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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那她还在吗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8970 更新:2026-06-09 11:00:09

知乎盐选 那她还在吗

1、

东荒郊外,一棵伟岸的松柏死死盘踞在悬崖边上,连日来的阴雨将其枝叶浇得愈发苍劲。

阴翳之下,隐匿着一座石碑,四周杂草丛生,几乎要没过碑体。

雨雾朦胧,数道剑锋划过,攀附于碑上的藤蔓尽数崩裂,方才显出全貌。

这是块无字碑,上面未题写任何可供后人追思的字迹。

血煞剑入鞘,泽尹在碑前放了一壶酒,单手抚上了石碑,眼底多了几分不易见的深意。

一把纸伞靠近,往他这一偏。

他敛了神色,转头见一容貌清丽女子执伞而立。

「阿因,不是让你在客栈等我吗?」

渠因这身子即便有了幽精保住生机,但究竟不比个凡人强。东荒湿寒之气甚重,初来三两天就犯了风寒。

「下雨了,来接你。」她握着伞柄的手臂抬高了些,才能将高大的战神纳入伞下。

泽尹接过伞,笑着道,「我还是泥塑不成,遇到水就化开了?」

却才注意到她手上挎着一竹篮,正疑惑时,见渠因取出几道素淡的点心,细致地摆放在碑前。

渠因眼皮不抬,「每年也就今天你会心情不好了,每回也就只懂得带酒。」

被拆穿后,泽尹有些心虚,「阿因,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

过去每到这段时间,泽尹都会消失个一两日,说是去拜访旧友。她不曾问起,泽尹以为她不在意,没想到她都记在了心底。

静默良久,泽尹打破沉静,拍了拍石碑,「他叫聂修悯,是追随了我多年的副将。在神魔之战中吃了个亏,被军法处置,灵肉俱灭。这个,其实是他的衣冠冢。」

「聂修悯不是坏人,不过是傻到了极点。」泽尹的目光透过淡淡雨幕,凝视着那道长满青苔的石碑,「如今这世间,就剩我还记得他。」

「他知道的。」渠因冷清的眼眸在那刹那柔和,「他明白你的苦衷。」

泽尹忽而恍了恍神,哂笑着,「走吧。」

两人正要离开时,斜侧处飞出一把长戟,泽尹忙松开伞柄,转身护在渠因身前,只见那长戟正正地刺入碑体正中。

2、

「战神大人,失礼了。」一身着盔甲的男子迎面走来,略一抱拳行礼,「东方晏参见战神。属下方才失了手,没伤到您吧?」

「没事吧?」泽尹问身后的女子,见渠因点头,泽尹将伞拾起,放到她手里。自始至终没有看来人一眼,只径直取下那把长戟。

「这是属下的雷咤戟,能否还给属下?」

倏然,那把天界珍品在泽尹手中生出裂痕,继而崩裂,化作灰烬。

「这雷咤戟好端端地竟会从你手中飞出,想必也不是什么稀罕的神器。」冷光在他眼底凝结,话里却是轻描淡写,「绥阳将军再换个新的吧。」

东方晏不敢置信,这神器自他修行以来,一直相伴,天界乃至三界都轻视不得,今天竟被轻而易举地给……毁了。牙关打颤,他认不清是震怒还是畏惧,待他脱口而出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泽尹君就如此偏袒个天界罪人?!当年与魔族作战,多少战士因聂修悯一人而死!因他鲁莽冒进,因他贪恋军功,去偷袭魔族中了埋伏,他害你差点内丹破碎,害得千千万万战士化作冤魂,这些你都忘记了吗?!」

泽尹倒是觉着可笑,「本君怎可能忘?」

除了他,再没有一人能有当初那鲜血淋漓的体会了。

神魔之战,十万天族将士参战,却唯独剩下泽尹一位亲历者。

当年天界以杀性会毁了仙者修行的理由,在战后统一消除了所有战士们参战的记忆。

他们不认识昔日并肩作战的伙伴,不知自己身上的伤疤从何而来,亦不理解奖赏和晋升的神职是如何得到的。

这段记忆只能靠天界编写的史书来填补,史书告诉他们,他们是捍卫三界和平的勇士,理应继续兢兢业业地效忠天族,一切以天族指令为主。

东方晏正是其中一人,他身为泽尹手下的右副将,在战争结束后,被封为绥阳将军,掌管天界大小军权。

在周围人的传闻中,当初聂修悯不顾军令贸然出兵偷袭,是他东方晏及时赶到救援,天族才避免被魔族乘势歼灭。在主帅泽尹内丹受损时,是他东方晏临危受命,才稳住了交战的大局。

「泽尹君可还记得过去是如何不待见属下的?」东方晏恼怒发问道,他身上有道难以愈合的剑伤,多年来阻碍着他修炼成上神。

而这一切都是拜他泽尹君的血煞剑所赐!

不过,这笔账他早就讨了回来。在泽尹闯入魔界找绝尘时,他就将此事上报给了天界……

东方晏咬紧牙关,他没有做错,对,他只是听命行事,这是都是泽尹自找的。

「谁躲在那?!」察觉到不远处崖边的树丛后有动静,东方晏心神不宁,下意识一凌厉掌风逼去。

掌风在半路却被击破,泽尹目光一凛,纵身飞下悬崖,刹那间拎起一个「泥球」,放到了地上。

那「泥球」蜷缩着,先前东方晏那一声怒喝,让她受到惊吓,跌落悬崖。

渠因走近,蹲了下来,却才发现见那瑟瑟发抖的「泥球」竟是个女孩。

东方晏不耐烦,急促道,「你是何人?胆敢躲在暗处偷听?!」

泽尹余光瞥见那「泥球」抱头蜷缩得更厉害了,便拦在了东方晏跟前,「干什么?」

「拿她回去审问,怎么?我东荒的事情泽尹君也要管吗?」

泽尹轻笑道,「本君最多算是多管闲事,但若换做绥阳将军,那就是私联边境神族之罪。」

天界有规定,凡是在天界任职的非天族者,都该与原来的神族划清界限,不可私下勾连,以免栽培势力。

方才那贸然的一句,就完全可以当做定罪的证据,东方晏忙抱拳跪下,「属下万万没有这个意思。」

此刻见他唯唯诺诺的模样,泽尹笑意更深,「天族真是养了一条好狗。」

尖锐刺耳的话语刺激着东方晏,他只能把脸埋得更低,他眼底的屈辱和恨意才能不被发现。

连渠因也不禁细眉一蹙,仿佛从未见过泽尹的这一面,周身上下充满着凛凛逼人的 寒意,令她有几分陌生。

3、

雨已经停了,东方晏早已离开了许久。

泽尹原本要扶渠因起身,她却摇头,将指尖搭在那女孩手腕上好一阵,面色愈发凝重。

山里一阵阵湿寒的风吹着仍未散开的雾气,泽尹拾起地上的伞,渠因许是方才顾不上撑伞,水珠在她鬓边滴落,她还未察觉。

「别忘了你还是个病患,叫我如何放心?」泽尹不忍责怪,伸手拉她起来。

原先女孩紧紧攥着渠因的袖子,渠因一个起身,那素净的布料一下裂成两块。女孩手足无措,盯着手里那块被她满是污泥的手染黑的布料,意识到自己犯了错,忙松开手,又将自己蜷缩成一个「泥球」,剧烈地收缩起来。

渠因的性子本就冷清,这些年来不爱说话的习惯虽说改善了不少,但在外人面前还是不甚多言。

泽尹刚想替渠因解释,不曾想她却俯身,轻拍着那女孩的背,轻声安抚道,「没事的,别怕,没事的。」

见那女孩渐渐地平复,泽尹方道,「这小鬼身上一点修为都没有,不会是勿入仙界的凡人吧?」

「我刚见到她颈后的焰火状印记,那是东方王族与生俱来的烙印,她是王室中人」,渠因目光凝向泽尹,吐息出几个字,「此外,我替她把了脉搏,她的体质竟同我一般。」

这女孩…….也是神族与魔族结合的产物。

之前的种种在泽尹心中浮现,他神色复杂了几分,「阿因,都过去了。」

「嗯。」

渠因避开他的目光,微垂眼眸,眼下映着淡淡的影,她的回应像被拂过的风声吞没,不留痕迹。

4、

东荒郊外客栈。

「阿因,你行吗?」

「可以。」渠因笃定地点头,正要关上门,某人还是扒着门缝不放。

「还是让店内的……厨娘帮她梳洗吧。」

「她不让旁人靠近的。」

「也是。」泽尹见那女孩从方才起就一直躲在渠因身后,揪着她的衣摆,他颇为幽怨道,「还不如把这丫头送回东荒王宫。」

「砰——」门倏然被用力一关,幸好他的手抽得够快,没伤着。

「阿因,我开玩笑的。」

他只得作罢,边踱步下楼,边细细思忖着。他当然看得出来,东荒的这门事定不简单。不过如同东方晏所说,他究竟有什么立场去插手呢?

见渠因的样子,估计是被那女孩的身世所动容,不可能就此不管不顾。只是这其中不知会有多少暗潮汹涌,若是贸然将阿因牵扯进去,定然是危险的。

「客官,有何吩咐?」店里的小二是修行了几百年的小妖,从未见过如此神力深厚的仙者,便殷勤小心得很。

这次泽尹和渠因前来东荒,主要是为了暗中调查光玄提到的东荒边境再次出现魔化人的事情,因而并未袒露身份,而是借着青丘的名义,说是来此游历的仙者。

「再备一件客房。」尔后,泽尹似无意间提起,「外界传闻东荒王室对女子约束颇多,甚至都不允许女子有高的修为。」

「客官你从哪听说?东荒虽民风保守,却也是个好战英勇的神族。连公主们从小都得开始刻苦修习,尤其是大公主东方芷,东荒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泽尹眉梢微抬,「原是如此,看来三界里的传闻还真不太可信。」

忽而店家一愣,瞟了下四周几眼,道,「不过,王室还真有个例外。东荒王族的三公主,资质天生就差,早早便被打发去了行宫,三年前染了恶疾,仙去了。」

泽尹摆手让小二去拿壶酒,小二见他没有兴趣,便悻悻走开了。

可就在下一秒,他飞奔上楼,敲响客房的门。

听到了渠因的回应后,他松了口气,道,「我找店家再要了一间房,我睡那。」

这么说其实只是为了让渠因放心,若是他猜得不错,应该有人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这个夜晚,注定不安宁。

5、

夜,寂静无风。

男子斜坐在屋檐上,手里晃着一壶酒,他微仰起下颌,凝望着暗淡的月钩,慵懒的眉眼里隐约漾着点难以捉摸的意味。

就这么无言地僵持着——

客舍四周布满了蓄势待发的箭锋,它们无一例外地对准那间点着灯的房间,但似乎发现了房檐上久候多时的泽尹,便没了动静。

「既然来了,怎还龟缩着?」

暗处的寒光微闪,空气似瞬间凝固。

身侧的血煞剑因闻见杀气,开始蠢蠢欲动。泽尹有力地握住剑鞘,血煞方得了控制,服帖安分起来。

「若要出手,本君可以奉陪。」他啜饮一口清酒,点漆黑眸中带着三两分笑意,「但要想好了,得罪本君的后果,远比你们隐瞒的事情来得严重。」

屏息间,无数利箭带着银光袭来,几乎在同一刹那,客舍周围运起了结界,阻挡开来。

黑影们没有放弃围攻,从四方一拥而上,誓死要破开结界。

房檐上已没了人,只听闻身后一声令他们战栗的轻笑,「再往前一步,你们的主子可就没命了。」

在眨眼间的功夫,就能布起结界,并从众多黑影中找到头目,擒下作为要挟。

如此灵敏的反应力是多么的可怕。

泽尹挟持住那人的脖颈,纤细的骨架让他瞬间反应过来那人是名女子。

「别管我!」她尽管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能听出女声。

只要稍一用力,掌下的生机仿佛随时都有被掐灭。

不过在下一刻泽尹便松开了手,继而与迎面而来的黑影厮杀。

这倒让她足足愣了几秒,这人竟舍得放弃这大好的机会,选择进入混战,究竟是傻了些,还是对自己太过于盲目自信?

她下了指令,分两批人,一批缠住泽尹,另批集中于一点攻破结界。

黑影们渐渐不敌,奈何人数众多,拖费许多时间。

就在结界出现了裂隙时,她发现眼前这人似刹那间变了个样,不像方才处处留有余地,只伤人不杀人,而是愈发无情狠厉。

腥血四溅,她仍旧不停地发派指令,最后到了无人可使派之际,手里提剑迎上前去。

这回,她被重击了一掌,撞在了客店前粗壮的树干上,接着一把利刃指着她的喉咙,她仿佛能感触到尖端散发的寒意。

她咬牙,猛然迎上去,尖锐的剑锋并未刺穿她的喉咙,只隐隐留下一浅浅的血口子。

泽尹及时收了手,推开了她。

「想寻死?」他不屑地笑了一声,转身离开,「今晚的事情,本君会算在东荒王室头上。」

男子矫健挺拔的背影向月色处踱步而去,她知道他没有在开玩笑,这事情若暴露,后果将不堪设想。

「泽尹君留步!」

他停在远处,有几分不耐烦地等着她的下文。

「东荒公主东方芷见过战神!」

「骨肉之亲,你舍得对她下手?」他略偏过头,「你们东荒一族,是不是从来都只讲权力利益,不讲血脉真情?」

「你不了解,三妹她……她……不一样。」

「本君没兴趣。」

东方芷见泽尹要走,挣扎着要站起来,「她是魔种,天生就是不详的结合!请泽尹君把她交出来,否则将为祸——」

「姐姐?」

一声软糯的女音响起,接着见到了白天里救下的那个女孩跑到了东方芷身边,懵懂地关切道,「你身上哪里痛?」

东方桐咬破了手指,将血液滴在东方芷脖上的伤口处,伤口在刹那间愈合了大半。

泽尹眉梢微挑,与刚推开门的渠因一对视,似乎在问,「怎么回事?」

渠因点头,走上前要给东方芷诊脉,东方芷要抗拒时,一针银针推入她肩头的穴位。

即便神力尽失,渠因依旧有办法让人安静服帖。

一炷香的功夫,她站起身来,缄默了阵,脸色微沉。

「你身上有尸毒,若我猜得不错,你的三妹能压制你体内毒性。」她不紧不慢,伸手把东方桐拉到身边,眸光锐利,「她神魔之体实是特殊,落到你们手里,竟被练成能解百毒的萤灵。」

萤灵?泽尹想起以往看怪谈奇录时,似见过这词,传说中是一种能解世间奇毒的精灵。炼制者非仙非魔非人,得驯化其心智,得夺其修行灵基,得将其浸泡于千万种药材中,得将其放在熔炉里炼制。

那还能活吗?泽尹看了眼东方桐,心里默默慨叹。

「姐姐……」

东方芷看着躲在渠因身后的女孩,略顿了一下,道,「那又如何,三妹身在东荒王室,为此做出牺牲算得上什么?」

泽尹笑道,「说得好。大公主身染尸毒,极有可能成为魔化人,不如自我了断,免得东荒遭天族怪罪,做点牺牲算得上什么?」

「你!」东方芷被噎得没话,脸上涨得通红。

6、

东荒王宫。

殿上,南川王后一见女儿归来,连忙迎上去,心急如焚地抓起她的手,「芷儿你跑哪去了?母后和你父王找你找了一整晚,你可知你现在这样,是不能乱跑的呀。」

「孩儿没事,劳母后挂念。」

南川王后正要继续叮嘱几句,却见女儿身边还有他人,那个异类野种东方桐正懵懂地盯着她,让她心底有几分反胃。

「姐姐叫你母后,那你也是桐儿的母后。」

她不想应,只能端庄大方地笑,目光移向东方芷身后的一男一女,「这两位是?」

泽尹懒得回答,开门见山道,「东方闽呢?」

这也太目中无人了,南川王后刚想冷声训斥几句,就见丈夫来到殿上,脚步有几分匆忙。

「见过战神。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让本王这地方蓬荜生辉啊。」东方闽早有预料,圆滑地夸起来,「诶,您旁边这位是茯夏大人吧,果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渠因显然不吃这一套,直截了当道,「大公主为何染上尸毒?桐的神魔血脉从何而来?为何东荒掌握了炼制萤灵的禁术?」

「那么多个问题,本王要先回答哪个呢。」

泽尹嗤之以鼻,「不如来聊聊昨夜埋伏在客店外的那群人吧。」

「都是误会,误会。二位大人初到东荒,暂且先在本王这里安顿下来,」东方闽想着打不了马虎眼,便安抚道,「大人们想知道的事情,本王一定知无不言。」

「最好如此。」泽尹用折扇敲了敲东方桐的肩膀,「这小姑娘是你闺女?」

前段时间桐每回见泽尹时都会躲起来,渠因猜可能是因血煞剑上的煞气过重,便让他把血煞剑收起来,顺带给了他一把折扇,让他看上去风度翩翩些。

「是……确是小女。」

「对她好些。」泽尹半阖眼帘,似不经意间道,「上一辈造的孽,不需后代来担。」

7、

东方闽花了百年的功夫,暗中建造了地宫。鲜少有人知晓,亦鲜少有人踏足。

不同于地上东荒王宫的富丽光鲜,地宫里暗色调的陈列将空气逼得沉闷狭隘,东方闽未带心腹侍从,身后二人极轻的脚步声快要将他压抑得要喘不出气。

地宫来了两个生面孔,他过去的丑恶不堪,要在这一刻揭开。

齐整的台阶一直延伸而下,仿佛在通往一个深渊。

「当心。」

「啊……多谢战神。」

泽尹扶了一把差点踩空的东方闽,碰到了他手上的汗。

「谁信这老狐狸是心甘情愿带我们来的?」泽尹瞥了眼东方闽颤巍虚浮的步伐,低声对身旁的渠因道,「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确实,不过东荒王族派人行刺你一事,就足够他们谨慎小心了。」

「东方闽交代的,东荒边境守兵感染尸毒,甚至连当初去巡视的东方芷也没有逃脱。」台阶越来越陡,泽尹攥着渠因的手,「事态严重,竟因怕被天族责怪个『护卫不周』的罪名,就把事情隐瞒不报,想想也奇怪。」

「尸毒会利用人心里的阴暗脆弱趁虚而入,你们修仙者不是最忌讳有邪念,对中了尸毒的仙者看法又能好几分呢」渠因道,「想必除了东方芷以外,中了尸毒的士兵早已被暗中处理了。王族让东方芷暂时靠萤灵之血压抑毒性,怕事情败露,夜袭客店,自始至终,目标都是桐。」

泽尹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只觉东荒疑云重重,许多怪异之处犹如蚕丝,将他们包裹其中,无从下手。

「到了。」

东方闽做了个请的手势,地宫里刹那间燃起了明黄的灯火,偌大的大厅中停放着几十口陈列整齐的木棺。

「这是得了尸毒的士兵,本王不敢声张,引起恐慌。只得暂时安放于此。」

渠因问道,「都在这吗?」

「当然。他们中毒后就…..暴毙而亡。」东方闽略顿了一下,尴尬道,「除了芷儿,桐儿救了她。」

泽尹用剑鞘敲了敲棺木,对东方闽道,「打开。」

东方闽脸色发青,不过也只得过去。棺盖一开,一股腐烂发臭的味道扑面而来,棺材中躺着的人肤色发紫,长出了尖锐的獠牙,模样狰狞。

渠因上前要查看尸身,刚抬手,泽尹就止住她,「我来。」

她点点头,说出几个要查验的位置,泽尹一一照做。尔后,再连着验了几个尸身。

末了,渠因递了个手帕给他擦手,转身对东方闽道,「这些人大约是什么时候身亡的?」

「本王不太清楚,他们被关押在地宫里,一个个先后暴毙。茯夏大人,有什么问题吗?」

渠因不语,径直走向大厅侧面一间屋子。东方闽的神色略微变了几分,也跟了过去。

推开门,屋内积着厚厚的灰,但摆设却精美绝伦,隐约能看出是一间女子的闺房。

最终,渠因在一面墙前站定,墙上挂着蚀骨钉,她淡声道,「你把桐的母亲关在这?」

平日里圆滑处世的东方闽此刻说不出话来,他曾在水边见过一个长辫子姑娘,光着脚丫拍打水花,笑起来有两颗虎牙。

「本王这是为了保护她。」

渠因取下蚀骨钉,上面暗红的血纹已凝结成块。她与桐的生母素未谋面,可她心中依旧出离的愤怒,特别是知道桐被练成萤灵之后。

「那她还在吗?」泽尹冷笑道。

被戳穿说辞后的东方闽面如土色,终是道,「本王对不起她,可她也从未把本王放在心里——」

「泽尹,」渠因眉眼低垂,平静无波道,「我累了,走吧。」

两人走后,直到尽头通往地宫的门关上,东方闽才双腿发软地跪了下来,那一份自私疯狂的独占,在得到了后又冷落折磨,最终让那个魔族女子孤独而终……

他一面憎恨自己,一面不愿面对那女子留下的孩子,在南川王后提出,要把那孩子炼为萤灵后,他没有反对。

那孩子最好消失,消失,那是他犯下的唯一罪证。

「好一个情根深种。」

一声朗润轻笑入耳,东方闽抬眼见跟前站着一袭白裳,来人带着半个面具,悠然自得的气质与这地宫格格不入。

「魔君?你方才就一直在这?」东方闽大惊,连忙站起身来。

来人确是之陌。

「这笔交易你不亏吧?东荒地域偏远,最缺珍奇药草和灵器,答应你的馈礼我已差刀鬼代为转交。」

「不知魔君要本王把战神引来地宫作甚?」

之陌笑道,「你要操心的事,该是如何配合魔化人大军攻境吧。」

「你要本王背叛天族?!投奔于你?」东方闽难以置信,「阿宴是怎么跟你说的?东荒答应合作,只是各取所需。」

「那又如何?你的好弟弟在觉察到泽尹来东荒后,贸然挑衅,你的乖女儿又夜袭客店,打草惊蛇。」之陌忍不住笑出声,「你们东荒人真是勇气可嘉。方才,你以为茯夏没看出你的破绽吗?」

「不可能。」

东方闽额上冒着细细的冷汗,他为了蒙混过关,操控一批魔化人,让其暴毙而亡。为了保险,他还刻意用毒来让那些尸身发烂发臭,制造死亡已久的假象,连东荒技艺最精湛的仵作都推测不出尸首的死亡时间。

半张秀气的脸掩映在光影下,之陌朱红的唇角一扯,「我的这个妹妹,偏偏最擅用毒。」

如霹雳雷鸣般,东方闽胆战心惊,「本王绝无二心,本王没想过背叛,是阿宴说——」

「东荒王要如何走下一步?不妨直言相告。」

「之前答应你,要向你提供炼化成魔化人的死囚,不能给你。」东方闽如今只能想到及时止损的法子,他要趁泽尹告知天界之前,把一切的痕迹毁掉,「往后请魔君不要再来找本王了。」

「东荒王要毁约?」之陌做出微讶的模样,继而道,「从你答应的那刻起,这就由不得你。」

眼前之人依旧是一副和风细雨的少年模样,东方闽心里却不禁一阵发寒,若不是亲眼见识过之陌那些狠厉阴毒的手段,他估计会被之陌极具欺骗性的外表蒙骗。

「那你……你还要做什么?」东方闽也不是个天真之人,他晓得现今要将自己摘出来难如登天,便道,「只要你肯保证不会危及东荒,本王会酌情考虑。」

之陌笑而不语,眼底浅浅的讥讽之意不掩,消失在空旷的地宫大厅中。

8、

无忧宫,院亭。

传音符在光玄指尖上揉碎,化成灰烬飘落而下。

刚听完渠因口中东荒的情况,萤灵现世,魔化人回归,以及东方闽假意隐瞒。光玄揉着太阳穴,闭眼凝神静思了片刻。

在一旁的开枝别说出声,就连呼吸都轻了许多。

不料,光玄道,「真是有趣,好久没碰见过这么有意思的事了。」

「这还有趣?」开枝面色凝重,颇为担忧地看着他家帝尊,嘟囔道,「三界危及四伏,您老人家还有闲心开玩笑。」

光玄烫了烫茶具,慢悠悠道,「若躲在暗处的人永远不肯主动出击,我们又谈何将他们连根拔起?」

「泽尹君和茯夏大人,只让他们俩应对能行吗?」开枝一想到整个东荒的势力,没准还要牵扯到魔界,「您不出手?」

光玄瞥了他一眼,意思是他又出不了无忧宫。

「不是,您不让雅乐或德墟他们去帮他二人?」

「本尊自有安排。泽尹那家伙也该长长记性了,过去为他操的心还不够多吗?」光玄沏着一壶茶,热气升腾,「再者他岂非是不懂计量,很多事他正是因看透了,才不予置理。」

正说着,一抹滇红的裙裳扶风而过,光玄叫住了她,浅笑道,「喝茶吗?」

清嘉略偏过头,疏离道,「不必。」

直到那女子走远,开枝才忍不住抱怨道,「是您救了她,她还不知感恩,还这般甩脸色。」

「不必在意,她既然来了无忧宫,就是客人,要以礼相待。」光玄拿起茶杯,小啜了一口,不经意间道,「前两次她都应了,今日估计是心情不甚好。」

开枝一愣,随即想到一种可能,「帝尊您找公主喝茶,就只是喝茶?没讲话?」

不然呢?光玄看起了竹卷,懒得去搭理他。

开枝冒起冷汗,可能帝尊自己觉得这是待客之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刻意捉弄,找人公主来静坐品茶,相看两无言,这种事也就只有帝尊能干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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