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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棘蔷薇
姐姐的不心动游戏
被拐的弟弟找到了,但我知道他是假的。
半夜,他又一次发狠地吻我,我哭着求他:「我有未婚夫了。」
他伏在我膝上:「姐姐,别装了。」
我勾了勾红唇,蛇蝎确实装不了白兔。
下次我要他哭着跪在我脚下,摇尾乞怜。
1
我家是 A 市首富,而我是家中独女。
当我以为自己足够优秀,可以继承家业时,我那个被绑架撕票的弟弟突然回家了。
八年前,我和弟弟季颂夜同时被绑,绑匪狮子大开口,一条命要价一亿。
隔天,绑匪收到了钱,但只有一亿。
对我垂涎了几天的绑匪,毫无顾忌地伸手在我脸上乱摸。
他的鼻息在我脖间游离,笑声恶心:「小妹妹,告诉你个事,你老爸说他短时间只能搞到一亿,让我千万别伤了你弟弟。关于你这个女儿,他一个字都没提起。」
季颂夜听后松了一大口气,哭着问绑匪:「我爸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家?」
绑匪搂着我,更加肆无忌惮:「你小子倒急着想走,那你亲姐姐呢?」
季颂夜年纪小,却也明白。
他讪笑着讨好绑匪:「只要你别再打我,她随你怎么样!反正她也不一定是我爸亲生的,从小到大,我巴不得她快点死!」
说着,他转过了身,放任绑匪对我上下其手。
我面无表情地拔出绑匪腰上的枪,在绑匪惊惧的目光下,我调转枪头,对着季颂夜的头开了一枪。
掌心被震得剧痛,摇晃的灯盏下,那灰暗的墙上开出了一片鲜艳的花。
弟弟就倒在那片花海之下,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
我将枪丢到绑匪脚边:「现在只剩我了,这一亿你爱要不要。」
「你……你真他妈是个疯子!你杀人了!」绑匪彻底慌了,他可能没想过把事情搞这么大,急得不断骂人,「我告诉你,人是你弄死的,你别想赖到我头上。」
「是你在校门口绑架了我们,你已经坐实了绑架的罪名。而我从小品学兼优,什么事都让着我弟弟。你觉得警察来了,会相信谁?」我镇定地欣赏他的神情从慌张变成惊恐。
我环视了一周这座废楼,脱下外套擦了擦自己的手:「这里没有摄像头,把他收拾干净就行了。」
「你……你他妈的怎么就一点都不怕呢?」绑匪看我的眼神,像见到了恶鬼。
我蹲到季颂夜身旁,伸出只剩下四根手指的左手,抚上他支离破碎的脸。
「我怕啊,过去的每一天我都怕得要命。可我身后只有我自己,怕有什么用。」我回头对着绑匪,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所以没人救我的时候,我就自救。这样也有错吗?」
绑匪的脸色苍白到了极点,一米八几的高个子此刻却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那晚,我独自一人处理了现场。
又花了几天时间清理掉了季颂夜的尸体。
因为绑匪手上握着我父亲的把柄,所以有关这次绑架,我父亲从头至尾没想过报警。
家里人接到我的时候,我浑身都是伤。
我缩在父亲的脚边,满眼惊吓,哭得几乎说不出话。
「你弟弟呢?」父亲一见到我,就打听季颂夜。
甚至狠狠扇了我好几个耳光,只因为我支支吾吾咬字不清,让他更加担心自己的儿子。
最后,我望着他的眼睛,告诉他弟弟昨天趁着绑匪不注意,自己跑出去了。
父亲不信,带着几个人在楼里一层一层地搜寻季颂夜。
结果,当然是没找到人。
2
我得救了,弟弟失踪了。
见到我被平安带回家,妈妈的目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她扶着门框瘫软在地板上,哭得泣不成声。
从那天之后,她便不再和我说话。
她整天看着墙上的全家福呆坐,一坐就是一下午。
而我的父亲,对我的打骂更加频繁。
这天,他下了酒局回到家,见到正在看书的我,突然揪着我的头发就往他书房拖。
这种场面在这个家,早就重复了不下百次。
我的妈妈永远只是木然地站在卧室门口,通红的眼中盈满了泪水,透过我像是看到了她最不愿意回首的记忆,她转身进了卧室将门关上了。
父亲像疯了一般将我摁在书架上,他用力反剪着我的手,骂我就是贱,怎么不讨好讨好绑匪,救出自己的弟弟。
父亲对我施暴中,书架上的一套文房四宝掉下来,砸在我的额角,我的眼前顿时一片血红。
我仿佛又看到季颂夜躺在血泊中,我麻木地说道:「爸爸,我好疼。」
听到这声「爸爸」,压在我背上的男人终究还是有了一丝动容。
但下一秒他直接将我推倒在地上,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到我脸上。满眼的憎恶和厌烦:「谁允许你叫我爸爸了!」
我的鼻梁骨痛到酸涩,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咙。
但面前这个男人依然没有停手,他掐住我的脖颈,直到我满脸充血,筋脉在我脖子上鼓起,他满意地凑近我,警告我:「记住,我永远不是你的爸爸。你是你妈和外面畜生的种,是我季名扬养在家里陪我儿子玩闹的狗。而你作为狗,却将你的小主人弄丢了。你说,你是不是该死?」
那一晚,我在疼痛中晕死过去。
又在彻骨的寒冷中惊醒,独自躺在空无一人的房间,才松了口气。
我忍着痛,一瘸一拐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家中的菲佣们早就对此见怪不怪,没有人会关心我的死活。
可我的性格生来反骨。
因为他们的冷漠,反而激起我要活下去的斗志。
这十年,我努力成长。
在媒体面前,他不得不扮演慈父的时候,我就尽最大限度地曝光自己,展现自己。
季家不给我资源,我便自己去争取资源。
终于,我成了《财经》某专栏中全亚洲最有潜力的商界女性。
我的父亲在前年生了场重病,这两年对于企业的事越来越力不从心……
而我那位懦弱的妈突然破天荒为了我争取了一回。
她盛装出席富豪太太的饭局,半年后为我订下了门体面的婚事。
对方是投资行大佬的长子傅霖,我精心设计了几场邂逅,使他对我的痴迷日益加深。从此有了傅家的支持,我在商界的地位越来越稳。
此时,我还天真地以为,只要我还是名义上的季家独女,季家的产业迟早会是我的。
可当父亲带着季颂夜出现在家门口时,我和我妈都有了一瞬间的愣神。
3
「姐姐,我好想你。」季颂夜无视差点情绪失控的妈妈,选择先拥抱我。
感受到他有力的手臂,淡淡的体温,还有他身上那熟悉的橙花香,我垂在身侧的双手止不住地战栗。
下一秒,季颂夜自然地牵住我的手,那双天生的桃花眼,恣意多情:「姐姐的手好凉。」
他俯身,将我的手背贴上他的脸颊。肌肤相亲的触碰,让我的思绪瞬间回到现实。
我抽回自己的手,看着他那张几乎与弟弟季颂夜一模一样的脸,惊慌失色。
季颂夜笑了笑:「爸,您看。我就说我突然回家这件事不是惊喜,是惊吓。」
说着,他自顾自地走进了房子。
季颂夜在客厅里溜达,口中感慨:「这里还和几年前的摆设一样啊。」
我妈跟在他身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一米八几的男孩就是他失而复得的儿子。
她小心翼翼又迫切地想上去和他说话,但季颂夜脸上虽笑着,眼底却尽是疏离。
一转头,他和我的视线遥遥对上,相缠炽热。
我蹙眉,回避。
他淡笑,神色放松。
眼前这个人绝不是我的弟弟季颂夜,季颂夜已经死了。
是我亲手开枪打死的,就连他的尸体也是我焚烧掩埋的。
眼前这个有着和季颂夜相似脸的男子,只是父亲找来的冒牌货。
有意思的是,这个冒牌货今天第一次见我,可看我眼神却实在谈不上清白。
不如趁此机会向他靠拢,然后将这件事打探清楚。
当晚,我去了户外泳池。
抬头看到三楼落地窗内,有一抹颀长的身影已经逗留很久。
我从泳池中出来,将长发拨到背后,水顺着发梢打湿我系在后背那根纤细的绳结。
我一杯接着一杯地灌自己红酒,直到自己瘫软在某个温暖的怀中。
水一点点洇湿他身上的白衬衫,他拂开我脸颊边的湿发,微凉的指腹落在我滚烫的脸颊。
我攀紧他的肩,抱歉笑道:「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回卧室?」
季颂夜乌沉的眼中透出一丝笑意,温声道:「今晚的风有些大,姐姐要是觉得冷,可以抱得紧些。」
4
季颂夜将我打横抱在怀中,我一路暗自打量他。
关上门后,我一寸寸抚平他胸前湿透的衣褶:「都湿了,小心着凉。」
季颂夜放任我的手搭在他胸口,嘴角含着一抹饶有兴味的笑。
我又得寸进尺,将手移到他的领口。
季颂夜像是知道我下一步要干什么,自己挑开了衬衫扣子。
我大方欣赏着他身上完美的肌肉线条。
季颂夜随手将湿衣服放到我的梳妆桌上,捡起房间角落一个男装大牌购物袋。
他背对着我,抖开里面一件高定黑衬衫:「这是提前给我准备的礼物?」
我的视线落到他的后腰,原本长有胎记的地方却光洁无物。
季颂夜回头,对上我的眼睛。
他挑衅地勾了勾嘴角:「姐姐,你在看哪儿?」
我上前从他臂弯拿走那件黑衬衫,微笑道:「这件衣服是我买来送给未婚夫的。」
季颂夜的笑脸瞬间笼了层阴霾。
他从我手里一把夺回衬衫,穿到了自己身上。
季颂夜慢条斯理地扣着扣子,对我说道:「但好像我穿,比他更合适。」
本以为他适合白衬衫,没想到黑色更合适他。
我笑了笑:「你喜欢,就送你吧。」
「姐姐,其实我也给你准备礼物了。」
「是什么?」
季颂夜微笑:「秘密。」
5
第二天,季颂夜身着一身黑色正装出现在董事会。
他站在我所向往的那个制高点,优雅从容地宣布从今以后,集团总经理的位置正式属于我。
我面色不改,指尖却深陷掌心。
多可笑啊。
我奋斗了这么多年,却还是停留在管理层。
而他一来就进了董事会,手持百分之八十的股份。
今夜,为了庆祝季颂夜加入董事会,集团邀请了各个行业的合作方来参加酒会。
其中也包括我的未婚夫傅霖。
我一袭黑裙,简洁又性感。
但今晚,我不再是酒会的焦点。
曾经在生意上有过往来的企业家今天见到我,也只是敷衍客套两句,转头便去给季颂夜亲自敬酒。
这群老狐狸巴结人的那一套,季颂夜根本看不上。
季颂夜高傲的姿态将他们拒之千里,那群人最后又只能重新找上我:
「听说,季总从副总升到总经理的位置了。恭喜恭喜。」
「季总不愧是女精英,出色的业务能力连我们这些前辈都钦佩。」
「谢谢。」我笑着又饮空一杯,「希望日后能和贵公司多多合作。」
酒过三巡,我喝得有点上了头。
细高跟踩着大理石地板,脚步有些虚浮。
我的未婚夫傅霖见到我,从他父亲身边脱身后,上前扶了我一把。
「温凝,你怎么样?」
他的手从我小臂滑到手腕,快牵到我手时,我礼貌地躲开了。
我对他笑道:「我没事,谢谢。」
傅霖落空的手搭在我的腰上,身体一点点地靠近我。
我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不禁皱了皱眉。
「温凝,下个月我们都要订婚了,我们是不是应该更进一步了?」
我们身后的长廊人来人往,一贯在我面前装作很绅士的傅霖今晚看我的眼神充满男性的渴望。
我一贯的距离感,让他失去了耐心。
毕竟豪门公子哥,有哪个会是真的恋爱脑?
他们谈恋爱永远摆在利益之后。
傅霖也不例外,他为我着迷,也一样沉沦于其他女人的美色。
前段时间,八卦杂志就曝出了他在游艇夜会女团成员的桃色新闻。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我发誓那些真的只是子虚乌有的娱乐新闻。」傅霖一脸真诚地望着我,「我怎么会和戏子约会?自从遇到你,我看其他的女人都觉得俗。」
他刚说完,就打脸了。
傅霖的前女友林美筠从洗手间出来,碰巧和我们打了个照面。
林美筠过去只是个十八线女模特,但和傅霖分手后没多久,她就身价翻倍。
就在去年,她甚至还嫁给了娱乐圈资本家王岩,成了人人羡慕的富太太。
这次,她跟着自己的丈夫一同出席酒会,浑身上下可谓是珠光宝气。
见到昔日男友,林美筠忍不住上前显摆:「这不是小傅总吗?好久不见。」
傅霖最讨厌别人称呼他为小傅总,他的脸色瞬间沉下来:「温凝,我们去露台逛逛?」
我挽上他的胳膊,准备离开时,却被林美筠叫住。
「季总,久仰美名。」林美筠拖着一席鱼尾裙来到我面前,像打量物件般上下扫了我一眼,最后嗤之以鼻,「您身上这件小礼裙是香奈儿前年的春款吧?」
「林小姐不愧是时尚界的翘楚。前几年,我还有幸到过现场,看过您的几场比基尼秀呢……」我语气稀松平常,可林美筠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那都是过去了。」林美筠不愿意提到自己在娱乐圈的「出身」,调转话题开始冷嘲热讽,「小傅总你怎么还是这么节俭?像今晚这样的酒会,你连一套像样的时装都送不起自己女伴吗?怎么让自己的女伴穿得这么寒酸。」
傅霖皱了皱眉,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最后,他的视线落到我的裙子上,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低声对我说道:「温凝,下次记得穿漂亮点。」
林美筠不禁得意地扬起唇角:「就是嘛,女人可是男人的面子。尤其像今晚这种场合,你怎么穿得这么随便……」
「不过是在自己家和朋友吃顿饭而已,穿得舒适就好。」一道熟悉的低沉磁音在我们身后响起。
季颂夜站在餐厅入口,对我笑道:「姐姐,我找你半天。」
林美筠退出娱乐圈后,一门心思只想备孕生孩子。
季颂夜失踪好多年,她自然不认得。
但当他将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粉钻戴上我的右手,林美筠的眼睛瞪得差点掉出来:「这得多少克拉啊。」
「季先生,初次见面,我是亚博娱乐的王岩。」林美筠的丈夫一见到季颂夜,就上前和他握手。
林美筠在娱乐圈混了这么久,她马上明白季颂夜是个连她的丈夫都得罪不起的大佬。
于是,她赶紧凑上去也想混个脸熟。
没想到她的丈夫王岩只顾介绍自己,半个字没有提到她。
季颂夜微笑着看她出丑,然后伸出手,握住的却是我的手。
王岩笑容一僵,尴尬得只好搓了搓手。
他将身旁的林美筠往我面前一推,想借林美筠和我拉近关系:「老婆,你刚才和季总在聊什么呢?」
林美筠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我笑着替她回答道:「王太太在和我聊今晚我们穿的时装呢。她啊,说我身上这条裙子不合时宜,早过时了。」
王岩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消逝不见,看林美筠的目光隐藏愠色。
忍不住责备道:「你一个三教九流的模特,懂什么时尚?人家季总天生丽质,穿什么都漂亮。」
季颂夜听了,这才展颜,给了王岩一个难得的好脸色:「王总和我看法一致。」
王岩带着林美筠离开后,傅霖赶紧上前和季颂夜并肩站在一起,手甚至拍上了他的肩膀。
我微微颔首,发现三楼记者正时刻紧盯着季颂夜。
难怪傅霖想趁此机会,在媒体面前表现一下自己和季颂夜的关系匪浅。
但谁知,季颂夜并不配合。
他抬手,冷漠地避开傅霖的手,眉宇间透出对傅霖的厌恶:「小傅总,现在倒是长嘴了。」
「……」傅霖不明所以地怔在原地。
季颂夜将我拉到他身边,冷声道:「刚才有人对我姐姐出言不逊,你是聋了,还是哑了?」
季颂夜的声音很低,三楼的记者虽然听不到,但傅霖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脸由白转为红,最后自尊心让傅霖丢下我愤然离场。
「姐姐,陪我去餐厅吃点东西吧。」季颂夜将我的手搭上他的手臂,眼神又恢复了温度,「我肚子饿了。」
6
我和季颂夜刚坐下准备享用晚餐,餐厅正前方特别预留的宴会台上忽然响起了钢琴声。
林美筠正坐在钢琴前,弹奏着一首钢琴曲。
王岩趁此机会又跑来敬酒,并向我赔罪道:「自家娇妻不懂事,我让她给季总弹首曲子赔个不是。」
台上,林美筠坐在钢琴凳上的形态美好,白裙优雅。
季颂夜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微嘲道:「弹得不错,只是这首《致爱丽丝》会不会有点过时了……」
王岩笑了笑,打断林美筠:「换一首。」
林美筠看着台下名流们对着她窃窃私语,她的手一点点在黑白钢琴键上紧缩。
最后,两个女服务员的笑声彻底压垮了她的自尊。
「我知道她,她以前是模特,我老公特别喜欢她拍的三……」
「嘘,小心被她听到。哎,没想到她还会弹钢琴呢。」
林美筠的眼圈越来越红,她突然看向季颂夜和我,恶劣地勾起唇:「季温凝季小姐,听闻你日常兴趣广泛,钢琴也弹得很好。我今晚能不能向你虚心请教一下呢?」
我坦然笑道:「抱歉啊,我不会弹钢琴。」
林美筠这两年日子过得过于滋润,因为王岩的关系,她在复杂的娱乐圈几乎横着走。
骄纵惯了的她,以为资本局也会看在王岩的薄面,让着她一点。
于是,她直接将目光投到我的左手上:「您是不会弹还是不能弹啊?」
我下意识地将手藏进裙摆的褶皱。
我左手缺指,后天残疾这件事其实不算是秘密。
但像今天这样,被人在公开场合堂而皇之地调侃还是第一次。
林美筠故作惋惜道:「真是可惜了,季总出身和气质这么好,却没学过钢琴。」
我见她不依不饶,便大方地褪去手上的天鹅绒手套走了过去。
因为缺失小指的原因,我的手无法做到跨八度。
所以即使我很努力,也只弹奏出一首很难听的四不像。
台下的名流出于礼貌没有笑,但也有一人直接为了我鼓起了掌。
我诧异地望向季颂夜,他径直朝我走来:「姐姐,你又在和大家开玩笑了。」
季颂夜绕到我身后,弯腰将手轻轻搭上我的双手,按出一串悠悠荡荡的琴音。
虽然简单,却至少流畅。
紧接着,他将自己的外套递给我。
坐到我身边独自弹了一首《蓝色的爱》。
美好的琴音,令全场都噤了声。
一曲终了,他将自己的外套搭到我肩上,笑道:「我弹得不好,都怪以前姐姐教我的时候没认真学。」
他起身牵起我的左手,揣进了自己的口袋:「今晚你喝多了,我们回家。」
7
车上,季颂夜与我同坐后排。
我有点晕车,脸色不太好看。
季颂夜叹道:「酒会而已,何必这么拼。」
我无力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回答:「王岩黑白两道通吃,这人虽然目前对我们集团造不成什么大的威胁,但也不能小觑。他经营的产业涉及很广,有几个项目可以合作。」
不知道季颂夜有没有听进去,黑暗中他握住了我的左手:「怎么受伤的?」
我侧过头,看向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你不记得了?十岁那年,父亲送你的那块古董表丢了。」季颂夜蹙眉:「然后呢?」
「你怀疑是我偷的,不吃不喝两天,吵着闹着要把我的手指剁下来。」
短暂的沉默过后,季颂夜垂眸盯着我空了一指的手套:「你一定很恨我。」
我将脸转向车窗,冰冷的玻璃上映出一张笑脸。
酒窝深深,眼底却一片凄凉:「我怎么会恨你呢?那时候,你年纪小不懂事。现在你长大了,以后一定会一直对姐姐好的,对吗?」
我的手穿过他的黑发,像小时候一样揉了揉。
街边光怪陆离的灯光一道接着一道滑过季颂夜的脸,他的脸在光与影之间忽明忽暗。
许久,他点了点头:「嗯,我会。」
8
车缓缓驶入大门,灯光里站着一个女人。
妈妈不知在那里等了多久,见到我和季颂夜一同下车时,她看我的眼神骤然变得阴冷无比。
听闻今天的董事会一切顺利后,她才像是松了口气。
一句「儿子,恭喜。」刚说出口,就被季颂夜冷淡地打断:「抱歉,我和姐姐都有点累了。」
说完,他牵起我的手离开了。
半夜,我踩着点进入季颂夜的卧室。
浴室内的花洒开着,证明季颂夜还在沐浴。
我环视了一周屋子,发现不存在摄像头之类的监控后,才放心走到他的床头,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抽屉上的锁。
父亲不知道,在这个家里,并非全是他的人。
常年不变的薪资,让几个菲佣的心中早就生出了怨气,我借此机会用了双倍的价钱让她们成为我的帮手。
比如,每天打扫季颂夜卧室时,要更加仔细些。
通过菲佣给我的情报,我猜这个抽屉里一定锁着什么秘密。
果然,抽屉中竟藏着一块古董怀表。
银质的外壳上刻着两把精致的长剑,这块表正是弟弟季颂夜少时最喜爱的那块。
我的手指就是因为它,被季颂夜用生锈的美工刀生生切断的。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我至今都不敢忘记。
我闭了闭眼睛,伸手拿起抽屉中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铅画纸,上面用浓郁的油画棒画了幅儿童画。
女人和一个男孩住在黑暗的山洞里,他们的脸都在哭泣。
男人则和另一个男孩站在山顶之上,沐浴着阳光开怀大笑。
鲜明对比的内容,却有着一点相似之处。
两个男孩长得很像,不同的是一个身上有着红色胎记,一个则没有。
这个点突然和我脑海里某个想法撞在了一块,并且重叠了起来。
我盯着右下角那块从背后透出来的黑色马克笔水印,心中有种强烈的感觉,这幅画背面应该就是我想要的答案。
但就在这时,浴室的门把手转动了。
9
刚走出浴室的季颂夜,擦着湿发的动作一滞。
他的视线落到抽屉,沉声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坐在他的床上,将背转向他:「酒会上可能接触了过敏原,洗完澡皮肤有些过敏。你能帮我擦点药吗?」
我拉下肩上的细吊带,露出肩胛。
季颂夜明显有点犹豫:「起疹子了吗?」
「有一点点。」我将药瓶递给他,乞求地望着他,「家里的菲佣我平时都使唤不了她们,所以只能来求你。」
「姐姐,你不必对我用求这个字。」季颂夜接过瓶子,坐到我身后。
他冰凉的指尖落到我的皮肤上,在上面轻轻地抹开。
我不禁发出一声低吟:「嗯……好痒。」
季颂夜的嗓音有些发紧:「是这里吗?」
我压低身体,伏在枕头上小声道:「再下面一些。嗯,就是那里……」
药涂完了,季颂夜还握着我给他的药瓶,他的喉结微不可觉地滑动了一下,脸颊有了一丝泛红。
我提起肩带,双手撑在床上凑近看他。
「颂夜,你长大了,从前的你只会欺负我。」
「抱歉,姐姐,我先去吹头发。」季颂夜的目光从我唇上移开,他红着脸将药瓶还我。
我抓住他脖子上的毛巾,将他拉回自己的面前。
「我帮你。」
尚存余温的浴室到处都挂着水汽,季颂夜紧靠洗手台,我站在他两腿之间,潮湿的发丝在我指缝一点点变得干燥……
他舔了舔发干的薄唇,忽然伸手握住我的腰将我往他怀里带。
「姐姐,够了。我有点热。」
我关掉吹风机,替他整理了下凌乱的额发,指尖沿着他美好的轮廓落到他的下巴,像对待小猫一样轻轻勾了勾。
季颂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不是小动物。」
我视线向下扫了眼,轻描淡写道:「是吗?」
离开他的卧室时,季颂夜的耳根红了一片,很快浴室内再次传出花洒的水声。
我轻蔑地弯起唇角,这个赝品还是太过年轻。
10
第二天,我招了个年轻的男秘书。
和季颂夜同岁,刚从名校毕业,对待工作充满活力,笑起来自信又阳光。
我喜欢走哪里都带着他。
季颂夜开会的时候,我的目光总在我的小秘书身上徘徊。
我和小秘书的传言很快像星火燎原一样,钻进季颂夜的耳朵,烧得他焦灼不安。
午餐时间,季颂夜将自己和我同锁在小会议室。
他将我禁锢在桌子前,低头问我:「你和他有没有?」
我笑着说:「你猜?」
他扯了扯领带,有些烦躁:「你有未婚夫。」
我无辜地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是啊,可是周秘书他和你太像了。我控制不住想和他亲近。」
季颂夜深吸了一口气,脸颊微红。
淡青色的动脉在他白皙如瓷的脖颈上剧烈跳动着,出卖了他此刻淡定外表下的狂躁。
我笑吟吟地看着他眼睛:「董事长,后天我要去巴黎出差,我想带他一起去。」
「不行。」
「为什么?」
季颂夜皱了皱眉:「我的法语比他好,我陪你去。」
看着他生气的模样,我笑了起来。
季颂夜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对这件事过于较真,随即避开我探究的目光解释:「此次项目很重要,我想和你一起去。」
我轻轻推开挡在我面前的季颂夜:「你都是董事长了,这种事交给你手下的人去做不就好了?何必那么辛苦。」
手下的人指我,而季颂夜在集团,算是我的上司。
「温凝。」季颂夜忽然念出了我的名字,我脚步一顿,听到他在我身后轻声道,「这些年,你很辛苦吧。」
我回头换上一副笑脸:「不辛苦,命苦。」
「……」季颂夜沉默。
我指了指对面商务楼新开的餐厅:「心疼我的话,今晚请我吃饭。」
季颂夜立刻答应,并且笑得很不值钱:「好,那我现在就去预订座位。」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能明显感到他心情愉悦。
而主宰他情绪的那根线,似乎已经握在了我的手中。
我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脸上的笑容再度消失不见:「开始倒计时了。」
11
法国,香榭丽舍大街,梧桐叶繁茂。
身着黑色卫衣的季颂夜拖着行李箱跟在我身后,我一身白色裙装,踩着细高跟优雅漫步。
两张好看的亚洲面孔,令街边摄影师纷纷侧目。
我摘下墨镜,回头催促季颂夜:「第一次出国?」
他怔了一下,似乎有那么一秒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差点对着我点头。
我牵起他的手:「所以,你的法语是什么时候学的?」
季颂夜顺势贴近我,笑道:「在我消失的八年,你和我都没有停止成长,不是吗?」
我没有说话,沉默地牵着他的手穿过大片树影,走进稀碎的阳光中。
和季颂夜待在法国的这段时间,他一有空就会约我出去玩。
在白鸽城,成百只白鸽同时振翅飞向天空时,季颂夜宁静的眼眸泛起一层波澜。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自由翱翔的鸽子,发自内心地感慨:「它们飞得可真高,生活在这里的它们真是太幸运了,我都有点羡慕它们。」
季颂夜又说想去普罗旺斯,只是在一望无垠的薰衣草花田边上走走,他就开心得像个孩子。
很奇怪,在他身边,我也难得放松了下来。
和他并肩坐在长椅上,看了一下午的花。
午后的阳光下,阿尔勒向日葵随风摇曳,金色的花瓣闪着迷人的光彩。
「它们是不是梵高画上画的那种。」季颂夜问道。
我伸出手闭眼感受此刻和煦的清风:「嗯,阿尔勒向日葵是我最喜爱的花,看着它们,总觉得一切都充满希望。」
季颂夜摘了一瓣花放在我掌心,我睁眼诧异地看向他。
他微笑:「姐姐,现在希望在你手中了。」
当天晚上,我们在塞纳河畔享用了一顿法餐。
我们站在情人桥看着最后一缕夕阳消失在海岸线,又看着远近的灯火在夜色中亮起。
彼此默契地没有说话,黑暗中季颂夜的手悄悄握住了我的。
我回头看着他的侧脸,他绝佳的轮廓在夜色中更显深邃,像他这样的长相对少女的芳心一定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吧。
我专注地欣赏了好一会。
我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好像更适合「颂夜」这个名字。
「姐姐,我现在心跳得很快,你有没有办法帮……」季颂夜看了我一眼,又将视线投向河面。握着我手的力道却加重了几分。
塞纳河波涛荡漾,我扶住他的脖颈,将他的脸转向我。
然后吻了下他的嘴角。
「现在好点了吗?」
他怔怔地看着我:「好像更糟了……」
我勾起唇角:「那你想不想和我去个地方?」
12
波尔多的夜晚和它盛产的美酒一样醉人。
我们抵达酒店时,独栋别墅顶楼的无边泳池已经盛满了温热的葡萄酒。
我将季颂夜推入泳池。
他像只年轻的困兽,想要眼前的猎物,却又不得要领。
我伸出手指沾了点他嘴唇上不慎溅到的酒液,再送入自己口中细细品尝。
果味中带着苦涩,充斥整个口腔。
季颂夜身上的白衬衫逐渐被染成绯色,他抵在我的肩膀,哑着声音:「姐姐……」
我轻轻掐住他的脖子,无视他的求饶:「酒量这么差,也敢跟我来波尔多?」
夜里突然下起了大雨。
细密的雨坠落,用力撞击着水面。
冰冷和炽热同时交融,那场雨下了整整一夜。
我被季颂夜抱起走进酒店浴室。
大雾弥漫,季颂夜的眼睛是我唯一能见到的光。
天亮之后,我们开始毫无顾忌地在街上接吻,拥抱。
没注意到,在城市的角落,已经有人偷偷地对着我按下了无数快门。
13
从法国回来,我还没进门,就被冲出来的女人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我妈将一本八卦杂志摔在我脚边,封面上我和季颂夜拥吻的照片故意被放大了好几倍。
眼前的女人气得浑身上下都在颤抖:「照片是不是真的?」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杂志,随手翻了翻,直言不讳:「是真的,我和他睡了。」
又一个耳光甩到我脸颊上。
「他可是你的亲弟弟!」
「亲弟弟?」我笑了出来,「哦,你是说真正的季颂夜?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她脸色苍白如纸:「温凝,你在说什么?」
「你真的分辨不出吗?现在的季颂夜是季名扬和别的女人生下的私生子。他和你的儿子确实长得很像,但他的性格却比季颂夜稳定太多。你还真以为你的儿子能用八年的时间就改掉自己一身的陋习?」我拾起玄关柜上一片干枯的花瓣,指尖轻轻用力就碾成了碎片,「不过,八年时间,倒是能让季颂夜的尸骨烂进泥里。」
「你闭嘴!我的儿子只是逃出去的时候迷路了,现在他回来了。我的儿子他已经回家了!」女人不死心地揪住我的衣领,双眼布满血丝。
我怨毒地说道:「季颂夜他罪有应得。」
「不,罪有应得的是你!季颂夜才是我和季名扬的孩子,他何罪之有?」女人抡起桌子上的台灯朝我砸过来,我没有躲掉,被砸出一个血汪汪的口子。
她疯了般指着我吼叫:「季温凝,我为什么要生下你这个天生扭曲,心理畸形的怪物!」
我胡乱地抹掉脸上的鲜血,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怪我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是你将我带到这个糟糕的地方,又对我说妈妈会永远保护我。就是这句话!你知不知道就是你随随便便说出口的话,从此将我困在了深渊!」
在我很小的时候,印象中的妈妈还不是现在这么冷漠。
她也曾有过初为人母的喜悦和温柔。
她将我抱在怀里,对我说:「温凝,妈妈会永远爱你,永远保护你。」
可是,这样的温暖却过于短暂。
某天傍晚,季名扬拿着一张亲子鉴定书回家,劈头盖脸地甩在我和我妈的脸上。
我惊恐地看着我妈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她疯了般推开了我,朝门外冲,却被父亲季名扬揪着头发又拽回来。
季名扬当着我的面,对我妈拳脚相加。
我才知道,原来我不是他亲生的女儿。
我的存在,有关我妈那段耻辱的过去。
她和季名扬当年已经订婚,却被季名扬的死对头报复,关在地下室整整五个月。
找到她时,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
季名扬怕她轻生,告诉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定是他的。
但几年后,他就将残酷的真相丢还给了她。
告诉她,我是她最恨的人的孩子。
我妈讨厌我,将我视作一块洗不干净的污点。
季名扬恨我,尤其是当我的眉眼长得越来越像他死对头,他打我打得越来越狠。
当我遭到父亲的暴力时,我想的是妈妈会保护我。
但她只会冷漠地站在一旁,看着伤口在我身上绽放,她的眼中甚至透出快意。
后来,她和季名扬重新有了一个孩子,季颂夜出生后,才是我噩梦的开始……
「名扬明明已经把钱送过去,我的儿子为什么还会死?」不敢相信整件事的她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忽然,她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我,说道:「那天,该死的人应该是你。你作为筹码却输了,那个人并不在意你是死是活。」
我的指尖陷入掌心,轻轻笑了。
没错,我不过是季名扬用来对付他死对头的筹码。
所以,当年那场绑架其实只针对我一个人。
我一直以为绑匪和季名扬之间有私人恩怨,才会绑架我和季颂夜。
直到几年前,我无意间在街头再遇到那个绑匪,他瘦得不成人形,络腮胡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精神状况也看起来并不好,他狼吞虎咽吃着捡来的垃圾。
见到坐在车上的我,他忽然冲上来疯狂敲打我的车窗。
「小妹妹,还记得我吗?救救我!有人在追杀我!当年那场绑架其实是季名扬出钱让我干的,而且他只让我绑架你一个!」
原来,季颂夜被绑,纯属是绑匪临时改变主意,想多要一份赎金。
季名扬花钱让绑匪只绑架我一个人,然后以此作为要挟,让我生父放弃他和季名扬争夺了许多年的那家高新类工厂。
谁知,我根本就是一块无用的筹码。
我被我的生父放弃了,而我的养父和妈妈也不想浪费一个亿救我。
他们希望我能够在这场意外中死去。
可我偏偏没有让他们如愿。
失去季颂夜后,季名扬没有悲伤很久,同时经历着衰老和病痛的他反而还想起了自己的私生子。
却因为维持自己的面子,他只让那个孩子藏在暗处请私教偷偷教导。
等到他足够优秀时,季名扬干脆让他顶着自己儿子季颂夜的身份现世。
外界的猜测,他根本不在乎,身为名流,哪个身上没点绯闻传说。
对于季名扬来说,最后谁继承了他的产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位继承人身上流着他的血脉,并且乖顺听话。
14
我妈彻底疯了,拿着刀想要攻击我。
被及时赶到的季颂夜制止后,季颂夜连夜联系了精神病院。
看着她被医生塞进车厢,季颂夜始终面无表情,眉间凝着一抹冷意。
直到我经过他的身边,他才重新换上一副笑脸。
「姐姐要出去?」
「嗯。」
「去哪儿,我开车送你。」
「去趟杂志社。」我淡淡地看向他,「我们被偷拍的照片,我要去处理一下。」
季颂夜的手落到我贴着纱布的额角,心疼地轻轻抚摩。
我后退避开他过多的接触:「这里不是法国。」
季颂夜眸色一暗,脚步停在了原地。
我独自去了趟杂志社,果然给他们照片的不是他们本站的记者。
我出了点钱就摆平了这件事,并且打听到我和季颂夜的亲密照其实只落到了两个人手里,我妈,还有傅霖。
说明幕后的这个人只想在特定的人面前曝光这段关系。
还没走出杂志社,我就接到了傅霖的电话。
挂断电话,我折回总编的办公室,说道:「上回我拜托你们摄影师收集的东西,我今天想取走。」
傅霖将见面的地点定在了他的办公室。
他一见到我就开门见山道:「季温凝,我们分手吧。」
他将信封扔到我面前的茶几上:「有人给我寄了个快递,照片拍摄得真精彩。你可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有什么话就直说。」我端起咖啡杯,淡淡地扫了眼那些掉出信封的照片。
「我们分手,原因在于你。和你相识一场,我也不想把这件事闹大。毕竟这有关你们季家的颜面,所以……」傅霖平时虽纨绔,谈起生意来却一点不含糊,「八千万。」
八千万封口费,他可真敢提。
「巧了,我这里也有一份东西想请傅总帮我出个价。」我补了个口红,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比他甩给我的那个更大更厚。
傅霖拿起来一看后,脸瞬间气得铁青:「你……你派人跟踪我?」
「也不算跟踪吧。就是我这个人比较恋爱脑,谈恋爱时候总是担心对方出轨,所以就让好朋友替我多多盯着你些罢了。」我随手抽出一张傅霖和嫩模的照片,都是不打码不能看的尺度。
傅霖急忙过来抢走,把照片塞回信封,咬咬牙道:「我刚花钱把外面的花边新闻压下来,季温凝,你可真行,是不是刚认识我的时候,你就开始收集我的把柄了?」
我笑道:「女人嘛,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傅霖将茶几上的两个信封一起丢进了垃圾桶,沉着脸问我:「多少钱?」
「不多,也就八千万。不过,看在我们相爱一场,就算了。」
「相爱?」傅霖讥讽道,「季温凝,像你这种女人世上不会有哪个男人真的敢爱你。」
我无所谓地甩包走人。
傅霖在我身后冷笑:「也包括你的弟弟季颂夜。你们两个真他妈令人感到恶心。」
15
我处理完这些事,回到家中已经到了晚餐时间。
季名扬因为身体原因很久不在这栋房子里住了,我妈离开后,这栋三层楼洋房只剩我和季颂夜两个人。
漆黑的客厅,安静到诡异。
突然有人从我背后将我抱住,我的双手被迫只能撑在墙上。
一只手轻轻将我的长发拢到胸前,细密的吻落到了我的颈上,背上。
我转身,看到了季颂夜掩在阴影里的脸。
「去见你的未婚夫了?」
「嗯。」
我一开口,季颂夜就吻住了我。
年轻男孩的占有欲,让我像条溺水的鱼,被不间断的浪潮裹挟着,直至将我送上对岸。
睡到半夜,我口渴醒来找水喝,见到季颂夜独自一人坐在客厅打电话。
他手中摇晃着酒杯,焦糖色的威士忌只残余几滴,冰块撞击空杯发出尖锐的响声。
「爸,您放心。她今天亲自去断绝了和傅霖的关系,没了傅家的支持,她和她那个精神病的妈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突然,季颂夜手上的动作一顿,他整个人从沙发上绷直了背脊。
「哥哥季颂夜还是没有下落……您放心,我一定尽快找到那个绑匪。」说完,他挂断了电话,然后重重地将杯子砸到了墙上。
黑暗中,手机屏幕的盈光扫在他冷白的脸上,他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我让你派人杀了那个乞丐,不是让你们把他搞疯。那怎么还没有动手?怕什么,事成后,我给你一个亿!我要那个绑匪永远消失。」季颂夜冰冷的嗓音在黑暗中像一条毒蛇。
他将自己的凌乱的头发往头顶拨,忽然低低地笑起来:「对了,在他死之前,替我砍掉他的双手。」
我光脚回到房间,盯着床头柜上的那层抽屉,心跳如鼓。
最后像着了魔一般拉开了抽屉,终于看到了那幅画背后的字:
「妈妈别哭,我会让季名扬一家都付出代价。」
黑字底下,是一行用红笔写的名单。
其中季颂夜和我妈妈的名字都已经被划去,现在只剩下我和季名扬二人。
「看来姐姐刚才喊累,是骗我的。」
我回头看到一抹颀长的身影背光站在门口,季颂夜解开真丝睡袍的腰带,将我反剪着手绑住推倒在沙发上。
他的手掌从后面抚上我的脖子,直到我透不过气。
他掰过我的脸,让我去看掉落在地上的那幅画。
「你真的想知道我的过去吗?」季颂夜痛苦地将我牢牢抱紧,嗓音喑哑,「我自从出生就跟着我妈搬进了这栋房子的地下室。每年只有三天的时间,我是自由的。这是季名扬给我们的惩罚,只因我妈没有在他的允许下偷偷生下了我……」
我还想问什么,就被季颂夜堵住了嘴。
很快,血腥气在我舌尖蔓延,他满意地盯着我渗血的嘴唇:「现在,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秘密了。」
「不,还有。」
我摊开掌心,是那只旧怀表。
我直视他的眼睛:「偷走季颂夜东西的人,是不是你?」
「是。」
「所以,每次我被当做小偷遭受毒打的时候,你都知道。」
「一开始,我确实也想报复你。但渐渐地,我发现自己被关进地下室的那些日子,我总是睁眼闭眼想起你的脸。痛苦的,冷漠的,忍耐的,却好像从来没有开心的……那段时间,我疯了般想知道你开心起来是什么样子。一定很美。」
季颂夜带着愧疚轻吻我残缺的左手,突然像只摇尾乞怜的小狗:「直到那天,我以季颂夜的身份见到你,你终于对我笑了。虽然我知道那是假的,但我还是陷进去了。一幕幕温存的假象,让我上瘾。姐姐,在法国那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
他解开我手腕上的衣带,将我抱到他的膝上。
他睁着双殷红湿漉的眼睛看我,像是央求:「等我解决完季名扬,我们就都自由了。我们去法国,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我捧起他的脸,在他眉间落下一个吻。
目光却飘到了漆黑的窗外,弯了弯唇,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微笑。
16
我和季颂夜厮混的第二年,季名扬在转院的途中出了车祸。
救护车被卡车拦腰截断,氧气罐爆炸,季名扬死状惨烈。
入殓师将他遗体重新拼凑起来后,发现他的一双手独独少了十指。
季名扬的遗愿是去世后将骨灰扬进大海中,但季颂夜没有让他如愿。
「他困了我妈妈半生,自己却想自由归去?简直可笑。」
季颂夜让人挖了一个深坑,将季名扬的骨灰尽数倒了进去,又用烂叶石子随便掩埋。
他对亲戚的指责视而不见,转身脱去手套替我撑伞:「姐姐,不要难过了。下周我陪你去度假,好不好?」
他西装革履,身姿挺拔。
一路上牵着我的手,温声软语。
等上了黑色保姆车后排,又变得辗转热烈。
他缠着我的时候越来越多,像是要耗尽我的精力,不准我再踏足不属于我的领域。
而我从周秘书口中得知,季名扬死后,遗愿是由自己的儿子季颂夜继承他全部的产业。
这件事季颂夜却至今未和我提及。
我终究还是落得一无所有。
晚餐时候,我第一次没有吃他喂进嘴里的东西。
他乌沉的眼中骤然聚起猩红,手用力捏住我的下巴:「今天又和周秘书通电话了?他和你说了什么,害你心情不好。」
我冷声质问他:「你今天是不是升了董明的职位,让他代替我当了总经理?」
季颂夜无辜地微拧起眉,宛若叹息:「是,我不想你太累了。姐姐,今后有我照顾你,你不开心吗?」
「我原本以为,你会和季颂夜不一样。季颂夜,我不会当你的金丝雀。」我用力将他推开,转身要走。
季颂夜快步追上来将我抵在墙上,冰冷的嗓音中,隐藏着一丝颤抖:「你知道从小到大我最讨厌什么吗?为什么连你也要拿我和季颂夜比较!」
他毫不留情地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拖到客厅沙发上。
「还有,我叫颂月。以后私底下不允许你再喊我季颂夜,姐姐记住了吗?嗯?」
那晚,我被迫精疲力竭地反复喊着他的名字不下一百遍……
他才放开我,将脸埋进我的颈窝,喃喃道:「姐姐,不要离开我。我只有你了。」
我盯着他脖颈跳动的动脉,神色麻木道:「嗯,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17
一周后,我被季颂月带回了法国。
重游白鸽城,季颂月眉间阴郁尽消。我挽着他的手,像对热恋期的情侣。
「我想再去塞纳河畔走走。」我将头靠在季颂月的肩上,说道。
夜幕渐渐降临,季颂月握着我的手塞进他的大衣口袋,我望着渐渐下沉的海岸线,直到眼前蒙上一层雾气。
「今晚的风真冷。」
「嗯,那看完我们早点回去吧。」
「你好像从来没有说过你爱我。」季颂月看向我,唇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能不能在这里,对我说一句我爱你。」
我搂住季颂月的腰,将冰冷的脸颊贴上他温热的胸口。
听着他的心跳声,我冷冷地说道:「季颂月,我不爱你。」
我来不及看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抱着他一同坠入了刺骨的河水。
他不通水性,这是我早就知道的。
我看着他在我的面前,一点点沉入水底,我才开始大声呼救。
季颂月被打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呼吸。
我接过警察递来的毯子,一边哭一边发抖。
一名女警温柔地安抚我情绪:「小姐,请问他是你爱人吗?」
我摇了摇头:「不,他是我的弟弟。我们不慎落水。」
女警叹了口气:「我很抱歉。」
三天后,季颂月的遗体被运回国内,我将他火化后,葬在季家的墓园之中。
短短半年,一连失去两位至亲。
葬礼上,所有人都在安慰我,我将怀里的白雏菊放到季颂月的墓碑前,重新戴上墨镜。
灰蒙蒙的苍穹此时飘起了细雨。
不用我开口,周秘书已经在我身旁为我撑开了伞。
他亦步亦趋地跟随在我身侧,没有多余的交流,却明白我下一步想要怎么走。
「周秘书,今天下午三点召开董事会。」
「好的,董事长。我现在回公司为您安排会议室。」
我嗯了一声,撑着额角闭目小憩。
车子发动,周秘书将一条毯子轻轻盖在我的腿上。
我抬眼看向身边的他,侧颜和季颂月很相似,但他的神情恬淡安静。
周秘书察觉到我的目光,转过头忽然问了我一个与工作无关的问题:「董事长,您刚才献给您弟弟的花束中,是不是有一朵向日葵?」
我微怔:「嗯,怎么了?」
周秘书摇了摇头:「没什么,我记得那是您最喜欢的花。但好像已经快两年,您都没让我预订过了。」
「两年,已经这么久了啊。」我将视线转向车窗外的城市街灯,光渐渐在我眼前晕成光圈。
等我反应过来,一滴眼泪已经顺着鼻梁落进了毛毯。
原来,我和季颂月已经在那个地方博弈了整整两年。
这两年的时光里,有好几次,我都以为自己身上的伤疤快消失了。
而季颂月那天藏进我掌心的,真的会是希望。
可到最后我才发现,两个在暗里滋生出的灵魂,怎么可能会相互救赎?
从小,就没有人教过我们什么是爱。
在这场博弈中,我以为我是赢家。
直到两个月后,我收到了一张从法国寄回的明信片。
温凝:
我趁你还在睡懒觉,自己出来给你寄了一张明信片。
你收到的时候,应该已经是一两个月之后。
希望那时我们还在一起。
如果没有在一起,也没关系。
因为你那天问我爱是什么,我想的是,成就对方。
年少时对你做出的那些事,我真的很抱歉。
明明每个字我都看得懂,我却无法接受他字里行间想要表达的情绪。
这时是季颂月出事前一天,他在巴黎写下的明信片。
时隔这么久,才漂洋过海回到我身边。
晚上,我又来到他的房间,这一次他的抽屉没有上锁。
我鬼使神差地打开那块旧怀表,里面竟是一张我念初中那段时间拍摄的照片。
不知道他私藏了多久,照片有些褪色晕染。
照片左下角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想见姐姐。
怀表下压着一张盖了红章具有法律效力的纸,上面是季颂月的亲笔字:自愿放弃遗产继承声明书。
那一瞬间,我终于明白了他所说的那句「爱是成就对方」。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想要什么,只不过一直没有揭穿我的伪装罢了。
原来,不懂爱的人是我。
突然间,我的心脏剧烈地痛起来。
泪水止也止不住地落下,那张纸在我掌心被捏成一团。
氤氲的水雾中,我仿佛又看到季颂月站在一片花海前,笑着将花瓣放入我掌心。
对我说道:「姐姐,现在希望在你手中了。」
可他却永远死在了绝望中。(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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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7 17:1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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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的不心动游戏
一块小甜饼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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