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谎言
琴瑟和鸣共白头
顾入微说我是他此生最爱的女人,可他转身就把我送上佘山。
佘山有邪祟,以活人为祭,可让人心想事成。
我被他废了一身武功,挑断手筋,扔下了那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砚儿乖,再帮我最后一次。」
我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中恨意滔天,若还有机会,我定叫他生不如死,跪在我面前求我杀了他。
后来,皇城上的火烧云鲜艳如血。
他跪在我的脚下抓住我的裙角求我念在从前的感情放他一马。
1
人人都说,顾入微爱我,爱到为了我一江湖女子,公然在朝堂抗旨不婚。
被抗婚的是右相嫡女,金枝玉叶,容貌倾城,没有人比她更适合做他的太子妃。
皇帝大怒,怒斥他不知好歹,随即禁了他一个月的足。
朝中局势紧迫,他这一抗婚,失了不少人的心。
我心疼他,夜里翻墙去寻他,他清俊的眉眼一如既往地含着我最爱的温柔。
「砚儿,为了你,这都不算什么。」
他拥我入怀,淡淡的龙涎香飘入我的鼻中,我强忍鼻中的不适,将凶猛的咳意用内力压下,丝丝甜蜜蔓在心尖,我甘之如饴。
我闻不得龙涎香,不告诉他,皆因他喜欢这味道。
我是江湖儿女,十年如一日地苦练,练就了我这一身极致的武功,江湖人皆说我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如今不过二八年华,就鲜少有人是我敌手。
我正沉浸在顾入微给我的柔情蜜意中,他声音骤然响起,清冷中又带了几分苦恼。
「兵部的许大人,近几日总与我不对付,我也不知我是哪里惹了他的厌。」
他神色落寞,好似许大人对他的态度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砚儿,我好怕父皇会因为我抗旨拒婚不再看重我了。」
看着男人露出仿佛受伤小兽般无措的神情,我心中的怜惜和慈爱瞬间就迸发出来。
我最喜欢的,就是顾入微这种在外人面前运筹帷幄,永远可靠强大,却只在我面前展露他的无助、彷徨,仿佛只有我才能拯救帮助他的这副模样。
我的眼底闪过杀意:「这个人实在不知好歹,不如我去杀了他。」
顾入微神色犹豫,温暖的大掌抚上我的发顶,声音却像有一股魔力般,总让我着迷。
「许大人虽说处处针对我,可也是为了大元着想,再者说我怕砚儿你会有危险。」
顾入微总是这么心善,对那些给他造成困扰的人还留有不必要的仁慈。
「你呀,再这么好心,都要被他们骑到脑袋上欺负了,那个人我会解决的,你就不要再想了。」
2
冬日的夜风冷得刺骨,风刮过我未被面罩遮住的肌肤,仿佛在被小刀拉。
我像是一只蛰伏的野兽,趴在房梁上等着猎物出现。
许大人近日来因为北边的战事,已经忙得几日都未合眼,眼下我正趴在他书房的房梁上,等着他坐到桌案前,露出他那因翻阅文书而异常明显的脖颈。
「再这么下去,祁县的百姓就要吃不上饭了,不行,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喃喃低语在许大人嘴边溢出,我看着他操劳的身影,一直握着匕首的手不禁有些迟疑。
这许大人……是个好官啊,可是,他对顾入微不利。
我的内心仿佛被放进个酸梅子,一时间酸涩不已,我真的要杀了这个为百姓着想的好官么?
顾入微略带忧愁的眉眼在我脑海中浮现,我翻腾的思绪被我硬压下去。
顾入微会是个好皇帝,没了许大人,他会找一个更加为民为国的人来顶替他的位置。
烛火昏黄,许大人在底下翻阅着文书,不知不觉竟已经睡着了。
我悄无声息地落到地上,手中的匕首闪着冰冷锐利的光,距离许大人的脖颈,不过一指距离。
匕首刚想刺下,许大人的口中梦语呢喃。
「祁……粮草……为百姓……」
我突然觉得周围的空气仿佛都离我远去,我竟有些喘不上气来。
3
夜风瑟瑟,我找了个客栈,开了一间下间。
床板硬如石板,硌得我腰疼,我没有回太子府,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跟顾入微说,我没有杀了许大人。
我下不去手。
这间屋子的隔音效果很差,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我才发觉,如今是我来到京城的第二年。
两年前,我自恃武功高强,自认为天下再无敌手,如此心态下我去跟天照阁的阁主下了挑战信。
天照阁是江湖上一个声名狼藉的杀手组织,当代阁主更是被人传得神乎其神,当年我恃才傲物,被周围人的夸赞迷了眼,直到我被他打得如一条丧家之犬,慌不择路地跳了崖。
是顾入微路过,救下了濒死的我。
可以说,要是没有顾入微,我现在可能已经变成群狼的食物了。
一开始,我被他的外貌所吸引,又因他的为人所沉沦,这一年里我为他铲除了许多朝堂上的障碍,只要他眉头一皱,我便义无反顾,即便有几次差点没了命,我也没有跟他说过一次,生怕他因为这些心中有愧,为我担心。
他那样感性的人,如果知道我为他受了伤,指不定要多自责难过呢。
我沉浸在自己为他制造的完美幻想中,沉沦着,无法自拔。
只不过这次,是我第一次没有除掉令他心生烦恼的人,不过没关系,顾入微这么温柔,他不会怪我的,因为他说过,他并不想杀许大人。
想着想着,我嘴角的笑顿时一凝,这话顾入微说过么?
从前我说替他杀人,他都会推辞一番,但好像……从来没有阻止过我。应当是我多想了,他会推辞,应当也是不想我杀人吧。
天亮我回了太子府,顾入微知道我没有杀了许大人,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
「许大人是个好官,幸好你没有杀了他。」
只不过这次,他没有摸我的头。
我看着他,上前牵住他的手。
红唇略微嘟起,撒娇道:
「入微,你什么时候娶我?」
顾入微垂眸看我,语气有些惊讶:
「前阵子还跟我说不要成亲,怎么今日转性子了?」
我微微低头,思绪翻涌,我其实是不想成亲的,但是想到京城最近的流言,说太子与那江湖女子不过是玩玩,要成亲不早就成亲了,怎么会等到皇上赐婚,抗婚也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与他自幼一起长大的长宁郡主。
毕竟身为太子怎么可能抛弃长公主这个权势滔天的丈母娘,转而娶一个无权无势的江湖女子?
说实话,纵然我们两个不成亲有我不想太早嫁人的缘故,但我听到这些流言的时候,心中还是慌乱的。
于是我对顾入微说道:
「我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
顾入微没有说话,我抬头看他,却撞入了一片沉寂深邃。他的眸里没了以往的温柔旖旎,只剩下过于理智而散发出的冰冷。
「砚儿你不要着急好吗,这件事情交给我,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答复。」
我愣愣地看着他,脸上因羞怯而染上的红晕逐渐褪去,心中只剩下刚刚顾入微说的话,以及他说这话时眼神中那冰冷的理智。
他不愿?虽然顾入微没有明确地拒绝我,可我已经从他的态度中看了端倪。
我收回了牵着他的手,情绪翻涌,声音有些发闷:
「那我先回去了。」
我用明显不高兴的语气说着,但是这一次,顾入微并没有留我。
回想以前,如果我不开心,顾入微都会想尽办法哄我。
然而这次的态度,让我的心渐渐下沉。
4
从那天后我又去找过几回顾入微,向他提起成亲的事,他每次都以政务繁忙为由搪塞我,其中还向我提过几回朝中又有人让他难堪了。
我没有应声,若是以往,我定会愤愤地替他不平,然后提议我去杀了那人,但这几回我没有。
顾入微见我不再提杀人的事,他自己渐渐地也不跟我说朝堂上的事了。
我们俩的交流愈发地少。
我依旧自我安慰着,顾入微或许是事情太多,所以这段时间顾不上我,直到我在皇宫中的梅园看到他为长宁郡主的鬓边簪上一枝红梅。
那日下着小雪,绵白的雪花铺满了整个梅园,红梅点点缀在其中,他们两个如同话本子里的主人公一般,站在漫天飞雪下,般配得就像一对璧人,仿佛他俩生来就该在一起。
我默默地蹲在墙上,没有出声,下唇被我狠狠咬住,但唇上的痛哪抵得上我心里的痛?
长宁郡主面如粉桃,她的耳尖泛起浅浅的粉红,顾入微低头与她对视,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四目相对,全是亲密无间。
我的心突然又揪着疼了一下,眼睛又酸又热。
我蹲在这里,真多余啊。
我本想悄无声息地离开,怎奈顾入微抬眸折梅,眼神流转间竟看到了蹲在墙上的我。
他折梅的动作一顿。
我冲他笑了笑,转身跳下墙头。
自从梅园撞见顾入微和长宁郡主你侬我侬之后,我再没有去过太子府,顾入微也没有来找过我。
其实我的心中是有一丝期盼的,盼着顾入微来找我,来与我解释,说他属意的人一直是我,那日梅园中的都是误会。
可惜没有。
他与我说政务繁忙,大抵是只对我繁忙,他把他的时间,都留给了长宁郡主。
我俩再次相见,是一个月后,顾入微亲自走入了这家破旧的客栈,在看到我时,眼底的那份嫌弃还没有抹干净。
「砚儿,怎的一直都不来太子府寻我?」
再次面对他,我本以为我会心静如水,却没想到酸胀得厉害。
「我就在这里,你不也没来找我么?」
我二人对视,相顾无言。
良久,他才叹出一口气,眼中又带上了我最熟悉的温柔。
「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吧,砚儿。」
他与我说,那日在梅园我看到的都是误会,长宁郡主的母亲与他的母亲皇后私交甚好,长宁对他有意,他只能假意附和,不然会伤了两人母亲的情分。
还让我与他回太子府,要给我看他这一个月来处理的折子。
他的眼里漾出笑意,语气又回到了从前的亲昵。
「砚儿,这件事是我不对,原谅我好不好,我此次来找你,也是想与你商量你我的婚事。」
听到「婚事」二字,我猛地抬头,顾入微真的想与我成亲?
我被他哄回了太子府,在他的厢房中,他的手久违地抚上了我的头,我正想感叹一切都没变的时候,顾入微开了口。
「砚儿,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想要拜托你,事成之后,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此刻我早就被「成亲」两字迷得神魂颠倒,他说什么我自然都会答应。
「坐了这么久的马车口渴了吧,喝杯水,我再与你说正事。」
说罢,就给我递过来一杯水。
我想都没想,就从他手中接过水杯,他给我的东西,我从不会有疑,水顺着我的喉咙流下,我的意识逐渐模糊。
5
再次醒来,入眼是一间充满血腥味的牢房,顾入微在旁拿着一把小刀细细观摩,听到我发出的细微呻吟声,回过头来。
「醒了?」
「顾入微,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做什么?」
不得不说,顾入微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只不过他的笑意只溢于言表,没有笑到眼睛里去。
「砚儿可听说过佘山?」
佘山?我即便从小在江湖长大,也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
我摇了摇头,声音略带焦急。
「顾入微,你有什么事要我做,我都可以答应,先把我放了,我们好好说。」
顾入微的手抚上我的脸庞,在我的眼尾处细细摩挲。
他曾说过,最喜欢我的这双充满生机活力的眼睛,这里面盛着的光和生机是宫里那群死气沉沉的人都没有的。
「传说佘山有山神,只要给他满意的祭品,他就会满足那人一个愿望。」
我竟没有想到,平时看着很正常的顾入微,竟也会相信这样的鬼神之说。
我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难受得很,从前看话本子里被渣男辜负的女主,我还会嘲笑她们蠢,竟会轻易信了他们的鬼话,如今发生在了我的身上,我才发现,我也蠢得要命。
我想施展内力,想看看能不能突破这枷锁,却心惊地发现,我的内力大部分都消失了,仅剩的那一丁点内力,根本无法助我挣开身上的枷锁。
顾入微看着我倏然变白的脸色,凑到我的耳边,柔软的触感与我的耳廓摩擦,他的气息温热,却暖不了我的心。
「那杯水,我下了化功散,多亏你这么信任我呢。」
我瞪大双眼,目眦欲裂,眼睛因为眼眶不自然的扩张而刺激出了泪水。
「顾入微!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这么对我,不怕遭天谴吗?」
他闻言轻轻笑了笑,从桌上端起一碗汤药。
「砚儿乖,把这些喝了。」
汤碗抵在我的嘴边,我用尽身上所有的力气挣扎,但是还是被他掐住下巴,碗沿狠狠地挤开我的嘴,冰凉的汤药被灌入我的口中。
「咳咳,咳。」
汤药被呛入气管,我的肺仿佛都要咳出来了一般。
「明日这个时候,你的内力应该就会全部散干净了,届时,我们就能上路了。」
顾入微朝外面喊了一声,进来一个一身医者装扮的人。
「把她的手筋挑断。」
牢房里常年不见阳光,阴暗潮湿,一股寒气顺着脚底往上爬。
我没有哭喊求饶,只是沉沉地看着眼前的顾入微。突然间有些想笑,人人都说,宫门中人,心思深沉似海,我原以为顾入微是那个不同的,今日一看,原来顾入微与他人并无什么不同之处。
我花了两年时间都没有看清他,直到今日我才堪堪看出,顾入微,这个人,他没有心。
顾入微,笑着将手中的小刀递给刚刚进来的那人。
我现在毫无反抗的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医者装扮的那人拿着顾入微递来的小刀割开我的皮肤,刺入我的血肉,将我的手筋挑断。
整个过程我嘴唇紧闭,咬紧牙关,愣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时间仿佛过了许久又好似很快。
那医者结束后,我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般,面如金纸,充满恨意和杀意的眼死死盯着顾入微。
他挑起的我下颌,浅浅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
「原来想杀人的砚儿,是这般动人。」
6
临行前,我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长宁郡主站在我的面前,脸上的笑容有些玩味。
「江湖的人就是上不了台面,我没想到你居然蠢到这种地步。
「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东西,还想做太子妃?那可是未来的皇后,可不是你这种乡野俗女能够妄想的。」
她的嘴角挂着丝丝嘲意,我也没有想到,高门贵府调教出来的贵女,竟也能这么刻薄狠毒。
她的手掐住我的脸,长又尖利的指甲在我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不过有几分姿色罢了,也想勾引入微?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如果你能老老实实的,我还能允你一个通房的身份,没想到你胆子倒是大得很,居然敢肖想太子妃的位置。」
长宁郡主似是骂得不太解气,又狠狠朝着我的脸上扇来。
啪!啪!
一连扇了好几个巴掌,直到她的胸脯累得上下起伏,她才停手,欣赏她的杰作。
我的脸颊高高肿起,红得像是猴屁股,上面还带了好几道指甲刮痕,可以说,我的这张脸,已经破相了。
「我忍你很久了,若不是入微让我不要动你,不然你以为你还能好好地活到现在?」
听到这,我扯了扯干裂的嘴唇,顿时唇上就冒出来好几颗血珠。
「你眼光也不怎样,看到顾入微如此对我,你还能喜欢他,你不怕将来有一日他也如此对你么?」
长宁郡主掩唇,闻言轻蔑的笑了。
「你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微哥哥能如死狗般地对待你,你觉得他敢那般对待我吗?」
是了,长宁郡主的生母,是大元的长公主,又是与皇帝一母同胞的姐姐,身份地位自是不一般。
我看着她,忽然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我脸上的伤口生疼。
「等他坐上那个位置,管你是什么身份,像他这种薄情寡义之人,你且等着看看他会不会容得下权势滔天的长公主。」
长宁郡主闻言眸光一暗,她不是个蠢的,听我这句话自然会有自己的考量。
「看起来你们聊得不错。」
顾入微从牢房外走进来,亏他看到我这副惨样,还能说出这句话。
「待会就该上路了,靖阳,上去休息会吧,这里潮气太重,对女子身体不好,我给你备了你最爱的云锦糕。」
长宁郡主面色微变,也不似刚刚来时的盛气凌人,临走之前意味深长看了我一眼,便转身离去。
第二天,牢房门打开,侍卫像是拖尸体一般将我拖上车,里面坐着则是打情骂俏的顾入微和长宁郡主。
「入微,她真是太碍眼了,不能让她换辆车么,她在这我都不想吃云锦糕了!」
顾入微宠溺地刮了下长宁郡主的鼻头,语气仿佛在哄小孩。
「靖阳乖,去佘山不宜太过高调,我们只能坐一辆马车,委屈我们靖阳了。等回来,我好好补偿你!我去找母后,将你看上的那套新头面给你要来。」
长宁郡主这才嘟着嘴同意,一路上我瘫在角落看着他们卿卿我我,只感觉碍眼。
索性闭着眼不看他们,双手手腕处一直传来痛意,不剧烈,但也磨人,我想起了阿娘,阿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那时候她抱着我,温婉的脸上露出一丝落寞。
「砚砚,这天底下的男人惯会骗人,以后你可千万不要被男人迷了心智,擦亮着点眼睛。」
那时我还小,看不懂她眼里的情绪,但我知道,像我爹那般平平无奇看着就很老实人,也能做出抛妻弃子的事情。
那时候我是想不明白的,像娘那么美的人,方圆百里找不出第二个,爹为什么放着好看的娘不要,非要去找那些不如娘的女人?
后来我才知道,男人就是贱,得到了就不珍惜,就是喜欢得不到的。
所以我从小就决定,我将来的夫婿,一定要长得好看,特别好看,而且要洁身自好。
顾入微就很符合,容貌没得挑,身为太子一个侍妾也没有,要说缺点就只有一个,他不喜欢当人。
7
顾入微让长宁郡主在马车里等着他,他叫了两个侍卫,一起把我拖上了佘山。
佘山有一深坑,谁也不知道这个坑到底有多深,当地只知若要献祭品,只需将祭品抛入这个坑中即可。
顾入微拽着我的衣领,用袖子擦了擦我脸上的血渍。
「靖阳下手也没个轻重,可惜了这张脸,不过既然是祭品,估计也是用来吃的,山神应该不会在意你的长相。」
我啐了他一口,顾入微刚才还挂着笑的脸瞬间变得阴沉,他嫌恶地拿帕子擦干净他的脸,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贱、人!」
我咯咯笑了起来,看着他的眼神却如恶狼般凶狠,我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一丝胆怯。
「混蛋!懦夫!你真让我恶心,顾入微,元帝定不会选你继承大统,他现在已经开始着重培养九皇子了。」
顾入微脸上又戴上了他的假笑面具,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
「献祭了你,我就能继承大统。」
他将我扔进大坑,眼神中藏着狂热。
「砚儿乖,再帮我最后一次。」
我最后看见的人是顾入微,说实话,挺晦气的。
出乎意料的,我没有摔死,在我最后仅存的一丝意识中,我的视线一片漆黑,耳边传来呼呼风声,是我在一直坠落。
一醒过来,我就发现我躺在地上。
我撑地想起身,直到一阵剧痛传来,才恍然记起,我的双手已经废了。
我躺在冰凉的地上,这坑底不知是什么地方,我坠落了这么久居然一点伤都没有。
远处传来水滴滴落的声音,我侧头看去,前方竟有一丝微亮,我一直都是想活的,哪怕活得像个废人,只要活着,总有一天,我就有机会向顾入微报仇。
我侧身翻滚,像蛆一样往前爬动,奈何我现在的状态太差了,爬了没几下我就瘫在原地,双眼发黑,差点让我又晕了过去。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一股黏腻的冰凉缠上了我的小臂。
我手筋被挑,双臂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感觉着那东西爬过我的腰腹,钻进我破烂的衣衫,在我胸前盘绕又探出头来。
借着那一丝微弱的光源,我看清楚了,是一条小黑蛇。
小黑蛇冲我吐着蛇芯,看着我歪了歪脑袋。
我看着它,心中竟诡异地觉得它有一丝可爱。
我一定是疯了。
我一动不敢动,就怕惊扰这条黑蛇,让它给我来上一口。
黑蛇见我不懂,三角形的脑袋向我逼近,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直到它冰冷的蛇芯舔在我的脸上。
我震惊地看着它。
它在舔我的脸?莫非是之前被长宁郡主打出来的血渍没有擦干净?
脸颊冰冰凉凉的,还有些发痒,我一时没忍住,闷哼出一声。
那小黑蛇停了动作,又垂下头来看我,我看着它那绿豆般的两个小黑眼,没忍住问了一句。
「你舔我的脸作什么?」
小黑蛇定定地看了我一会,从我身上蜿蜒爬下,我这才惊觉,这条蛇看起来不大,居然这么长!
「嘶嘶!」
耳旁响起黑蛇狂暴的嘶嘶声,我惊得用尽全身力气翻了几个身子,想要远离这里。
一条巨大的蛇尾缠上我的身子,将我拖了过去。
巨型蟒头映入我的眼帘,我吓得差点闭过气去。
「凡人,你为何会出现在这?」
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我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巨蟒。
蛇……蛇会说话?!
「我被人当祭品给扔下来了。」
「哦……原来你是给我的祭品。」
听到这话,我一愣,这条大蛇就是佘山的山神?
大黑蛇带我来到了那散发着微弱光源的地方,竟是一处小屋舍!
我不解,这坑洞地下怎么还有屋舍?难不成还有人住在这?
大黑蛇将我放到屋中的唯一一张床上,床上还铺着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皮,别说,还挺舒服的。
它的蛇尾碰了碰我耷拉着的左臂,我从它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嫌弃。
这年头,手脚不好使当个祭品都会被嫌弃。
我撇嘴,这大蛇要祭品应该是用来吃的吧,那它还嫌弃什么!
大黑蛇将我在床上安置好,转身发出了一道光芒,光芒刺眼,我忙用手遮挡,等光芒消失,我把手放下,先前的大黑蛇居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穿着黑袍的青年。
男人肌肤冷白,可能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原因,他眉如墨描,眼窝深邃,山根挺直,纤薄的唇微抿,下颌线条完美到脖颈。
我一下子看呆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世间还有比顾入微还要好看的人。
男子淡漠的眸朝我看来,立即又将视线移开,他在屋舍的柜子中翻找,终于找出一个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一褐色药丸。
「把这个吃了。」
男子开口,嗓音跟他变成蛇时一样,低沉磁性,配上他那张脸竟还有些性感。
我看了眼药丸,没有张口,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这个能治好你手腕的伤。」
一听到能治好我的手,我眼睛一亮,张口将药丸吞下,在他的手掌中心留下一点晶莹。
口中药丸苦涩至极,我强忍住呕出来的冲动,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手腕处传来微微热量,我试着动了动手指,惊奇地发现我的手指居然有知觉了!
我热泪盈眶,抬头看向男子,却看见他将先前递过来的那只手心朝里放在鼻前,好似在嗅着什么。
我当然知道他在闻什么,之前吃药丸的时候不小心舔到了他的手心,可我没想到他居然会……
我感觉到一阵面红耳赤,见男子甚至张口探出舌尖,我连忙尖叫出声:
「啊啊啊,你在干嘛?」
男子的动作一顿,他的舌头像蛇一样,开头分叉,舌尖是黑色的:
「熟悉你的味道。」
熟悉我的味道……这句话怎么听怎么羞耻,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熟悉我的味道。
「为……为什么?」
我突然有些语无伦次,尽管我和顾入微在一起了两年,可我们做过最亲密的事情也只是拥抱,想到这,我忽然想起最开始,他还是一条小黑蛇时,在自己的胸前爬过……
「你是别人给我的祭品,按规矩,你现在是我的人了。」
男人歪了歪头,和小黑蛇一样,绝美的脸带了点呆萌。
「你的心跳很快,怎么了?」
「没……没事。」
药丸的功效很快,不过一个时辰,我被顾入微挑断的手筋就全都长好了,看着完好如初的手腕,上面连个疤痕都没有。
我不禁沉思,这个男人身为佘山山神,连这种伤势都有办法治好,那我消散内力会不会也有办法恢复?
我看向男人的眼神中带了些许希冀。
「我的内力被人下药散掉了,你有办法可以帮我恢复内力么?」
男人歪着的脑袋略微摆正,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内力是什么?」
「……」
内力这种东西要怎么解释,习武之人都知道内力是什么,或许有人能解释得清,但我从小光习武了,书是一点没看过,能认字还是小时候我娘天天拿着扫帚逼着我学的,要不然我现在还是一个大字不识的文盲。
「呃……你是佘山山神,你有神力么?」
「我有妖力。」
哦,所谓的山神原来是只蛇妖。
「跟你的妖力差不多,就像你有妖力才能才发挥出超乎常人的实力,而内力也是,我有内力,才能打败那些平常我打不过的人。」
男人脸上的疑惑瞬间变为恍然,他走上前,握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像是冰潭里的寒冰一般,冷的我汗毛乍起,冻了一激灵。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男人瞥了我一眼,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你见过体温发热的蛇?」
……好吧,虽然他现在看着是人,但本质上看来还是一条蛇。
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脸,他长长的睫毛盖住了他狭长的眼,我盯着他的脸,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这个蛇妖怎么能这么好看!
我这该死的颜控!
「跟你说了这么久的话,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你的名字是什么?」
「沉影。」
沉影沉影,我口中默念着他的名字,还挺衬他那黑蛇原形的。
「我感受到你的体内还有一丝力量的残留,应当就是你说的内力了,等我将你体内淤塞的东西帮你排出,你就能恢复内力了。」
淤塞的东西?估计是顾入微给我喂的那碗药吧,不过还能恢复内力,这对于我来说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我笑得开心,一时忘了形,身形跪在床上没跪稳,朝着沉影怀中扑去。
沉影的怀抱与顾入微的完全不相同,他不如顾入微温暖,冰冷的身体透过衣料都能感觉到寒凉,我倒在他怀里使他身体微僵,更显得他怀抱冷硬,没有呛人的龙涎香,倒是有股淡淡的青草香气。
明明不怎么样,可我还是觉得这个怀抱,让我莫名感到心安。
「我既然是你的祭品,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我已经确定,沉影不吃人,不然他干嘛费工夫给我疗伤,难不成是想吃新鲜有活力的?
我相信他没有这种恶趣味。
我抬头,沉影的双臂环在我的身后,他垂眸定定地瞧着我。
「我缺个妻子繁衍后代。」
「?」
我的大脑有些宕机,我甚至有些不敢相信他说出的话。他怎么能顶着这么好看的脸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
果然动物最大的本性就是繁衍后代么?
我瞬间感觉沉影的眼神多了些别的意味,我想从他的怀中起来,却被他紧紧箍在怀中。
我抬头,眼里透出疑惑。
「现在是晚上,你该睡觉了。」
「?」
我看了眼不见天日的石窟,纳闷他是怎么知道现在是晚上的。
他不给我说话的机会,直接拥着我倒向身后的床,我大惊,我虽然被献祭给他,还被他救了,但并不代表我愿意给他繁衍后代!
刚一碰到床,沉影就倏地化为一条漆黑大蛇,他的蛇尾缠上了我的大腿,我这才想起来,我的衣服早烂了,我跟他说了这么久的话,都是披着条烂布,跟半裸无疑!
他的蛇躯缠绕上我的身子,细密的鳞片刮蹭着我的肌肤,不疼,有些痒。
我感觉到一股窒息感,并不是我喘不上气来,只是他这样缠着我,让我有些难受。
我用唯一空出的胳膊拍了拍他的身子。
「你……别缠那么紧,我有点喘不上气了。」
说完,沉影缠着我的力度变轻,但还是缠着我不放,而且还把我唯一能自由活动的胳膊也缠了进去,巨大蛇头枕在我的肩上,我的耳朵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出来的气。
我动了动身子,耳边传来他有些喑哑的声音。
「别动。」
好,我不动。
这一觉,睡得我腰酸背疼,我刚睁开眼,就看见坐在一边的沉影。他已经恢复了人形,此刻手里拿着一本书。
我看了眼伸手不见五指的室内,没有开口问他能不能看清上边的字,毕竟他是只蛇妖,能夜视也正常。
我挣扎着起身,沉影见我醒了,伸手点亮了一根蜡烛。
烛光昏黄幽暗,但也比没有强。
「你要吃东西吗?」
看着桌子上几颗奇形怪状的果子,我接过来一颗,一口咬下,竟出乎意料的好吃。
我的腰酸得厉害,就着烛光我瞥了一眼,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鳞痕。
……他昨天晚上缠我缠得到底是有多使劲!
「沉影,你想让我和你繁衍后代,可以,但是你能帮我一个忙么?」
沉影闻言又歪了歪脑袋,等着我的下文,他好像极喜欢这个动作,这与他生人勿近的外表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我不是自愿当祭品的,我是被人扔下来的。我想报仇,你要是能帮我,我就留在这里和你繁衍后代。」
我一股脑地说完,脸爆红起来,毕竟生孩子这种事,这么直接说出来还是有些羞人的。
「可以。」
沉影答应得这么干脆,是我没想到的,我惊讶地抬头,看见他将手掌抬起,放到我的发顶抚摸。
我的瞳孔微缩,顾入微从前最喜欢摸我的头,以前我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厌恶。
我下意识挥开他的手,看着他有些怔愣的脸,我连忙给他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不太喜欢这个动作。」
沉影恢复了以往的冰块脸,他幽深的眸一直看着我,像是在探究什么。
「抱歉,我不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动作,这个动作是我在话本子上学来的,里面的女子都很喜欢这个动作。」
话本子?我看着这个面容冷峻的男人,无法联想他看话本子的样子。
等等,那他手里这本……?
我眯眼去看他手中书的封面,他见状直接将书放入我的怀中,我翻过正面,上面印着几个大字。
《霸道帝王娇媚妻》
「……」
这种话本子我十岁后就不看了,我一言难尽地看着手中的话本子,说了句。
「以后我给你推荐点别的看。」
「好。」
沉影对我似乎很顺从,仿佛我说什么他都会说好。
于是我试探道:「那我们明日出发去京城吧。」
「好。」
8
看着熟悉的场景,我深吸了一口京城的空气。
京城,我回来了。
沉影化作一条袖珍小蛇,乖巧地缠在我的腕间,仿佛一件黑蛇手环。
我去了个酒楼,找了个空闲的说书先生,让他跟我说说最近京城发生的事。
先生说,太子由于抗旨拒婚,有些失了圣心,现在九皇子最为得势,但太子几日前突然与长宁郡主订婚了。
京城许多人都知道,太子为了一个江湖女子,连右相嫡女都能放弃,如今那江湖女子不知踪影,太子倒是与长宁郡主定亲了。
众人都觉得这才合乎情理,毕竟是未来的皇帝,以后的一国主母,怎么能是江湖草莽呢?
我问先生,现在朝中的局势如何,先生摆了摆手,表示帝王家的事情他一介草民怎么知道。
给了先生一锭银子,我打算去九皇子府。
笑话,我先前帮顾入微杀了那么多人,他也算是有很多把柄在我手上,他那么急着将我献祭给山神,也有想将我灭口的原因吧。
我戴着幂篱,敲响了九皇子府的大门。
门房出来,看我这一身打扮,警惕地扫了我两眼,就打发我离开。
「没什么事就赶紧离开,九皇子殿下现在不在府内。」
「帮我转告九皇子殿下,就说是余观砚求见。」
听我表明身份,门房惊奇地多看了我两眼,毕竟我余观砚的名头,在这京城还是挺出名的,有不少人都想见见我,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太子拒了右相嫡女。
门房知道我与太子关系亲近,找九皇子肯定有事,马不停蹄地就去通报九皇子。
「余小姐,九皇子殿下请您一叙。」
回来的不只门房,还有一个侍女,我跟着她在这偌大的九皇子府七拐八拐,终于到了待客的地方。
九皇子坐在金丝楠木雕刻成的椅子上,桌上放着两杯盛满茶水的杯子。
「余小姐,久仰大名,请坐。」
我上前坐下,直接跟他开门见山,坦白我此行的目的。
「九皇子殿下,我这里有太子杀害朝廷要臣的证据,不知您想不想跟我合作,把太子扳倒。」
九皇子本来在悠闲地喝茶,听到我说有杀害朝廷要臣的证据,登时就坐直了身子,目光炯炯地看着我。
但是很快,他就收回了目光有些怀疑地看着我。
「余小姐此话当真?太子可是我的好大哥,你怎么能够肯定,我一定会跟你合作一起扳倒他。」
九皇子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半信半疑。
「那是当然,我若把证据给你,你有没有把握扳倒太子。」
九皇子自信地咧开嘴角,露出一个笃定地笑。
「必不辜负余小姐期望。
「但是我还是有些不明白,前些时候你们两人还是鹣鲽情深,怎么变化得这么快?」
我不语,跟他告辞后,我回了客栈。
我与九皇子的联盟就这么草草地结成,按照约定,我会先给他一部分证据,让他验明证据的真实性,我对他倒没什么可验的,毕竟哪个皇子不想当太子呢?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吐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都没有,这种天象极其难见。
我勾起唇角,连漫天繁星都感受到我滔天的恨意,躲起来了吗?
我潜入太子府,就像我回我家后院那般轻松,毕竟我深夜翻太子府的墙头,没有八百也有一千。
或许是觉得我掉下坑洞必死无疑,太子府的守卫都没有变动,我很轻易地就溜到了书房。
我没想到这个点了,顾入微还在书房中处理政务,真难为他现在不受陛下看重却还能找着这么多事干。
过了约有半个时辰,书房内终于熄了灯,顾入微推开书房的门,顶着满脸的疲惫打了个哈欠。
我看着他的脸,心里有股冲动在叫嚣,要我冲上前去直接给他一匕首,了结他的狗命。
但我清楚我不能这么做,要是让他死得这么痛快,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顾入微的身影走远,我打开书房的窗户,悄身翻了进去。书房里很整洁,顾入微每天都吩咐下人打扫干净,里面有一张书桌,上面整齐地摆着纸砚还有文书。
我曾无数次趴在桌子上看顾入微写字,字如其人,他的字观其力而不失,身姿展而不夸,笔迹行云流水。
让我一度非常痴迷看他写字,毕竟我写的字比狗爬还不如。
许是我盯着桌子上的字太过入神,腕上的小蛇有些不满,他虽不懂我为什么盯着桌子上看,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一件好事。
沉影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的身后,他的身子紧紧贴着我,将头放在我的肩膀上,随着我的目光一齐看向桌子。
「在看什么?」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折手想刺向身后的动作在听到他的声音硬生生止住。
「你怎么突然出来了,吓死我了。」
沉影看向我,温热的鼻息喷洒在我的颈间,原来身子那么冰的人呼出来的气息也是热的。
我有些不适,整个人又有些僵,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是蛇妖的缘故,总喜欢缠着人,想干什么都随他自己的想法,从来都不知道与人保持距离。
「你别老突然贴我身上来,男女有别,这样不好。」
沉影听了这句话似是有些不高兴,不仅没有把脑袋移开,还在我腮帮子那咬了一口。
「!」
我慌忙推开他,整个人都炸了毛,我整个人都仿佛抹上了胭脂,不说脸上,就连雪白的脖颈都染上淡淡的粉。
「你干什么!突然咬我做什么!」
我用力擦着被他咬过的地方,却没注意到他越发暗沉的眸。
「你是我的妻,为什么不可以这么做?」
我语塞,我是答应可以做他的妻子,但是在我报完仇之后啊!
「那是我报完仇之后的事情,在此之前我还没答应做你的妻子呢,你不许再乱来了!」
沉影看着我没有说话,我居然在他的那双黑眸中看出了几分委屈。
他就站在离我一臂的地方,委委屈屈地看着我,整个人都显出几分颓废。
「呃……」
我有些手足无措,我这是惹他伤心了?
「那个……你别不高兴,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其实我不太习惯陌生人的触碰,呃,你不是陌生人,只不过咱俩接触时间有些太短,所以我才会……」
我越描越黑,看着沉影那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白了,我真想抽自己的嘴。
「沉影……」
沉影没等我说完,身影一闪,化作一缕黑气从窗缝钻了出去。
我有些后悔,沉影他看起来没太接触过人的样子,估计对男女之间的分寸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况且他还认为我是他的妻子,所以才会那样对我。
我叹了一口气,只能继续翻找证据,等找到之后再去找他。
我对顾入微书房的布局很清楚,包括哪本书该摆在哪,挪动哪本才能打开暗室的门。
里面收着这两年来我为他杀的那些大人写与别人的信,我每回杀了他们之后,都会翻找一下他们的书房,每个犄角旮旯我都不会放过,如果时间允许的话,墙上的砖头我都会挨个敲一敲。
有时收获颇丰,有时只有零星一两件,顾入微每回要我杀人都会提前好几日与我说那人怎么苛刻百姓,怎么阻止他为百姓谋福祉。如此给我洗脑四五日,我便信了我杀的那人,是个十恶不赦的贪官。
可是在刺杀许大人之后,我开始反思,我之前杀的人,真的都如顾入微所说那么十恶不赦么?
我开始怀疑那都是顾入微编出来的,一想到这,我的手隐隐发抖,我从前那般助纣为虐,和顾入微那个畜生有何区别?
指尖刺入掌心,我甩开那些念头,取了些要紧的证据,又将提前伪装好的信封放到里面。
如今我只有扳倒顾入微,让他在天下人面前认罪,他受到应有的惩罚,才能让自己赎罪,让那些被我杀害的大人安息。我不求他们在天之灵能够原谅我,只希望他们看到顾入微结局凄惨,能放心去投胎。
至于我,往后余生一辈子都生活在那深坑之下,为蛇妖繁衍子嗣,不知这惩罚够不够。
我从暗室中出来,将所有的书都摆回原位,检查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我打算离开,谁知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我大惊,连忙找地方躲藏,但那人动作太快,门已经被推开。
就当我以为我会被发现的时候,沉影不知从哪蹿了出来,带着我躲入一书柜夹缝。
我被他紧紧禁锢住双手,双手高举过头顶被他一只手握住,我睁眼瞪他,这是什么鬼姿势?!
沉影很高,高得我站直了身子头顶连他的脖子都没到,我的脸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前,感受着他发达的胸肌,我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
不等我害羞,房内的火烛被亮起,我心中的小鹿瞬间被一股恐慌踢了出去,怎么办,顾入微如果过来这边,他一定会发现我们。
似是感受到了我的紧张,沉影低沉的嗓音响起。
「别怕。」
好吧,我听完这句话更怕了。
我艰难地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眸子,没办法这夹缝太小了,我动动胳膊都很艰难,瞪圆的双眼中只透露出一个意思。
别说话!
沉影看起来又有些委屈,他可怜巴巴地说道:
「他听不见。」
我没有理会他,聚精会神地看向夹缝外面,听着顾入微的脚步声距离这里有多近。
沉影看我不理他,另一只扶在我腰间的手用力捏了捏。
「!」
我差点笑出声,天知道我有多怕痒,腰间的软肉简直是我的逆鳞!
在我笑出声之前,我将脸埋进沉影的胸前,张嘴死死咬住他的衣服,沉影的身子抖了一下,我没有注意,因为我现在的注意力全在憋笑上。
脚步声渐近,我知道是顾入微过来了,我甚至不敢转头,只敢用余光去瞥夹缝外面。
顾入微拿着烛台走过,他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拿着烛台往这夹缝中照了一下,却神奇地没有发现我和沉影。
我和沉影保持这个姿势保持了一炷香的时间,顾入微才离开书房。
我俩艰难地从夹缝中挤出,我转着发麻的手腕,转头问他:
「他为什么发现不了我们?」
沉影看起来不太像理我,他闻言撇过头,哼了一声。
「……」
这蛇妖,还是个傲娇?
「哎呀,好沉影,先前是我错了,我不该不信你,你神通这么广大,顾入微区区一介凡人,当然发现不了咱俩。还有之前也是,我不该话说得那么伤人,以后你想怎样就怎样,我想通了,毕竟以后我是你的妻,我会努力适应你的触碰的。」
沉影微微转头:「你说的可都算数?」
「那当然。」
话音刚落,沉影人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小黑蛇弯弯绕绕地缠上了我的脖颈。
「我用了妖力遮掩我俩的身形,那凡人当然看不见我们。」
我嘴上继续夸他。
「哇,沉影你好厉害,你真是天下最厉害的蛇妖!」
沉影听到我这么夸他,黑亮的小尾巴都止不住地来回晃。
「不只蛇妖,妖族里就没几个比我厉害的。」
「嗯嗯……」
我继续夸他,我算是发现了,沉影好哄得很,夸他几句他就高兴得不知南北了,这点看他的蛇尾巴就能看出来。
9
我入宫了,入宫去找太后。
入宫的原因是我手里有一块玉佩,是我师父给我的,当年我娘病死后,我才五岁,自己一人孤苦伶仃地在外边流浪,我爹有了新家,就当没我这个人,在我快要饿死的时候,是师父救了我。
师父是个喜欢留山羊胡的小老头,他教我武功,见我不喜读书他就不让我读,他说他也不喜欢读书。
我与师父相依为命了九年,在我十四岁那天师父给我一个玉佩,说我若有一天厌倦了江湖生活,便可拿着这玉佩去宫中寻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她可保我余生荣华富贵。
我不解,我问师父,为什么会跟这么厉害的人有牵扯,因为在我的印象中师父就是一个整天乐呵呵的小老头,除了有一身绝世的武功再无其他特殊的地方。
师父笑着摸了摸我的头,他说他以前是个读书人,只不过厌倦了官场的沉浮,就放下一切离家做了个周游天下的江湖人。
直到捡到了我,师父才在一个地方安定了下来,现在我长大了,师父要继续周游天下去了。
「我想跟师父一起去!」
师父笑而不语,第二天茅草屋里就只剩了我一个人。
就算我手中有玉佩,太后也不是我想见就见的,我将证据交给了九皇子,并拜托他,带我入宫去见太后。
九皇子本有些为难,但在看到信中的内容后就改了主意。
我成功地站在慈宁宫内。
「星儿,这位女子是?」
不等九皇子开口,我便将玉佩呈上。
「民女见过太后娘娘,民女这有一物,想让太后娘娘瞧瞧。」
太后见状,对我的无礼本有些不悦,待她看清了我手中的玉佩,竟激动地站了起来。
「你上前来!」
我恭敬上前,太后拿过我手中的玉佩仔细瞧了许久,我低头,不敢看她的神色。
良久,太后才拉住我的手,我惊讶地看她,却见她眼中噙着泪。
「这玉佩是谁给你的?」
「是我师父。」
「你师父现在在哪?」
「师父周游天下去了,他让我带着玉佩进宫来找您。」
太后拍着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慈爱。
「好孩子,你师父……看起来怎样?」
一说到师父我就来了劲,滔滔不绝地说起了我跟师父那些年干的那些偷鸡摸狗,逗猫遛鸟那些根本上不得台面的事。
太后听了却没嫌弃,而是露出一个欣慰的笑。
「哥哥也算是如愿了,好孩子,你以后就住在宫中陪着我吧。」
我被封了安元郡主,从「安元」这两个字中,就能看出我太后对我这个郡主的看中,而且我的辈分还特别高。
就说长宁郡主,她娘是长公主,是当今皇帝的姐姐,我和她一辈。
如今我的地位可以说是一跃千里,直接摇身一变麻雀变凤凰,这就更有助于我搞顾入微了。
三日后,便是宫中的春日宴,凡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公子小姐都会参加,就连皇家的子嗣也不得缺席。
这事太后举办的宴会,每年都会举办,已经成了宫中的传统。
我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从前我从未打扮过,就算打扮也是为了顾入微抹的胭脂,结果抹多了,跟那风尘馆里的艳俗女子没甚两样。
镜中的那张脸仿佛美到不那么真实,白皙的肌肤如同婴孩稚嫩的肌肤,干净无比。脸上化了恰当的妆容,眉眼温和而大大方方,眼尾却带着一丝攻击性,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带有一分傲意。
我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瞧了又瞧,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我自己。
「郡主真是个难得的美人呢,只是不知最后会便宜了哪家小子。」
太后身边的嬷嬷看着我打趣道。
我装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袖中的手却摸上了腕间的小黑蛇,我摸到它三角形的小脑袋,感受着那丝滑微凉的触感,没忍住多摸了两下。
沉影似是有些不满,张开小口轻轻地咬了咬我的手指。
「郡主,时间到了。」
我点点头,朝宴会厅走去。
场上的人都到齐了,熟悉的人都坐在一块闲聊,我刚一出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便落在了我的身上。
先前册封我的旨意一下,人们异常惊奇,很多人都想一睹我的真容,看看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安元公主到底长什么样。
我缓步走到主位一侧的位置落下,抬眸扫视,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顾入微震惊的脸。
深沉如他,看到我也没有忍住心中的惊骇。
我心中冷笑,朝他露出了一个礼貌而疏离的笑,笑中带了几分嘲讽。
顾入微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倒是坐在他身侧的长宁郡主一时反应不过来,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不久,太后出场,场中的人全部起身行礼。
「免了,今天有两件大事,一件是正在举行的春日宴,还有一件……」
太后朝我招了招手,我提裙朝她走去。
「便是哀家终于找到了哀家的侄女,大元的安元郡主。」
顿时数道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有打量,有惊叹,有艳羡,还有惊讶。
场中有先前见过我的人,认出了我就是之前一直与太子纠缠的江湖女子余观砚。
宴会进行得很顺利,很快便到了赏花的环节。
我特意走到一个没什么人的角落,直到熟悉的声音传来,我勾了勾唇角。
「砚儿……是你吗?」
转身,我看见顾入微的眼睛一亮,脸上浮现出我熟悉的温柔笑容。
「砚儿……」
「太子殿下,请你自重,你我二人没有熟到这种地步吧?」
顾入微想来拉我的手,我往后一退,让他的手落了空。
「砚儿,我实在没有想到你居然……就是安元郡主,你……」
我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眼中的憎恶止不住地溢出。
「本郡主说过,跟你不熟,别再这么叫我,呵,你没有想到我就是安元郡主,你是没有想到我还会活着吧?顾入微,很可惜我没有死,我回来了。」
我是真佩服顾入微的脸皮,听到我的这番话,他笑容只是凝滞了一下,就又笑意盈盈地走上前来,想来摸我的头。
「先前的事确实是我错了,我其实没想让你死,砚儿你信我,那都是演给靖阳看的戏,为的是让姑母支持我。其实我回去后派人去坑中寻你了,只不过没有寻到,不信你想想,哪位皇子敢与江湖女子有太多的牵扯,我不仅顶住那些人异样的眼光,我还公然抗婚想娶你为妻啊,这个想法直到今日都没有变过!」
顾入微带着殷切的目光看着我,企图用那恶心无比的话语打动我,直到今日我才发现,顾入微是有多么的不堪,有多么的不要脸。
他废我武功,挑我手筋,纵容长宁郡主羞辱我,将我毁容,如今却说,他是在演戏?
「砚儿我知道你受苦了,话说你的手,是怎么好的……」
他没问完就被我冷笑打断:「顾入微,以前信你的鬼话,是因为我喜欢你,如今你算什么东西,还敢说这种话来蒙我?我如果没记错的话,我还长你一辈吧?还不叫人?」
顾入微神色一变,他没想到我居然这么不给他面子,还让他叫我姨母,脸上的笑差点没维持住。
「砚儿别闹。」
「没大没小,你跟谁说话呢?叫!不然我就跟太后说你不尊师长。」
终于,顾入微面色屈辱的小声叫了声「姨母」。
「你饭吃狗肚子里了?大声点我没听见!」
顾入微面色微微扭曲,咬牙切齿道:
「余观砚,你别得寸进尺。」
「叫!」
「……姨母!」
这声叫得够大,估计顾入微是看周围没人,才敢叫得这么大声,不过不巧的是,长宁郡主和她的几个闺中好友恰好走了过来。
「……微哥哥,这是在干什么?」
几位女子听见顾入微那声气势如虹的姨母,纷纷掩嘴憋笑,神色异然,其中有个年纪小的竟还没有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顾入微脸色难看,一甩袖子就要离开。
「外甥不必叫得这么大声,姨母我听得见!」
我朝着顾入微的背影喊道,他的脚下突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余观砚,你嚣张什么!」
娇叱声传来,原来是长宁郡主不忍她的微哥哥丢面子,打算来教训我了。
「我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你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你也配叫我的名字?」
一番话,把先前长宁郡主说给我的话还给了她,只见她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因为按规矩,她确实不能叫我的名字,她得跟顾入微一样,叫我姨母。
「你个江湖贱民!别以为得了太后娘娘的势你就能为所欲为,本郡主今天就好好教……」
啪!
不等长宁郡主说完,我直接赏了她一个巴掌。
长宁郡主歪头愣在了原地,她不敢置信地看向我,眼神仿佛在说你怎么敢打我?
我不惯着她,上前又给了她几巴掌。
「你家里没人教你规矩,今天我就好好教教你,见到长辈该说什么话。」
我的内力恢复了,这几巴掌可把长宁郡主扇得不轻,她两侧脸颊高高肿起,嘴里的牙轻微晃动。
她被扇蒙了,只知道傻傻地看着我,过了会竟然大哭出声。
「呜……你个贱民居然敢打我!呜呜……我娘亲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就转身跑了出去,看样子是去找长公主了,其余女子见她跑走,也不敢在这逗留,纷纷去追。
事后长公主问责,我直接在太后面前装可怜,说长宁郡主说我是江湖贱民,没人养的野种,还说我师父的坏话,说到激动处,还假惺惺地掉了两滴眼泪。
我直接将长宁郡主的话无中生有,添油加醋一番,说得太后勃然大怒。
长公主估计没想到我这么会演,张口无力地辩解,奈何长宁郡主因为被我扇得破了相,没跟长公主一块来,所以我说什么也没人反驳。
太后大怒,怒斥了长公主一顿,还罚长宁禁足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要日日抄静心经,禁足结束后交给太后,还要来给我道歉。
长公主憋屈地走了,太后摸着我的手,眼中全是对喜爱后辈的宠溺。
「安元放心,有哀家在,谁都别想欺负了你。」
10
我陆续将证据交给了九皇子,朝中逐渐出现了太子谋害忠臣的声音,元帝心惊,派人去查,却发现一切属实。
元帝大怒,要废了顾入微的太子之位,没想到一时怒火攻心,中风了。
宫中顿时变得紧张了起来,十几位御医不断在养心殿进进出出,却只能对太后摇摇脑袋。
太后的伤心我都看在眼里,晚上我躺在床上,沉影化为原形缠在我的腰间,蛇尾不老实地在我大腿根处打转,我狠狠拍了下他的脑袋。
「老实点!我要跟你说正事呢。」
一听说正事,沉影蛇身黑烟闪过,化成祸国美男躺在我的身边,他钻进被子,用妖力加热过的身子朝我贴来,一只手托着脑袋目光熠熠地看着我。
「娘子有什么事?」
我将他悄无声息地放到我胸口的手扔到一边,面不改色地说。
「你有办法让陛下醒过来么?」
「有,娘子想救他?」
我点了点头,沉影托腮看我,他的长发如瀑散下,有几根飘到了我的脸上。
我晃了晃脑袋想将头发撇到一边去,却见他的头慢慢朝我凑了过来。
我睁大眼,慌乱地瞪着那双距离越来越近的眸子,身子挣扎想要坐起,谁知他的另一只手早就搭在我的腰间,此刻迅速向上按住我的肩膀,他撑起身子,低头,轻轻啄了下我的唇,然后把我抱进怀里,冲着我眨了眨眼睛。
「报酬。」
我的脸颊迅速升温滚烫,心跳「怦怦怦」如擂鼓般越来越快,我不敢看他的眼,只好将脑袋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地传出。
「登徒子!」
他的笑声充满磁性,尾音在夜里萦绕不散。
养心殿被护卫围得水泄不通,没办法,我只能叫沉影用妖力带我进去,待见到元帝后,沉影端详了片刻,将手指放在他的额上,片刻后将手放下转身愣愣地看着我。
「……看我干嘛?给陛下治病啊。」
「治好了。」
「治好……啊?!」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不敢相信他就指尖点了点元帝的额心,让所有太医都束手无策的中风他就治好了?
「他的病在脑袋,刚才我已经用妖力给他治好了。」
沉影无辜地看着我,伸手想要抱我。
「在养心殿呢,别闹!」
他扁了扁嘴,用这张成熟性冷淡的脸真的很违和啊!
我让他带我回我自己的寝宫,还没入门,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太子反了!」
「什么?」
我有些蒙,顾入微怎么就反了?
原来元帝想要废了顾入微,另立九皇子当太子,结果旨意还没下,人就中风了,顾入微知道元帝醒来后肯定要废了自己,于是拉了长公主一家,带着太子府囤的私兵,直接来逼宫了!
天边漫上一层艳丽的红,我站在养心殿外,看着顾入微手中拿剑,带着一群士兵冲了上来。
「余观砚,你在这做什么,莫不是想求我饶你一命。」
顾入微这话说得搞笑,让我忍不住低头捂嘴。
「哈哈哈,砚儿,我知道,九皇子的那些证据是你给你,你放心,你只要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向我认个错,那些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我可以给你个名分。」
听着顾入微的痴言妄语,我掏了掏耳朵。
「顾入微,梦该醒了,你这种卑鄙无耻之徒,怎么可能做大元的皇帝。若你当了皇帝,大元岂不是要灭国?」
顾入微眼角泛起薄薄的红,疯狂的眸子瞬间染上阴鸷。
「贱人!给脸不要,那你就死吧!」
说完一剑向我刺来,我不紧不慢地看向他,两指一夹,轻而易举地就夹住了他的剑。
他顿时双眼瞪大,没有想到我的内力居然恢复了!那散内力的药,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从南屿买的,世上无人可解,我的手好了,他觉得可能是太后给我寻了名医,我的内力居然也恢复了,他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我两指一转,就让他的剑脱手,顾入微只知道学那些经国治世的知识,武功方面他只会些三脚猫的功夫罢了。
我旋身一踹,他登时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了出去。
他身后的士兵们见状,冲上前就要来砍我,这我可不敢硬顶,因为我事前略微一扫,顾入微身后这些士兵至少有上千个,其余的应该都在朱雀门等着。
「沉影!」
我大喊,瞬间眼前一道黑影闪过,沉影站在了我的身前。
士兵的剑已经刺到了沉影的胸前,沉影纹丝未动,身上却猛然迸发出了一道妖力,将靠近他的士兵们全都震飞了出去。
只见那几十个倒地的士兵重重地摔在地上,止不住地呕血,不过几息时间,就都断了气。
沉影眸色冷如冰霜,里面似有红光稍纵即逝。他声线低沉,宛若人间厉鬼。
「想伤我娘子,你们全都得死!」
没人能看得清他的动作,他好似一道黑色的光,闪转过这群人的身边,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那上千名士兵就全都倒在了地上,喉间有一处深可见骨的伤痕。
沉影带了一身的血腥气站在我面前,他嗅了嗅自己的身上,没有像平常一样上前来拥我。
我抬脚向他走去,扑入他的怀中,踮起脚尖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夫君真厉害!」
沉影的眼中突然迸发出一道光,他惊喜地看着我,这是我第一次叫他夫君。
我笑盈盈地抬头看他,他低头想要吻我,我推了推他,示意那边还有个活人呢。
我们走到顾入微面前,顾入微被我踢断了几根肋骨,但他此刻顾不得钻心的疼痛,他爬在我的脚旁,沾满鲜血的手抓上我的裙角。
「砚儿,求求你,看在咱俩两年感情的分上,你放我一命,我求求你!」
面对顾入微的哀求,我眼睛一转,看向沉影。
沉影正皱眉看着顾入微,见他抓住我的裙角,眉心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沉影,我们留他一命吧。」
「?」
沉影不敢置信地看着我,眼中划过一丝受伤,而顾入微闻言,欣喜若狂地大笑。
「哈哈哈,砚儿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哈哈哈哈……」
我连忙挽上沉影的胳膊,声音中充满了玩味。
「夫君你别误会,你不是蛇嘛,你应该有蛇毒的吧,你给他注点,别毒死就行。」
顾入微的大笑戛然而止,他目光猩红不敢置信地盯着我,嘴中不住地喊我毒妇。
最终沉影往他身体里注入了一种毒素,不致命,但是会让人每天都陷入极致的痛苦之中,我缓缓蹲下,嘴角含着温柔的笑,用顾入微的剑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
顺带还把他的牙都敲了下来。
这样他就没法自尽了。
最后的最后,元帝醒了,知道顾入微的所作所为之后,废了他的太子之位,改立九皇子,顾入微被贬入了宗人府,每天都有人喂他剩菜馊饭,保证他不死就行。
至于长公主一家,敢跟着顾入微一块谋逆,全家男丁菜市场斩首,女子流放到西边的极寒之地去了。
我坐在京城的城墙上,转头去看帮我抓燕子的沉影。
「沉影,我们什么时候回佘山?」
沉影拢了燕子的翅膀,将燕子递给我。
「你想回佘山?」
我接过燕子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燕子奋力挣扎,我一时手松,燕子飞走了。
沉影想再去给我捉一只,我拉住他,红唇轻轻地点在他的唇角。
「你不是要让我做你的妻子给你繁衍子嗣么?」
沉影又歪了歪脑袋,眸光微动。
「我知道你不喜欢坑里的小屋,我们可以不回去。」
听到这话,我挑了挑眉,眼睛笑成了两个弯弯的月牙。
「那我们去哪?」
「听你的。」
「那我想周游天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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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4 15:4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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