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知羿如愿以偿跟白月光成婚后,我被判定攻略失败,即将被抹杀。
大婚之夜,他唤我去伺候他的白月光。
可他还不知道,我已经死了。
早在他出征后的三月,我就已经被他的白月光扔进了荒野。
1
攻略失败,我的魂魄停留在了魏知羿身边,三步之内。
魏知羿连破边关三座城池,立了功劳回京。
皇帝问他:「想要什么赏赐?」
魏知羿跪得坦诚:「臣想求娶苏将军嫡长女苏若心。」
赐婚的旨意当天就下到了苏府。
我默默跟在魏知羿身后,看着他回府后卸下盔甲,疲惫地躺在床上。
魏知羿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握在手里。
我凑近去看,是他去年生辰我送他的。
他眼里流露出一丝落寞,但很快消散了。
恰好这时,有小婢女进来给他送茶水。
魏知羿尝了一口后,立马吐了出来,怒斥道:「没人教过你怎么煮茶吗?」
小婢女惊恐地跪地:「奴婢再为您重新……」
「罢了,叫琳琅去做。」
他口中的「琳琅」是我,可我早在他出征的第三个月就已经死了。
小婢女头也不敢抬,低声道:「将军,琳琅姑娘已经走了。」
魏知羿气极反笑,不断摩挲着手里的茶盏:「走?她举目无亲,她敢走去哪?」
「派人去找,三日内我要见到她。」
小婢女沉默了片刻,一连道了好几声「是」。
名动天下的魏将军少年有成,斩敌无数,私下里只有我和下人们知道他的脾气,阴晴不定,难以琢磨。
但他受过苏将军的恩惠,对苏若心向来温柔至极。
魏知羿将他认为难喝的茶水一饮而尽,又把玉佩揣进怀里。
而此刻,魏府上下所有人都在准备半月后的婚礼,无人寻找我。
因为除了魏知羿,所有人都知道我已经回不来了。
唯一替我说过话的兰心,也被割了舌头扔进了掖庭。
2
婚期将近,魏知羿看着魏府上下的布置,脸上没有一点喜悦。
管家喋喋不休地在魏知羿身旁说了很多婚礼的步骤,魏知羿明显没有在听。
「派人去找了吗?」
管家脸上明显抽搐了一下,又弯着眼睛笑着道:
「已经派人去找了,兴许是琳琅那丫头在外面玩得开心不愿意回来。」
「但将军大可放心,尽管把心思放在婚礼上,其他的交给老奴就是了。」
我冲着管家翻了个白眼。
魏知羿没有多说什么,也许他也觉得婚期将至,不应该耗费人力物力,去寻找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吧?
明日就是魏知羿的婚礼了,万事齐全,只差他去迎娶苏若心了。
魏知羿又掏出了怀里的玉佩,盯着它发呆许久。
「砰」的一声,玉佩砸在地上,碎裂成了两半。
魏知羿看着碎裂的玉佩,自言自语道:「是你说过会永远在我身边,不会抛弃我。」
「你就是这样信守承诺的吗?」
「徐琳琅,等我找到你,一定会把你关起来三天不吃不喝。」
没人回应他,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忍不住冷笑。
魏知羿突然瘫坐在地上,捡起地上碎裂的玉佩,小心地把它们包裹起来。
「对不起……」
「你能回来就好。」
不知是不是怕魏知羿成婚当天分心,管家喜笑颜开地找到魏知羿说:「已经找到琳琅姑娘了。」
3
也许是系统看我死得太过可怜,魏知羿和苏若心成婚这天,突如其来地下了场暴雨。
魏知羿整个人都被淋透了。
街上除了迎亲的队伍,一个人也没有。
天空乌云密布,一道道紫雷震耳欲聋。
管家催促着抬轿的轿夫快些走,可轿子偏偏在这个时候被雷劈中,碎成了两半。
周围的婢女慌忙逃窜。
给魏知羿送过茶的小婢女冷不丁说道:「是不是她回来了?」
没了轿子,苏若心只能在暴雨下与魏知羿同坐一匹马上。
到了魏府后,魏知羿贴心地为苏若心暖手暖脚,想为她换干净的衣服。
苏若心红着眼垂眸:「今日是我们的婚礼,无论如何还是要等婚礼结束再换。」
魏知羿满眼心疼,拉着苏若心拜了天地,承诺此生钟情于她一人。
我全程注视着他们的婚礼,心中不停地咒骂狗男女给爷死。
我问系统:「用雷劈死他俩怎么样?」
系统沉默了,并告诉我这是另外的部分,得加钱。
看了那串数字后,我放弃了。
由于我不能离开魏知羿三步之外,只能在他们二人的婚房里看着他俩。
夜色正浓,魏知羿掀了盖头,也为苏若心换了衣服。
俩人你侬我侬时,魏知羿突然叫了管家过来。
「叫琳琅过来守夜。」
管家和苏若心二人面面相觑,我凑近了去看几个人之间的好戏。
4
管家浑身冒着冷汗。
魏知羿皱眉发问:「什么叫找到了,又发现不是她,现在又去找了?」
管家几乎是求救一般地望着苏若心。
苏若心顺了顺魏知羿的胸脯,娇声道:
「已经这么晚了,不如明日再去找吧,让管家下去休息可好?」
「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吗?一定要在我们新婚之夜去找吗?」
魏知羿别过头,示意管家下去。
「不重要,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既然无关紧要,那就不要再找我了。
魏知羿几乎一夜未眠,面对苏若心的主动也显得木然。
夫妻二人虽在一张床上,却显得犹如两个陌生人。
清晨,魏知羿一早就回了军营,独留苏若心一个人在魏府。
不多时,魏知羿抛下新婚妻子,领兵作战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可他好像不在乎。
一心在前线奋勇杀敌。
捷报一封封地送到皇帝手上。
一个月后,魏知羿才回京。
他消瘦了很多,也是那天我才得知,皇帝大赦天下,放了很多掖庭的罪人。
街上的百姓欢呼雀跃,不停地向魏知羿的军队塞水果蔬菜。
我跟着魏知羿一起行走,看到了街头的兰心。
魏知羿也注意到了她,因为那是魏府中唯一对我好的人。
兰心缓缓靠近,却被侍卫拦下。
5
我伸手去触碰她。
与她触碰的一瞬间,勾起了我从前在魏府的记忆。
那时我发着高烧,兰心替我擦拭着身子,安慰着我:
「你会好起来的,等你好了我们一起离开魏府。」
我点了头,答应了她。
可那时我就知道,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即使苏若心没有把我扔进荒野被野兽啃食,我宿主的命数也到头了。
高烧了不知道几天,苏若心闯进魏府,在我门前质问着管家:
「也不知道她染了什么病,不如扔出去丢掉,万一传染给别人怎么办?」
管家觉得不妥,虽然魏知羿什么事都可以由着苏若心胡闹,但毕竟我是条人命。
兰心跪在门外替我求情。
苏若心命人割掉了兰心的舌头,打点了宫里的太监,把她送去掖庭。
本想替我求情的管家欲言又止。
「不过是仗着自己在京城举目无亲,又与我有几分相似,才会被知羿看上。」
「他已经说了一定会娶我,你这样身份的人,到头来只配做个通房丫鬟,还不如死了。」
这是我身为徐琳琅,生前听到的最后的话。
我拿了虐文女主的剧本,妄图改变女主惨死的命运。
可我低估了魏知羿的冷漠薄情。
魏府上下的人都知道,我是因为长相与苏若心相似才被带进府里。
魏知羿在苏若心那得不到的,都会在我这儿讨回来。
我甚至算不上妾,只是养在府上的通房丫鬟。
我替原主忍受着魏知羿的折磨、发疯。
他曾言:「你要不是跟若心长得像,根本不会被我救回来,早该死了。」
是啊,我早该死了。
我看着眼前的兰心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交给了魏知羿。
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徐琳琅已死,因尸首找不到,衣冠冢立在了南山脚下。」
6
魏知羿反复确认着信上面的字。
最后,他笑着把信撕了。
我挡在兰心身前,魏知羿直接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我用力地捶打他,但就像捶在棉花上。
「是徐琳琅让你送信来的吧?她还有什么把戏?为了离开我,还要故技重施装死吗?」
兰心的脖颈很快被掐出一道红印,她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一点点声音。
魏知羿将她甩到地上,转身就走。
兰心不罢休,追在他后面。
她写了很多封信。
但魏知羿的侍卫又将她拦下了,散落一地的信上写的都是关于我。
「琳琅为救你而中毒,回府无人医治,苏若心把她丢在荒野,尸骨未寒。」
「琳琅本可以不死,因受奸人所害,求将军还她一个公道,惩治恶人。」
……
我看着兰心把那些信一封封捡起来,不自觉地掉了眼泪。
我明明已经死了,可还是会心痛。
我难过的不是魏知羿不相信我已经死了,而是我死了之后,还有一个人一直把我放在心上,乞求着要为我讨回公道。
可我只希望兰心能好好活着。
我不能在兰心身边待太久,我跟魏知羿之间,还有一道无形的枷锁困住了我。
魏知羿回府当天,苏若心盛装迎接。
苏若心掏出手帕为他擦拭额头上的细汗,关切道:
「夫君怎地一声不响就抛下我回了军营?」
「若心日思夜想地盼着你平安归来。看到你无恙,我这颗心可算是放下了。」
魏知羿拥她入怀:「对不起,军中事务繁忙,让你挂心了。」
「夫君可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怎么愁眉不展的样子?」
魏知羿牵着她往回走,边走边说:
「今日我回京,有人告诉我徐琳琅死了,简直荒谬至极。」
我跟在他们后面,明显看到苏若心的身体下意识地轻颤。
7
苏若心强装镇定,挽着魏知羿的手臂笑道:
「琳琅妹妹福大命大,她之前不是偷偷出去过一次吗?结果还是平安回来了。」
我低下头,目光涣散。
从前他说过,只要我采得到山上的雪灵芝就会喜欢我,会跟我在一起。
我为了采雪灵芝差点死了,昏睡了七天,醒来后没有看到魏知羿的身影。
而是苏若心大摇大摆地走到我床前炫耀,故意抚上她的脸颊,似笑非笑道:
「还是羿哥哥给的雪灵芝管用,瞧我这肌肤又粉嫩了不少,说到底还是要谢谢你。」
而我昏迷了七天,魏知羿却开玩笑地说:「你是故意装死,看我是不是在乎你?」
我当场差点气晕过去,为了完成任务,还要不得已装出原主的柔弱和楚楚可怜。
魏知羿此刻点了点头:「对,从前她就是如此,过几日她就会回来。」
但他的等待注定没有结果。
没过几日,魏知羿的副将陈桉从南浔回京,随军路过一处荒野。
恰好那天下了场雨,将我的尸骨冲刷到了人前。
尸体早已腐烂不成人样,但包裹着的是魏府奴仆所穿的衣服。
陈桉下令把尸体送到了魏府,让魏知羿亲自认领。
陈桉看了一眼便道:「女的,身材瘦小,左胳膊上绑着红绳。」
陈桉取下了红绳递给魏知羿。
魏知羿和全府上下的人都过来围观了。
魏知羿蹲下身看了看,立刻道:「不可能是她。」
随后又起身抓住管家,「最近除了徐琳琅还有别人没回府吗?」
管家沉默了。
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8
管家思来想去,想到了被苏若心送进掖庭的兰心。
「还有……兰心。」
魏知羿盯着那尸体良久,最后轻声道:「真的会是徐琳琅吗?」
所有下人全部低下头,不敢直视魏知羿。
魏知羿瞥了一眼管家,冷漠道:
「是不是我军中的那些刑罚要在你身上试一遍,才肯告诉我真相?」
管家吓得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苏若心这时出现在了人群里,站在了魏知羿身边,娇声道:「羿哥哥说的人莫不是徐琳琅?」
魏知羿没有回答她,只是一直看着那具尸体发呆。
苏若心也不打算隐藏,全盘托出:
「徐琳琅出言不逊,我不过是将她赶出府,谁知道她会死……」
「至于兰心,多嘴多舌为了徐琳琅顶撞我,才被送进掖庭。」
魏知羿抬头看向她,一字一句道: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她不在了,不告诉我。是你把她丢在荒野里?」
「是啊,她不过是我的替身而已,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我的替身。」
「如今我已经嫁到魏府了,羿哥哥难道不应该更珍惜我才对?」
「为什么要在乎一个奴婢的命?我才是你的妻子。」
苏若心字句都扎在魏知羿的心上,而她说的却是实话。
四年前,饥寒交迫的夜里,是魏知羿带我回府。
他说我长得很像一个人,他很想得到她,而自己现在还没有资格得到她。
白天,我和魏知羿与主仆没有区别,到了夜里他有时会问我:
「你能不能喜欢我?什么时候能正眼看我一次?」
我缩进他的怀里,听着他一声又一声的低语。
又或者是我被其他奴婢欺负时,他挡在我身前,惩治了别人,又小心翼翼地为我涂药。
我忘记了是哪个瞬间,究竟是哪次对他动心过?
直到有一日,我把我娘给我的玉佩送给了他。
我抱紧他,抚摸着他的头发:
「我会喜欢你,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只要你需要我,琳琅永远在你身边。」
9
他说我骗了他,我离开了他。
我确实食言了,因为我已经死了。
魏知羿出征前对我说:「琳琅,如果我这次打赢了,圣上就会让我娶她了。」
「所以你喜欢的人一直都是她对吗?」
「对,我喜欢的人是苏若心。」
是他亲口承认自己喜欢苏若心,而我的任务也彻底失败了。
不过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这么久的付出换不来他的喜欢。
所以他出征时,我悄悄地乔装打扮跟在他的队伍后面。
看到他中了敌军的毒箭,危在旦夕。
他看起来可怜极了,昏迷不醒,快要死了。
我谎称自己会医术,实则是向系统求了最后一次机会。
系统温馨提示我:不要可怜男人,可怜男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说没关系,至少还有一次赌赢的机会。
系统救了魏知羿,作为交换,代价是我只能活三个月了,会每日高烧,直到死去。
三个月我一定可以坚持到魏知羿回来。
很可惜我最后一次的豪赌也输了。
如今我死了,魏知羿应该感到轻松才对。毕竟是你承认喜欢苏若心,苏若心也已经成为你的妻子,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魏知羿蹲坐在原地愣了许久,直到陈桉询问了第三次:「将军,尸体怎么处理?」
没等魏知羿回答,苏若心嫌弃道:
「当然是火化了再找个地方埋掉,她又没有亲人,葬礼当然没必要办了。」
魏知羿发了疯一般重复着:「我不信她会死。」
转头又质问道,「你把她丢在哪了?我去找她!」
苏若心看着魏知羿这般模样,忍不住推开他,随口说了一个地方。
魏知羿夺门而出,不顾路上的人异样的目光,一直向着荒野的方向奔去,嘴里不停地念着:
「你不可能会死,你不可能会离开我,那个人根本不是你对吗?徐琳琅你给我出来!」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找了一天一夜,满身狼狈。
最后他跌倒在泥泞里,整个人没有了一丝生气。
傍晚,陈桉带着一队人四处寻找,数十个火把照亮了荒野。
可魏知羿不想回去,其实他什么都知道,他明明知道我已经死去,只是不愿意面对事实真相。
10
魏知羿回府时,我的尸体早已经被苏若心下令火化了。
唯一留给魏知羿的只有那枚玉佩和红绳。
魏府上下都知道我是枉死,管家也私下提醒过魏知羿,如果不超度,我会不得安息。
经过了几天几夜,魏知羿接受了我已经离开的事实。
魏知羿紧紧攥着红绳和碎裂了又拼在一起的玉佩。
魏知羿提议去南山庙里为我超度。
苏若心没有反驳,答应了他。
南山庙原本破败不堪,供奉的神像也似破铜烂铁般屹立着。
自打魏知羿当了主将,每隔半年都会派人拨款到南山庙,一来二去,寺庙渐渐修整出了模样,来参拜的人也越来越多。
魏知羿很久没来过南山庙了,因为这里是他悲惨童年的碎片,是他生活过的地方。
登山的台阶一眼望不到头,苏若心叫苦连天:「太累了,我不上去了。」
魏知羿本想拉起她,却被她一把甩开。
「你不记得了吗?我们从前走过很多次这条路。」
苏若心皱眉发问道:「我什么时候跟你走过?」
魏知羿指了指远处的庙:「我们从前就住在庙里,每天靠偷吃贡品为生,后来贡品没了,是你每天下山去采果子卖钱……」
「你是在开玩笑吗?我自小在苏府长大,过的都是锦衣玉食的生活,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是我阿爹破天荒地带我来这个地方参拜,是你追着我的马车不撒手,还求着我阿爹收留你,你贵人多忘事,不记得吗?」
空气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停滞了,安静得我都能听到他俩的呼吸声。
魏知羿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用力去扯苏若心的左臂。
苏若心痛得大叫:「你疯了吧?」
魏知羿不顾她的挣扎扯开了她的袖子,他在寻找。
可我知道他在找什么,是那条红绳。
11
「你的红绳呢?」
魏知羿发了疯一样去扯她,苏若心推开他,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魏知羿你发什么疯?什么红绳?我根本没戴过。」
我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俩人的争吵。
魏知羿忽然笑了:
「怎么可能没有?以前你说过,你从小体弱多病,那条红绳是你阿娘给你绑的,怎么会不见了?」
苏若心转头唤了贴身侍女,侍女扶着她就要下山。
「抽空去治治脑子吧。」
不一会儿,苏若心就不见了踪影。
魏知羿瘫软在地,伸手去掏怀里的红绳。
我摇了摇头,有时候虐文女主之所以成为虐文女主,大部分原因是因为男主选择性装瞎,盲目相信别人,正好俩人又都是犟种不长嘴。
魏知羿紧紧攥着手里的红绳,眼里翻涌着痛苦和悲楚,红了眼眶。
「所以一直都是你……对吗……」
「陪在我身边的人一直都是你……」
魏知羿失魂落魄地走到了南山脚下,似乎忽然想起了兰心递给他的信,信上说这里葬着徐琳琅的衣冠冢。
月光铺满了整条小路,而我的衣冠冢就葬在桃花树下。
衣冠冢旁边隐约站着一个人。
那人转过身,是兰心。
兰心平静地把那日剩下的信递给魏知羿。
手上比画着手语。
魏知羿一张一张看着。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猜到你有一日会来。」
「徐琳琅一早就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苏若心,但是她没想到你自始至终连爱情和恩情都分不清楚,你真的很蠢。」
「她去赌你的真心,你却只把她当成替身,无论对琳琅,还是苏若心来说,这都是感情中的不纯粹。」
「很久以前在南山,徐琳琅曾救治过重伤的我,我答应她一辈子都会守护好她,可如今我被人所害割了舌头,不能言语,但我这双眼睛会替徐琳琅看着,看着你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12
魏知羿回府时发现苏若心已经不见了。
苏若心带着贴身的奴仆和大部分的首饰跑了,回了娘家。
魏知羿落寞地坐在前厅直到深夜。
副将陈桉过来安慰道:「将军,其实夫人对你真的用情至深。」
魏知羿应声回眸,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陈桉继续道:「三个月前,将军中了敌军的毒箭危在旦夕,军医都别无他法,而夫人却出现了,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您醒了过来。」
「夫人为了您,能不远千里跟去军营,还救了您,可见用情至深。」
站在一旁的管家挠了挠头:「可夫人未出嫁前一直都在苏府……」
魏知羿脸色骤然煞白。
因为他逐渐明白了,从前陪他在破烂的寺庙里相互依存的人和三个月前去救他的人是同一人。
而他却把他的挚爱认成了旁人,分不清自己对苏若心到底是因为曾经的陪伴和感激,还是因为喜欢。
陈桉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鞠躬作礼:「属下想起来还有别的事,先告退了。」
魏知羿跌跌撞撞地走到我的卧房,他抱紧我曾经盖过的被褥,自言自语道:「我今天去南山庙了。」
「主持问我给什么人超度。」
「我说是我的妻子,他说我说谎了,我的妻子另有其人。」
魏知羿拿出怀里的玉佩,抚摸着上面的裂痕:「如果我早一点知道这些,你会不会就是我的发妻?」
我木讷地看着他,认真回答了:「求求你别自我感动了。」
13
魏知羿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
别人敲门他也不应。
第四天的清晨,房门被踹开了。
来的人是苏将军。
魏知羿仿佛不在乎,也没有起身迎接。
管家马上冲过去赔礼道歉。
苏将军直接抓起魏知羿,又一拳把他打倒在地。
魏知羿脸上瞬间挂了彩。
苏将军愤怒至极,指着魏知羿的手指不停地颤抖:「是你小子跑到我面前,承诺我一定好好对小女,说要对她不离不弃,只爱她一个人。」
「你是当放屁了吗?」
他说完又踹了一脚过去,正好踢在了魏知羿的小腹上,痛得他缩成了一团,连带着手里的玉佩也滚落了下来。
魏知羿爬过去想捡玉佩。
苏将军看到,把它捡了起来。魏知羿瞬间起身就要去抢:「还给我!」
苏将军看了那玉佩良久,质问道:「这玉佩你是从哪拿的?」
「这是我的东西。」
苏将军又是一脚踢开了他,大骂道:「放屁,这是老子的玉佩。」
「这样的玉佩全京城只有两块,一块在我这儿,另一块我给了她。」
魏知羿不罢休,仍然上前去抢:「这是徐琳琅给我的。」
「我不管你从前给了谁,徐琳琅给了我,它就是我的。」
我坐在他们二人旁边当吃瓜群众。
虐文女主的标配:悲惨的童年,即便有个有权有势的爹,按照发展也不会顺利相认。
苏将军缓缓道:「我曾经有个结发妻子,只是后来饥荒那年我们走失了,我唯一送给她的东西只有这块玉佩。」
「后来无论我如何去寻她,都找不到了。」
「你刚才说的徐琳琅是谁?」
魏知羿恍惚间笑了笑,平淡道:「她应该就是你的女儿,这玉佩也是她阿娘给她的,她送给了我。」
苏将军喜出望外,抓住魏知羿的胳膊问道:「那她们现在在何处?」
「她死了,三个月前就已经死了,她自小就没有娘。」
14
苏将军一时之间接受不了真相,差点站不稳。
魏知羿捡起玉佩,沉声道:「徐琳琅的娘很早以前就已经病逝了」
「在我出征时,徐琳琅被苏若心丢进了荒野,已经死了。」
这样的消息对苏将军而言,犹如晴天霹雳。燃起希望的同时,希望又破碎瓦解。
狭小的卧房里最终只剩下魏知羿一人。
听管家说,苏将军病了,自打那日来见魏知羿之后就病了。
魏知羿整日在我卧房里喝得大醉,下巴上长着依稀可见的胡茬。
边北暴乱的消息传到朝中,皇帝派了魏知羿去平叛。
未承想魏知羿连战连败,摔断了一条腿还丢了一座城池。
皇帝一气之下撤了他的职,抬了陈桉当主将,苏若心的和离书也送到了魏府。
魏府上下一时间人心惶惶,不少的奴仆都请辞出府。
而兰心又回到了魏府。
兰心推开卧房的门,缓缓走到魏知羿身边为他沏茶。
兰心倒了一杯递给了他。
魏知羿尝了一口,抬眸看向兰心。
兰心比画了一遍手语,又塞给他一张纸条:「味道熟悉吗?琳琅教给我的。」
兰心笑着继续用着手语,怕他看不懂又递给他一张纸:
「你既然忘不了琳琅,那就永远都不要忘记她。」
转眼过了三月,魏知羿几次被降职,最后不得已变卖了宅邸。
魏知羿在军中做了杂役,时常因为送慢了东西被打骂,不过好在陈桉很念旧情,优待了他曾经的主将。
我慢慢感觉到我与魏知羿之间的羁绊逐渐消失了。
系统在这时提示,我与魏知羿尘缘已尽。
四月里桃花开了,我曾对兰心说过最喜欢的就是桃花,若可以,我想在南山建一个房子,后院种满桃树,等到来年春天,尽收春色。
我携一朵桃花乘着风送给了兰心,最后一次拥抱了她之后,我的灵魂慢慢消散了。
系统:「任务虽然失败了,但是会补偿一些奖励,下次会让你选爽文女主剧本。」
我笑了笑:「你最好说话算数。」
番外:兰心
那年冬日里下了场雪,上山打猎的姑娘滚落到了山崖底。
她的伤痕上渗着血,不出一会儿就会引来野兽。
她闭上了眼睛,等待她濒死的命运。
这时候她忽然听到了脚步声,来的人是个小姑娘,看起来又瘦又小。
她实在想不到那么瘦弱的姑娘是如何把她背起来的。
「你放心,这里是魏府,等你养好了再离开。」
「我叫徐琳琅,你叫什么名字?」
「兰心。」
从那之后,兰心决定留在魏府,一心守护好她的救命恩人。
可她的救命恩人是个傻姑娘,她喜欢上了魏府的将军,甚至愿意为了他去采雪灵芝。若是没有她一路跟随,恐怕琳琅早已死在了山上。
可徐琳琅还是出事了,魏知羿出征后,她失踪了一个月后又回来了。
回来后整日高烧,病倒在了床上。
兰心为她擦拭着身体,同她讲:「一定会好起来的,等你好了我们就离开。」
徐琳琅竟然点了头,她说:「好啊,我们去南山生活,在那里种一片桃花,再建一个房子。」
徐琳琅闭上眼,眼角流下泪水:「从前我跟你一样,采摘野果被困在了那山里很久很久,没人来救我,等我赶回去后,他已经走了……他跟别人走了,现在还做了大将军。」
可琳琅没撑到去南山的那一天,就被扔进了荒野。
兰心本是苦苦哀求苏若心放过她,但苏若心并不领情。
兰心把毕生能想到的脏话全都骂了一遍后被割了舌头,丢进了掖庭。
也许命运作弄,她不久就被放出来了。
一开始魏知羿并不相信徐琳琅已死,不过真相迟早会浮出水面。
兰心一直在等,等他幡然醒悟的时候。
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她将徐琳琅葬在了桃花树下,还在南山脚下建了一个房子。
后来桃花树栽种得越来越多,足够开满整个院落。
她回京城那天,在茶馆听到了一些传言,魏知羿连战连败被降职,苏将军重病过世了,苏家大少爷好赌,把家底赔了个精光。
曾经京城两大府邸竟都相继败落了。
四月里,树上的桃花都开了。
一朵桃花随风而来,停在了兰心的肩膀上。
那阵风很温柔,温柔到兰心以为真的是她回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