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有位猪小妖
进击的上仙:夫君祭天,法力无边
杭州城,西湖上,断桥边。
下一世的周尘轩,化名叫许仙。
我靠。
那还了得。
该死的白素贞,我猪小妖誓要让你知道,本小仙,也不是只会干饭……
1、
一千岁以前,我特纠结于自己的身世。
因为我是一只妖。
我倒不是对妖这个物种有什么歧视。
大家都知道,狐妖妩媚动人,蛇妖婀娜性感。
偏偏我都不是,我,是一头猪妖。
因了源自 DNA 深处的自卑,我一直对自己的长相耿耿于怀。
在望秋湖边喝水时,我都不敢睁眼,怕一不小心看到自己那张胶原蛋白严重过剩的猪脸。
一千年后,我站在并不怎么高的山冈上长吁短叹。
突然一阵萧瑟的秋风吹过我那毛茸茸的脸,我就顿悟了。
我终于明白了猪才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动物,因为他们的脑袋大。
当然大象也很聪明,可是大象的种群太小,形不成规模。
人们之所以骂猪笨,其实,恰恰是因为猪太聪明了。
我们猪压根不愿意跟人类谈论那些浅显的人生啊、理想啊之类的傻 X 问题。
那太小儿科。
仿佛搞明白了宇宙的尽头源自大爆炸后,今晚就不用拱白菜似的。
因此,我想开了,喝水的时候不再闭眼睛了。
然而,当我看见水波倒影中我的脸时,我惊呆了。
然后,我哇地一声,哭出了声。
我的大好猪生,芭比 Q 了——
我变成了一个人,而且还是个女人!
众所周知,女人才是这个世界上最苦逼的物种。
尤其是漂亮女人。
两个月后,更不幸的事情再次降临到了我的头上。
我爱上了一个凡人!
2、
自从变成女人后,我自闭了一阵子。
每天都很忧郁。
那日,我突发奇想要去百里之外人类聚集的洛阳城看一看。
狐狸小姐忽悠我说那里的人类改良了野白菜,变成了大白菜。
大白菜肥美多汁,爽口无比,是那些家养的猪猡们最爱拱的东西。
然后我就去了。
因为我做了一千年的猪,所以走起路来还是喜欢用爬的。
当我四蹄着地,哒哒哒地爬进洛阳城里的时候,立即引起了人类的围观。
「嘿,这谁家姑娘啊,怎么这么走路啊,丢死人了!」
「这小姑娘,不会是在修炼什么独门武功吧。」
害,人类就是这么自以为是。
本猪懒得搭理他们。
我继续向前爬行,穿过一双双穿着绣花鞋、粗布鞋的腿,然后一双大长腿就挡在我的面前了。
我哼哼了两声,示意他给老娘闪开,不然我就开拱了。
结果,他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尊雕像似的。
于是,我的猪脾气就上来了,一下从地上蹦起来,打算用我的大猪蹄子踢他。
然而,当我看见他的时候,我的脚伸在半空中,人要眩晕了。
这感觉,太特么奇怪了。
就如同七百年前,还是头小猪的时候,我跑到山顶上对着大呼我是最伟大的猪猡时,恰巧被雷劈了一样一样的。
他穿蚕丝锦袍,眉目狭长,双颊如削,手中握一把折扇,摇得风度翩翩。
他微笑着看着我:
「原来姑娘会走路,在下以为姑娘得了风瘫怪病,原想带回家去让家父瞧一瞧!」
他这么一说,我立马就又趴在地上了,动作那叫一个快。
我看着他的脚尖,脑袋点得像是鸡啄米。
「是的是的,小女得了风瘫怪病,请公子行行好,救救我。」
「姑娘不必行此大礼,快快请起。」
我被他扶起来,他的手真好摸,细皮嫩肉的。
我当机立断,决定跟他回家,管他家后院里有没有种白菜呢。
我本以为他会拿条绳拴在我脖子上牵我回家呢,谁知,他却花钱雇了顶轿子把我抬了回去。
我坐在吱嘎作响的轿子里特别开心,特别骄傲。
森林中的野狗阿花就特别想坐一次轿子,可是从来没有实现过。
它想变一堆金子出来,雇人把他从洛阳城抬回森林。
可是人们老说「狗坐轿子不识抬举」,所以就没敢。
下次,等我再回森林的时候,就有资本跟阿花炫耀了。
须发斑白的周神医来为我看病,俊公子说那是他父亲,洛阳当地的赛华佗。
华佗没听说过,粪坨倒是很熟悉。
对了,俊公子名叫周尘轩。
老神医已经在我面前坐下,在周尘轩的示意下,我乖乖把胳膊递过去。
那老先生逮住我的猪蹄子一统乱按,最后犹豫不决地来了句:
「老夫从医数十载,还从未见过这般脉象,姑娘这病不好治,得留在府中让老夫好好调养。」
「好好好,留在这里一百年也行。」
正当我高兴呢,身后的周尘轩却冷冷地来了句:
「一百年?恐怕你连一个月的医药费都付不起,家父可不是观音菩萨,治病是要收钱的。」
「钱?」
听他这么一说,我傻了,我真后悔当年阿花要教我变金子的时候没跟他学。
那时,我觉得还不如变几颗白菜出来有用呢。
是我太目光短浅了。
然而,我的猪脑子灵光一动,立即扑倒在地,痛哭道:
「小女本是苦命之人,如今得了这种怪病,为了不连累父母才从家中偷偷爬了出来,身上哪来钱财,求老人家菩萨心肠将小女的怪病医好,做牛做猪一世报答。」
周神医见我这般可怜,连忙俯身将我扶起:
「姑娘快起,难得你一番孝心,天可怜见的,放心,你就安心住着老夫一定帮你把病治好!」
3、
三进三出的周家大院。
周神医把我安排在最里面一个四合院的偏房里。
周尘轩住在正屋。
神医为我治病的一个月时间里,我装作不能走路,一直坐在窗前看斜对面的周尘轩舞文弄墨。
每天清晨,太阳光刚刚打在院子里桂树梢上,他就起来了。
他用两根木棍撑起窗户,伸个懒腰,打两个呵欠,然后坐在窗前练书法,画画儿。
有时,我会隔着窗子向他打趣:「周公子,你在画我么?」
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双目紧紧地盯着画卷,漫不经心地回答:「在下没那个雅兴。」
虽然他不说,其实我知道他在画什么。
他在画那位名叫蝉儿的姑娘。
那姑娘弱不禁风,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性子却野的很。
她从周家高高的院墙上翻进来与周尘轩幽会。
借着月光,我把一切尽收眼底。
周尘轩站在墙角下与她眉来眼去,辣眼睛。
就要他们拥入入怀你侬我侬的时候,我再也看不下去了!
我大叫一声:「啊,周公子,我的腿好疼,你快去把周神医叫来好不好,我爬不动了!」
我的声音那么大,惊动了住在前院里的家丁。
于是,周尘轩便慌了。
他一着急,托着蝉儿姑娘的屁股就扔出墙去了。
我听见「扑通」一声,心中窃喜。
后来,我的病情渐渐「好转」,能蹒跚走路的时候,周尘轩又接到一个临时任务,那就是扶着我教我重新走路。
他的衣襟发梢,有淡淡檀香味道,让猪着迷。
我走着走着就晕了,不自觉回复了猪的本性,双脚开始外八。
周尘轩无奈地摇摇头:
「这样不对,女子行走要小步慢行,双脚要走在一条直线上。」
「猫你见过么,就像猫一样走!」
猫我当然见过。
猫、野猫、狸猫、花猫、小熊猫。
可是我怎么能学会猫走路呢?
猫可以轻松自如地爬上一棵十丈高的大树,但有谁见过母猪上树?
然而周公子都那么说了,他肯定喜欢走猫步的女人,于是我只能硬着头皮,双腿开始交叠而行。
结果一走不要紧,发现还真能走出一条直线嘿。
原来变成人后,双腿长了屁股小了,猪姑娘走路可以再也不用外八了。
我的路走得越来越好,但还是会一不小心跌进周尘轩的怀里,鬼都能看出来我是故意的。
我趴在他的怀里磨啊磨的,他的脸就红了:「姑娘请自重。」
这话说的,我哪里不自重了?
在那遥远的大森林里,一头野猪对另一头野猪表示友好或爱意的时候,都是这样挤在一起蹭来蹭去的。
少见多怪!
4、
周尘轩第一次问我叫什么名字,是在那年冬天。
我曾度过上千个冬天,但每一个冬天都没有这一个冬天美。
他站在廊檐下面,院内的雪光映白了他的脸。
我踩在突出来的花坛边缘上走来走去,兴奋地对他喊:
「周公子,我能走好猫步了呢,这花坛不就是一条直线么,我都没有掉下来。」
结果话刚出口,喜极而泣的事情就发生了。
我那滚圆的猪屁股重重摔到了院子里,激起一地飞雪。
周尘轩笑得前仰后合:「你果然学得不错。」
然后,他绕到我的身边,伸手将我拉起来:
「这么长时间来,还不知道姑娘叫什么呢?」
「猪……」我脱口而出,接着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朱?原来姑娘姓朱啊,那你叫朱什么?」
我抬头看向院子了的桂树,突然计上心来:「桂花!」
然而他却哈哈大笑起来:
「姑娘叫朱桂花,这名字……这名字……怪不得那么久以来,姑娘都不愿意提自己的名字呢。」
我洋装生气:「如果你嫌我的名字难听,那你帮我取个呀,你平常跟蝉儿姑娘吟诗作对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的么。」
他好不容易忍住了笑,沉吟片刻,为我取了有生以来的第一个名字。
「如今洛阳大雪,江山如画,姑娘就叫琴雪怎么样,其声其貌,跃然眼前。」
我连连点头,好好好。
别说是朱琴雪,就算你给我取名叫猪大肠,我也乐意叫。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我的身体也已痊愈。
我的意思是,再装也装不下去了。
这反而使我感到了危机。
再这样好吃懒做下去,周家人非得拿大棒子把我轰出去不可。
我本以为来他家后,自己会被关进猪圈的,可是却住进了偏房,这对于一头猪来说已经是一种超乎想象的优待了,所以我应该珍惜。
得亏我这猪脑袋聪明,跑到周神医的面前,主动请缨说要做少爷的丫鬟,以偿救命之恩。
周神医还是太单纯。
竟然一点也没发现是我的套路,我这随便一忽悠,他就上钩了。
其实周尘轩这人挺好伺候的。
他从小四书五经的读啊读,都被那个名叫孔子的家伙忽悠傻了,基本上没什么脾气。
那时候,我最崇拜的有两个人,一个是猪八戒,另一个就是孔夫子。
我觉得孔夫子所干过最牛 X 的事情就是在自己翘辫子 2000 多年以后,还能用自己的言论把人忽悠成傻子。
但是话这么说,其实,周尘轩有时候也挺难伺候的。
有一次,他就被我惹火了。
那天,他说他要喝茶,于是我就用洗脸盆泡了一盆,屁颠儿屁颠儿地给他端过去了。
结果他一看那热气腾腾的脸盆就恼了,骂我说:「你是猪么,泡茶应该用茶壶!」
其实他骂我是猪对我根本就没有杀伤力。
而且我并不觉得我的做法有什么不对。
在大森林里,望秋湖边,我们就是这样喝水的。
脸盆跟湖水一样,面积大了才容易把嘴巴鼻子一起伸进去嘛。
人真傻的可爱。
5、
我一直在周家赖到次年五月。
这期间,周家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件是周神医为儿子找了一位大家闺秀做媳妇。
那姑娘家里很有势力,轻轻跺跺脚,洛阳城城墙上的土坯都能掉下几块来。
对于这桩婚事,一心想着蝉儿姑娘的周尘轩自然不愿意。
另一件事情就是,周家大院里的那棵百年桂树,居然被冬天那场大雪给冻死了,直到五月都还没有抽枝发芽。
周尘轩那门当户对的新媳妇我见过,谦虚一点说,长得还没有幻成人形之前的我好看。
那一天,我躲在墙角里,看见周尘轩抱着从墙上跳下来的蝉儿姑娘哭了很久。
因为担心儿子私奔,周神医不再允许儿子外出。
并且还偷偷告诉我,说如果再发现蝉儿与儿子私通,就让我告诉他,他会带领家丁们打断那姑娘的狗腿。
「堂堂周家大公子,怎么能跟鸡鸣狗盗之辈儿女情长。」
这期间,蝉儿一共来过三次,我很讲义气的,一次都没有告诉过周神医。
猪也有猪的道德底线。
冬日里,摇曳的烛光之下,周尘轩一遍遍地画着蝉儿的模样。
有那么一刻,恍惚间,我觉得画上的那个女子变成了自己,正笑对着目光痴痴的周尘轩。
有些人,只需一眼,便已万年。
然后,他猛然警醒般地拉住我的手,央求说:「琴雪,你救救我吧,救救我!」
我心想,这家伙真是病急乱投医。
就算我真的能救他,也不会救。
反正他重获自由以后又不会娶我,倒平白开罪了周神医。
我是猪,可是我不傻。
然而,看着他一脸愁容,眉头皱成一个深深的「川」字,我的心,连同我的胃、肾、肝、脾就一起变得软绵绵了。
于是,我托起他那好看的脸蛋,使劲摇了几下,恨铁不成刚地对他说:
「周尘轩,你堂堂五尺男儿,这种事情有何难,直接翻墙出去与蝉儿私奔不就得了,如果作为一个男人连这种事情都身不由己,还不如直接做头猪算了。」
周家大公子周尘轩痛定思痛,决定采纳我的建议。
三天之后,管他的家丁们忙着往墙上糊大红「喜」字,放松了警惕。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我憋足了气力,托着周尘轩的屁股往墙上塞啊塞。
太重了,比我们猪还重。
在确定凭借凡人的力气,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他拖上墙之后,我吐呐调息,对着他的屁股轻轻吹了一口气。
下一秒,他就树叶儿一样飘到院墙外面去了。
那一口气吹完之后,仿佛连带着把我的五脏六腑也吹了出去。
我感觉自己的心没了,心口那个地方空落落的。
啪嗒,啪嗒。
凉凉的液体打在手背上,眼前的景象突然模糊。
狐狸小姐骗了我,她说猪是不会流泪的。
难道现在从我眼眶里流出来的那些透明液体是口水么。
是的,我确信无疑……那根本不是口水。
因为,以前我对着大白菜流口水的时候,心里总是美美的。
而现在,它却是酸酸的,空空的。
周尘轩,我放你离开,去找寻属于自己的爱。
我从来不后悔,弄丢了你。
所以,你和蝉儿一定要幸福。
想到这里,我擦干眼泪,回过头来,就看见周神医那张严肃的脸了。
他的身边站了许多凶神恶煞的家丁,个个手里拿着火把。
「朱姑娘,老夫待你不薄吧,你怎么能做出这种断周家香火的事情?!」
「这怎么能说是断你家香火呢?」
「神医,您听我解释,虽然蝉儿姑娘虽然长的不如我好看,但却比那个千金大小姐强多了,以后周公子和她生的孩子,一定很漂亮。他若跟那千金小姐成亲,说不定生出什么来呢。」
我开始胡搅蛮缠。
听我如是说,周神医的鼻子几乎都要气歪了。
「信口雌黄,我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插嘴了。」
「就算是生出一头猪来,也不劳姑娘费心。」
嘿,他家想生头猪出来,还真得我费心。
他恼我也恼。
「哎,白胡子老头,你别猪来猪去的好不好,猪怎么了,猪比某些自以为是的人强多了。」
「老夫懒得跟你废话。」
然后,他便指挥家丁们七手八脚把我捆了起来,关进了柴房。
接着,就指挥众人分头围捕周尘轩那对「狗男女」去了。
6、
就说百无一用是书生。
这不正当我发奋图强,哼哧哼哧地准备拱开房门,冲杀出去,再捎带着顺上几颗大白菜回山的时候,周尘轩却乖乖地回来了。
他一回来,周神医就把我给放了。
他跪在父亲的面前哭得一塌糊涂:
「百善孝为先,孩儿想到父亲二十年来的养育之恩,实在不忍心就这样离去,所以,就回来了,从此以后,不论父亲如何安排,孩儿自当从命。」
这话,狗听了都摇头。
我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前去一屁股撅死他。
不久后,他就在父亲的安排下与那位「千斤」大小姐成了亲。
这个渣男,怂货。
拜堂的时候,我发现周尘轩死了,满脸菜色,两眼无神,心死!
摆满花烛的洞房之外,我把窗纸戳了一个窟窿,偷偷向里面观看。
我手指一动,对着大小姐使个催眠术。
她戴着的红盖头轰隆一下倒在了床上。
而周尘轩似乎没有发现这一切,依旧像木头似的戳在床边。
我轻声唤他的名字:「周公子,周公子。」
他轻轻转过头来,眼中终于有了些许光彩。
「蝉儿,是你么蝉儿。」
他站起身,快步走过来推开了房门。
我给他来了个迎头一击:「蝉儿,蝉儿,蝉儿,你就一心只有蝉儿!」
老娘除了吃饭的时候,总喜欢情不自禁地哼哼两声之外,哪点比那个野丫头差。
况且,要论出身,我甚至都比如今躺在床上的那大小姐强,我祖宗可是天蓬大元帅,她父亲不才区区一个员外么。
我想,她家祖坟上就算冒上一万缕青烟,也不可能出这号人物吧。
周尘轩看见是我,脸上的神采瞬间失去了大半。
他漫不经心地嘟囔了一句「琴雪别闹」,就打算耷拉着脑袋回房去。
我连忙拉住他的衣袖:
「周尘轩,你这样违心成了亲,一辈子跟死鱼似的不快乐,让周神医看你驴脸就算是孝顺了么?」
「这种事情你永远不会懂的,周家只有借助这门婚事才能长足于洛阳!」
说完这句,他便转身进了房间。
我暗暗心想,这算哪门子婚事,混事还差不多。
罢了罢了,如今他跟千斤小姐成了亲,对我未尝不是件好事。
如果他真跟蝉儿在一起了,我才真是没机会了呢。
7、
人间总是这般世事无常。
蝉儿姑娘居然死了。
春节前夕,我睡醒了觉,开了门,往新婚燕尔的周尘轩房里送洗脸水,经过那棵桂树的时候,脑袋不小心撞在了什么东西上。
抬头一看,居然是一双女人的脚,再往上看就看见蝉儿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了。
「妈呀!」
我大叫一声,脸盆掉在地上,发出凌乱不堪的声响。
周尘轩闻声出门,看见挂在树梢上如叶子一般飘来飘去的蝉儿时,突然就傻了。
他傻了一会儿,然后嚎啕大哭。
他哭得那么伤心,那么无助。
看到他哭,我心都碎了,忍不住抱了抱他的脑袋。
「周尘轩你不要哭,你别哭好不好,你一哭我就想哭了。」
那一日,周尘轩抱着被白布包起来的蝉儿,在院子里面傻傻地坐了很久。
天亮天黑,任凭何人劝说都不愿意回房。
他像疯狗一样的袭击任何打算前来收尸的人,用拳头砸,用爪子挠,用脚踹,用牙啃。
他的头发松散开了,蓬头垢面,像个路边的乞丐。
到后来,他已经哭不出声来,只在嗓子里面干嚎,眼睛红的跟兔爷儿似的。
在周神医的怂恿下,我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劝说。
结果,这混账连我也打。
拳头如同雨点般落在我的身体上,每一拳都那么疼。
我却依旧在笑。
身边的家丁看不下去,冲上前来把他按在地上。
他的脸贴在冰冷的土地上,肯定硌的很疼。
接着我就疯了。
我从管家的手中抢过打算用来绑周尘轩的绳子横在眼前:
「都别过来,谁要敢伤害周公子,我就勒死他!」
众人无奈,只得悻悻散去。
我一下子瘫坐在周尘轩身旁,和他抱头痛哭。
「周尘轩,我知道我不如蝉儿姑娘的一根发丝重要,你也不会在乎我的想法,可是我还是不愿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这样的话,蝉儿姑娘的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息的。」
「如果可以,我愿意用自己生命的一万年,来换你跟他百年好合!」
他呵呵傻笑:
「琴雪,我现在终于明白,万灵之灵的人类,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为悲哀的动物!」
8、
五月里,周神医找来了洛阳城最副盛名的阴阳道士。
这个留着八字胡,长着斗鸡眼的家伙,围着那棵早已枯死的桂树撒丫子转了几圈后,神经兮兮地对周神医说:「这棵桂树有鬼。」
周神医连连点头:「是了是了,道长明鉴,半年前,的确有一位女子吊死在了这棵桂树之下,定是她阴魂不散。」
「非也非也。」
道士连连摆手。
我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如果这种事情连给人看病的郎中都能看出来,以后传出去他在洛阳城内就没法混了。
他们这种人就是这样,非得跟常人反着来,这样才好证明他有多么超凡脱俗。
「我说这树有鬼,并非常人所说之鬼,而是指妖!」
听他这么一说,我头皮一麻,还真被这臭道士给蒙对了。
周神医赶忙请求应对之法。
他心中有鬼,相信神鬼之人,心中必然有鬼。
那一日,道士设了法坛,为桂树伏妖的同时捎带着也要把周尘轩心中的鬼给除了。
说到底,周尘轩那些日子的行为的确怪异。
他总是对着那棵死桂树发呆,然后不停画画。
每张都是蝉儿姑娘的样子,惨白肌肤,红色的眼睛正一滴滴地渗出血来。
道士用一把生了锈的铁剑穿上黄纸,点燃围着周尘轩的脑袋转圈。
这老神棍手法不怎么娴熟,还烧掉了周尘轩几根头发。
于是,我恼了,跳起来踢了那道士的臭屁股。
我踢他屁股的时候,一不小心失去了平衡,打翻了法坛上的雄黄酒。
黄酒浇在了自己身上,然后,悲剧发生了,我现出原形来了。
我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长,耳朵越来越圆,鼻子越来越大。
道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喃喃道:
「我捉了一辈子妖了,还从来没有见过真的,猪大仙,猪奶奶,猪仙姑饶命啊,贫道不是有意要冒犯你的。」
其实他怕,我也怕。
我怕周尘轩看见我那丑陋的模样!
我真想马上找个地洞钻进去。
然而,周尘轩好象并不怎么怕我,他在微微震惊了一会之后,忽然反应过来。
然后,他伸手挡住前来追打我的家丁,对我喊道:
「琴雪,你快跑啊,永远不要再到洛阳来了,这里容不下你的。」
这个傻子跟那群挥舞着木棍的莽夫们争来抢去,结果,一不小心脑袋就撞到一根碗口粗的棍子上了。
他的鼻子里面流着血,却还不忘对我大吼:「琴雪快跑啊,快跑!」
呵呵,大傻子,这种情况下我怎么能跑呢,我跑不了。
因为我不知天高地厚地爱上了你这个傻子啊。
猪妖不发威,当我是病猫,连我的人都敢伤。
我狂吼一声,冲进人群一通乱拱。
一顿操作猛如虎后,我被他们抓了起来,五花大绑地关在笼子里。
「仇道长神通广大,活捉为祸一方的猪妖,为洛阳百姓除了一大害!」
他们不停往我身上泼雄黄,并且拉着我,敲锣打鼓地游街,兴高采烈地叫嚣着。
然后,街上的百姓开始用各种蔬菜扔我。
白菜、洋葱、胡萝卜,一样样都是美味,我一个没忍住还曾偷偷吃了一颗。
野狗阿花拜托一只黄鹂鸟捎信给我,说他们打算来救我。
但我,作为一只有骨气的猪妖,我一口回绝了他们。
我不想让阿花去为我冒险,这雄黄酒真的烈啊。
我知道,遇到比魔鬼还可怕的人类,它们最多也只能加个菜。
9、
农历六月六,洛阳城最热闹的集市上,人们在我身下堆满了柴草。
告示上说,红烧猪妖肉,二十两一斤。
周尘轩拨开人群拼命跑向我:「琴雪,你这个傻丫头,你为何不跑,为何!」
火光映红了他的脸。
也映红了我的。
我笑了。
周尘轩,你这个傻子,真是一点慧根都没有,我修炼了千年,终成人形,好不容易爱上一个人,可以义无返顾为他去死。
我又怎么可能在最危急的关头抛下你。
我又怎么舍得!
大火渐渐升起,弥漫的烟雾挡住了视线。
猪生的最后一刻,我终于明白,动物之所以比人聪明,是因为长达万万年的进化之中,它们从来没有学着爱上谁!
周尘轩,据说洛阳城的人们在将我烤熟之后要分食我肉,使我这样的妖孽四分五裂,永不复生。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希望你能忍住眼泪,吞下小小的一块。
那样,我就能进入你的身体,看一看你那装满蝉儿的内心,到底有没有为我留下一丝缝隙。
那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10、
「此劫已渡,再一世后,猪儿便可永生为人了!」
深山里,从天而降的白胡子老道对我说。
现在的我,只剩一缕缥缈人形。
我以为,自己会在那场大火里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没想到还能再世为人。
老道告诉我说,洛阳城内烧去的只是我这一世的皮囊。
我只听说过凤凰涅槃,从没听过猪也能蜕变。
我着急忙慌问老道:「仙人爷爷,下一世我……我还能不能遇到周尘轩?」
白胡子老道笑而不语。
「仙人爷爷,你就告诉我吧,求求了。」我双手合十。
老道见我虔诚,从广袖里扯出一张卷轴,展开在我面前。
杭州城,西湖上,断桥边。
下一世的周尘轩,已经化名叫许仙。
「那我去找他。」
「恐怕蛇妖会比你早一步。」
「哪个蛇妖?」
「白素贞。」
我靠。
那还了得。
该死的白素贞,我猪小妖誓要让你知道,本小仙,也不是只会干饭……
咱们,来生见!
备案号:YX01pYWxL0V9mQL0e
发布于 2022-06-09 16:17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魔君大人初长成
赞同 6
目录
5 评论
分享
进击的上仙:夫君祭天,法力无边
甜甜的兔子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