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盆里长出的男朋友
私奔:我携爱意向你而来
第九十八次相亲失败回家,我被一个老太太拦住了去路。
老太太头发一半白一半黑,神似魔女库伊拉,望着我笑的一脸和蔼可亲。
「姑娘,我看你印堂发黑,乌云盖顶,此生注定良人难寻,孤独终老,我这里有一粒种子,种下去就能长出如意郎君来,不要九九八,不要九十八,只要九块八,你要不要了解一下?」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年头骗人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我可是正儿八经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的,这种鬼话我会信?于是我问她九毛八卖不卖。
「十块钱都不肯给我,一样的吝啬又贪财,果然不是一家人一家门,算了,算了,算我欠你们的。」老太太一阵低声嘀咕,掏出二维码让我付款。
01、
那是一粒黑黢黢,皱巴巴,看不出是什么品种的种子,大概有桂圆那么大,拿在手里,还有一种冰冰凉的寒意。
我把种子种在之前养多肉的花盆里,连营养土都是现成的,是我五一放假回老家的时候特意从自家菜地里刨的原生态土壤。
营不营养再其次,主要是省钱。
花盆也不是什么正经花盆,是之前洗衣服的盆裂了缝隙,被我拿过来废物再利用的,至于它的「原主人」,我在路边五块钱三株买的几株多肉,很不幸,上周已经水糟根,光荣殉职了。
我是一个具有中国传统美德,很会勤俭持家的淑女,通俗易懂的来说,就是没钱还抠门,自从去年掏空多年积蓄买了这套二手房之后,我几乎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三天过去了,花盆里的种子没动静;
一个星期过去了,花盆里的种子还是没动静;
半个月过去了,花盆里的种子依旧没动静,安静如鸡。
期间我又经历了三次相亲失败,失败的原因分别是一个相亲对象忽然痔疮发作被救护车拉走了,一个相亲对象忽然接到前女友的电话说他们有个孩子,还有一个刚坐下都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邻座的小美女要了电话,最后两人看对了眼,相谈甚欢,我当了全程的电灯泡。
我相亲失败的次数正式破百,算是在我二十多年的人生中,竖起了一道别具特色的里程碑。
或许是丘比特错拿鸡毛当令箭,或许是月老喝醉了酒睡不醒,总之,我的每一次相亲总会发生各种意外,无疾而终,我的脱单之路充满了坎坷。
说来我能屡败屡战,拥有源源不断的相亲对象,还要感谢我的小舅妈,她创办了全市最大,口碑最好的婚姻介绍所,这些年一直孜孜不倦的给我安排相亲,以权谋私,为我这个外甥女的脱单大业添砖加瓦。
哎,生活不易,盛瑶瑶叹气。
「不应该啊,这都半个多月过去了,怎么什么变化都没有?」我把种子从花盆里刨出来,它依旧是黑黝黝,皱巴巴的。
作为一个生在新中国,站在红旗下,学过达尔文进化论的现代大学生,如今光荣的写字楼打工人,我是坚决不相信什么种子能种出人这种不符合科学常识的事情的,我当时之所以九毛八从老太太手里买下这粒种子,纯粹是觉得好玩而已。
不过这粒种子确乎有些奇怪,特别费水,我每天早晚都要给它浇一次水,而且一次比一次多,浇水的量已经从最初的一小碗变成了如今的三大桶,并且还有持续增加的趋势。
基本上我早上出门给它浇一次水,等晚上回来花盆里的泥土就干燥的跟沙漠似的,完全没有一点湿意,就好像那些水分都凭空被什么吸收了一样。
「水也没少浇啊,难不成营养不够,要不去给它搞点发酵的农家肥淋上?」我喃喃自语,感觉手中的种子抖了一下。
我把种子重新埋回了花盆里。
万万没想到,一夜之间,种子就给我了个天大的惊吓。
第二天早上,我刚刚睡醒,踩着拖鞋走出卧室,就发现客厅的沙发上多了个陌生男人,还正开着电视,在看甜甜腻腻的台湾古早偶像剧,我瞬间吓得一个激灵,三魂没了七魄。
这是什么大变态,深夜闯入我的家门?
我一个激灵瞬间清醒,左手抄起防狼电棍,右手抓起强力辣椒水,恶狠狠和他对峙。
「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你想做什么?」我语气凶狠,警惕值拉满:「我告诉你啊,私闯民宅是犯法的,你赶紧从我家出去,要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02、
男人回过头来,笑意盎然的看着我。
这人穿了一身黑色的长袍,有些像相声演员的演出服,袖口,胸前的地方,用金丝勾勒刺绣出流云花纹,流光溢彩,别有风韵,鼻梁上架着一副复古的金色边圆框眼镜,做工也显得很是精致。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副文质彬彬的装扮,完全盖不住他身上昭然若揭的匪气。
他剪着干净利落的寸头,五官深邃,棱角分明,皮肤是长年累月在阳光下暴晒才会形成的那种小麦色,肩部,手臂,腰部这些都可以隐隐约约看得见鼓起的肌肉,总之,浑身上下写满了孔武有力四个字。
就连他冲我的那个笑,都像是坏叔叔诱拐小红帽。
他起身,三步并两步,向我走来。
「我告诉你,你不要过来啊,我真的动手的!」我尖叫着,打开电击棍,向他砸去。
想象中的歹人伏法并没有出现,电击棍被他握在手中,夺了过去,再然后,我就看着根号称有着钛合金外壳的电击棍,被他轻而易举的折断了,就像是折小树枝一样简单。
「这是什么,辣椒水?」他又夺过我手中的辣椒水,喷了点在手背上,嗅了嗅,剑眉微蹙,神情不悦:「一股子怪味,这辣味一点也不地道,一看就是添加过东西的。」
不是,大哥,你清醒一点,这是用来制作防狼喷雾的辣椒水,不是吃火锅调的蘸碟啊?
我很想这么喊,但是我不敢。
他的身材很魁梧,大概有一米九左右,胳膊比我的大腿粗,一个巴掌有我的两个大,我感觉他能像捏小鸡崽子一样,轻而易举的把我捏死。
「大,大哥,杀人是犯法的,你要钱还是要什么,咱们坐下来好好商量行不?我保证不会报警。」我哆哆嗦嗦的开口,说话都小心翼翼。
「不对,你在害怕我?」他奇怪的看着我,又看看自己的装束:「不应该啊,他们不是说人类小姑娘,现在都喜欢这种复古的装扮吗?叫什么,国潮来着不是吗?」
「我不是坏人,我没有恶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缙云涛,小名戒之,是你从花盆里种出来的男朋友,也是你前世今生,命中注定的良人,我本来是没打算这么早破壳而出的,但是你昨天说要拿农家肥浇我,我这个人呢有点洁癖,所以就提前出来了。」他解释,语气很和善,看得出来是竭力装出一副温柔的样子,但还是匪气满满。
「所以,你真是我种出来的?」我将信将疑,我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颠覆。
「那玩意叫姻缘种,可以带人找到意中人,你要这么理解也行。」他点了点头。
虽然花盆里长出个大活人这种事情,听起来很光怪陆离,但确定了彼此没有恶意,误会解除后,我们终于能安心坐下来说话了。
我暗中打量着他,虽然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男朋友,匪气多了一点,但好像,也许,大概也还行?
用流行的话来说,也算是荷尔蒙满满?
03、
「折腾了这么久,我都饿了,家里还有什么吃的吗?」他问我。
「你等着,我给你拿,我记得冰箱里还有蛋糕,你先吃了垫一垫,待会儿我去做饭。」今天是周末,我都是自己做饭的。
「你不用去了,冰箱里能吃的我都已经吃了,厨房里也是,就连你阳台堆的那大袋萝卜,我都已经生啃了,我是说,除了这些,还有吃的吗?」他尴尬的摸摸自己的头发。
我瞬间像被雷劈了一样,惊的久久不能回神。
他这是在说什天滑稽笑话?
我冰箱里各种五花八门的零食,不下十斤,阳台上大口袋萝卜,更是足足有五十斤啊,是我打算用来做咸菜的。
我不相信的打开冰箱,果然空空荡荡,又去了厨房,果然能吃的东西也都没有了,阳台也只剩一堆绿油油的萝卜叶子。
不,大米还在。
「其实,我还想把这口袋米也煮了,但是你这锅有点小,装不下,我又怕煮饭的声音太大吵醒你,怎么样,我这个男朋友很善解人意吧?」他指着那口袋五十千克的大米,满怀期待的看着我,一副等着我夸奖的模样。
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我还是收留了缙云涛,但很快我就后悔了。
我知道缙云涛也许食量会很大,但我真没想过他会这么能吃。
你见过一顿炫完两百多个馒头的存在吗?不是那种小馒头,而是山东大馒头,每一个都用料实诚,蒸出来比我的头还大。
关键是,他还不是一顿如此,而是顿顿如此,一日三餐吃完了这些还不够,还经常嚷嚷着饿,半夜起来找吃的,很多时候,我昨晚才填满的冰箱,第二天醒来就已经空无一物。
他十天吃掉了我三个月的工资。
巨大的经济压力之下,我委婉的向缙云涛表达了分手的意思。
「虽然你是我种出来的吧,但我觉得社会主义新时代,咱们也不流行那套以身相许的事情,我也不是挟恩图报的人,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我看着正捧着平板,沉浸于甜腻古早台偶剧的缙云涛,小心翼翼的开口。
「什么意思?」他后知后觉,疑惑的抬起头看着我,泪眼朦胧,你能想象一个一米九几,英姿勃发的壮汉,竟能被狗血偶像剧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觉得咱们不合适。」我试着挑明了意思。
「可你之前看我的眼神很火热啊,你敢说你没对我动心?」他声音笃定。
「我是个君子,言而有信,行之必果,我们的姻缘是前世今生,命中注定的,所以你放心,我是不会抛弃你的。」他安慰我。
「我不是怕你抛弃我,二十觉得咱们真心不合适,大哥,你这么能吃,我这小门小户的真的养不起你,所以,咱们放过彼此好不好?我也不要你报恩了,你去找个家大业大的富婆祸害好不好?」我破罐子破摔,开门见山。
「那你就说你穷,养不起我的了,还拐弯抹角说什么我们不合适,你们人类可真有意思,」他白了我一眼,猛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豪迈的开口:「钱这东西算什么,我家里别的不多,就是钱多,我明天就让他们送两大箱金子过来。」
「家?你还有家?」我疑惑。
04、
「这是自然的,我可不是孤家寡人,我只是借着种子来到你身边,重续我们前世的姻缘,」他振振有词,转而又说起其他来:「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反正你只需要记得,钱这东西,不重要,都交给我来解决,两箱不够就十箱,十箱不够就一百箱,黄金不行就红宝石,珍珠、玛瑙、翡翠、金刚钻……这些东西我都能搞到,对了,你想要什么?」
我翻了个白眼,这年头,吹牛逼都不打草稿了,这么拙劣的炫富,小学生都不会这么讲。
于是我没好气的回他:「你要真有本事,就把你刚刚说的那些,每样搞箱来看看。」
「得嘞。」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又看了周围的环境,啧啧:「不过咱们家这地吧,有点小,大箱子估计放不下,我让他们换个小箱子过来,你要是喜欢这些玩意,等以后换了大房子,我专门给你收拾几间屋子,就放这些金银珠宝,翡翠玛瑙。」
他越发说的煞有其事,我心里越发觉得他吹牛逼不打草稿。
万万没想到,第二天下班回家,客厅里居然真的堆满了一大堆箱子,木质的,每个都有小型收纳箱大小,挂着黄澄澄的铜锁,还雕刻了古色古香的花纹。
「这是什么?」我看着满屋的箱子,疑惑。
「珠宝啊,金银啊,就你之前说的那些啊,今天刚刚送到的啊,快来看看喜不喜欢啊?」缙云涛如同说单口相声般的回答到,利落的打开了各个箱子。
闪瞎我的狗眼,真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五光十色的宝石、晶莹剔透的钻石、圆润细腻的珍珠、流光溢彩的黄金……每一口箱子里,都装着一种珠宝,满满当当,就好像是不要钱一样。
「这不是真的吧?这是道具吧?」我不敢相信的开口,双腿都在打哆嗦。
「肯定是真的啊,我家的东西,从来都是真金白银的,从不弄虚作假,现在它们都是你的了。」缙云涛把一摞文件递给我,是各种权威机构出示的鉴定证书。
我越翻越手软,越看越心慌,终于,眼一白,嘴一抽,晕了。
我是活生生被疼醒的,缙云涛这厮人高马大,力气也大,明明是掐人中却搞得就像是分筋错骨手一般,把我的人中部位都要掐出血了。
「我觉得你想害死我。」我忿忿。
「我怎么会舍得伤害你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再说,我要害你,你觉得你这小胳膊小腿能受得住我一巴掌?别胡思乱想了,来,吃点核桃补补脑。」他捏碎一个核桃,取出桃仁,递到我面前。
我觉得那些金银珠宝放在家里太不保险了,担心会招来贼人,提议送到银行去保存。
缙云涛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说这玩意他家里多的很让我不用放在心上,至于贼人,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他杀一双。
「杀人是犯法的。」我说。
「那我把他们吃了,毁尸灭迹,死无对证不就好了?」他得意洋洋。
吃人?我手里的水杯啪的跌落在地,面如菜色,欲哭无泪,心里慌得一批。
妈呀,我这是种出来了个什么东西?别不是什么人形怪物吧?
「那个,那个,盛瑶瑶,你放心,我都是胡说八道的,我已经好久没吃人了。」他看出了我的惊慌,赶忙解释。
「所以你过去吃过人?」我缩到了沙发角落,我感觉我更害怕了。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嗯,反正我不会轻易吃人的。」
「不是不吃,是就不能吃!」我纠正他,厉声警告:「我告诉你缙云涛,我虽然不知道你来自哪里,是个什么东西,但我保证,一旦你做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我会立刻,马上报警,听见没有?不管你是吃人,咬人还是杀人!」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都答应你。」他点头如捣蒜,转而说起别的话题来:「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说梦话,咒骂什么色狼,流氓之类的,你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05、
我在一家课外培训机构做老师,虽然钱不多,但胜在清闲,不过最近却遇到了一件烦心事,有个离婚的男家长,总借着了解孩子学习情况的名义纠缠我,也没动手动脚,却总会说些暧昧不清的话。
而且看我的目光也让人很不舒服,就像是饿狼觊觎羊羔。
听完我的讲述,缙云涛黑了脸:「竟敢这么欺负我女朋友,他是谁?他在哪?要不要我替你撕了他?」
「我刚刚怎么说来着?」我挑眉,看向他。
「好吧,好吧,不能吃人,不能咬人,不能杀人,不能做违法乱纪的事情,」他垂头丧气的复述着我刚才的话,忽然又眼睛发亮,仿佛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一般:「既然你不愿意招惹他,那可以躲开他啊,要不然你不去上班得了?」
「不上班你养我啊?」我脱口而出,哭笑不得。
「可以啊,是那些金银珠宝还不够吗?不够我让他们再送几箱过来?」他若有所思。
好像,确乎,大概真的可以?
那些金银珠宝别说养我了,就算是用金子打一个我都绰绰有余。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这其实就是个玩笑话,这不是你能不能养我的问题,而是我,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独立女性,肯定是要工作的,而且如今都已经十二月了,马上就是过年,公司是有年终奖的,而且还不少,我辛辛苦苦一整年这时候放弃肯定不划算的。」我赶紧跟他解释。
「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你既然跟我说了这事情,我肯定是不放心的,要不然,我每天去接你吧,也好给与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一个警告?」他又说。
有他这么一个壮汉在,的确能吓住不少人,我想了想,答应了。
如此平静的过了半个多月,有缙云涛每天下班来接我,那个男家长倒不敢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同我说话也客气了不少,我以为此事算告了个段落,但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这天我刚下班,缙云涛还没来,男家长就提前到了,还在楼下堵住了我。
「盛老师,别客气嘛,你那对象一看就是个莽夫,哪有我有钱,哪有我会疼人啊,你别看我离异,年纪大了点,但是我优质啊,年薪百万,有车有房,走走走,我带你吃法式大餐去……」他喝的醉醺醺的,酒壮怂人胆,抓住我的手就把我往车里拖。
我嘶吼着,挣扎着,却受限于男女之间的天然差异,反抗不过他。
他的车停在绿化带边,就在这时,忽然有辆泥罐车朝着我们这边歪歪斜斜的开来,明显是失控了。
喇叭里还传来泥罐车司机歇斯底里的呐喊,嚷嚷着刹车失灵,周围的人都四处闪躲,可醉酒的男家长对泥罐车视若罔闻,只按着我的头往车里塞,我惊恐的叫着,却被他死死拽住。
「盛瑶瑶,闪开!」对面的缙云涛飞速朝我奔来,将我推了出去,再然后,他就和那家长一起,和迎面驶来的泥罐车直接撞上。
「救命,救命,快来人啊……」嘶吼,呐喊,周围人的喧嚣,我看着躺在地上,血流了一地生死不知的缙云涛,瞬间崩溃,泪如雨下。
06、
那个男家长死了,头颅都被撞的变形了,救护车还没来,就已经咽气了。
缙云涛虽然伤的重,却侥幸活了下来,不过最让我甚至包括医生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虽然头被撞破了一大个口子,流了很多血,右腿也被撞成了粉碎性骨折,需要打石膏,但几乎都是皮外伤。
「那么惨烈的车祸,都只是受了些轻伤,你男朋友可真是福大命大,我从医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幸运的。」给缙云涛处理伤口的医生同我攀谈,他说缙云涛的伤势并不重,不过右腿需要打石膏,最多住上半个月的院就可以回家了。
「医生啊,我看他头上的伤还挺严重的,我们要不要去拍个片子或做个核磁?」我委婉的提出自己的意见。
缙云涛明明受伤了,但被救护车后却一直在傻笑,还掰着指头各种念念有词,我跟他说话他也是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就像是一只二哈,我有点担心他撞坏脑子了。
「不用担心,他也就是伤口看着骇人,其实都是皮外伤而已。」医生胸有成竹。
「那他怎么一直傻笑啊?真的不是被撞坏脑子了吗?」我忧心忡忡。
「小伙子,我看你一直笑,是想起什么高兴的事情了吗?」医生问他。
「我想起了个开心的事情,」他笑容满面,眼放金光,兴奋的搓搓手:「医生啊,我这伤到腊月十五能出院的吧?不会影响我成亲吧?我刚刚算了一下,腊月十五,也就是阳历的一月十五号,那可是百年难得的良辰吉日,化禄照入夫妻宫,最宜婚嫁。」
「瑶瑶,我们就这天举行婚礼怎么样?我都算好了,这日子特合适,我们包最好的酒店,请最好的厨子,这婚礼一定要办的风风光光,林医生,到时候我给你送张请帖,你一定要过来喝一杯啊。」
「孩子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咱们优生优育,绝对不跟我那群兄弟似的生一大串,就要两个,不能再多了,一男一女,男孩叫润泽,女孩叫渝潮,跟你姓跟我姓都行,瑶瑶,你觉得怎样?」
他越说越激动,兴奋到无以复加的那种,就像是被打了鸡血。
我无语吐槽,不是,我还在担心他是不是被撞坏了脑子?他居然在琢磨我们的婚事?还连孩子名字叫什么都想好了?
不对,什么叫我们的婚事?他都还没有正儿八经的跟我求婚过。
我打了一个激灵,我们才相识两个月不到,我怎么会生出嫁给他这种想法?
「年轻人,秀恩爱要有度,你们这样肆无忌惮的撒狗粮,对于我这样的大龄单身男博士是非常不友好的。」处理完伤口的林医生,幽怨的的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说,还不赶紧管管你男朋友?
为了让缙云涛住的舒服些,我特地定了单人病房,林医生出去后,我关上了门,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而缙云涛还沉溺于他对婚事的宏伟构思中,纵然半边脑袋缠满了绷带,但一张嘴依旧滔滔不绝的说个不停,已经从孩子叫什么名字,说到了以后孩子的教育了。
「我想好了,男孩要粗养,礼、乐、射、御、书、数这些君子六艺一个也不能落下,对了,现在不是还流行学什么马术、击剑、编程、拳击这些吗?能安排的也统统给他安排上。」
「至于女孩子,那就得娇养了,她喜欢学什么我们就让她学什么,不喜欢学也行,我要给她次好的金银首饰,绫罗绸缎,要她养成众星拱月的小公主。」
「为什么是次好?」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接着他的话题问到。
「因为最好的要给你啊,你挑剩的才给她。」他想都不想的回答,看向我目光格外火热,我不由羞红了脸。
不对,这都哪跟哪啊,我连忙用理智的缰绳,拉回自己飘到九霄云外的思绪,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缙云涛,你清醒一点好不好?咱们才认识不到两个月不到。」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们是前世今生注定的姻缘,我明明听见你的心说,你关心我,你在意我,那我们为什么不速战速决?」他理直气壮。
「我不是!我没有!你胡说!」我死鸭子嘴硬。
「我被泥罐车撞得头破血流的时候,是谁哭的像死了丈夫的小寡妇?」他气定神闲,声音笃定:「瑶瑶,我们注定是要在一起的,这一次,我会护着你的,我们一定会幸福的。」
07、
缙云涛是为了救我而受伤,照顾他住院显然是我的分内职责,所以我工作也辞了,年终奖也狠狠心不要了,天天洗手做羹,给他送饭。
我买了一辆电瓶车,用送外卖的那种保温箱,一日三趟准备一大箱食物给他送医院去。
我对他那骇人的食量,已经从最初的目瞪口呆到如今的习以为常了。
这天我刚拎着沉甸甸的箱子,走到病房门口,忽然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病房的门是开着的,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背对着我,站在病床前,和缙云涛说话。
「老五,人你也见到了,该给的钱你也给的,如今,你也该跟我回去了。」西装男子声音低沉肃穆,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仪。
「我不回去,我为什么要回去?我病还没好呢,我还不能出院呢,我是来找她再续前缘的,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我才不要回去呢!」病床上的缙云涛振振有词,就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西装男子冷笑:「据我所知,如今的她并不记得从前的事情,而且也没有明确答应你的求婚,所谓成亲,不过是你单方面的自作多情吧,趁着一切都还没有定下来,你跟我回去,还来得及,我会替你抹去她的记忆,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谁自作多情了,她都答应出院后就带我去见家长了,她心里是有我的。」缙云涛理直气壮的反驳。
碍不住他的死缠烂打,我对他也确乎有些好感,又有着舍身相救的恩情在,所以我前几天也确实说过等他出院了,就带他回去见我父母的话。
「你来真的?」西装男子有些诧异,随即话锋一转,变得严厉起来:「老五,上一辈子的教训你还没受够吗?她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你念念不忘的?从前你吃了她,足足在归墟受了三百年的酷刑,好不容易才放出来,你还要再重蹈覆辙吗?」
「老五,时代已经变了,她盛瑶瑶是这个国家的合法公民,你若再敢吞了她的父母,借着成婚的名义吃了她,别说是我,就算是父亲都保不了你。」
西装男子的话,如晴天霹雳,震惊的我说不话来,我浑身发冷,麻木的站在原地,如堕冰窖,遍体生寒。
我早就想过,缙云涛或许和正常人不一样,甚至于不是人,可我从没想过,他竟然会有害我的心思,而且还要借着成亲的名义吃了我?
不,远远不仅如此,听他们方才的话,在什么三百多年前,或许是我的上辈子,上上辈子,他就已经这么干过?
我手里的泡沫箱重重的摔落在地,汤汤水水,洒的满地都是,病房内的两人也被这动静惊到了,齐刷刷回过头来。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病床边,缙云涛不敢和我对视,他神色很慌张,满脸的做贼心虚,一个劲的挣扎着朝我解释:「瑶瑶,你听我说,这其中另有隐情,我是真的爱你的,我是真的要和你过一辈子的,我大哥他都胡言乱语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都不了解,他都是瞎说的。」
我看向这个被缙云称为大哥的男人,他的面容和缙云涛有五分相似,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藏青色西装,皮鞋擦的一尘不染,领结、口袋巾、怀表链等装饰一应俱全,不像是来医院探望病人的,倒像是西装革履将要去参加什么高端酒会似的。
「究竟怎么回事?缙云涛,你究竟瞒了我什么?你到我身边来就究竟意欲何为?」我提高了声音,警惕的看着他,外面不少人都被我的声音吸引了过来,站在门外探头探脑。
我是故意的。
我总要弄明白真相。
建国后还不许成精了,我就不相信,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他还真敢吃了我不成?
我藏在袖口里的手机,早已编辑好了短信,按下了妖妖灵,只要缙云涛敢对我意图不轨,就能立刻发送出去。
08、
「1700 年,庭州,亢旱,岁饥,泉水枯竭,米粟涌贵,飞蝗为灾,城中饿死者十有三四,死者无算,骸骨遍野……」缙云涛说了一段晦涩难懂的古文。
庭州,是如今江城的古称,他说的这件事情每一个江城长大的孩子,都听长辈们讲起过,那是在清康熙年间,江城发生了严重的旱灾,可当时的州县长官胡焕正值卸任的最后关头,为了自己政绩好看,他选择了瞒报谎报,故意把灾情说的很轻。
胡焕此人还贪婪自私,任人唯亲,后来还联合自己的家族与诸多乡绅,贪污朝廷拨下的赈灾钱粮,使得原本就食不果腹的百姓越发雪上加霜。
这段往事,也被称为「庚辰奇荒」,是江城历史上沉重的一笔,以胡焕为首的一众狼狈为奸者,被后人骂的体无完肤。
「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冷笑,觉得缙云涛在故意转移话题。
房间内忽然涌起细细的白烟,是从缙云涛大哥指间倾泻而出的,就像是寒冬腊月的浓雾,没一会烟雾就填满了整个房间,只留出我们三人所在的小片区域。
「这浓雾,可以屏蔽视听,接下来,我要说事情,可能会有些不可思议,但是盛小姐,请你务必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你的必要。」缙云涛大哥开口。
「你既知道这段历史,想来也听说过胡焕等一干人最后的下场吧?」
我自然是知道的,后来江城下三天三夜的大雨,黑云压城,电闪雷鸣,最后酿成洪涝,但洪水却偏偏只淹没了胡焕那些达官贵人所住的东城,他们全家老小都死在了洪水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大家都说他们是罪有应得,被洪水所冲走了。
但也有侥幸存活下来的仆役后来说,他们曾看见一丈多长的乌龙趁着云雨而下,窜入胡焕那些人的家宅中,将他们及其血脉亲属一口吞入腹中,由此民间野史也有胡焕等人为龙所噬的传说。
「那条黑龙,是我五弟,也是庭州的水神,你就是胡焕的小女儿,彼时半岁左右,按理说,你是胡焕的嫡亲血脉,我这傻弟弟是可以直接吞了你的,结果他不知搭错了哪根筋,居然把你留了下来,还把你带回了水府。」
「胡焕家的宅子在最后一家,我到他家时候,已经快吃饱了不行啊?」缙云涛涨红了脸,小声嘀咕。
「就你贪婪无度的性子,也会有满足的时候?」他大哥冷笑,睥睨了缙云涛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你觉得我会信你这鬼话?
「我当时也想吃了她来着,但是我顶着个龙脑袋,朝她张开血盆大口的时候,她居然冲我笑,还张着藕节似的胳膊,含糊不清的要什么抱抱,我一时间心软,就留下她喽。」缙云涛装的满不在意,但微微泛红的眼眶却出卖了他。
「我那弟弟把你带你水府,抚养你长大,结果过了二十多年,居然跑回来说,他要娶你,连成亲的日子都选好了,他向来放诞不羁,我们也就由着他去了,可等到成亲的日子,我们抵达水府的时候,看到的居然是他在吃你,就是字面意思的吃,你当时被他吃的只剩下一只胳膊,血流的满地都是,他红着眼,就像是入了魔怔一样。」
「龙族有规矩,对于治下的那些大奸大恶之人,是可以吞噬其家人及亲属的,但吃人这事情也就老五热衷,我们都是直接淹死的,吃人的时间必须为因果清算之日,错过了这天再噬人就是滔天大罪,也就是说我弟弟在遇见你的那天没吃你,后来就不能吃你了。」
「之后我就被他们带回龙族,关到归墟受了三百年的酷刑,寒冰冻骨,烈火焚身,我就这样苦等了三百年,」他委屈巴巴,随即两眼放光的看着我「然后我一放出来,就来找你了,怎么样,瑶瑶,我对你的爱就是这么迫不及待,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感不感动?」
敢动吗?面对着一条吃人的龙,我一点都不敢动。
就算这是我上辈子,上上辈子以及更遥远的经历,可想到一条追了我几百年,要活生生的吃了我,我就觉得毛骨悚然。
可是,不对啊,如果他要吃我,为什么非要等到成亲时候?
如果他真心和我成亲,为什么又要吃了我?
我说出了自己疑问。
「瑶瑶,那一世,我看着你长大,教你读书习字,明理知义,后来,我们相知相爱,决定结婚,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高兴,」缙云涛红了眼眶:「成婚的前一日,你非说要到岸上买一些好酒好菜,招呼我的家人们,我拗不过你只好由着你去了,结果回来时你却被一个老道士打伤了,奄奄一息。」
「你穿着那身红嫁衣,在我怀里躺了一整夜,不断地咳血,我给你喂遍了各种灵丹妙药,都无济于事,天亮了,你快不行了,你虚弱的说,你舍不得我,放不下我,不知道下辈子还能不能遇见我,」缙云涛声音哽咽:「妖族有一种秘法,只要在爱人死了后,立刻吞噬她的尸体,那他们的血肉就会融为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无论如何轮回转世,都会认出彼此,找到彼此,但这种秘法在实施之后,未有结果之前,不可对旁人说起,否则就不灵验了。」
原来,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如此吗?
生当复归来,死当长相思,我的心情五味杂陈,格外沉重。
「值得吗?」沉默许久,我沙哑着声音问他,泪水不自觉的夺眶而出。
寒冰彻骨烈火焚身,那些词听来就骇人,而他就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来生,为了区区一个凡人女子,整整坚持了三百年!
「值得啊,我这不是又遇见你了吗?」他得意洋洋的笑了,一副快夸我的二哈表情,看到我泪眼婆娑,又立刻紧张起来:「不是,瑶瑶,你怎么了?你别哭啊,我吧,皮糙肉厚,那点小小刑罚,对于我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09、
成亲的那一日,缙云涛的那边只来了他大哥大嫂。
用他的话来说,他父母已经退休几百年,不知去哪里浪迹天涯了,都不管他们的事情,几个兄弟也特别能生,他们家老老小小,加起来几千个不止,要都来了,只怕是会吓到我父母。
那个当初送我种子的老太太也来了,据缙云涛讲,这是本地的土地婆婆,缙云涛笑盈盈的给她敬了酒,还送了她一大袋金条,说是谢媒礼。
我对父母隐瞒了缙云涛的身份,缙云涛跟他大哥一样,如今明面上都是人,他大哥还给他搞到了各种人类的户籍户口身份证。
龙宫富甲天下,缙云涛也身价不菲,面对琳琅满目的聘礼,亲朋好友们都以为我大器晚成,嫁了家里有矿的富二代,纷纷夸我们是天作之合,各种恭贺祝福的话,不约而同的外往抛,缙云涛拉着我的手,全程傻笑,高兴的嘴巴都要咧到后脑勺。
缙云涛的大嫂是个金发碧眼的大美人,据他介绍还是个什么女高音歌唱家,音乐系就读的小表妹见到缙云涛大嫂后,激动的差点晕过去。
小表妹告诉我,缙云涛的大嫂在业内非常有名,是各大国际音乐会的常客,高音屡屡打破人类极限,有人说她是外星人来着。
晚上我问缙云涛是不是真的。
「外星人倒不至于,不过我大哥爱好音乐,所以娶了条北欧那边的美人鱼,也就是我们东方叫的鲛人,古希腊传说里能用歌声蛊惑水手的就是她们。」缙云涛解释。
「龙族长子,爱好音乐,所以你大哥是囚牛?」我恍然大悟。
「是啊,我没跟你说过吗?」他疑惑。
「原来龙生九子是真的啊,那你是什么?」我来了兴致,追问:「你都没和我说过你的身份,我今天还发现了,你大哥也就是随便吃了点,食量都没你的十分之一。」
缙云涛涨红了脸,语焉不详:「我是谁这个其实也不是很重要,反正我也是货真价实的龙族,至于吃,我搬来了那么多金银珠宝,你放心,绝对够用的。」
「我记得你大哥叫你老五来着,所以你就是龙族第五子,贪于饮食,善于敛财,爱好吃人,你又叫缙云涛……」我思考着已知信息,两个字骤然闪过脑海,心头仿佛一万头羊驼奔驰而过,说话都磕磕绊绊:「你,你,不会是那个……饕……饕餮吧……」
嫁了一头凶兽怎么办?在线等,急,我欲哭无泪,慌得一批。
「婚礼也办了,结婚证也领了,亲事已成,天地可鉴,概不退货,所以,就委屈盛小姐将就一下喽。」他得意洋洋,笑的猖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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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9-01 14:2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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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女人!你还我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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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奔:我携爱意向你而来
年小楚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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