与几位妃嫔在说笑:「民间总说这出《贵妃醉酒》里的贵妃可怜,盼不来心心念念的君王。本宫倒觉得,以色侍人者,从来不长久。」

下面的李美人附和道:「有太后在,宫里哪有狐媚子能逞能呢?」

本宫听在耳朵里,就当她夸我美了。

中宫空缺,本宫作为贵妃,原该是第一个接到请柬的人,现在却是最后一个。

太后素来看不上本宫。本着求生比天大,本宫赶紧上前行礼:「臣妾来迟,请太后责罚。」

太后不看本宫,也不叫本宫起来。耳边回荡着宫妃们的笑谈和杂戏的喧嚣,烈日当头,本宫渐渐有些头晕。

其实本宫也知道,找太后当外援并非上乘之策。太后恨本宫的程度,不比恨宋溭少多少。

十年前,刚登基的宋溭羽翼未丰。为了暗中剪除安国公府的势力,对太后可算是二十四孝,伏低做小。

只有一回,他回绝了太后的提议,没立太后的侄女为皇后。

也许太后可以接受,本宫比她年轻,比她貌美,家族权势比她的煊赫。但有一点她是不能容忍的。

凭什么宋溭如此宠爱一个蠢女人?

明明她也出身高门大族,进宫便是四妃,明明她也美貌聪慧,却从未获得过先皇的半分宠爱。

本宫的存在,就是她一生失败的写照。

不过本宫实在觉得,没必要为了一个死男人的心思这么纠结。

都熬死先皇,混成太后了,每天听听戏打打牌,看禁军小帅哥搞宫廷搏戏不香吗?

然而太后她想不开。

在本宫双腿快支撑不住身体时,宋溭冷着脸走了进来。

他一把本宫扛到肩上:「贵妃体弱,日后就不必给太后请安了。」

一个暴君的特权在于,当他不想鸟别人时,他可以谁都不鸟。

宋溭就这么扛着本宫回了宫,看也没看气歪鼻子的太后一眼。

4

宋溭此人,平日看起来就是一幅天下人都欠他十万贯的样子,今日好像欠了二十万。

他一脸不耐,把本宫扔到软榻上,「让你少出门,怎么又被那个老妖婆刁难了?」

宋溭如此暴怒,必然是朝中有人与他为难。

近日朝中正为了江南清田的事争执不休。江南的世家大族都炸了锅,轮番地派人往肖家打探消息。

再来就是万寿宴。

宋溭身在北境多年,最恨一切繁文缛节。每年只有万寿宴,他必须接受来自各地使臣,忍耐着和操着各种口音官话的御史交谈,以激励他们对皇室的衷心。

如果可以,宋溭希望能通过武力征服一切。但就算是暴君,有些事也是不得不做的。

宋溭盯着本宫,眼神一如他送我的豹子

既然暂时不能弑君,本宫还是要扮演好绣花枕头的角色。

本宫直起身,忍着恐惧,靠在宋溭身侧:「陛下心里有事。」

宋溭其实会和本宫讲许多朝中的事。这倒不是因为他有多信任本宫,而是在他眼中,本宫只是个蠢女人。一个缺乏自己思想和主见的,乖顺的倾听对象。

在对本宫讲述中,宋溭经常就能明白他真正需要的事物。这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

可今日宋溭没有开口,只是心不在焉地拍了拍本宫的背。「贵妃今日累了,先睡一会儿吧。」

——这可不太妙,难道宋溭发现肖瑜他们的小动作了?

本宫扯了扯他的衣袍:「獾奴,你生气了吗?」本宫叫他的小名。

宋溭皱起眉。「别这么叫朕,很蠢。」

他的嗓音满是寒意。可他顿了一顿,还是将头轻轻靠向了本宫的怀中。「别出声。」

他闭上眼时,眉目也柔和了几分。

「朕只有在你这,才能安静一会儿。」

本宫只能放弃打探局势的心,安静地用双臂搂住他。

宋溭的脖颈就在本宫的手底下,本宫真的很想动手。但本宫也知道,本宫还没动手,宋溭就会拧断本宫的脖子。

所以本宫只是轻轻用手指,梳理着他柔软的长发。

在宋溭强势的圈养下,本宫永远没有逃出生天的可能。唯一的方法是让他主动远离本宫。

为了让宋溭彻底厌弃本宫,本宫决定走一招险棋。一招对所有男人都极为致命的棋。

——绿帽子棋。

本宫要在万寿宴上勾引泰王。

5

在宋溭眼里,本宫就是他养的宠物。宠物最重要的就是忠诚。听主人的话。

宋溭最恨旁人的背叛。

本宫的计策很成功。或者说有些过于成功了。毕竟本宫确实没想到,泰王他是真对本宫有些非分之想的。

就在泰王快要在百花亭中把本宫的披帛扯下来时,宋溭正好赶到。

时机计算得简直完美。

不出所料,众目睽睽之下,宋溭死死盯着本宫,仿佛要从本宫身上刮下一层皮。

「贵妃,你可还有什么解释?」

本宫心下舒了一口气,面上却摆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扑到宋溭的脚边,一边摇头,一边泣不成声。

宋溭俯下身,用力掐住本宫的脸。

就在本宫以为他要就这么捏死本宫的时候,他竟然松开了手。

宋溭别过头,好像连多看本宫一眼,都让他恶心。

「来人,给朕褪去她的贵妃裙钗,打入冷宫。」

6

说是冷宫,却和本宫想的有些不一样。宋溭只是把长乐宫的牌子拆下来,换了块「冷宫」的牌子上去。

本宫看着视野可及的御书房,一时有些不能理解。

好不容易进了冷宫,本宫也是有后招的。

到时肖瑜带领羽林军闯内宫,本宫是万不可能再待在宫里的。毕竟作为暴君的宠妃,本宫很难不被扣上「祸国殃民」的帽子。

本宫最好的出路,就是假死出宫,然后做点小营生养活自己。

如今身在冷宫,本宫也没有必要再去给太后请安,一日多了许多空闲时间。

长乐宫内有好几片水池,本宫便开始泡种莲子。如今暮春已过,暑气未至,正是种莲的好时日。

本宫幼时家门口便有几亩方塘。盛夏之时,清晨的水汽在塘上漫开,接天碧叶,支莲参差。

种出的莲花,莲藕都能吃也能拿去卖,莲叶能煮糖水,莲子能入药。

身为肖家嫡女的肖瑗,自然应该十指不沾阳春水。但本宫不是。

我叫肖玥,是肖家旁支的庶女,自幼在杭州长大。父亲考了七次举人都名落孙山,我的母亲是当地商贾之家的长女,嫁给父亲,也不过是为了肖家的名头。

我很小就明白,若是想要什么,就只能自己去争。

肖瑗不同。肖瑗是本家的女儿,更是中书令的掌上明珠。她人生得美,可打小身体就很弱,上京寒冷,她一到冬日,便会回到老家休养。

同样在肖家,所有人都对她喜爱她,恭维她。小时候的我不懂,我以为如果像她一样,也许旁人也会喜欢我多一些,

所以一有机会,我便会悉心揣摩肖瑗的行为举止,神态五官,对着生锈的铜镜一遍遍演练。凡是肖瑗看过的书,我想尽法子都要读一读。

就算只能借别人的旧书抄,就算只能去偷。

那一夜,当母亲发现我偷偷在灯下抄《六韬》时,她撕碎了我好不容易从肖家私学借来的书。

她轻蔑地看我:「就凭你,也配。」

我其实不怨她。一个将一生都系在一个男人身上的女人,她所有的怨恨,不过是恨自己所托非人。

所以我只是想尽办法,用卖莲子的钱,买了一本旧的《六韬》还回去。

也许是上天也听到了我的祈祷,在我及笄那年,肖瑗病重。为了保住肖瑗的命,中书令所在的本家便开始为肖瑗找「傀儡身」。

这是江南民间的一种说法,就是找个相貌与肖瑗相似的女孩,以替肖瑗祈福的名义送到寺中修行,实则是替她换命挡灾。

肖中书令信不信鬼神之说,我并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这么做的原因。

「肖瑗」是不能死的。万一肖瑗真出了事,这个替身就会变成真身。毕竟肖家嫡女可比庶女价钱高多了。

我被选中后,被肖家人秘密送往元华寺修行。

那一日,我将这些年攒下的银钱都捐给了寺中慈幼院。甚至将随身携带的莲蓬,给了院中一个脏孩子充饥。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孩子的目光。

贪婪,迫切,充满欲望。

和我一样。

如果神佛也能被收买,那我要用我所有的银钱贿赂上天,助我平步青云。

那年冬天,肖家旁支死了一位庶女,无人在意。

7

六月十五,御书房那边忽然传来阵阵喧闹之声。

本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有好事者来我宫中冷嘲热讽。

那李美人一进本宫的门,就开始大呼小叫:「姐姐还不知道,陛下这几日老是招妹妹去跳舞。妹妹跳得脚都酸了。」

本宫看了眼她头顶那一套新打的翡翠头面,深刻怀疑她的脖子更酸。

但是本宫实在没时间和她耗。申时马上要到了,那是每日羽林卫换班之时。

本宫的后院与值勤之处相隔不远,若是搬个梯子,还能看到他们日常搏戏打闹。

有禁军小帅哥看,谁要看李美人啊。

本宫一边敷衍她,一边伸头往宫外看。结果禁军小帅哥没看到,倒来了个瘟神。

宋溭一身玄色朝服,大踏步进了宫门,一把抓住李美人的手腕。

本宫看他那大力掐的方式,都替李美人疼。

奈何总有那么一些没长脑子的,还以为这是来自皇帝的宠爱。比如现在望着宋溭的李美人。望向宋溭就是百转柔肠,望向我就是趾高气昂。

都是后宫打工人,女人何必为难女人?

本宫心里叹了一口气,默默站在原地不做声。

兵法有言,敌不动,我不动。

宋溭神色一冷,拉着李美人转身就走。李美人被他拉得猝不及防,脚步踉跄了两下,扑到了地上。

她望着那个背光的背影,眼中闪着希冀的光:「陛下,您弄疼臣妾了。」

宋溭猛地转过身,握紧拳头,面色冷凝。

他低声道:「贵妃,你闹够了没有?」

他疾步上前,居高临下地望着本宫:「你究竟要朕怎样?」

本宫没有去看宋溭,只是把李美人拉起来,揉着她手上的红印。又走到床边,取了一瓶宋溭赐下的化瘀膏塞给她

李美人茫然地望着宋溭,又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本宫。

她眼中闪烁的光忽然熄灭了。

宋溭闭上眼,面上一片冰寒。

本宫忽然一阵恐惧。肖瑜逼宫那日,宋溭手握长剑踏进长乐宫时,也是这幅神情。

宋溭抬眼看我,神色忽然变得很疲惫。

「你究竟要朕怎么样?」

本宫眨眨眼,勉强稳住声音:「妾不明白。」

宋溭抿紧唇,沉默片刻,拂袖而去。

忽然闯进来闹这么一出,宋溭今日又发的什么疯?

本宫是真不明白,直到李美人开口:「陛下今日审了泰王。泰王已然供认,那日是他先对姐姐不敬,姐姐还曾奋力挣扎过。」

李美人惨然一笑:「这么多年,我从没见过陛下这样生气。他立刻下令将泰王收押刑部,若不是太后拼命拦着,恐怕陛下当场就会打死泰王。」

「我本以为,再怎么样,陛下也会记恨那个让他丢脸的女人,无论她是不是自愿。一个被玷污了清白的女人,怎么还配留在宫中呢?」

「可是他还是来了,他甚至连等都不愿等……」李美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边笑,眼中一边有泪落下,「只要有你在,陛下就谁都看不到。」

本宫还沉浸在泰王已被生擒的震撼中,却没料到李美人忽然拔下头上的翡翠簪,朝本宫冲过来。

电光火石间,本宫只看到一片玄色衣角。

宋溭挡在本宫面前,肩膀一震,眉头皱了起来。一股熟悉血气传来。一旁的羽林军冲上来,将意图行刺的李美人拖了下去。

在意识过来之前,本宫已经上前熟门熟路地开始替宋溭解衣衫,准备上药。

都是老习惯了。

有时候人是真的贱,都死在一个人手下两回乐,有些习惯却像刻在骨子里一样。

宋溭登基后两年,将他从民间捡回来,又一路护送登上皇位的靖国公遇刺了。

靖国公常年镇守北境,虽与宋溭没有半分血亲,却也是他在世上最亲的人。

靖国公薨后,北境叛乱。宋溭出兵时,本宫也去了。那些日子,几乎每次他回到帐中,都会添上几处新伤。身上也总是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气。

到后来,本宫手边总备着伤药化瘀膏。

那一年宋溭亲自领军,杀得北境三省血流成河,虽镇压了叛乱,也得了个暴君的名头。

本宫转身要去取伤药,宋溭拉住了本宫。

「别走。」

他摸了摸本宫的脸,轻轻靠向本宫的怀中。

「让朕靠一会儿。」

8

冷宫的牌子又换回了长乐宫。

宋溭封锁了他遇刺的消息,只是将李美人软禁了起来,却光明正大在本宫这里养起了伤。

更离谱的是,他现在除了上朝就赖在长乐宫里不挪窝。看来宋溭是打定主意把祸国殃民的名头扣在本宫头上了。

为了人设不崩,本宫只能接着扮演绣花枕头。

本宫人不算多聪明,却从来相信有志者,事竟成。弑君一道,亦是如此。

六月的天热起来了,宋溭的脾气越来越躁。长乐宫的莲花长起来了,本宫叫人给他煮莲叶糖水降火。

他这人挑,莲子里有苦芯就不吃。本宫没办法,只能每天剥给他吃,

作为回报,本宫也撒娇似的让他教本宫几招防身之法。

泰王被擒,本宫从前所知的一切又变得模糊起来。不过无论如何,本宫总不能还继续等死。

有了上回泰王的事,宋溭答应得倒也爽快。

只是他这人,从任何角度都算不上怜香惜玉。比如现在,他一个过肩摔,像扔鸡仔一样,把本宫扔到了地上。

本宫捂着摔疼的屁股,瞪了他一眼。

宋溭的身手都是在战场上练的,教本宫的几招虽然简单,却精准狠辣。

过了半月,本宫的动作也算有模有样,可惜还是在宋溭手下走不过两招,最后还总被人按在身下。

当然最后也不会按多久,就会决定换个地方接着按。

这点本宫不愿再想。

9

临近七月,按惯例,宋溭决定带本宫南下杭州,美其名曰替本宫解忧。

此事前世从未发生过,本宫也摸不清楚他的心思。

本以为如此耗费国力民帑之事,朝中清流至少会有些反应。可按照宋溭和本宫说的,这一回朝中竟然没太多反对之声。

这就不寻常了。按本宫对肖家人的了解,即使泰王被擒,他们失去了最大的底牌,肖瑜也绝不可能就此罢手。

再一想,等到了宫外,刺杀皇帝的成功率将大大增加。

本宫实在很不想卷进这些是非,毕竟真乱起来,本宫的小命也难保。但宋溭摆明态度,如果本宫不去,他也不去了。

——本宫这祸国殃民的名头和铁汁子浇出来的一样。

走水路一路南下,我们到杭州前一日,将近七夕前夕。本宫央求宋溭换上常服,如寻常夫妇一般,去城中游湖赏莲。

待宋溭换上一身广袖青衫,本宫也不禁心下暗叹。

这些年本宫甘愿沦为一介绣花枕头,可不就是为了这一张脸。

宋溭一路上都握着本宫的手。杭州自古繁华,到了城中湖畔,两岸更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

有那么一两个瞬间,千灯竞放,落在宋溭的脸上,看得本宫有些怔愣。

如此月黑风高夜,本宫给肖瑜创造了如此良机,不怕他不用。

湖畔的高楼笙歌阵阵,画舫向湖心而去。歌声渐远,只有船头破开湖面的水声。

本宫坐在宋溭身边,愈发提心吊胆。

待船停在一片参差的莲叶边,宋溭提着风灯,照着水面细瞧。

莲花灼灼,出水亭亭。

船夫指着湖中一茎双头莲,笑道:「这位公子叫小人停得好,此处最多同心莲了,意头最好了。」

宋溭没在看我,眼底却多了几分温柔的暖意。

岸边有人放焰火。他好像低声说了什么,本宫没听清。只看到天上千星如雨,映得他愈发肤如凝脂,眼若桃花。

本宫闭上眼,只听到耳旁风声猎猎。

我忽然意识到,十几年的时光,也许这就是最后了。

周围忽然一阵漆黑,混合着利刃和箭矢刺入人体的闷声。鼻尖升腾起一阵血腥味,我被人拉住,跌跌撞撞地朝前跑。

在混乱之中,宋溭的目光依然沉稳。若是在战场之上,他或许还有脱身的机会,可他偏要带上我。

数道箭矢将将落在我的脚边,我心下一片惨然。

肖瑜果然不在意我这个冒牌货的死活。这些杀手是要将宋溭与我一并剿灭的。

宋溭用剑挡开几道流矢,皱紧眉头,望向湖面的神色有些犹疑。

他生在北方,水性并不精通。

我抓紧他的手:「陛下,没办法了。」

宋溭拉住我,深吸一口气,朝漆黑的湖中跃去。

10

幸好是七月,夜里的湖水还不算太冷。

但宋溭的肩伤还是崩裂了,还没游到一半,他的意识便有些昏沉起来。

仗着这些日子练出的体力,我好不容易躲过追兵,托着宋溭游到湖边。所幸莲叶丛旁停了一艘采莲船,我用尽全力,才将他拖上船。

漆黑的船舱逼仄,宋溭浑身湿透了,靠在我腿上的身体开始发烫。

可他望着我的双眼,依然亮得惊人:「其实朕想过有这么一天。如果朕要死了,朕该怎么对你。」

我现在只要转身就走,一切就结束了。

可鬼使神差的,我俯下身,在他的耳边轻声道:「臣妾猜,陛下一定会先将臣妾杀了。」

我伸出双臂,将他的头环抱在怀中:「最好是斩首。这样陛下便可抱着臣妾的头颅自刎,这样就不会有人能把臣妾夺走了。」

宋溭顿了一下,低低地笑出声,往我怀里靠。

「第一次在元华寺见到你,我就在心里想:这个女子,有一日我定要娶回家。」

「就好像神明听到了我的心声。那一日你真的走过来,将怀里的莲蓬递到我手上。」

借着微弱的光,我看到他背上已被血染透。

我心下巨震,双手拽住他的衣领:「你早知道我是谁?」

宋溭轻轻笑了下,落在我脸上的目光,贪婪,迫切,充满欲望:「被废的皇子和冒牌的贵女,不是很相配吗?」

他的手缓缓滑下去,声音也越来越轻。

「原以为世上不会有人这般了解我。到底你还是不同。」

11

我赶紧去摸宋溭的脉搏,所幸他只是暂时昏迷。

替他处理好伤口后,我咬紧下唇,从宋溭身上摸出玉玺和兵符。

如今肖瑜的人定然在湖中搜寻,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潜入湖中。湖水淹没头顶,往事也汹汹。

初遇宋溭之时,他是无人看好的废皇子,我是冒牌的贵女。

十几年过去,他成了暴君,我成了妖妃。

也许现在已经太晚了,也许我们终究还是要死在一起。

但我不甘心。

爬上岸后,我径直去了肖家别院。不出所料,那里亮起了灯火。

被送到元华寺替肖瑗换命以前,我曾短暂地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仗着对地形的熟悉,我从后院一路摸到了主人房。

屋里只点了一盏灯。肖瑜坐在灯下,听到我进来的脚步,才抬起头。

我将玉玺和兵符放在桌上,沉声道:「宋溭已死。」

肖瑜把玩着玉玺,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如此荒谬之事,娘娘觉得本官会信?」

也合理,造反主要讲究一个斩草除根。最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脱下头上宋溭赐我的凤钗,又褪去耳上的玉坠:「没了兵权也没了玉玺的皇帝,还能是真的皇帝吗?」

我将凤钗和玉坠扔到桌上:「就像褪去朱钗华服,换上粗服布衣的肖家女,也不会是真的肖家女。」,

我抱着最后一丝和平解决的期望:「哥,放我走吧。」

肖瑜盯着我,沉默了一下,忽然轻蔑地笑起来:「在宋溭身边呆了这么多年,你还是那么蠢。」

他走上前,掐住我的脖颈:「失去了宋溭的庇护,你一个冒牌货,也有和我谈判的资格吗?」

他的手下越收越紧,带着掩藏不住的,对宋溭的恐惧和怨恨:「如果宋溭没死,只要你在我手中,他就一定会出现。如果宋溭死了,我还可以将你送给任何一个我登基后需要笼络的人。」

他冷笑一声:「如果运气好,你没准还能继续做个宠妾。」

在他的钳制下,我的脸逐渐涨得通红。我望着他,心下最后一点温度也冷了下来。

无论如何,肖家给了我嫡女的身份,让我得享十几年的尊贵荣宠。

我这个人素来,有恩报恩,有怨偿怨。

下一秒,我双手狠狠将肖瑜的手指一掰。

「嘶!」在他吃疼间,我已一脚踹上他的膝盖,又绕到他身后,双臂死死勒住了他的脖颈。

肖瑜不停地喘息着,双腿挣扎着,可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又一次收紧了手臂。

肖瑜一生都在读兵史子集,面对暴力,绝无还手之力。这就叫秀才遇到兵。

肖瑜彻底晕了过去。我将他搬到床上,伪装成熟睡的模样。

收起桌上的玉玺和兵符,我头也不回地离开。

看在十几年的恩情上,我已经给过他机会了,是他自己不要的。

至于将来宋溭会怎么对付他,就不关我的事了。

肖瑜终究还是小瞧了我。如果对面换成宋溭,肖瑜绝不敢单独在暗室中与人会面。

谁叫有些男人面对女人,就变得那么普通,又那么自信。

12

回到湖边时,宋溭刚好醒来。

他浑身都在滴水,一动就喘气,可还有力气威胁我:「再乱跑,小心朕把你关起来。」

「搞清楚,」我一手按住他肩头的伤口,「现在是你欠我一条命。」

我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如果你现在不想被乱臣贼子凌迟处死,最好乖乖听我说。」

宋溭的身体绷紧了,想要挣扎,却被我狠狠掐在了伤口上。

「听,我,说。」

宋溭眯起眼,安静了下来。

我直起身,「宋溭,我要和离。」

宋溭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没了朕的庇护,你怎么养活自己?」

我却没笑,只是将怀中的玉玺和兵符扔到他身上。

「你这回下杭州,不就是为了世家豪强大肆兼并田地一事。清田的想法不错,可是你做事从不会徐徐图之,只会一味蛮干。」

「这阵子,肖瑜的人一定不会放弃搜捕你,我知道有个地方能保住你的命。」

「等你伤养好了,直接去找杭州定远营。这回清田就是定远营提出的,他们的主帅是靖国公的旧部,还没被肖家收买。」

宋溭握着兵符,神色难辨:「原来朕和你说的,你全都听进去了。」

「是你太小看女人了,」我盯着他的脸,重复道,「我要和离。」

「贵妃,别闹脾气,」宋溭试图放软语气,「肖家的事,朕知道与你无关。等回到上京,朕清理了肖家,就立你为后。」

我望着他的脸,一时只觉得气血上涌。

扬起手,我给了宋溭一个耳光。声音不大,却打得我身心舒畅。

宋溭的脸偏到一边,白皙的侧脸上露出五个鲜红的指印。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我。我欺身上前,掐住他的脸:「搞清楚,现在是谁保住了你这条狗命?」

三两下,我把他拖出船舱。又不顾他的挣扎,把他绑在我偷来的草席上。

宋溭挣扎着:「肖瑗,你放肆!」

「不想死就闭嘴。」我伸出手,将他的头发抚乱,又用湖边淤泥遮住那张惹事的脸。

宋溭终于安静了下来。

我背起麻绳,咬紧下唇,拉着草席一步步往城郊元华寺的悲田养病坊走。

夜色浓重,无人会在意湖边两个泥水满身的赶路人。

走到一半下起雨。一路泥泞,踌躇而行。

眼前累得晃出了重影,我听到了宋溭的叹息:「你就这么恨我,恨到不惜永远离开我。」

我停下来抹了把脸上的水,拨开黏在眼前的头发:「说来你可能不信,上辈子,是你先离开我的。」

走到山门外,又是无尽阶梯。远处青檐灰砖的高塔矗立,檐边有雨,淅淅沥沥。

我又想起那年,我在檐下剥莲子。远远望见庭中执伞而立的少年。

本就是算计好的,本就是意料中人,可那一刹,我还是掩不住心跳如雷,双靥生霞。

我跪下身,艰难地将宋溭背在背上:「陛下,回答你那个问题。不,我不恨你。」

背着宋溭,我迎着雨幕步步往上。

「只是从今往后,若无必要,不必再相见了。」

13

两世被杀,我早已知晓,无论是站在肖家一边,或是站在宋溭一边,我都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不是再次沦为肖家的工具,便是让宋溭再一次决定我的生死。

选择宋溭看似是更好的选择,因为他似乎还是爱我的。

其实不然。

在宋溭庇护下的十几年,我几乎丧失了所有的自我。

他给我什么,我就只能收着。到最后,他要我死,我就只能死。

他所谓的宠和爱,都只是幼稚的一厢情愿。

靠在他怀里,失血而死的那一刻,我就下定了决心。

如果还有下一世,我绝不要重走老路。

将命托付给旁人,终究是不够的,人的命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从宋溭选择将我杀掉的第一次开始,我们就再无一起的可能。

我爱过宋溭,也许现在也依然爱着他。

但若是和他回宫,我的结局,又能比太后好上几分?

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数十年如一日的困守深宫。

宋溭是骄傲的,从不愿欠人半分。我必须要让他欠我一条命,才有可能换来后半生的自由。

这是一招险棋,一路上有很多次,我都差点失败。

所幸最后,我还是赢了。

在船上,宋溭还问了我一个问题,我没有回答。

所有人都以为,堂堂肖家嫡女,失去了旁人的庇护,一定无路可活。

可我不是自幼养尊处优的肖瑗,我只是一个冒牌货。

说来讽刺,我曾拼命摆脱的出身,最后竟会给我一条生路。

道非难知,亦非难行,患人无志耳。

在这深宫中丢失多年的志气,我要自己找回来。

尾声

我背着一框莲,到檐下躲雨。

远处的西湖下起雨时,好像总能洗去世间所有的尘埃与过往。

仰头望向养病坊的牌子,我扣了扣门上锈绿的铜环。

一个老妇人颤颤巍巍拉开门,看了我一眼,皱纹里满是笑意:「娘子今日又来啦。」

我点点头。

「你来了也有两三个月了吧,」她侧过身,指了指里面正忙着忙碌的身影:「也是因为坊里最近新扩建了好几间,寺里的姑子都忙不过来了。幸好还有娘子来帮手。」

我从背篓里取出几捧莲蓬,放到门边。「今日还有事,替我向圆济师太问好。」

老妇人还在絮絮叨叨:「他们说圣上又要清田了。这种事情老婆子也不懂,可分到养病坊和慈幼院的禄米,都是实实在在的。」

见还没有雨停的意思,我将背篓顶在头顶,准备穿过雨幕。

一晃眼,却看到了寺中禅房里,走出的人。

一旁的侍从打起伞,雨落在伞上淅淅沥沥,他的眉目也晕在烟雨中。

望见那人的一刹,我手上一抖,指甲一下掐进了掌心。

却有人在背后叫我:「娘子请留步。」

老妇人小步上前,将一把伞塞到我手中,偏头小声道:「那是寺中的贵客。也奇怪,多么金贵的人啊,最喜欢的,却是娘子送的莲蓬。」

雨淅淅沥沥地落到檐边。

他隔着雨幕,远远地站着,并没有上前说话。

与君同舟渡,达岸各自归。

我又想起那一日,宋溭提着风灯,照着水面莲花灼灼,出水亭亭。天上千星如雨,他望向我,眼底映着几分温柔。

他说,好像这样和你过一辈子,也不错。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我就要放弃满盘谋算了。

转过身,我打起伞,缓缓朝雨中走去。

只可惜,那一株同心莲,终究不属于我们。

作者:阿侯爱吃玻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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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3 11:3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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