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抛下我去救他嫂子
决斗场上,她势如长风破浪
那女人原是他前任,在他们婚礼上和他哥在一起了。
他却甘愿为她付出生命。
他的魂魄归来。
看着我被他哥嫂羞辱、殴打,他却救不了我和我腹中,他唯一的孩子。
1
我一个人坐在温馨的情侣餐厅等了宁翊半个小时。
格格不入的凄凉,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在煎熬的等待中,宁翊姗姗来迟。
他捧着一大束鲜花向我走来,我按灭了手机屏幕。
「生日快乐。」他满脸歉意与心疼,「安安对不起,路上有点堵车,让你久等了。」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刚刚林思芊给我发来几张照片。
说宁翊请她帮忙给我挑生日礼物。
她帮他挑了个手链。
作为报答,宁翊给她也买了条一模一样的手链。
照片里,她白皙的手腕上,那条价值不菲的玫瑰金手链,就像长在她手上的一样合适。
宁翊则喜气洋洋,风度翩翩地在刷卡。
她很抱歉地说,买完东西她有点渴,宁翊就陪她喝了杯咖啡,可能会晚到一会儿,让我别怪他。
宁翊被我盯得有点不自在:「安安,你生气了?」
我扯出一个笑:「没事,堵车嘛,又不是你的错。」
他的表情有几分不自然,借着叫服务员上菜掩饰了过去。
一顿饭他吃得心不在焉,眉头紧锁。
林思芊说的礼物,他并没给我。
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那礼物根本就不是送给我的。
「没有礼物吗?」我嘟着嘴问。
宁翊本能地伸手摸口袋,却神色复杂地顿住,最终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我忙忘了……安安,等下我们去商场,你喜欢什么自己挑,好吗?」
我暗暗笑了笑,苦涩又讽刺。
他在我生日这天,以给我挑礼物的借口,带前任去买了两条昂贵的手链,送了她却没有送我。
他也知道,礼物只能是独一无二的。
送了她,就不能再送我一样的了。
所以,她才是他的独一无二是吗?
胸口像被一团棉花堵塞,窒闷得慌。
突然他电话响了,他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没有犹豫地接了起来。
电话里传来林思芊柔弱地啜泣声:「阿翊……」
宁翊似乎有些烦躁:「怎么了?」
「阿翊,我好害怕……你能过来看看我吗?」
「不能,我在陪安安过生日。」宁翊态度果断,说罢便要挂电话。
「我店里着火了……」林思芊带着哭腔。
宁翊刚刚伪装的决绝瞬间破裂,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我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汩汩地往外冒血。
「阿翊我好害怕,你来救救我好不好?」林思芊哭得梨花带雨。
「别怕,我马上过来!」
宁翊脸上的担心都要溢出来了,他径直站起来,转身要走时才注意到我的存在。
「抱歉安安,芊……嫂子有危险,我过去看看。」
说罢不等我回答便转身要走。
我起身攥住他的衣袖。
「别走。」我眼眶发热,近乎卑微地低声乞求,「今天是我的生日。」
希望他能顾及一下我的感受,不要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更难堪了。
他的眉宇间尽是不耐烦,声音也冷了下来:「你自己先打车回去,听话。」
我的心凉透了,但我必须表达自己的态度。
「她是你嫂子,不找你哥为什么要找你,你是医生还是警察?」
我尽量让自己平静,眼泪却难以抑制地流了出来。
「沈安安!你怎么说得出这么冷漠的话?做人要分得清大是大非。」
宁翊突然提高音量,眼中尽是失望。
我愣住了,想不到他会这样不顾场合失态地对我吼。
我已经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各种异样目光。
宁翊急躁到了极限,甩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偌大的餐厅我们早已成为焦点,我也顾不上了,指甲将掌心掐出了血,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宁翊,你今天走了我们就分手。」
我声嘶力竭,视线模糊。
他脚步停顿片刻,却没有回头地匆匆离去。
2
我狼狈地从餐厅出来。
又收到林思芊的消息。
「打扰你过生日了,不好意思哦。
「不过万一我出什么事,宁翊一定会悔恨自责的,所以我也不敢瞒着他。
「他只是不放心我,你不会介意吧?」
我把她今天给我发的所有消息,全部截图,发给了宁屿。
开门见山地说我认为他的妻子和我男朋友关系不正常,问他怎么看。
不出一分钟,宁屿电话打了过来。
我一接通,就听见他劈头盖脸地怒骂。
「你 TM 有病吧?
「你自己废物一个管不住老公,还怪我老婆?
「就你这样的货色也配让芊芊跟你争?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宁翊好心看你可怜才跟你在一起,你要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芊芊是我们家人,你个外人少对我们家人指手画脚。
「一个被人抛弃的垃圾,真拿自己当盘菜。
「我怎么看,我看你就是一大 SB!」
他骂完直接挂断。
冷风呼呼刮着,寒意从脚底蹿向全身,我打了个冷颤。
心脏被豁开的口子,血已经流干了,只剩下一个麻木的空洞。
3
一年前我带着满身伤痕回到这座我生长的城市。
遇见了同样满身伤痕的宁翊。
他在他的婚礼上,与众多亲朋好友共同见证了他的新娘林思芊和他的哥哥宁屿吻得难舍难分。
婚礼换了新郎,宁翊捧在心尖上的女朋友变成了嫂子,人尽皆知。
他是我的小学同桌,我也通过同学知道了这件事。
彼时我是订婚宴上被抛弃的万人嘲失败者,在那个埋葬七年青春的城市待不下去,灰溜溜逃了回来。
幼时单纯的情谊,加上重逢时同病相怜的境遇,我们走到了一起。
互相救赎般的开始。
他很好,体贴温柔,对我有求必应。
我也是。
可是我很快就发现了,他和我还是不一样。
他并没有下决心割舍掉过去。
或者说,并不想。
他还是很关心林思芊。
林思芊和宁屿吵架,会第一时间联系宁翊,他会在深夜的阳台上,不厌其烦地在电话里劝慰她两个多小时。
她病了给他打电话,他会冒雨去给她送药。
家庭聚餐日,他会买她最喜欢的甜品带回去。
我曾和他促膝长谈过。
如果他不打算开始新的生活,我不会和他将就。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否认了我的想法。
反而不断跟我提起小时候。
在我记忆中,有两件印象深刻的事情,关于他。
二年级,他坐我后桌。
我的自动铅笔坏了,问他有没有多余的。
他懊恼地说只带了一支,然后转头问他同桌、后桌和好几个跟他玩得好的同学。
问了一圈没人有,他麻利地拿出他的木铅笔和卷笔刀,边削边说:
「你用这个写,我给你削好。」
我看了看自己的笔盒。
我也有木铅笔和卷笔刀的,只是懒得削。
可是看着他真诚的模样,我没好意思说。
五年级,他是我同桌。
语文老师批评我的作业格式写错了,说她都强调好几次了我竟然不改交上去。
我慌了,真的没印象什么格式错了。
我还没说话,旁边的宁翊站起来,告诉老师我的作业是他检查的,没有错。
他一个人证明还不够,还说他给他的前桌好兄弟也看了,他俩都检查过。
关键是前桌好兄弟也站起来,证明宁翊说得没错。
他的善意,是我从前一直觉得很珍贵的东西。
所以在我质疑他对林思芊的感情时,他说仅仅是出于善意。
我接受了。
他说再次见到我,他其实很欣喜。
他说他从小就喜欢我。
他说甚至是现在,他对我的喜欢都比我对他要多很多。
我满怀愧疚地相信了。
开诚布公地谈过之后,他也开始注意我的感受,保持分寸。
我们都努力经营着这份感情,越来越像两情相悦的真正恋人。
可是宁屿一盆冷水浇醒了我。
我从前的事本没人知道,只告诉了宁翊。
现在宁屿却能拿我订婚宴上被抛弃的事,扎我的心。
林思芊应该也早就知道。
宁屿说得没错,他们是一家人。
宁翊很看重他的家人。
所以他把我最不堪的往事说给他们。
他们以此来羞辱我。
而宁翊本人是怎么想的,已经不重要了。
4
天快亮时,宁翊回来了。
他看到我正在收拾行李,不敢置信地问:「安安,你在干什么?」
我没搭理他,收拾了一夜,就快完了。
「你要去哪儿,安安你别走!」他急切地喊。
我嗤笑。
「昨晚我让你别走,你不走了吗?」我笑着,声音却不带一丝温度。
「安安。」
他悲痛地扑过来拦我。
然而,他的手却从我身上穿了过去。
他触摸不到我。
我脑子轰的一声,震惊地愣在原地。
他看着自己的手,失声痛哭。
「安安,我……我已经死了。」
他泣不成声。
5
宁翊死了,他的魂魄却回到我身边。
这个认知让我一度怀疑自己疯了。
过了很久,直到我们都冷静下来,我才听他说了自己的遭遇。
林思芊的花店仓库里着火了,原本火势不大,他救出了她。
但是后面火势突然猛烈起来,自己吸入烟尘过多,没出来。
我不理解,就一个沿街小店,店内应该就有灭火器,一开始火势不大为什么没能控制住?
火在仓库,又不是全店,就算有财物损失,人怎么会跑不出来?
「她说仓库里有重要的东西,」他觑着我的脸色,欲言又止,「是……我以前送给她的……她让我一定要找出来。」
哦,多感人啊。
我连对他最后一丝同情也没了。
连关于昨晚宁屿骂我的事质问他的欲望也没了。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我准备叫搬家公司,搬到公司员工宿舍去。
宁翊又急了。
「安安,这是我们的家,你为什么要搬走?」
我冷笑。
「我们?我和你什么关系?」
宁翊脸色难堪了几分。
他不是个厚脸皮的人。
我昨晚说过,他要是走了我们就分手。
看来他还记得。
也正因此他才更可恨。
明知道我是认真的,他还是去了。
「安安,我只是担心她的安全。」
他弱弱地解释。
「你从今往后可以尽情担心她,我不会再多说一个字。」
我说罢便开始订车。
「安安,你别这样……」
他低声下气。
突然,我听见门外有响动。
6
不等我反应,林思芊和宁屿两人就进来了。
他们手上拿着一串钥匙,小熊钥匙扣我认得,我给宁翊买的。
那会儿听完宁翊的叙述我就怀疑他的死有些蹊跷。
林思芊被偏爱得有恃无恐,平时再怎么作也说得过去,但失火可不是闹着玩的,那么危险的情况下还让宁翊在仓库找东西,不是蠢就是坏。
可是关我啥事,他心甘情愿得很,那可是他最重要的家人。
再说还有警察呢,不用我这个外人为他操心了吧?
可我万万想不到那两个人为什么会悠然自得地出现在这儿。
「你们怎么拿着我的钥匙?」宁翊比我激动多了,「怎么能随便开我家的门!」
宁翊飘过去抢钥匙,当然抢不到。
不过那两个人好像根本看不见他。
他们直接穿过他的身体向我走过来。
「大 SB,宁翊死了,你快点滚蛋。」宁屿极其嚣张地说。
宁翊在旁边一脸震惊。
「哥你说什么?」
也是,他哥现在不需要装了,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宁屿平时左右逢源,抢了弟弟女朋友这种事都没让他的生活受一点影响,宁家父母和宁翊本人都原谅了他,可见有多会做人。
不然我也不会傻到去找他主持公道。
「沈安安,宁翊昨晚真的为救我死了。」
林思芊咬着下唇,面露悲色。
然而仅一瞬,她便得意地扬起下巴。
「他好爱我哦。」
宁翊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飘到林思芊面前,冲她怒吼:
「我才不爱你,我爱的是安安。」
可惜,除了我没人能听见他的声音。
他俩都不装了。
宁屿揽过林思芊的肩膀,不耐烦道:「这房子是宁翊买的,他死了就是我们的,给你一个小时,赶紧收拾东西滚出去。」
林思芊娇媚地笑道:「宁翊他啊,那么爱我肯定想把房子留给我,不好意思哦沈安安,谁叫你男朋友只爱我呢。」
我还没说话,宁翊已经疯了。
他气急败坏地去撕打那两个人,在他们身上穿来穿去破口大骂:
「你们两个畜生,你们不是人。
「这是我给安安买的房子,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你这个贱人,你在胡说什么,我根本不爱你。」
他骂着骂着哭了起来。
「你们为什么骗我,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
「为什么害我……」
他像只泄气的皮球,瘪瘪地坐在地上痛哭。
看样子,他好像终于明白了一些事。
「安安,我不知道他们是这样的人。
「我不该管他们的。
「都是我的错。」
我觉得吵闹,置身事外地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没想到宁屿一脚踢飞了我的水杯,我下巴也被踢中。
剧痛袭来,我感到嘴里一股血腥味,有热热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我一摸,是血。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宁屿一巴掌抽过来,我直接眼冒金星。
「你 TM 哑巴了?」宁屿吼道。
宁翊愣怔地看着这一幕,突然暴起挡在我面前去打宁屿:
「住手,别动安安,住手!」
当然不会有丝毫作用。
宁屿抓起我的头发大力往后扯,我不得不仰起头。
他又扇了我几巴掌,脸颊像火烧一样痛。
宁翊在一旁气得恨不得杀人,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大喊大叫痛哭流涕,看起来又凄惨又滑稽。
宁屿嘲讽道:「臭 SB 还敢告我老婆的状,芊芊,你说怎么办?」
林思芊双手抱胸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道:「本来啊,我是想玩你们一周年纪念日,这不还有几个月嘛,我实在等不及,就玩你生日了。
「反正只要我一叫,宁翊就会像条狗一样巴巴地过来找我,我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我说我要什么他就会给我买什么,我说给你买什么礼物他就给你买什么,哈哈,那傻子为了讨好我,才不会在乎你喜欢什么呢。」
「你闭嘴,不是这样的,是你骗我的……」
宁翊悲愤地喊着,又飘到我面前解释。
「安安你别听她的,我……我后来反应过来了,我没把她挑的礼物给你,我想带你去重新挑你喜欢的礼物,你相信我。」
我相信啊。
可是有什么用呢?
你只送了她礼物。
却并没有带我去挑我喜欢的礼物。
你毅然决然地抛下我,去为她赴死。
「不过还是有点小遗憾,如果是周年纪念日一定更好玩。」
林思芊一副心驰神往的模样。
「他知道在那样一个对你很重要的日子里选择我我才会更开心,所以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抛下你来找我。
「你要是阻拦,你就是不大度,无理取闹,你就是个只会无能狂怒的垃圾,怎么和我比,他急了说不定还会当众发飙抽你,哈哈哈哈哈。」
「不会的,不会的,我才不会这样对安安……」宁翊吼着吼着声音弱下去,痛苦地抱住头,「我……我不是故意的……安安……我错了……我错了……」
「你怎么会蠢到去向阿屿告状啊沈安安,当年我为了让他开心可是在婚礼上绿了宁翊呢,玩个生日算屁啊。」
林思芊说完和宁屿对视,两人媚眼如丝,好像回忆起了甜蜜的往事。
宁翊已经彻底崩溃,呼吸急促脸色灰白,要不是他已经死了,我看他会被当场气死。
我已经快被恶心吐了,想不到他们是这样两个变态。
然而我更恨宁翊。
在我当初质疑他对林思芊的关心夹杂特别的情愫时,他否认得干脆,选择和我好好过日子。
我信了他是爱我的。
可当真的有事发生,我才看清楚,他就是一边爱我一边惦念着她。
否则怎么可能为她奋不顾身。
或许他自己心里清楚、或许连他自己也没看清他的心。
都不重要了。
他的所有付出都变成了笑话。
他不顾我的劝阻,不惜伤害我,为了这个绿了他、把他当狗的女人,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还连累我至此。
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想维护我却无能为力的样子,我没有一丝心软。
只有恨。
「要不别让她走了。」宁屿看着我若有所思,「让她去卖吧。」
7
我心脏重重跳了一下,震惊地看向这两个疯子,后背冷汗涔涔。
脑中飞速运转,我要怎么报警。
转念一想宁翊的死要是真的和他俩有关。
那他们就不仅仅是两面三刀又爱玩刺激的变态。
他们的恶毒,或许超出我的想象。
我不敢轻举妄动去拿手机。
但万幸的是搬家公司应该很快就会到,只要有人敲门,我就有救。
这种情况下我根本没有指望过宁翊。
他却突然像一股炸开的火药,力道惊人地咆哮着「我杀了你们」向宁屿冲去。
随着他的爆发,玻璃茶几「砰」的一声瞬间碎裂成渣,水果盘、纸巾滚落一地。
宁屿和林思芊被吓了一跳,两人本能地搂在一起。
我趁机拿起沙发上的手机,边往卧室跑边解锁。
我刚一脚踏入卧室,却被宁屿从后面追上来揪住了头发。
好在我已经拨通了最近联系人搬家师傅,在宁屿从我手上抢走手机的时候,我拼命大喊:「救命救命!」
但愿电话对面的人听到了。
宁屿气急败坏地边骂脏话边把我拖进浴室,在林思芊的配合下用毛巾堵住我的嘴,扯下吹风机的线绑住我的双手。
然后他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清了清嗓子,再次拨通我刚打出去的那个号码。
我听见他说:「我们就是小两口吵架,媳妇和我闹别扭要离家出走……对对,我哄哄就好,你们不用过来了。」
我惊恐地看着他挂了电话,不慌不忙地对我笑。
那目光像森冷的毒蛇,挨上就让人不寒而栗。
宁翊疯狂试图再搞出点动静,却不得要领。
他满脸鼻涕眼泪地飘到我面前,颤声说:「安安你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我现在去找人救你,我去找我爸妈,你等我回来。」
他刚飘走,我又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我以为宁翊又能发出力量了。
却看见从外面呼啦啦涌进一大堆人。
警察、搬家师傅、宁家父母,还有……一个我此生都不想再看见的、真正让我如坠地狱的人。
8
我做了个冗长的梦。
梦里妈妈插着氧气管,虚弱地躺在病床上,一张嘴血就顺着嘴角涌出来。
可是她恍若未觉,努力撑着目光涣散的双眼,吃力地抓住我身边男人的大手,断断续续地嘱托:「覃……覃川啊……安……安安……拜托你了……她很乖……很乖……」
这个男人一手抱着哭得几近昏死过去的我,一边红着眼眶答应我妈妈。
我好像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自己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可是却有个人像对待最珍贵的宝物那样,小心翼翼暖着我、呵护我。
慢慢地,我活过来了。
他成了我唯一的依靠,甚至是,我小小世界里的神祇。
我戴着他为我套上的戒指,穿着他为我准备的纱裙,像童话里的公主,挽着我的王子,去接受宾客的祝福。
在节日般盛大的典礼上,订下我们的婚约。
可是,一个清丽淡雅如桔梗花般的女人从天而降,告诉我她才是真正的公主。
而我,只不过是个赝品。
自她出现,覃川再也没有看过我一眼。
在我的世界里高大强悍如太阳神的他,突然变成了一个佝偻脆弱的普通人。
他望着她,哀伤得像一片破碎的叶子。
他没有丝毫犹豫地追随她而去,留下我一个人在原地像个小丑,接受流言蜚语的凌迟。
他用实际行动向我证明了,我是个赝品。
把我从深渊拉上来的人,又亲手把我推下悬崖。
我的世界崩塌了。
我又变回一具行尸走肉。
我麻木地离开,没有带走一件他给我的东西。
然而他却出现在我面前,责怪我无理取闹。
「沈安安你和一个病人计较什么。
「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她现在病了我不能不管她,你能不能懂事点。
「你连家都没有,离开我还能去哪里。
「惹我生气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我第一次见识到他这副不要脸的德行,气得不知道如何骂他。
想抽他,却被他轻易攥住了手腕。
他把我抓回去关了起来。
他不同意和我分手,宁愿关着我不让我走,却又要在外面当二十四孝好竹马照顾他生病的小青梅。
小青梅找到家里来,发现我还在,大骂我不知廉耻纠缠覃川,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他吓坏了,紧张地抓起她的手检查,担心伤到她手上打针留下的针孔。
而我,脸颊肿胀、鼻血滴答滴答染红了衣襟的我在他眼里就像一块碍眼的垃圾。
他讨好地对她说:「你不想看见她我就让她滚。」
然后他当着她的面打电话,让助理过来把我送走。
结果却是被送到另一座房子继续关起来。
最终,我是被他折磨到送进医院,才终于找到机会逃出来。
我想过报警,可是覃川有强大的律师团,我没把握。
万一他没事,我就再也跑不了了。
于是我联系到他的小青梅。
在她刻薄的咒骂声中,我简单说了自己的遭遇,告诉她信不信随她,但是请看好覃川,别让他再来找我。
9
睁开眼,一人一鬼都在我床边。
一样的头发凌乱,眼下乌青,像好几天没睡了。
肉眼根本分不清哪个是人哪个是鬼。
覃川见我醒来,有几分局促,像是还没想好要说什么。
我却一眼都懒得看他,把头拧向另一边。
宁翊却以为我想找他,喜出望外地凑过来,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安安,你醒了。
「医生说你没什么大碍,就是惊吓过度,累着了。
「安安你知道吗,火是宁屿和林思芊故意放的,他们竟然说是为了刺激。
「他们还在消防队来之前把我藏了起来,准备今天就拉去火葬场的,警察一开始也没发现。
「还是……还是他的人发现的。」
他别扭地指了指覃川。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正好对上覃川的视线。
晦气。
宁翊突然两眼放光,喜上眉梢道: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安安,医生说……」
覃川这时却开口了,嗓音有些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安安,我……」
「陆子橘呢?」我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他没想到我会问这个,愣了一瞬,表情变了又变,最终神色黯淡地说:「她死了。」
我的内心毫无波澜,因为我已经猜到了:「什么时候?」
他脸上浮现一丝哀伤:「上周。」
他不知道,这世上最不希望她死的人其实是我。
因为她活着,就不会让覃川有机会来找我。
可现在,她头七刚过他就来了。
能这么快找到我,还能发现宁翊,或许我和我身边的人一直都在他的监视中。
想到这我就不寒而栗。
「那你怎么还在这儿?」我嗤笑。
他有几分尴尬,但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我说过我照顾她只是因为她是个将死之人,你胡闹了这么久我也由着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我字字诛心:「人家宁翊只是担心他嫂子,就为她去死了,你那么在乎你的小青梅你不跟着去死说得过去吗?」
语毕,一人一鬼脸色皆几番转变,甚是精彩。
宁翊脸皮薄,知耻,默默低下了头。
覃川却是个厚颜无耻的,咬牙切齿道:
「你盼着我死?沈安安,今天要不是我,你知道你什么下场吗?」
宁翊没眼色地插嘴:「他说得没错安安,失火的事宁屿和林思芊很快就被放回来了,所以才能跑去欺负你,要不是他再次报警,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你闭嘴。」我不耐烦道。
覃川却以为我在说他,一股火冲上脑门,脖子以上整颗头都气红了。
那模样好像要把他手边所有能抓到的东西都撕成碎片。
可最终却只是起身来回踱了几步,然后勉强算好声好气:「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乖乖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跟我回去。」
孩子?
我不解地看向他。
「不能打掉,安安,那是我们的孩子。」宁翊急得扑到我床上,「安安不要……」
10
我怀孕了。
天知道我从前多想要个孩子。
和覃川在一起的第一天,我就在想将来我们的孩子遗不遗传他聪明的脑瓜子不要紧。
主要是要遗传他的高鼻梁和又黑又密的头发,还有我的长睫毛。
头两年我在上学。
毕业后为了能站在他身边,又进他公司从底层做起,没日没夜地拼。
接着,父母车祸的事让我消沉了很久。
后来好不容易走出来,陆子橘又回来了。
再后来,就是被囚的那段日子。
他撕下从前的绅士假面,忘记对我妈妈的承诺,只剩下无止境地在我身上发泄不满,他想通过折磨我来驯服我,可我不会让他如愿。
在这样痛苦交叠互相较劲的过程中,我们曾有过一个孩子。
然而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却是以最不堪的方式失去她的时候。
那时我离疯掉就差一步。
可他依然不打算放过我。
他掐着我的下巴说:「别说你疯了,就是你死了骨灰也得放在我身边。」
我的精神世界和现实世界同样暗无天日。
导致身体一直恢复不好,他找来的医生都束手无策。
好在他还是不想让我死。
他把我送进医院,我才有机会逃出来。
我是用我孩子的命换来了自由。
那时我就在想,将来再有宝贝选我做妈妈,我要给她全部的爱。
我要赚许多钱,让她做富二代。
遇到宁翊,他和覃川完全不一样。
他平凡、灿烂、有礼,不会给人一点压力。
加上我对他有童年滤镜,总觉得还是那个可可爱爱的小男孩。
我以为总算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我以为他不会像覃川那样残忍对我。
却没想到他有他的下头法。
到头来仍是一场空。
不过宁翊长得白,桃花眼,薄嘴唇。
我孩子一定很漂亮。
「你现在上班的公司,老板姓顾吧。」覃川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11
这个人真是一如既往地恶劣。
我怨毒地盯着他,恨不得用眼神剜一剜他那脸皮到底有多厚。
他却轻巧地避开了我的视线。
当初我逃回来,要找工作,但是怕背调的时候被覃川发现踪迹,于是就没写原单位是覃氏集团。
尽管覃氏就是含金量认证,从覃氏出来的到哪儿都是香饽饽。
我随便瞎编了个公司名称,并称公司已关闭。但是我过往工作经验和成果都是真实的,写得很丰富。
面试的好几家公司,都需要提供原单位联系方式,更有甚者要提供原单位工资流水。
直到遇到顾姐,她的公司在行业内是有一定知名度的,而且薪酬福利非常好,我本来都没抱希望。
可是没想到竟然是顾姐亲自面我。
聊完后,她对我各方面都很满意,只是疑惑凭我的能力不应该只在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公司干过两年。
我解释本来有机会去大平台,但是因为父母的事休息了很久。
她便没再细问。
顾姐不像覃川有强大的家世背景,她是白手起家的。
公司百来号人,她都能记住每个人的名字。
之前有个女同事得了乳腺癌,顾姐去看她,个人捐给她十万元。
女生家人感激涕零带着水果来公司感谢,我们才知道这件事。
顾姐还不想让事情传开,赶紧带他们出去吃了顿饭。
就在宁翊去找林思芊之后,我给顾姐打电话说想搬去公司宿舍住,她没有家庭,又热心又闲不住,公司很多事都是她亲自负责。
她连原因都没问,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还问我要不要搬她家去住,她一个人房子也空。
我想了想还是去宿舍吧,她说她来安排,让我随时过去。
哪个打工人不想遇到这样的老板?
顾姐这么好,覃川拿她来威胁我,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在想为什么死的不是他?
「你非要这么逼我吗?」
经过这么多事,我以为我的心已经像杀鱼刀一样冰冷。
可是牵扯到孩子,我的心还是软得像一摊水。
一开口竟然在这个我最不想示弱的人面前带上哭腔。
可他才是真冷血。
他连解释或狡辩都懒得。
他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竟然直接点了点头。
我把枕头、床头柜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朝他身上扔:
「你滚,你给我滚!」
他不躲不闪地任我砸。
在我把一只香蕉丢到他脸上时,终于黑着脸吼了一声:「够了。」
「明天做手术。」他居高临下地通知我。
我躺在床上背过身不再搭理他。
只听见宁翊在疯狂辱骂他。
12
孩子还是打掉了。
宁翊看起来比我难受百倍。
可是我有啥办法。
谁让他死了。
我又打不过覃川。
覃川让人去帮我办离职手续,顾姐打电话过来,问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说没事,就是要去覃氏了。
她却问我需不需要帮助。
我瞬间眼眶发热,鼻子酸酸的。
却只能抑制住情绪,告诉她不需要,真的没事,感谢她的培养。
然后匆匆挂掉电话。
一想起她都帮我把宿舍安排好了,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可我还是只能跟着覃川回到那个让我遍体鳞伤的地方。
唯一让我有点顺心的是他带来的律师很给力。
我的伤情鉴定虽然不算严重,但是律师向我保证,依然会从故意伤害、非法侵入住宅、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等方面,让那两个人渣付出代价。
覃川一副得意洋洋的嘴脸,好像他就是我的救世主,我离了他就活不下去。
我懒得搭理他。
宁翊的事本来就够让宁屿和林思芊喝一壶的。
离开前征得覃川同意,我去看过宁翊父母。
如宁翊所说,他们状态没有预想中的差,也没有那么怨恨宁屿,而是在努力沉淀心情,慢慢去接受这件事。
宁翊说幸亏他家的家训是「吃亏是福」,父母都是心很宽的人。
我也感慨他的性格确实随了他父母,但不知道宁屿为什么没有。
他才告诉我,宁屿是领养的。
这真是令人唏嘘。
叔叔阿姨一个劲跟我道歉,怪自己教子无方,苦了我。
阿姨拉着我的手,哽咽道:「孩子,你要是不嫌弃,逢年过节就回阿姨家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咱们还做一家人。将来你嫁人,就从阿姨家出嫁,我们就是你的娘家人。」
这样真心实意的关爱,我无法不动容。
我也红了眼眶抱住阿姨。
可是我想,我应该不会再和他们见面了吧。
宁翊依然跟着我。
他其实可以自由行动,并不是被困在我身边。
有时他会自己去看他父母。
有时也会跟着覃川离开去帮我监视他。
但我想不通,他为什么没有去轮回。
他自己说是因为放不下我。
13
覃川手握顾姐这个我的软肋,也不用把我关在家了,放心地让我回覃氏上班。
省去了我原本打算讨好他让他同意我回覃氏的计划。
他很忙,也方便了我悄无声息地行动。
我在心里筹划了很久,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想要彻底自由,就必须摧毁覃氏集团。
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但这是我唯一的路。
而这条路上我最大的帮手是身为灵体的宁翊。
他可以去任何隐秘的地方帮我进行调查,我去搜集证据的时候他可以帮我放哨。
日子有条不紊地过着。
有一天我桌上却莫名多出一只盒子。
旁边的同事告诉我,是跑腿刚刚送过来的,前脚送来我后脚就到了。
我拿起一看,盒子上画着一个橙色的圆圈,圆圈顶上画了道短粗的竖杠。
我看了半天,寻思这怎么像个橘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 U 盘,下面有张纸条。
「别谢我,只是不想把他留给你。」
我的心突突狂跳。
因为我有一种直觉。
让宁翊帮我在公司盯着,我自己出去找了个网吧查看 U 盘。
果然,是我需要的东西。
是凭我自己不知道还要摸索多久才能获取的、可以决定覃氏生死存亡的东西。
这竟然是陆子橘留给我的。
14
为避免夜长梦多,我没有任何耽搁。当天就该送检举部门的送检举部门,该送媒体的送媒体。
覃氏一夜之间变了天。
覃川动动手指就知道是我搞的鬼。
他掐着我的脖子,目眦欲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像一头怒极的野兽。
看着他被愤怒和痛苦扭曲的脸,我第一次从他眼中感受到杀意。
我被他掐着脖子,本能地张着嘴,却无法吸入一丝空气,整个面部憋得像被套着一只塑料袋,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然而他的手指没有半分松动。
宁翊惊慌失措地在旁边刮出阵阵阴风,把许多东西都刮到了地上。
覃川却毫无所觉,甚至还在收紧手上的力度。
胸腔憋闷鼓胀得快要炸了。
我甚至听到脆弱的骨头在他手中不堪承受的刺啦声。
恐惧在心中升腾,这一刻我才意识到,我对他的认知还是浅了,我从来不了解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可怕。
我听见他充满戾气的声音:「你和陆子榛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陆子榛是陆子橘的哥哥,我只在电视上见过他,看来 U 盘是他送过来的。
我没办法发出声音,窒息和恐惧已经让我濒临脱力。
我拼命摇头,用力去拍打他掐着我脖子的手,却只能做出很小幅的动作。
求生欲让我竭力睁开模糊的双眼,用我能做到的最深情的眼神,无尽凄楚地望着他。
我在赌。
良久,他猩红的双目在我的深情注视下,还是软了下来,松开了我的脖子。
我刚一被松开就瘫在地上大口喘息,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肺都在抖,呕出一摊酸水。
他却蹲下来,大手抚摸我的头发,语气温柔得仿佛刚刚要掐死我的人不是他。
「闹成这样你总该满意了吧,这段时间你就乖乖在家,等我处理完事情,我们就结婚。」
我不敢再激怒他,忙不迭地点头。
15
覃家根基深厚,除了覃川负责的覃氏集团还有别的产业,他们若要保覃川未必保不了。
我失败了。
我又被关了起来。
从前的阴霾再次蒙上我的身心。
甚至比从前还要糟糕。
他这次是发了狠地要驯服我。
我从来没有这么厌恶自己。
负面情绪一度要将我击溃。
直到我发觉,覃川背着我有些焦头烂额。
原本我还担心他会找顾姐的麻烦报复我,但一直没见他动静,以他的品性不会是忘记或算了,只能是顾不上。
我终于看到一点希望,这次的事太大,他怕是处理不好了。
但让我不安的是,在这样岌岌可危的局面下,他依然找到了背锅的。
没过几天,警察找上门来,却不是来找他,而是来找我。
是一件出乎意料的事。
林思芊要见我。
16
警方亲自来接人,覃川不得不放。
但他还是派人跟着我。
他警告我如果不乖乖回来,顾姐的公司就别想开了。
我见到了林思芊。
简直不敢认。
戴着手铐坐在我对面的人,蓬头垢面,灰扑扑的,再也不复往日的光鲜亮丽。
不知道宁翊见了会不会心酸。
他说再也不想看见这个女人,就没和我进来,自己在外面逛。
可他要是看见她现在的模样,应该会原谅她吧?
林思芊的视线在我颈间未消的瘀青处停留片刻,然后问:「覃氏,是你做的吗?」
她一开口我便一脸蒙:「什么意思?」
她不答,却继续问:「他还能翻身吗?」
我更困惑了。
她问的想必是覃川?
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见我实在不解,又问:「宁屿之前骂你是被抛弃的废物,你就没想过,他是怎么知道那件事的?」
他们之前的行为,现在想起来都让我窝火:「不是宁翊说的吗?」
她笑了。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或许是在里面太寂寞,让她变得更神经了,笑得肩膀抖个不停,还笑出了眼泪。
过了会儿,她抹了把眼睛,止住笑声说:「在你眼里他就是这样的人?」
那语气,好像还替宁翊不值的样子。
有事吗?
你配吗?
「不是吗?」我没好气道。
她垂了垂眼眸,再抬起时竟有几分我看不懂的悲伤。
「我和宁屿再没下限也不敢害人,更何况那是宁翊。」
她眼中有泪滚落下来。
「但是有人恨极了他。」
她紧紧盯着我的眼睛,似有报复般的快意。
「稍微教训一下你,也是他的意思。」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四肢僵硬全身麻木,像个木偶一样坐在那里,呆呆看着她。
这世界太魔幻了,思想像烟雾一样缥缈,抓不住一丝要领。
忽而又感觉脖颈处有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掐着我,开始发疼、窒息。
林思芊的声音将我的意识拉回了些。
「阿屿其实是宁家领养的,这些年他一直在接济亲生父母和弟弟妹妹。
「而我是外婆一个人含辛茹苦带大的。
「所以,如果他还能翻身,那我今天所说的全是胡言乱语。
「我和宁屿的动机,是寻刺激。」
她淡淡说着,好像在说什么与自己无关的事。
突然,她眼睛里又燃起一团火苗,亮晶晶的。
她压低声音,却又带着莫大的力量般:
「可如果他再无翻身之日……那我就替宁翊报仇。」
她就那样直勾勾盯着我,等待我的答复。
我听懂了她在说什么。
虽然信息在脑中炸裂一时难以消化。
但我知道没有多少时间留给我去震惊。
空气都凝固了,时间也静止了。
我听到自己哑到发涩的声音:「不会,他不会再有翻身之日。」
我颤抖的手指向自己的脖颈:「只要我们一起送他。」
17
走出那个小房间,我顺着墙跌坐下去。
这大概是宁翊死后我第一次为他掉眼泪。
他纵有千般不是,也罪不至死。
覃川怎么敢的。
我明白他为什么选择那样的方式。
因为他不仅仅是要宁翊的命,更是要我恨他。
为了再「救」我一次,他还授意别人教训我。
他怎么想得出,怎么做得出,他还是人吗?
我无法想象,每次我以为他已经够狠毒了,他却还能更狠毒。
我甚至庆幸,陆子橘当年破坏我们的订婚宴,是救了我。
宁翊这时飘过来,看到我的样子吓了一跳。
「怎么了安安,她骂你了吗?」
他那会儿不想进去,现在又后悔得牙痒痒。
「我刚才就应该跟你一块进去,刮阴风吓死她。」
我现在却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毕竟,他不只是为林思芊而死。
更是因我而死。
如果说之前只是想搞垮覃氏。
那现在,覃川必须为他犯过的所有罪行付出代价。
我擦了擦眼泪,直接举报覃川非法拘禁、家暴。
正好有媒体在警局,我顺便给他们就地取材。
覃川派来的人还在外面,等着接我回去。
我申请警方保护,待着不走了。
后来才知道,其实警方经过调查,已经怀疑到了覃川头上。
但没有找到直接证据。
林思芊和宁屿又拒不配合,极大增加了工作难度。
他们便故意透露给她覃氏集团跌落神坛的消息。
她这才让警方来接我。
林思芊开始交代实情,我也成了证人。
警方工作效率很高。
覃川这次不可能再脱身。
如我对林思芊承诺的那样,他不会再有翻身之日。
18
覃川被捕这天,戴着手铐,被人架着从我身边经过。
这个我轰轰烈烈爱过,又倾尽所有想逃离的人,终于破败如灰烬。
没有如释重负的喜悦,反而心里空落落的。
大抵是爱恨纠缠太深太久。
不过,都该过去了。
曾经那么光辉夺目的人,最终却跌落进泥淖之中。
我以为他会恨我,会后悔那天没有亲手掐死我。
可是他看向我的眼神中,没有恨,没有怨,只有落寞和遗憾。
他在我面前停下,表情和煦,让我想起很多年前,初相遇时的他。
心里不禁有几分酸楚。
他曾是众多同学仰慕的优秀学长,事业有成,光风霁月,像棵挺拔的松树,带着让人心安的木质香。
可岁月到底经历了什么。
让我们走到这一步?
「你爱过我吗?」他轻声问。
我不假思索地点头。
在订婚宴上他把我抛下的那一刻之前,我曾爱他胜过我的命。
「如果当初我一无所有,你会愿意嫁给我吗?」他笑着,竟有点不好意思。
我依旧点头。
我之前就想过,他对陆子橘有青梅竹马的情谊不假,但大概率还有陆家握着他那些把柄的缘故。
如果尽早纠错,哪怕失去很多,却不至于沦落至此。
可他选择了一错再错。
「对不起。」他红着眼眶,眼泪溢了出来。
这么多年,我终于等来了这句道歉。
虽然太迟了,但这是我应得的。
我点头表示接受。
他却无声哭泣得更厉害了。
「下辈子,我当个好人,我们重新开始好吗?」他稳了稳情绪,眼含期待地问我。
不等我反应,宁翊先飘了过来。
「不好,下辈子我和安安重新开始,你哪凉快哪待着去。」
许久。
覃川没有等到我的回应,最终留下一抹苦笑,被推走了。
下辈子,还是算了吧。
他们两个我一个都不想再遇见。
19
覃川被捕之后,宁翊就变得越来越透明,越来越稀薄。
整天惶惶不可终日,哭着说他不要覃川偿命了,让我去和他父母一起写谅解书。
要不是打不着他,我非给他两个大逼兜子,糊涂东西。
覃川判决结果下来这天,宁翊是在我眼前消失的。
我看着他虚无地抓着我,哭得像个孩子。
「走吧,去你该去的地方。」
我抬了抬手,假装摸了摸他的头。
「我哪儿也不去,我要留在你身边。」
他一边哭喊着一边越来越淡,最终完全消失。
覃川要见我,我没去。
原本想去当面问一句:「被关着的滋味好受吗?」
最后想想还是算了。
我早就回了顾姐的公司,还住在她家里。
她不许任何人议论我的私事,一副护崽架势。
我跟着她赚了大把钞票,也变成了像她一样的单身美富婆。
有空的时候会去给陆子橘带束花。
逢年过节也会给林思芊送些吃穿用度。
平日里隔三差五去看看宁翊父母和林思芊的外婆。
生活平静而充实。
曾经我把一个人当作救赎,后来又以为和另一个人互相救赎,结果却是一场惨烈的教训。
世间诸多苦难,哪有那么多救赎。
天救自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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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31 17:0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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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斗场上,她势如长风破浪
秦砜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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