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文女主不想干了
冲风冒雨,她胜过艳阳天
吵架扇了男友一掌,我却意外听到了他小青梅的心声。
「穿成恶毒女配的第一年,我获得了三千万。千万别动怒,千万别发疯,千万别挨打。」
「打了他就不能打我了哦。」
「还不如让老娘去峨眉山当猴子荡树藤。」
我懵了。
这是柔弱绿茶该说的话吗?
1.
成宥深夜幽会小青梅。
我气炸了,风风火火地赶过去,甩了他一巴掌。
掌心瞬间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脑袋也嗡嗡地响。
耳边却传来一道娇媚的女音:
「没吃饭吗打这么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奖励他。」
这独特的声线,一听就是旁边陈小绮的。
我冷眼看去。
她纤瘦的身躯吓得一颤,瑟缩地躲进成宥怀里。
「突然看我干嘛?打了他就不能打我了啊。」
那道声音还在继续,可陈小绮的嘴却紧紧闭着。
我眉头微蹙,不知是发生了什么,怔怔地立在原地。
成宥突然推了我一把,冷冷道:「你瞪她干嘛?难道你还想打她不成?」
我被推得踉跄,正好瞥见陈小绮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地拽住成宥的衣袖。
可是那道声音却在撒泼叫嚣:
「他推了熹娘娘,他推了熹娘娘!」
「这男的嘴怎么这么能叭叭,真想撞死他。你没事惹她干嘛?到时候她死了,哭得最惨的还不是你。」
一阵恍惚后,我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我好像,能听到陈小绮的心声。
2.
也许是信息量太大,我陷入了沉思,心脏如擂鼓般砰砰巨响,仿佛马上要跳出胸腔,吵得我眼花耳鸣。
可事情好像不太对劲。
呼吸陡然变得急促,后颈攀上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细汗。
一阵天旋地转,我直直地向后倒去。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成宥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心慌的神情,慌手忙脚地冲了过来。
陈小绮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是吧,哥,你搂这么紧是想闷死她吗?」
「剧情线怎么一点没变,再这么下去——」
声音到这儿戛然而止,我沉沉地闭上了双眼,陷入昏迷。
……
再睁眼时,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空气中混杂着难以忽略的刺鼻消毒水味。
我强撑着手臂坐了起来。
成宥和陈小绮正坐在一旁,举止亲密。
见我醒了,两人如狼似虎地扑了过来。
陈小绮泪眼婆娑。
「姐姐,我只是晚上一个人看家很害怕,叫成宥哥来陪我,我没想到你这么介意,真的很抱歉。」
一开口,还是那股正宗的浓重绿茶味。
我烦躁地扶了扶额。
晕倒前听到的那几声吐槽,难道全是我幻想出来的吗?
与其期待这个,我看倒不如担忧一下自己是不是病入膏肓才产生了幻听。
可她的心声就在这时又冒了出来:
「她不会真快死了吧?到时候男主开始黑化,扭曲,阴暗爬行,疯狂报复我怎么办?为什么我每天都在挨打啊。」
「别灰心,陈小绮。没有困难的工作,只有勇敢的狗狗。」
我听得一头雾水。
她张着坚毅的双眼回望我。
成宥一脸欣慰,温暖的大手覆上我的手,细声道:
「钟恬,别对小绮这么大偏见。她只是我妹妹,刚刚送你来医院的时候她可紧张了。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
说罢,转头看向陈小绮,柔声道:「帮我照顾好你嫂子,我去找医生。」
陈小绮笑脸盈盈地点了点头。
可下一秒——
「滚呐!」
那中气十足的一声大喝,吓得我浑身一颤。
她好像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3.
听到这,我有些愧疚。
虽然不知她有什么难言之隐,才在人前背后表现出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
可或许,我曾对她,真的存在一些偏见。
成宥走后,她拉住我的手,语气中无意染上一丝焦急:
「最近在吃什么药,有没有锻炼?你该不会私下烟酒都来吧?」
这种话,她之前不是没有说过。
我还一直以为她在阴阳怪气。
这次,我选择如实回答:「上个月妈妈去世了,这阵子忙昏头了。」
「啊——」她长叹一口气,沉默地低下了头。
半晌,我见她咬住嘴唇,一脸悔恨:
「我特么真该死啊。」
我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好像有点可爱吧。
两人一阵无言。她两眼巴巴地讪笑一声,我又听见:
「救命啊尴尬死我了。」
她突然站起身:「口渴吗?我去给你倒杯水。」
装满水的杯子刚递到我的手里,她却突然拽住了我的手腕。
紧接着——
那杯水顺势一泼,精准地泼到了她的脸上。
我不明所以。
却听到她心底叫嚣:「这么老套的桥段,还不如让我在大街上拉屎……」
可她抹了抹脸,语气中带着颤抖的哭腔:「姐姐,这可是烫水,你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拿这开玩笑吧。」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声咬牙切齿的质问:
「钟恬,你在闹什么毛病?」
只见成宥黑着脸站在门口。
4.
成宥气势汹汹地闯进来,高大的身形立马把陈小绮挡得严严实实。
这下可好,连陈小绮叽叽喳喳的心声也被他阻断得一干二净。
他旁若无人地捧着陈小绮的脸,热忱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攥紧的拳头微微发颤,像被抽干了力气,后知后觉感到一阵孤立无援和酸涩。
还有……
门口尴尬瞪眼的医生和三两病人的灼热目光。
让我有些手足无措。
走廊陌生人的指指点点细微却又清晰:「真乱啊这关系……」
「这女的也太乱来了吧,估计生病了脑子也不清醒。」
委屈的心情姗姗来迟。
凭什么我要莫名背负这种骂名。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咽下胸腔中颤抖的呜咽:「太荒谬了,陈小绮。我不知道你的用意是什么,但请你停止这种幼稚的举措,真的很无聊。」
陈小绮低着头,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仿佛一只受惊的小白兔。
成宥不耐烦地叹了口气,脖颈暴起的青筋似是隐忍与克制。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你扇我的时候也没有留情,谁知道你会怎么对她。」
冰冷的话语字字珠玑,一言一语满是对我的质疑。
他拉着陈小绮就要去烧伤科检查,投来的目光满是冷意。
我仿佛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尾,嗤笑一声:「那赶紧的吧,再不快点伤口都要愈合了。」
说完,再也待不下去。我披上外套就想赶紧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身后却突然传来陈小绮焦灼地呐喊:「别啊小姐姐,我可是站在你这边的。」
积攒了一天的愤怒情绪在此刻爆发。
我猛地回头,怒斥道:「你烦不烦?表面一套,背地又一套,装给谁看?」
两人脸上神情复杂。愕然,受惊,欲言又止……
可我不愿多看,匆匆离开。
5.
我躺在床上,整个人仿佛被抽掉了灵魂。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我怔怔地望向窗外,方才爸爸严厉的斥责仿佛还在耳畔回荡。
其实,我和成宥认识,也才不过短短一年。
可他和陈小琦,却是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
家族利益,包办婚姻,才把我们匆匆绑在了一起。
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就是我们共同步入婚姻殿堂的日子。
起初,我没有太大的排斥心理。
虽然妈妈总给我洗脑:「是你们没接触太多,这结了婚,男人也就收心了。你们小年轻不是有个词很火吗?先婚后爱,你们结婚了也可以慢慢培养感情啊。」
我对此嗤之以鼻。
先婚后爱?那都是骗鬼的东西。
为了这虚幻的爱让女性孤注一掷,代价未免太大。
我满脑子想的,大概只有钱和利益。
可我没想到,在一次宴会中与成宥第一次见面,我会一眼沦陷。
说起来有些没出息。
成宥长相英俊,气质拔萃。
可这类男人,我并不是没有接触过。
为什么偏偏他对我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我怎么也想不通。
在一个月的接触中,成宥礼貌体贴,温柔恰到好处,让我对他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因为共同利益相敬如宾,这大概就是我的余生。我单纯地想,其实也不能算太赖。
直到两个月前,他的青梅竹马,陈小绮留学归来。
成宥仿佛就像变了个人。
凡是遇到和陈小绮有关的事,鲁莽,横冲直撞,意气用事……
惹了不少麻烦。
直到今天,我好像才幡然醒悟。
倒不是因为成宥朝三暮四,而是他的智商,属实有些令人担忧。
我向来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并且我有理由怀疑,他会给我惹下更多麻烦。
姐暗恋了 397 天 4 小时的男人,就这么幻灭了。
6.
门铃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我有气无力地走到玄关,在看见可视门铃画面里那道熟悉身影时,忍不住气极反笑。
陈小绮鬼鬼祟祟地站在门口,左顾右盼的神情看起来有些紧张。
紧张什么?
我又不会吃了她。
我没开门,冷冷开口:「你来我家干嘛?又想来讹我?」
陈小绮殷切道:「钟恬,你报告单忘拿了,我专门给你送过来。」
我直直地盯着她看了几秒,警惕地开了门。
她生怕我反悔似的,门刚开了条缝,就莽撞地冲了进来。
白皙的脸庞光洁如镜,根本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一想到这,我自嘲般地苦笑一声,心中又涌出一阵酸涩我展开手心:「东西给我就行。」
她点头如捣蒜,手忙脚乱地在包里搜寻。
于是我又听到了她的心声。
「老娘终于努力了一把。只要她提前知道了诊断结果,结局应该就会不同了吧?」
只可惜——
我还是一个字都没听懂,她无厘头的内心独白。
我心如止水地展开诊断报告。
一秒,两秒……
直到看到最后几个历历可见的大字。
谢谢,再也平静不下去了
因为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胃癌。」
见我表情异样,陈小绮及时打断了我的伤春悲秋。
「别担心,幸好发现得早,只是良性。」
她松了口气,脸上神情轻松了不少。
「多亏了我去向医生要了诊断报告,要不然这个家没了我迟早得散。」这是她的心声。
她表面面无表情,内心却心潮汹涌:「只要女主配合治疗,痊愈的概率还是很大的。这样的话,女主也不用死,男主也不用愧疚,我也不用挨打了。美哉美哉。」
「这样的话,任务完成,放我回家。」
短短几句话,把我 CPU 都给干烧了。
我勉强挤出几个字回应:「谢谢你专门来一趟,请回吧。」
她略带遗憾地「哦」了一声,打开房门的那一刻,意犹未尽地回头打量了几眼。
「原来这就是小说女主的豪宅啊,富婆,饿饿,贴贴!」
「等等。」我犹豫地看着她,「前天有人送了我几个秀场款包包,不介意的话,挑一个走吧,就当是谢礼了。」
她咽了咽口水,心里的呐喊掷地有声:
「天空一声巨响,老奴闪亮登场!」
7.
陈小绮跟着我去了衣帽间。
「我现在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啊。」她在内心感叹。
可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
是成宥打来的电话。
他打电话来干嘛?
是质问,斥责?还是道歉,愧疚?
不过我好像,都不是很在乎了。
那个决定,逐渐在心中愈演愈烈。
我烦躁地摸了把头发,还是接通了电话。
「你现在在家休息吗?白天的事,是我鲁莽了。」他语气淡淡,沙哑磁性的声线听不出一丝愧疚,「下个月婚礼的一些细节,还要再商量一下,我现在来你家,顺便接你去吃饭怎么样?」
他的语气强硬,就算是询问的话,听起来也像只是传递一个通知。
陈小绮心声中的种种细节慢慢浮出脑海,让我勉强编织出一个故事。
这好像是一个破碎凄美的爱情故事。
女主身患重病,在男主和女配的一次次打击下逐渐失去了生的希望,惨死后男主幡然醒悟,余生孤苦伶仃。
如果女主不是我的话。
从小,我就是一个骄傲的人。
家境优渥,成绩斐然。我有我的脚步,我有我的志向。
可到头来,我生病,逐渐枯萎,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变得支离破碎的我,只为完成我的最后使命——让男主成宥浪子回头,悔恨,下半生都在愧疚中度过。
仿佛只有这样,小说才能得到升华。
一想到这,我有些恼羞成怒。
真应了那句话:「你失去的只是生命,可男主呢?他失去的可是爱情啊!」
这是由小说作者创造的荒诞世界。
我的努力她没有参与,可我的悲剧,却是她一字一句,费尽心血创造出来的。
今天的我,纵使没有灵魂,也想勇敢地说出那个「不」。
我深呼了一口气,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成宥,我们分手吧。」
8.
话音刚落。
「别胡闹了。」他平静地反驳了我,语气是压抑不住的无奈和不耐烦。
就好像我在胡搅蛮缠。
「砰!」
陈小绮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连刚刚爱不释手的包都拿不稳了。
那款价值不菲的包就这么被她直直砸在了地上。
她神色慌张,脚步趔趄向我走来。
一不小心绊到了包,金属链条在木质地板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
她扯着我的衣袖,有些歇斯底里地质问我:「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和他分手?」
她眼眸猩红,鲜艳的嘴唇被她咬破了皮,与平日的形象截然不同,看上去昳丽又妖艳。
我被她弄得一头雾水,只能不断听见她的心声。
「完了完了完了……」
到底什么完了?
我实在捉摸不透。
吵闹的心声终于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
陈小绮看上去有些反常。
不,是太反常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脚下虚浮,抱着头颤颤巍巍地坐到了地上。脸色也变得惨白,表情狰狞又痛苦。
这是什么场面?
她也有什么隐疾?
我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直到手机里响起成宥的冷喝,才将我拉回了现实。
「陈小绮怎么和你在一起?你又要干什么?」
他沉着声诘问,可我还是能敏锐地捕捉到他声音里的异样紧张。
聒噪。
我皱着眉,想也不想地挂断了电话。
然后背着虚弱的陈小绮下楼。
车子在路上疾驰,去了医院。
一阵兵荒马乱。
9.
到了医院。
陈小绮轻车熟路地找到诊室。
问诊,拍片,付费,一条龙流程行云流水。
看样子,她似乎是医院的常客。
答案当然是什么都没检查出来。
她身体好得很。
跟我这个病秧子那是天差地别。
我一头雾水地跟在她屁股后面,一路上,努力听取她的心声。
可她脑子里尽是一些没有营养的画面。
比如:「变成猴子去峨眉山荡树藤。」
又比如:「干脆辞了工作远走高飞,实在不行就去手打牛肉丸。」
还有:「好想把男主吊起来抽一顿。」
我见状,缓缓起身:「既然你没什么大碍,那我就先走了。」
急诊室里人群熙熙攘攘,各种嘈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陈小琦神色古怪,两道眉纠结地拧在一起,就这么注视了我几秒。
半晌,她声音喑哑:「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刚刚表现得这么古怪?」
我转身,对上她复杂的眼神。
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悲伤。
我顿了半刻,将信将疑地坐回来原位,静静地看着她。
她疲惫地闭上眼,无力地倚着靠背,缓缓开口:「其实,我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我是穿越过来的。」
我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她似是有些不满我的反应,皱了皱眉,语气急迫了起来:
「这是一本小说,你是女主,成宥是男主,而我,就是横插在你们中间的恶毒女配。」
我双手抱臂,扬了扬眉,示意她继续。
她挺直了背,语气严肃:「故事原本的结局,是你因胃癌晚期无法医治,惨淡离世。而成宥悔恨终生,还要拉女配垫背,把她折磨得不成人样。」
她越说越激动,不自觉音量上扬。
「所以,我穿过来时,系统就给我派了一个任务,如果促成你俩的完美结局,就会放我回去。」
听到这,我表情略微松动了点。
终于听到了些我不知道的。
她咬着牙,面有恨意:「这便宜系统就是故意搞我,一边逼我撮合你们,一边又非强迫我做出原女配搅和的行为。不仅如此,如果你俩发生隔阂,越行越远,最终受到惩罚的,还是我。」
我怔怔地看着她。
这算什么霸王条款?
说到这,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眼里热泪滚动:「其实,我的世界是一篇狗血霸总文。我和一位霸道总裁纠缠了好几年,闹得轰轰烈烈。我逃,他追,还扬言『天凉了,该让王氏破产了』,他以为,我丢了工作,就会乖乖认命。」
我惊得目瞪口呆,张了张嘴,憋出几个字:「那你还急着回去?」
她扑哧一笑,轻蔑答道:「我考公上岸了,我就不相信他有这个能耐。」
我倒吸一口气,忍不住拍手叫绝。
这我是真没想到。
陈小绮肚子里一堆苦水,抓着我还想滔滔不绝。
一张嘴,却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
她垂着眼看了看,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
「怎么又是他?阴魂不散的,干脆说我死了算了。」
我瞥了一眼,当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时,我的心就像灌入了千斤重的铅,往下一沉。
陈小绮显然不想接。
暗灭了屏幕,随意往旁一丢。
悦耳的铃声瞬间被掐灭,四周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可是,成宥显然不想放弃。
一遍遍执着地拨打她的电话。
我像是看到了天大的笑话,仰起头嗤笑了一声。
成宥打我电话时,只要我让他稍等了几秒,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挂断,并绝不会再打第二遍。
之前妈妈葬礼,我忙得脚不沾地,他只是象征性地给我打了个电话,以表安慰。
只不过半分钟没接,他像是掐好了秒表,马不停蹄地挂了。
他真是一刻也不想在我身上多浪费时间。
陈小绮的手机铃声断断续续地响了许久,惹得旁边的陌生人也不耐烦了,飞来一记眼刀。
我从记忆中抽离思绪,淡淡开口:「接吧,他应该很担心你,至少给他报个平安吧。」
一阵酸涩涌上心头,眼前变得雾蒙蒙一片。
我吸了吸鼻子,不愿多看,转身就走。
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无论如何,这手我是分定了。
10.
接下来几天,我真的没有联系成宥。
本就寂寥的聊天界面,如今更是平静得如一潭死水。
一开始,我有些空虚,怅然若失。可慢慢地,我渐渐将他抽离出我的记忆,我似乎,已经可以平静地接受这一切了。
命运好像在和我开玩笑。
分手第三天,我早将他拉进了黑名单,正愁如何和爸爸坦白时。
手机页面弹出一个陌生号码。
「拉黑我?你来真的?」
短短几字,却处处显示出他的咄咄逼人。
我看着手机上历历可见的几个小字,忍不住气笑了。
同时吊着两个女孩,他可真会时间管理。
前有陈小绮的未婚夫三年才堪堪想起她,我还觉得难以置信。
同样的事发生在我身上,我如今只觉得荒谬到失语。
我没理他。
他倒死皮赖脸地缠上来了。
噼里啪啦给我发了一堆消息。
望着不断振动的手机,我略微有些失神,捏着手机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没见过这种大场面。
见我不说话,成宥有些气急败坏,骄纵的少爷脾性瞬间暴露无遗。
他忿忿发了条消息:「我们都快订婚了,你说想分就分?哪有这么容易。」
那是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真幼稚啊。
我之前怎么没意识到,我喜欢的人,并不彬彬有礼,并不沉稳耐心,甚至连对人基本的尊重都缺少得可怜。
相反,他粗鲁,莽撞,心眼小还刻薄。
那一刻,我似乎什么都释然了。我庆幸自己悬崖勒马,才不至于在错误的人身上一错再错。
可我没想到,成宥他,释然不了。
他是打算把我逼入绝境啊。
11.
我反复打磨了半天的说辞,委婉地将「我和成宥已和平分手」一事袒露给父亲。
被他关在书房里,疾言厉色骂了整整一个上午。
情绪上头时,还抡起桌上的板子,金属尺子在空中挥舞,发出瘆人的响声。
清脆的声音落到皮肉,留下刻骨铭心的痕迹。我露出痛苦的神情,忍不住发出阵阵闷哼。
滚烫热泪在眼眶打转,我强忍着没有落下。
流泪,自然不是件羞耻的事情。
可在他说一不二的压迫之下,我就是倔强得不愿低头,哪怕是那不易察觉的轻微幅度。
他来来回回重复的,无疑是那几句话。
「翅膀硬了,就知道顶撞老子了。」
「不知道从哪学来的不三不四的东西。」
活了二十多年,我这才后知后觉。
我生活的家庭是如此压抑。
……
不仅如此,第二天,成宥带着他爸妈来了我家。
四个人,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他们下定了决心,要将我这头想要冲破牢笼的小狼拉回无边的深渊。
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我的大脑。
见我身上体无完肤,成宥眼里的复杂情绪暗潮涌动。他大步上前,一脸愤愤不平的模样:「你这是怎么弄的。」
他情绪有些激动,温热的大手紧扣住我的双肩。
我下意识弹开,紧蹙的眉头将我的抗拒暴露无遗:「我爸打的。怎么,你要跟他打一架吗?」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灵魂发问。
他被吓到了。
原本愤怒的情绪顿时消散,心虚地移开了脸。
第一次见到他这么憋屈的模样,不知为何,我心里舒畅淋漓。
扬起的唇角还没落下,父亲早就邀请他的父母落了座。
成宥的母亲一副盛气逼人的模样,凌厉的双眼直白地打量了我一番,缓缓开口:
「钟恬,我知道你和成宥有了矛盾,但年轻人不该这么冲动啊,你们好好谈谈,事情总能解决的。」
她甚至不想承认错在他儿子。
我毫无余地地驳回:「没余地,不想谈,爱咋咋。」
气氛诡异地僵持着。
直到成宥父亲突兀地笑了一声,语重心长道:
「小钟啊,话不要说那么绝对啊。我们两家结为秦晋,那是皆大欢喜的事啊。」
我冷笑一声。
我们家是 A 市首屈一指的制造业大商,对身为房地产大亨的成家大有裨益。
这桩婚事,对父亲,对成家,对成宥,都是一块香饽饽。欢喜的只有他们。
只有对我,是绵绵不断的噩梦。
见我不说话,成父以为我心生动摇。他笑眯眯地盯着我,马不停蹄地补充:「再说了,男人在外,哪有不犯错的道理,都是逢场作戏罢了。成宥他之前不懂事,现在知晓错了。」
听到这,我拧紧了眉,看着他的丑恶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我忍着恶意,一脸委屈地问他:「叔叔,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见我态度松动,成父满意地点了点头,拍着胸脯保证:「当然是真的,叔叔怎么会乱说话呢。这逢场作戏,自然都是装的。只有对你,他才是真心的。」
我摇了摇头,无辜地看着他,一脸好奇地询问:「我不是问这个,我的意思是,叔叔你年龄这么大了,也经常当着阿姨的面去逢场作戏吗?」
他脸色瞬变,有些恼怒,顿时撕下了自己伪善的面具,指着我怒斥:「你!瞎说什么胡话呢?」
我勾着唇反问:「你不是男人吗?」
余光瞥见父亲额头青筋暴起,我暗道大事不妙,急忙站起身,最后一次讲明了自己的态度:「结婚是不可能了,我看你们也别去祸害别的姑娘家了。」
说完,溜之大吉。
12.
之后,我再也没和成宥见过面。
再一次见到他,是一个月后,在一位共同好友的酒吧开业派对上。
朋友双手合十,一脸抱歉地和我解释:「不好意思啊钟恬,虽然你们关系特殊,但大家都是朋友,所以……」
我不想朋友难堪,体贴地摇了摇头:「没关系,我不介意。」
他舒了口气,捶了捶我的肩:「那你可要玩得尽兴,酒水随便喝,一定要玩到最后啊。」
说来奇怪,他和我再三强调,一定不要离开太早。
我懵懵地点了点头。
他这才含着笑走开,笑得不怀好意,惹得我一头雾水。
……
舞池喧闹的乐曲有节奏地跳跃,带着狂欢的男男女女摇曳生姿。
我亲近朋友不多,又不喜欢吵闹,索性端着一杯鸡尾酒坐在了角落。
远远看见成宥,被一大帮朋友围着,有说有笑。
我没想太多。
他向来是人群中的焦点。
可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那帮人时不时向我投来炽热的目光,那目光,总让人觉得不怀好意。
夜渐渐深了。
留下来的大多是酒吧老板的至亲朋友。
我揉了揉酸痛的肩,正打算打道回府。
酒吧某处传来一阵未知的骚动。
我好奇地抬眼望去。
涌动的人群中突然开了个小口,西装笔挺的成宥抱着鲜丽的玫瑰花束,被推搡着走了几步,稳步向我走来。
他每向我靠近一步,人群中的欢呼声就拔高一度。
众人脸上都洋溢着雀跃的神情。
可我的心却渐渐下沉。
我暗道不妙。
成宥走到我身前停下,捧着花束的手有些手足无措,哪怕在酒吧五光十色的灯光照耀下,也能清晰地看出他脸上慢慢升腾的那抹红晕。
他羞涩又笨拙地开口:「钟恬,之前都是我不好,让你受了很多委屈。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让我好好追你,行吗?」
他诚挚又深情地看着我。
对上他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眸,我蓦然笑了。
我丝毫没有犹豫,坦然回他:「我要是说不,会怎样。」
清澈的回音在酒吧回荡。
他上扬的嘴角陡然僵住,方才深情的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
刚炒热的气氛就这么被我不合时宜地打破。
在旁看戏的朋友们面面相觑,尴尬地立在原地。
「你还在在意陈小绮的事是吗?」成宥脸黑了三度,咬着牙质问我。
我默不作声,实在想不通这男人的脸皮怎么这么厚。
这时,人群中响起一道声音:「嫂子,别吃醋了啊。陈小绮谈过这么多次恋爱,她贼爱和男的不清不楚了,我们圈内都当她是个笑话呢。这么浪荡的女人,她怎么配和你比啊。」
话音刚落,一阵哄堂大笑。
有不少声音在附和他,还有人拍手叫绝。
「就是啊,她在国外待了这么久,不晓得勾搭过几个男人呢。」
「我和她一个初中的,以前和我和成宥还玩得挺好,出了国就把我们踹了。可是你看回国后,还不是巴巴地来勾引成宥。」
舒缓的音乐幽幽响着,闹得我心里无比烦闷。
是事实?还是捏造?
我分不清。
毁掉一个女人往往很简单。
我抑制住心里的异样情绪,抬头问他:「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成宥忙不迭地点头,弯下腰直视我,笃定地承诺道:「我的心里只有你。之前是我不好,被她蒙蔽了双眼。」
我被他们荒谬的言论震住了。
一名年轻俊朗的酒吧服务生端着果盘,从一旁经过。
他脸上带着一份淡淡的疏离,似乎这场荒诞的狂欢和他没什么关系,静静地待在一旁认真工作。
他还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情。
我深呼了一口气,似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蓦然拽住服务生的手腕,闭上眼,堵住了那瓣柔软的东西。
一瞬间,周围嘈杂的声音顿时消散,我只能感知到嘴唇上的阵阵凉意和一股清冽的柠檬香气。
全场哗然。
半晌,我松开了被吓得僵在原地的服务生,抹了抹嘴,往前走了几步叫嚣般地瞪着傻了眼的成宥:
「我跟她哪不一样了?你展开说说。」
13.
《厌女》中写道:性的双重标准将女人分为两个集团,即,「圣女」与「荡妇」、「妻子,母亲」与「娼妓」、「结婚对象」与「玩弄对象」、「外行女人」与「内行女人」等常见的二分法。
「用于生殖的女人」被剥夺了快乐,异化为仅仅为了生殖;「用于快乐的女人」专为快乐服务,异化为远离生殖。
很显然,在这段狗血的三角关系中。
陈小绮长相美艳,从小众星拱月,恋爱经验丰富。纵使学历高,事业有成,可成宥也不愿承认在他内心深处,真正爱的人是一个可以被随意玩弄,不必被尊重的对象。
而我,家境优渥,从小家教森严,循规蹈矩,结婚前听父亲的话,结婚后就该听丈夫的话,是再合适不过的纯洁圣女。
成宥家的产业出现了裂缝,急需我们帮忙弥补。因此他发了疯一样,撕下自己骄傲的面具,也想我能成为他的结婚对象。
即使他不爱我。
即使他觉得我很无趣。
但那又如何,我的生育价值是陈小绮比不了的。
一边是他深爱的女人,一边是完美的结婚对象。不用抉择,他也知道该选哪个。
她是娼妓,我是圣女,我们的价值早在无形中被扭曲的标准明码标价。
可是,我们不该被割裂。
我们是一样的。
尾声:
陈小琦不见了踪影。
我心里还是有点慌的。
毕竟当初不顾她死活,我也要选择和成宥分手,害她吃了点苦。我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一个月……
两个月……
我还是没找到她。
心里细思极恐,夜不能寐。天知道,我现在比她的霸总前任还急着想见到她。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一份来自未知地址的信件。
钟恬亲启:
我是陈小绮,在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你可能好奇,好像我们也没有很熟吧?这个奇怪的情敌为什么要突然给你写信。
其实,我已经知道了在酒吧发生的事。
虽然我不是真正的陈小琦但还是想谢谢你为她说话。
这个世界荒诞、滑稽,我曾遭受了无端谩骂,也被泼过脏水,在一次次的失败后逐渐丧失了希望。
谢谢你的善意,拯救了我。
你可能好奇,为什么我努力了这么久,突然就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这件事发生得很突然,让我也摸不着头脑,直到我看到了原作者说的话。
故事结尾后,有不少观众为你打抱不平,说不值得在这种男主身上浪费这么多爱意。
反对的人多了,作者多少有些醒悟,在简介又加了句话:
女主生前遗憾太多,如果有机会,希望她能成为想成为的人,勇敢追求自己的志向。
不痛不痒的一句话,她简单敲下只要十几秒。
是你自己,改变了故事走向。
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不再仅存于她的笔下,而是成为了一个真正拥有灵魂的生命。
(完)
备案号:YXX1jppO095FOOOXEPzTPM3Y
编辑于 2023-04-26 13:47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跑路新郎的福报
赞同 165
目录
11 评论
冲风冒雨,她胜过艳阳天
上风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