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遇见你
有故事的平凡人：知乎故事大赛第三季获奖作品
知乎故事大赛第三季青春记忆赛道季军 作者：纳达
我想让你们陪我一起谈场恋爱，没有爱恨情仇，也没有生离死别，只有 20 多岁那年的我恰好遇见她。
第一节
我认识过一个 KTV 的公主。
刚毕业那年春节，有一帮几年没见的高中同学，约出来吃饭，喝完酒都醉醺醺的，有个混得不错的同学提议去 KTV 玩会儿。
我们从饭店出来，那个同学就提早地给 KTV 打电话预留包厢，并约了公主们。
KTV 里实在热闹得很，到处鬼哭狼嚎的，暖气开得也足，走廊里的姑娘们还是挺多的，露着大白腿走来走去。其实，要说 KTV 的公主们长得还是挺好看的，不好看的也没生意。
等我们去到包厢，服务员已经在忙忙碌碌地搬酒端果盘了。都收拾妥当了，有几个同学已经东倒西歪地半躺着沙发的一角互相搂着脖子表达「同学情谊」了。
仔细扫了一遍人，发现多了一个，在给那个混得不错的同学敬酒。应该算是今天的金主了，那个同学高中毕业混了个私立大专后，让住建局的舅舅安排进了监理中心，没两年自己就做了三个地产小区的实际「总监」。
有人去点歌，有人在喝酒，有人醉醺醺地胡说八道。
三首歌唱完，「金主」看公主还没到，有点不高兴了，自己出去找领班。
没一会儿，一个瘦瘦巴巴的精神小伙带着俩姑娘进了屋，啪，把屋里灯光调亮了一些。「几位哥，不好意思啊，这几天过年，姑娘们都回家了，实在缺得很，现在就这两位，还是刚下了台，您放心，我给咱第一个安排，一有下台的马上叫过来。」
因为是过年，KTV 的生意实在不要太好，加上公主们过年也是要回家的，导致 KTV 的公主供不应求，过年大家手里好歹也有点闲钱，公主价格直接翻倍，而且还只能排队等着。
我认真看了看两个姑娘，有一个穿白裙子的看起来长得还不错，总觉得有点眼熟，又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
「金主」把两位姑娘都留下，顺手揽了一个推给「总监」同学。
「总监」同学也不好意思接下，自己组的局叫的姑娘，结果就来了两个，我们总共六七个人呢，自己也不能不管不顾地搂着姑娘吧，况且这场合他几乎天天泡在里面，也没啥新鲜劲了。再说了，这种给自己挣脸面的局，一定要把其他人陪好。
「总监」同学给两个姑娘说，「你们随便坐吧，不要管我，把几位外地回来的兄弟陪好就行。」
我一个人坐在离他们稍远一点的一个单人沙发上嗑瓜子，那个白裙子的公主就径直走了过来，坐在我身边的沙发扶手上，端起桌子上一杯酒，「哥，我敬你一个。」
（这个我要说一下，这种根本分不清大小王的局，远离人群的位置比较容易让姑娘坐过来。人越多越乱，不光酒喝得多，而且咸猪手多，容易摸得姑娘刺挠。）
我也端起酒和她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哎，我觉得你挺面熟的，我们是不是见过？」
「白裙子」把我手里的杯子接过去，放在桌上，又倒满了，很随意地说道，「哥，你以前来过吧？」
「没有啊，我平时不怎么在家，这家店更没来过了……」
突然我脑中一闪，这姑娘我还真见过。
我家里开小旅馆，价格便宜又实惠的原因，很多 KTV 的公主会在我们那里长租，而她就是其中之一。只是偶尔见过她，她每天昼伏夜出的，我也是从上大学就很少在家，所以对她们并没有什么太深的印象。
我把这个说了之后，她仔细打量了一番，喃喃道，「好像是哦，我见过你。」
她拿起酒杯，「哥，那得喝一个了，这么巧的嘛。」
喝了酒，她又说，「之前见你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没想到也来这里啊。」
我笑，「戴眼镜也不一定就斯文啊，不过咱们这边的 KTV 我还真不怎么来，就怕遇见熟人，这不，还是碰见你了。」
「白裙子」也笑，「也是啊，经常有看起来挺文范儿的人，一过来就又抱又摸的，烦死了。」
我们唧唧咕咕地把头挤在一起聊天。不得不说，同学几个唱歌得实在太难听，又把声音调到最大，吵得脑子疼，不凑在耳边大声喊根本听不到在说什么。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或者根本就是我自己想多了，「白裙子」对着我耳朵说话的时候，嘴唇总是碰到我耳朵，呵出的热气冲进耳朵眼里，再加上酒精的作用，让我有点迷离，整半边脸和耳朵都在发烫。
另一个姑娘在几个同学之间左右逢源，抽了个空冲我们这边笑着喊，「你们俩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呢？」那几个同学也跟着起哄。
「白裙子」听到，拿胳膊往我脖子上一搂，也冲着那个姑娘喊，「哈，这是我小房东，没想到吧。」
「嘁，你看他俩好的哟——」那姑娘拉着旁边的同学继续调笑「白裙子」。
「哼，我们就是好，怎么了？」「白裙子」搂着我的脖子往她那边拉过去，把脸贴在我的脸上。我感觉我脸上被蹭了一层粉，滑滑腻腻的。
「呀，你脸上好烫啊！」她把搂着我的胳膊收回来伸手就去摸我的脸。
这我就很尴尬了，这种地方还脸红心跳的，不被同学他们笑话死。我就侧脸躲了一下，抬起右手把她的手抓住了。
「白裙子」下意识地缩了下手，没抽动，就反过来把我的手抓住了。
黑咕隆咚的，也没人注意到，我们的手拉着就埋在沙发里，一直拉着……
那几年比较年轻，仗着身体好，吃饭的时候喝酒就不节制，被灌了不少白酒。虽说 KTV 的啤酒越喝越清醒，但是太多啤酒灌进肚子里，实在胀得难受。
「白裙子」看出我实在有点不太想喝了，也不再拉着我喝酒了，甚至后面几个同学过来找我喝酒，还替我挡下了不少。
「别让我哥喝了，等下真醉了，房东都不让我住了，哈哈……」「白裙子」说着，又接下了酒，「我替我哥喝吧。」
几个同学纷纷面带戏谑拍拍我，「可以啊你小子，哈哈……」
「滚蛋吧你们，好意思，刚才吃饭的时候一个二个地不喝，这会儿在人家姑娘面前装起来了。」我笑着骂他们。
「白裙子」端着酒杯一口闷掉，手里紧抓我一下，「没事的，没事的，我酒量可好了呢。」
其他的同学一看姑娘替我挡酒，而且我们聊得热火朝天的，都愿意为了我能更有机会，接二连三地过来找我喝酒。
她又要喝的时候，我拦住了她，「算了算了，这群小王八犊子。」抢过她的杯子放桌上了。
「哟哟，还挺心疼人的呢……哈哈……」几个小王八蛋笑着去一边玩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领班又带了两个公主过来，「嘿，哥，你看，刚一下台，我就想着咱们这呢。」
「金主」摆摆手把两个姑娘都留下了。
除去两个醉在一边不省人事的，和拉着「总监」同学谈论交情的「金主」，剩下的人一人搂着一个公主。
两个新来的公主，拿着杯子到处找人喝酒，把全屋人一一敬一遍。
到我这边的时候，「白裙子」起身就把她们推走了，「不要不要，你们去那边。」
猛地一下站起来，也可能是酒喝得多，晃悠悠又倒下了。我赶紧扶住她，她顺势把头歪在我肩膀上，有点瘫软的状态。
那两个公主敬酒无非是尽到服务的义务，既然能不喝，绝没有强求的意愿，其中一个笑着对我说，「可不要欺负我们家琪琪哦。」
哦，叫琪琪。
KTV 里，一个场子得有仨叫琪琪的，自己给自己编个艺名而已。我想知道她叫什么，回家查查住房登记记录，整个身份证都知道了。再说，她叫什么，她是谁，跟我有啥关系……
我笑了笑，满口答应，「那肯定那肯定。」
我用肩膀顶了顶琪琪，「你不是酒量可好了吗，这就不行了？」
琪琪抽出手来，打了我一下，「别动。让我趴一会儿。」两手又把我胳膊环抱住，搂在怀里。
「你真不行了？那我可要笑话你了。」
「胡说，」琪琪猛地把头抬起来，伸手去拿桌上的杯子，「来来，继续。」
我把她的手拉回来，「行了，行了，我认输了，你厉害。」
琪琪又把头伏在我肩上，闭上眼，抿着嘴笑了一下，「其实是我不想喝了，让我躲一会儿。」
「我有点想家了。」琪琪闭着眼呢喃。
「那你回家啊，这大过年的……你家不远吧？」她的口音就是这附近的。
「唉，你不懂……」琪琪欲言又止。
我也不好说什么，男人最喜欢的就是拉良家下水，劝婊子从良，偏偏我不想落了俗套，随她去吧，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旁边依旧鬼哭狼嚎，有同学拉着他的公主在对唱情歌的，恩爱得像对热恋的情侣，也有带着公主和其他对在拼酒投骰子的，「金主」和「总监」亲密得像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只有我这边安安静静，琪琪伏在我肩上一动不动。
时间过了不知道多久，我胳膊开始麻了。同学也嚎得口干舌燥，喝酒的也喝不动了，躺着沙发上像条死狗。最早倒下的两个兄弟也醒了醒酒，睁着两眼发呆。
有人提议散场，回家。得到了一致同意。
我摇摇琪琪想站起身，「琪琪，走啦。」
琪琪轻「嗯」了一声，悠悠转醒，使劲挤了挤眼睛，从梦里醒来，「啊？要走啦？」
「嗯，不早了，要回家了。你跟我一起走吗？」
「几点了？」琪琪摸起桌子上的手机看了看，屏幕泛起的白光，照得她脸色越发地惨白，「1 点多了啊，走吧，我也回去，好困啊。」还伸个懒腰。
其他人纷纷站起来收拾东西，各位姑娘们也和「恩客」告着别。
琪琪让我等她一会儿，就匆忙跑出去。
我们等着「金主」在大厅里结账开发票，琪琪就从里面跑出来，只是比刚才多了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和一个大小仅能放下手机的小挎包。
琪琪冲着我们跑了过来，很自然地抱住我的胳膊，嬉嬉笑笑地和几个同学说话。
我这才有机会重新看清她的相貌。有一说一，抛开原本负面的公主滤镜，琪琪长得真挺好看，浓妆艳抹的妆容反而遮掩了她的美丽，像是在这种场子里给自己戴了一副面具。
如果放到现在去做个网红小主播，一定会有很多人打赏。
也许仅仅是因为我喝醉了，也许是被她搞得五迷三道了，反正当时就觉得她美到不行。甚至在心里觉得这么好看的女孩子为什么要做这行，而产生了深深的遗憾和惋惜。
北方的小城春节期间还是冷到不行。刚出了 KTV 的门，琪琪就松开了抱着我的胳膊，紧了紧敞着的羽绒服。
我笑她，「冷了啊，穿这么少。」
琪琪瞄了我一眼，「哼。」又转过头去。
同学几个陆续打上车离开了。
我和琪琪也拦到一辆车。我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琪琪也跟着进来，并往里推了推我，我挪了挪地方，给她腾出空来。
从 KTV 出来，还带着姑娘，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懂的。车子发动时，司机玩味地抬头从后视镜瞥了我们一眼。
琪琪向我身边挤了挤，斜躺在我身上玩着手机。
一路都无话，我看着车外，大多数的店铺都关门了，除了一些夜市之类的小馆子仍然人声鼎沸。
小县城实在不大，没一会儿就到地方了。我要给司机付车费，琪琪拦住我，「不用不用，我来吧。」接着就从小挎包里拿出 10 块钱给了司机。
我说，用不了这么多吧？
琪琪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哥，过年呢，出租车都涨价了。」
「好吧。」
从车上下来，我想往家走，琪琪喊住我，「要不要去吃点东西，我有点饿了……」
街对面有个鸡汤馆，从春天到冬天，这个破店从来都是爆棚，天天满座，门口停的车能把路占掉一半。传说他家的鸡汤好喝，我们周边的人从不觉得。
我们走过去的路上，我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琪琪一支。
被她拒绝了，「我不抽烟。」
我奇怪，「刚才在 KTV 不还抽吗？」
「我不会抽，就点着玩，霍霍客人的钱我就开心。」她想了想，「也可能是……装成熟，哈哈……」
她笑起来真好看，像我高中时候爱而不得的那个人，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美就正好长在我心坎上。
小馆子里热烘烘的，满满的全是人，看状态都是第二场第三场，甚至第四场第五场的。人们都带着酒气在吹牛，声音高得破房顶。
琪琪找了一个小桌，桌上还残留着翻台前的垃圾，油气汪汪的，挺脏的。琪琪抽了几张纸把面前擦拭了一小块地方，把手机放下，又抽了几张纸递给我。
店里服务员见我们坐下，提着垃圾桶和一大块抹布，冲着桌子上的垃圾一把胡噜进桶里，「吃点啥？」
「两碗鸡汤，一份羊油饼，」琪琪低着头又把桌上那一块仔细擦了一下，又抬头问我，「还要点小菜吗？」
「还喝酒吗？」
我觉得我在琪琪眼里更像个傻子了，她白了我一眼，「不喝！」
「哦。那就不要小菜了。」我回答。
鸡汤很快就被端上来了，滚烫的汤水，我们用勺子慢慢地撇着边。
「今天挣了多少？」我没话找话地问她。
「八九百吧，串了三桌。」
「乖乖，我一个月工资才 1000 多，」说实话，我羡慕了，「你看你们那要男服务员不？就那种陪陪大姐的，你看我行不？」
琪琪一口汤差点喷出来，「不行不行，你太丑了。哈哈……」
我瞪了她一眼。
琪琪不以为意，继续笑，「要不哪天我给你打扮打扮，化化妆，看能不能像个女的，我们做个好姐妹？」她又打量了我一番，「不行啊，你太高了，你做个变性手术也没生意啊。」
「唉，看来我这辈子发财无望了。」
「干吗想这么多，非得要发财？你这老老实实上大学，安安分分地上个班，」琪琪把羊油饼往我面前推了推，「我还挺羡慕你们的。」
我夹起一块饼放进嘴里，「谁不喜欢钱多啊，你不也……」该怎么措辞，我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嗐，不一样。」
具体怎么个不一样，她就没继续说，我也很默契地不问，我知道即使问了，她勉为其难地回答了，要不就是要养家，要不弟弟上学，要不被人坑了高利贷，诸如此类的，这套话，我估计她们都说了千八百遍了。
琪琪的鸡汤就喝一点汤，连碗里的鸡蛋都没吃。我倒是喝了个干干净净，羊油饼也都是我吃的。
「吃这么少？」我问她。
琪琪摸摸肚子，「全是酒，吃不下了。喝点汤暖和暖和，不然明天又胃疼。」
「那……走吧？」
「嗯……你先走吧，我有点事，打个电话。」琪琪犹豫了一下，如是说。
「好吧，那我先走了。」
我朝着家走，回头看了一眼，琪琪站在小馆子门口低着头踱步，并没有打电话，或者什么事。
她只是不想让我家里看到我和她走到一起。
我径直回了家，给家人打声招呼，脱了衣服就上床睡觉。脱衣服的时候，闻到浑身的酒味，还有琪琪身上沾染过来的劣质香水和化妆品的味道。
实在有些难闻，脱下来就甩在了一边。借着酒劲，很快就睡去。
琪琪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根本没听到。
第二天，我也不知道睡到几点了，被我妈捞起来，说要吃午饭了。
吃完午饭，我偷偷去电脑的登记系统查了查。
XX 琪，1991 年 X 月 X 日，地址山东省 X 县 X 镇 XX 村。
才 19 岁啊！而且竟然算是用的真名字！
我想叫她起床吃点饭的，我觉得昨天晚上算是有一点交情的吧。可又觉得，算个屁的交情，她不过是 KTV 的公主，见的客人遍地都是，我算个屁啊。
但是，我就真的挺喜欢她的脸的，好纠结啊。
下午二三点钟了，琪琪那个屋里一直没什么动静，我决定还是过去看看，又没有什么理由。
难道我直接过去告诉她，我喜欢你。那我就是疯了，她也会觉得我疯了。
我抑制不住地想她，甚至心里有种甜甜的感觉，还带有一丝空荡荡。这么好看的女孩子竟然不属于我，真难受。
家里也没什么人，老妈出去打麻将，老爹找朋友下象棋去了，这大过年的家里也没什么生意，把我自己扔家里看店。
那时候手机还都是诺基亚，没什么好玩的。我躺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影，什么破电影，一看到有感情戏，就感觉琪琪的脸在我眼前飘。
我这么一个 20 多岁的男青年竟然找到了初恋的感觉。
挨到 4 点多钟，差不多该起来了吧？
我翻箱倒柜地找了点胃药，要给她送去。
「咚咚——」
我敲响了琪琪的门。
琪琪蓬乱着头发把门打开一条缝，歪着头向外看了看我，脸上带着点诧异。
她的脸上不似昨天般光彩，卸妆没卸干净的油腻感，染过的头发也褪色得有些发黄，干枯。没有了化妆品的修补，皮肤也不如同岁的女孩子光滑细腻。
「嗯……刚起来吧？给你拿点胃药。」我有点局促，把药递给她。
「哦。」琪琪伸手接过来，似乎在躲着我的手，从一边捏过去，避免着和我发生任何肌肤的接触，「嗯……谢谢你啊……」
「昨天，也是因为我们让你喝那么多酒，多过意不去啊……」我给自己找着理由，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我从门空里向屋里看了两眼，怎么说呢，太乱了，如果我的屋里被我妈说是猪窝，我觉得她那屋里简直就是乱葬岗里的垃圾堆。衣服鞋子随意地散落在地上，桌子上的饮料瓶和吃剩的饭菜就在那堆着，仅有一角摆放着化妆的瓶瓶罐罐和一个小小的化妆镜。
床被琪琪遮挡住了，实在没看见，料想也差不多的。真の猪窝。
琪琪顺着我的目光，回望了自己屋里一眼。觉得特不好意思地从门口闪出来，把我和她屋里隔断开。
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长款厚睡衣，光着腿趿拉着一双人字拖，冲我傻笑，「不要乱看女孩子的闺房！」
不得不说，那个睡衣丑得要死，又丑又俗。但是穿在她身上，可爱极了。
我调笑她，「猪窝。」
琪琪尴尬地用手拍了我一下，「去去去。」紧接着把门关上了。
我在门外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去？」
「不用了，我有零食。」
「那好吧，我下去了。」我转身回去了。
琪琪屋里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我也没再管她。
第二节
我回去之后，心里都是甜甜的，却又想骂自己，不会真喜欢她了吧？一个 KTV 的公主而已。她不会觉得我是个还相信夜场的傻子吧？
我真的是又心动，又纠结。
没有多大一会儿，琪琪从楼上下来，换了一身衣服，绿色薄羽绒服，牛仔裤，运动鞋，头发也梳起来，扎了个简单的马尾。如果不是脸上涂抹得太厉害，说是过年放寒假的大学生也不会有人怀疑。
琪琪手里还拖拉了一个巨大号的塑料袋，刚下楼就放在了一边，朝我这边走过来。
琪琪鬼鬼祟祟地四处瞅了瞅，「阿姨不在吧？」
「都出去了。」我答。
「哦——」琪琪舒了口气，好像放下了戒备，从小包里拿出了两包烟递给我，「呐，这个给你。」
我疑惑，「给我？哪来的？」
「谢谢你的药啊。客人落下的，经常会有。我又不抽烟，给你了。」琪琪很轻松地说。
我接过香烟，还没来得及道谢，琪琪已经转身准备走了，「我上班去了，过年生意好，老板让提前上班。对了，帮我扔了吧，累死我了。」琪琪指着地上的大塑料袋。
我看着这个巨大的塑料袋说，「啥玩意儿啊这是？」
琪琪头也不回，「垃圾。」
「这么多？」我说，「你可真够邋遢的。」
琪琪猛地回头瞪了我一眼，「滚蛋。」
「你吃饭了吗？」我问她，「还是要吃饭啊，你这作息……」
「好啰唆啊你，比我妈还啰唆，」琪琪向外走着说，「那你明天请我吃饭啊。」
「行啊。」
琪琪出门左转的时候，我看到她脸上是带着笑的。
我没等到明天请她吃饭，晚上 10 点多的时候，手机接到一条短信。
「有空吗？」琪琪的手机号。
我从半死不活地躺着立刻坐了起来，「有。」
「出门，我在门外。」
「马上。」
我套了个羽绒服，穿上鞋，给家里说了一声，「出去吃饭。」就向外飞奔。
我妈在后面的话，我直接忽略而过，「大半夜的，吃哪门子饭……」
我出了门，左右仔细找了找，才看到阴影里冻得呲呲哈哈的琪琪。
「啥情况？」我问她。
琪琪看我到了，左右瞄了瞄，看看有没有我们周边的邻居看到，然后说，「先走吧。」
大冬天的 10 点多，大街上清清冷冷的。我们俩中间隔着半米轧马路。
「去哪？」我跟琪琪走着。
「陪我溜达溜达，无聊呢。」
「好吧。」
「我和客人吵架，被领班骂了，要扣我工资，然后我就又和领班吵了，他要停我今天的班。我就出来了。」琪琪边走边说。
「哦。」我敷衍着，我不想听她的工作。
但是琪琪不这么想，「那个客人……就是占便宜太过分，搞得我烦死了。」
「工作，挣钱，不就是这样？」
「那也不行，我还是有一点小小的底线的。」琪琪用拇指和食指捏着放在眼前，狡黠地笑着对我说，「最多就是抱抱，摸摸手，其他不行。」
琪琪看我不信的样子，朝我胳膊上掐了一下，「你不信？」隔着羽绒服一点都不疼。
我故作躲闪，笑着猛点头，「信信信。」
「我知道你不信，」琪琪眼神有点低落，「我要是你，我也不信。」
「也别这么说啊，我现在开始信，行不行？」
「信你个大头鬼哟。」琪琪又笑了，「啊……有点冷呢。」
我抓住琪琪的手，「我给你暖暖？」
手真凉。
那一瞬间，我好像看见她脸红了，一个公主，被我拉了下手，脸红了？！
琪琪挣了一下没挣脱，用另一只手在我胳膊上打了一下，「你不怕被人看见啊？」
「没事的，我是给饥寒交迫的女同志取暖，别人应该称赞我这种大公无私的行为！」我的厚颜无耻应该很早就有了。
「我就发现你们这些大学生啊，连耍流氓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琪琪不再挣脱我的手，好像还稍微抓紧了一点点。
「我哪是大学生了，破学校搞得我差点没毕业，再说我都毕业半年了。」
「曾经是也算是，我说是就是。哼，」琪琪小无赖的样子真可爱，「我最遗憾的就是没上大学。」
「这么爱学习？」我惊了一下。
琪琪连「呸」了几下，「不爱学习，我就是想谈几个大学生的男朋友。哈哈。」
「哦，这样啊，那我就算大学生吧，你找我就可以了。」
「不，你不行。」琪琪嘴里说不行，手里又把我的手抓紧了一点。
「为啥我不行？」
「反正你就不行。祸害你们这些老实人，我不忍心。」琪琪笑着说。
我回她，「那为了防止你祸害别人，还是我降了你吧。」
琪琪没说话，默默地往前走着。我也心照不宣地没再提这茬。
「那你从 KTV 出来，怎么想起让我陪你了？」我问她。
琪琪想了一下，「那我还能找谁？别人我又不认识，好歹看你高高大大，可以保护我。」
「咦，你就不怕我就是那个坏人？」
「不怕，我知道你家，你敢欺负我，我找你妈妈告状去。」琪琪说，「你知不知道女生晚上一个人在外边，会有些小混混就吹口哨啊，或者搭讪啊，好几次都吓死我了。」
我轻笑，「我知道啊，我就吹过。」
琪琪皱着眉头瞪了我一眼，又想把我的手甩开，幸亏我拉得紧，她没甩掉。
她用右手打了我一下，「你也不是好人。」
这天气真是越走越冷，琪琪双手搂着我的胳膊，我把她转了过来，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烟熏味，头油味。
琪琪在怀里小声骂了一句，「流氓。」但是丝毫没有挣扎，甚至把脸贴到了我的胸口。
静静地抱了她两分钟，我对她说，「回去吧，太冷了。」
琪琪在我怀里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把我推开。
回去的路上，我们都默契地没有说话。琪琪只是抱着我的胳膊，也许是冷，也许是习惯。
还有 100 米到家的时候，琪琪松开我的胳膊，「我系下鞋带，你先走吧。」
「不，这次你先走。」
琪琪蹲在地上摆弄着并没有松开的鞋带，催促我，「你先走啊，不用等我。」
我不同意，「要不你先走，要不我们一起回去。」
琪琪没办法，站起身，「那我走了。」
「嗯。」我从口袋里掏出烟准备点上。
琪琪转身往家的方向走，我又叫住了她，「哎！」
「啊？怎么了？」琪琪疑惑地转过头。
「那个……我算是你男朋友了吗？」我小声地问道。
「不算！」琪琪回答得很干脆，没有一丝的迟疑，接着往前走去。
呵，我点着了烟，自己嘲笑了自己一句。手里的烟还是下午琪琪给我的，大苏啊，烧起来怎么感觉烫嘴呢？
琪琪越走越远，惨黄的路灯实在太暗了，烟才抽了一半，就有点看不清她的背影了。
抽完烟，我就往家走。路上我给琪琪发短信，「真不考虑考虑吗？」
「……」我数了，六个点，再无其他内容。
「没可能？」我回复。
便再无新消息。
我磨蹭着走到家门口，在出门时候那个暗处，我又看到了那件绿色的羽绒服。
「你怎么在这？」
琪琪还没说话，我妈的声音先传出来了，「谁啊？」
我还没想好怎么答复我妈。
琪琪从暗处走出来，冲着家里面，「阿姨，是我，在这打电话呢。」
我妈也从家里走出来，「琪琪啊，怎么在这打电话呢？赶快回去吧，怪冷的。」
「嗯。」琪琪答应着就从我和我妈中间穿过去，噔噔噔径直上楼去了。
「没喝酒吧，这么大晚上的还出去……」我妈又开始唠叨着把我提溜回去。
我也懒得和我妈说啥，回家就脱衣服上床睡觉。
临睡之前，我打开手机看了看，啥消息也没有。
躺在床上半天没睡着，心里空落落的。
我醒来第一件事，看手机……
「1 条新短消息」。
解锁，* 号键。
「你认真的？」琪琪发来的，时间凌晨 2 点。
现在时间：早上 9 点。人物：我妈走亲戚去了，我爸……没找到。但我估计应该在家，不可能把店空着自己出去玩。
果然，我刚穿好衣服出门准备去洗漱，我爸不知道从哪出来了，「啊，你起了啊，厨房有饭，自己热一下，我去你表大爷家坐会儿。」
我爸根本没等我反应过来，就直接出门去了。
我以极快的速度刷牙洗脸，噔噔噔就跑上楼，站在琪琪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当当当」敲门。
这臭丫头的神仙作息，这个时间绝对没起床。
「谁啊？」迷迷瞪瞪没睡醒的声音。
「我，起来。」
「等等，我……我穿衣服。」
琪琪刚把门打开一条缝，我一把推开门，直接就抱住了她，「我认真的。」
琪琪明显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地向后躲，我抱得紧紧的，她躲不开。
「哎呀，你抽风了吧，大早上的……」琪琪扭着身体抗拒。
「没有，我认真的。」我又重复了一遍。
「嗯，我知道。」琪琪停止了挣扎，「但是……」
「没有但是！」我很确定地说。
琪琪没有说话，本来想推我的手也转向我背后，把我抱住了。
我抱着她稍微一用力，就把她抱了起来，琪琪惊呼了一下。不得不说，小丫头太轻了，作息颠倒，饮食不规律。
我们侧着倒在床上，我低下头去想亲她。
琪琪摇摆头抗拒着，「我还没刷牙呢。」嘴抿得紧紧的。
亲又亲不到，我的手从她睡衣的下摆，慢慢往上溜，被琪琪一把给抓住了。
「混蛋，停！」琪琪就很大力地把我阻拦住，从床上坐起来。
「哦。」我就一件都没得逞，当时我的表情应该表现得就特别失落。
琪琪看我的状态，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你等我下，我去洗漱一下。」说完就跑出了屋。
刚才我脸上嘴上被蹭了不少没卸干净的化妆品，我对琪琪这个人的生活能力产生了极大质疑。扫了一圈屋里，收拾完之后，只能说比之前强了不少，但还尚未达到人类的居住条件。替换下来的衣服、内衣、袜子就扔在屋内一角的地上。
「唉。」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打心底里想要改造她一番了。
当琪琪推门回来的时候，我说，「你不能把这些脏衣服洗了去啊？」
琪琪推门一愣，「啊？」瞄了一眼脏衣堆，表情非常尴尬。
我才看清琪琪清洗过后的这张脸，比化完妆之后好看多了，底子好，没有浓妆艳抹的样子才是真实的她，干净清纯。
如果她不是公主就好了。
琪琪看我又盯着她看，「哎呀，不要看，我还没化妆呢。」
「我觉得你这样比化了妆好看。」
琪琪走过来，直接坐在我腿上，双手环抱着我的脖子，在我嘴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
职业习惯？
我想抱住亲她的时候，她把眼睛闭了起来，我用舌头撬开她的嘴唇和牙齿，她的舌头更快地伸进我的嘴里。
她比我会多了。
我的手在隔着睡衣的情况下摸到她的胸上，这次她没有阻拦。
不知道亲了多久，我们的嘴一直处于半张半合的状态，我们都累了才分开。
琪琪睁开眼，看我在盯着她，害羞地扭过头，用手打了我一下。
「你真的是认真的？」琪琪还是有点不相信，「你不会觉得我在那上班……」
「嗯，」我抱着她，在她耳边说，「我不想让你以后再做那个了。」我也没逃出劝婊子从良的世俗。
「哦……」琪琪没有答应也没有否定。
但是她给我说起了为什么要去 KTV 做公主。其实我真不想听，我没想过「解救」她，我只是喜欢她的脸和身体，我只是希望在我喜欢她的这段时间，她不要再去工作，我不要和别人分享她。
我是个多么单纯的男人。
琪琪说她初中毕业就进了中专卫校，在学校里和一个男的谈恋爱。那时候有个小混混的男朋友好像是件很牛逼的事情，他们天天厮混在一起，在外面租了房子，学校里的课业越来越少去了，终于被学校双双开除，当时他们觉得无所谓了，反正这破学校上完了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男朋友本来就是小混混，带着她去投奔市里的一个大哥。那个大哥和人合伙开了一家 KTV，男朋友给大哥当马仔，有时候是保安，有时候是服务员。
小混混的身边总是聚集着小混混和小太妹。仅仅靠男朋友自己的那点工资，是远远不够又仗义又爱出风头的男朋友每日吆五喝六地拉着一帮朋友吃吃喝喝的。
琪琪就很自然也去了 KTV 工作。身边的环境和男朋友及其他人的怂恿，琪琪还是做了公主，这个来钱快。
2008 年的时候，一般工资大概也就是 1000 块钱，琪琪在淡季的时候都能过万了。
就这么过了一年多的时间，琪琪突然发现她男朋友吸毒。确切地说是溜冰。
琪琪虽然年少，而且傻得可怜，但是她觉得碰了这个肯定不行，毅然决然地和男朋友分手了，从市里回到县里来。
（那几年，溜冰的真的是很多，我有时候帮家里打扫客房卫生见过那种自制冰壶，一个矿泉水瓶子，盛着半瓶水，瓶盖戳两个孔，插着一长一短两根吸管。这个事我在之前的回答里说过。）
琪琪回到县里来了，身无一技之长，对钱的需求却一点也没降低。我问她要这么多钱干什么，你自己的生活都是一团糟了，生活品质也没有一点提升。
她说，当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再让她去做个服装店、饭店的营业员，一个月千把块钱，本来只需要三两天就能挣到的钱，落差太大了。
她说，我不喜欢她的工作，她会考虑退出来的，最近她也做得很烦了。
我问她，家里不管吗？
琪琪说家里以为她还在上学，现在算是刚毕业找了一份工作，一月 1500，每个月给爸妈 500 块钱，能忽悠一天算一天呗。
之所以选择回县里来，就是怕那个男朋友再找她，她怕自己心软，又回头。同时也怕男朋友和她闹，在自己家的县里，男朋友不敢太乱来。至于住旅店，是因为小混混们再疯，也不敢在旅店搞事。
总之，从开始琪琪看我像傻子，到现在我看她像傻子。
又觉得心疼，是对这么好看的小姑娘误入歧途的惋惜感。
我们抱在床上说这些事，越说我心里越不舒服，反正只要提到她前男友我就不舒服了。后面她也发现了我的敷衍，就匆匆一句带过。
琪琪说她想让我知道她的过去，不想瞒着我。
我说，「好的。」
琪琪抿着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说实话，我对琪琪她们这种久经夜场的女孩子，充满了不信任感，她们谎话太多了，多到我根本没精力去分辨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后来夜场足疗店之类的去多了，其实有些人比想象的还要单纯简单一些。
复杂的是我们这些混迹于职场的人，和各种人打交道，满口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施工中的黑暗比她们还要多。
KTV 的工作对她们来说仅仅就是份工作而已，对客人只有服务，绝对不会产生任何感情。所以我就很难知道她对我是真是假。
我们一直待到了中午，我觉得我爸妈快回来了，就和琪琪分开下楼去。
下楼前，我让她好好吃饭，然后扫了屋里一圈，除了零食也没啥吃的。
琪琪说，「那你等会儿陪我出去吃。我先画个妆，你下去吃饭吧。」
我说，「我觉得你不化妆好看。」
琪琪白了我一眼，没理我，拿出她的瓶瓶罐罐开始捯饬。
我下楼去匆匆扒拉了几口就不吃了，我等琪琪。
结果这一等等了快两个小时了。
「好了，出门吧。」琪琪发来短信。
我在门口外拐角等了 10 多分钟，琪琪才磨磨蹭蹭出来。
琪琪还是化妆了，但是比之前淡了许多，不是那种能刮下粉来的浓妆。穿了一条看起来有点厚的短裙子，好像光着腿。
「你不冷啊？」我指指她的腿。
琪琪上前来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没事，穿着袜子呢。」
袜子？丝袜？那管个屁用啊。我心说。
我也没再多问，过分干预别人也不好。
「去哪吃？」我问琪琪。
琪琪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跟姐姐走。」
「就你小丫头，还姐姐？」我表示不满，跟着琪琪上了车。
琪琪笑着冲我做了个鬼脸。
打车一路到了步行街，琪琪到路边小店买了点可以带着吃的东西，我要付钱，她不让。还笑话我太穷。
我故意说，「你看不起我。」
「那你去给我买个糖葫芦吧。」琪琪安抚我。
其实我后来发现，琪琪根本不爱吃糖葫芦，因为当时的糖葫芦最便宜，她还是坚持吃了两个，剩下的塞给了我。
琪琪挎着我在步行街逛起了街，「你知道吗？我一直希望有人陪我逛街，你满足了我这个愿望。」
「你自己不来吗？或者你的姐妹们呢？」
「自己逛没意思，别人都是男朋友或者姐妹一起的，所以很少出来逛街。」琪琪想了一下，「我那些姐妹……她们作息跟我差不多，不好叫别人出来。」
「好吧，你们这是养猪状态。」
琪琪小脸一怔，一拳就打我肚子上了，「你笑话我。」
我哈哈笑了，琪琪也不在乎，拽着我各家店里乱逛。
女人逛街这回事，只逛不买一直是个优秀的传统，琪琪在我们这个县城，真正的高收入人群了，可她依然秉持着原则，看、逛、比画，偏偏就不买。
不过琪琪很开心，简直可以说是活蹦乱跳地跑来跑去，我就被拖着像条死狗一样，拉来拉去的，实在是提不起多大的兴趣。
我问她，「你刚才就吃了那么一点，还要吃点东西不？」
「不要，」琪琪扒拉着衣服，「够了，吃太多容易胖。」
「没事，胖一点，胸大。」
琪琪瞪了我一眼，「滚！」
琪琪这个体重，真的不是我说，除了骨头也剩不下几斤肉了，那手都跟鸡爪子似的。
我嫌女装店里太吵闹，跟她说了一声，自己跑出来抽烟。
过年这几天，天气又晴得特别好，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好热闹。有个朋友经过，和我打招呼。
碰巧琪琪没有看中的衣服，也从店里出来。
「琪琪，这是我朋友，张 X。」
琪琪乖巧地站在我身边，举手给张 X 打招呼，「嗨——」
张 X 不经意地指了下琪琪，「你女朋友啊？」
「啊，我亲戚。陪她出来逛逛。」
「哦。」张 X 没纠缠这个话题，只是寒暄一会儿，各自留下电话，便走了。
张 X 走了，琪琪又挎上我的胳膊，神情有点低落。
我想说点什么掩盖一下刚才的话，啊了两下，没说出口。琪琪先接过来，故作轻松地笑了，「没事，我知道你要说啥。」
我深呼吸喘了口气，「好吧。」
琪琪继续拉着我逛街，在男装店非要给我买一件看起来特别幼稚的外套，我不太喜欢那个款式，但是琪琪却很喜欢。
我说我不要买这个。琪琪坚持要买，说她非要给我买。她让我穿上试一下，我拒绝。
琪琪拿着衣服在我身上比量，嘴里嘀嘀咕咕，应该差不多合身。
琪琪拉住我衣服，让我低下头，在我耳边轻声说，「我要把我男朋友打扮得帅帅的。」
结账的时候我要付钱，琪琪不同意，她说她买给男朋友的，她来买。
琪琪依然兴致不减，甚至逛到了内衣店，这个我就有点尴尬了，店里全是女人，各种量胸摸腰的，我一个大男人杵在那太不像话了。如果换成这些年，我乐得看看有没有美女，当年脸皮薄，拉不下脸来。
我站在门外一点的地方等着她。琪琪左翻翻右看看，时不时过来和我说两句话，怕我等烦了。
她又过来的时候，我拉住她，指了一套当时看着特别性感暴露的内衣，故意调笑她说，「那套不错，适合你。」
琪琪顺着我手指的地方看过去，注意到那套内衣，「老色狼。」还想踢我一脚，被我笑着躲过去了。
我继续抽烟看路上人来人往，琪琪买了一件付款出门，我说我帮她拿，她不给。
我说，「是不是我挑的那件？」
琪琪羞红了脸不说话，拿袋子甩了我一下。然后又塞进了刚才给我买的外套的袋子里，让我提着。
我要打开看看，琪琪不让看，说女孩子的东西不要乱动。
我觉得走得好累，可琪琪说这么快就几个小时过去了。
4 点多了，琪琪要回店里去上班，我不想让她去，说，「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琪琪说，「过去看一下，可能领班今天还不让我上班呢，如果不上班给你打电话。衣服你先拿回去，不许偷看啊。」
我也没有更好的理由阻拦她，只给她说，「我不想让你去那上班了。」
琪琪沉默了一下，「再等等我。」
至于「再等等我」是什么意思，我搞不清，琪琪已经拦了出租车，上车打开车窗给我摆摆手就走了。
第三节
我一个人溜溜达达地回家了，还是挺难受的，谁愿意自己的女朋友去那种地方上班啊？
路上又接到琪琪的短信，还是那句话，「对不起，再等等我。」
我琢磨了一下，不管是哪个等，我都觉得要快，「好吧，不要太久。」
其实我想得更多的是，我到底有没有权力去改变她的生活。
9 点多的样子，琪琪给我打电话，我匆忙跑出去接电话。
「喂，我下班了。」
「这么快？」
「哎，你什么意思?不想让我回来啊？」
「不是不是，我以为你又得下半夜才回来呢。」
「我马上到了，你出来？」
「好，老地方！」
我到了地方，琪琪也从出租车上下来，给我招招手，然后付了钱给司机，向我走过来。
「你吃饭没有？」琪琪问我。
「都 9 点了，我肯定吃了啊，我还以为你得下半夜回来呢。」
「那你陪我去吃点吧，」琪琪说，「找个地方喝点汤。」
「又喝汤，你不能吃点干的啊?」
「一肚子酒，吃不下别的。」
「你非要把自己身体搞坏！」我有点生气她不知道爱惜自己。
「你心疼我啊？」琪琪抬头对我笑。
我看着她的脸就生不起来气，就觉得心疼，「不心疼，我才不心疼你，你自找的。」嘴上却不是那么说的。
「噫，你就是心疼我了。」琪琪嬉皮笑脸地说。
「快走吧，赶紧找地方吃饭。」我催促她。
「哼，转移话题。」琪琪小不忿地说。
这大晚上，找个吃饭的地方还真的是难，要不就是坐满了喝醉酒大汉的夜市，要不就是马上要关门的饭店。
我们像两个幽灵一样在大街上流窜。
「今天我就上了两个班，就回来找你了。」琪琪在旁边走着欢快地给我说。
「哦。」我很冷淡。
「哎呀，不要这样子嘛，」琪琪拉着我胳膊撒娇，「再过几天我就不做了，好不好？」
「你想明白了？」我说，「不要因为我影响你的决定。」
「其实，也没算想明白，」琪琪带着点犹豫，「我不知道我能去干啥，但是，我想跟你在一起，也可以不去那上班了。可是这几天过年工资比较高啊。」
「好吧。」我无可无不可地回答。
琪琪转回头问我，「那你想不想和我一直在一起？」
「想。」我脱口而出。
琪琪笑了，笑得很开心，「那我们就一直在一起啊。」
「不过，」我觉得应该给她说，「我还有几天假，就要回去上班了。」
「哦。」琪琪有点怅然若失，「你是做什么的呀？」
「土木啊，」我回答，「你知道吧？」
「盖房子吗？那不是特别辛苦？」琪琪皱着眉头问我。
「和盖房子差不多吧，不过我们不盖房子，做别的，辛苦也有，不过比工人还是轻松多了。」
「哦，那还好。」琪琪若有所悟地点点头，「那你以后努力当包工头，我去当老板娘！」琪琪当时笑得特别开心。
「想什么呢？小傻瓜。」我敲敲她的头。
「不管，我就要当老板娘。」琪琪把我敲她的手推开，「本来就不聪明，再打真傻了。」
我笑，「不差这两下了。说不定拍打拍打给你打通任督二脉，你就聪明了呢。」
「哼，我要变聪明了，就把你甩了，找个有钱的老头，然后我再把老头弄死，可以独享这么多钱。」琪琪眼里冒着星星。
「财迷。」我用手指点点她额头，「明天我陪你回家吧，你不是想家了吗？」
琪琪揉揉脑门，「呃，你陪我回去？」
「对啊，」我看着她，「男朋友陪你回家不行吗？」
「我怕我爹揍我。我不敢给他们说我谈恋爱了。」
「哦，那你说我是你新认的干爹。」我笑着搂过她肩膀。
「去你大爷。」琪琪挣脱我，一脚踢我屁股上。
「其实我也不是怕我爸不让我谈恋爱，我是怕他问东问西，每次我都要编瞎话，我怕说多了再露馅了。」琪琪说。
我自告奋勇，「所以你带着我，我编瞎话比较厉害。」我扶了扶眼镜，「再说我这样的一看就是老实人，靠谱度立马提升 30%。」
「能行……吗？」琪琪不相信地看了看我，「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不靠谱了呢？」
我白了她一眼，「你这就是看不起人了。」
「行吧行吧，信你一回。」琪琪服软了，「明天去？下午早点回来。」
「你明天还要去上班？」
「我请假好吧，明天不上班。」琪琪急忙解释，「没地方住啊，大哥。」
「哦。」我同意。
在外面没有待太久，陪琪琪吃了点饭就回去让她早休息了，必须把她的作息扳回来一点，虽然可能也没什么用，这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夜里 1 点多，我看爸妈都睡了，偷偷摸摸地上楼，敲了琪琪的门。
「……谁？」琪琪小声问，「纳达？」
「嗯，开门。」
「开个屁，滚下去睡觉。」
「我来都来了……快点，冻死我了。」我披着毛毯，冻得瑟瑟发抖。
我听见里面的声音，琪琪穿鞋来开门了，「你真……」
琪琪还没说完，我就挤了进去，立马甩开毛毯，钻到她的被窝里，体温尚在，暖和，「太冷了，快来。」
琪琪捞起床边一个枕头，砸我身上，「你？！混蛋，滚出来。」
我死皮赖脸地躺在被窝里，裹紧了被子，「就不，我今天在这睡了，要不你在地上睡？」
「无赖，我的床，你才去地上睡。」琪琪继续拿枕头打我。
「嘘，」我示意她小点声，「别把我爸妈吵醒了。」
琪琪皱着鼻子，又打了我一下，闭嘴没说话。
我突然掀开被子，抱住琪琪，把她拉进被窝里。琪琪挣扎了几下，也没什么用，就不动了，但是把双手抬起来挡在我俩中间。
「你老实一点。」琪琪说。
「好，」我轻声说，「我不乱来，就想抱你睡觉，说到做到。」
「哼。」
我抱着她就亲过去，琪琪没有任何反抗，把眼睛闭起来。
剩下的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各种少儿不宜的画面折腾了半宿。
好吧，其实并没有。
我们小声说了一会儿话，越来越困，聊天已经是说胡话了，俩人都睡着了……
早上 5 点多，琪琪还在睡梦中，我亲了她一下，轻轻地掀开被子，抱着我的毛毯回楼下了。
躺在自己的床上，我想了很久，我怂了，我不想跟她去她家了。
我其实想了挺多的，我确实喜欢她，我喜欢她长得好看，我想了我们会不会有以后，我想了我们能不能有以后，我想了我该怎么办。
我没有答案。
说到底，琪琪还是个公主啊，我还是接受不了。
我把手机电池抠了下来，继续睡觉。
睡到我妈叫我起来吃午饭，我起床装上电池，短信提示我，琪琪给我打了三个电话，还有一条信息，「你去哪了？」
我关掉信息，抠下了电池，先去吃饭。
吃完饭实在憋不住，便把手机又装上电池，接到琪琪的未接电话和问我去哪的短信。
我直接没有理会。
12 点多的时候，琪琪给我打来电话，「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睡过了。」我敷衍地回答道。
「我现在在我家呢，不想和你吵架，今天晚上不回去了。」琪琪压住心里的火给我说，「明天你来接我。」
「我不想去。」
「是你说陪我回家的！」
「那我后悔了，行不行？」
「不行，」琪琪的语气明显生气了，「那你是不是和我在一起也后悔了？那我们就分手。」
「哦。」
「你他妈的……」琪琪骂了一句就立刻把电话挂掉了。
我觉得我挺贱的，有遇到感觉好的、长得好看的、性格匹配的姑娘我都想追到她，但是一旦追到了，我觉得她哪哪都不好了，就是一般般的人，没有什么特别的。反而她的缺点会无限无限地扩大。
而且这种感觉来得特别迅猛，不是一朝一夕的沉淀，就一瞬间、一个念头，或者一觉醒来，想起之前追姑娘的情节，就像喝醉了酒的胡言乱语，自己都替自己尴尬。
我怎么会喜欢她？！
我问了自己好多遍，根本没有答案，原来觉得琪琪长得美若天仙，竟然沉沦在 KTV 那种场合，更多了几成怜惜的加分。可现在不是了，就觉得好烦。
都没有未来的可能性，我何必让自己这么累呢？
所以，去他妈的，爱咋咋的吧。
就当我过年放假在家的消遣，就当玩了几天，又没啥损失，我连临时付出的感情都收回来了。再说了，她就是一个 KTV 公主，说不定她也是无聊了玩玩呢，我有什么好愧疚的？
我在心里给自己打了 90 分，差了 10 分是因为我偶尔还是动了情的，这种情况下次要注意，坚决要避免。
反正还有两天就回去上班了，以后谁也见不着谁，没什么尴尬的。
做渣男的感觉真好，除了……
还有一丝丝，就一丝丝的难受，怎么了？
下午我躺在沙发上看电视，重播的春晚，每天都在重播，王菲唱到「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约」的时候，手机「叮」了一下。
「我不相信你这么狠心。」琪琪。
我给她回复，「可能你看错人了。」
「我不去 KTV 上班了，好不好？」
「我值得你这么做？」
「值得值得。」琪琪回复得很快。
我又心软了，但还是回复，「再说吧。」
「我在家等你，你还有两天就去上班了，如果你没来，我也不会再找你了。」
然后，琪琪又发来一条信息，「我家在 XXXX，你如果来了，我去接你。」
我坐上了出租车，开往琪琪的村子。同在一个县，不算远，但绝对不近。
下车的时候我还在犹豫我该不该来，或者我不想叫她了我该怎么回去。
果然，过年的出租车费真贵，小 100 块钱，心疼。
那几年通往村里的路还没怎么修，一路上坑坑洼洼，司机路上嘀嘀咕咕地骂了一路。我看着外面一拃高的小麦发呆，没心情和他计较。
我已经站在琪琪村里的路上了。我都不知道我为啥会来，我估计还没想好，随便打了个车就过来了，我等下面对她该说啥？
我还是拨通了琪琪的电话，响了一下就挂掉了。我还没准备好。
但是琪琪马上就给我打过来了，我没有接，任由它在口袋里响。
我随意地在村里走着，四处看看，村里的人也好奇地看着我，猜测我是哪家的亲戚来拜年的。
琪琪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之后，我接了，「喂。」
「你终于接了……你是不是来了？」琪琪声音有点欣喜。不得不说，几年的 KTV 工作，让她在对人打交道上锻炼了不少，比我想象的聪明多了。
「嗯，但是我不知道我现在在哪。」我环顾四周，「我这边有个小商店，右手边是往北的一条路。」
「知道啦，等我。」琪琪声音比刚才更兴奋了一点，电话里叮叮当当的声音传来。
这家伙，又莽莽撞撞的，不知道蹭到了什么东西。
五六分钟后，琪琪出现了。
现在用「飞奔而来」应该是合适的，因为她骑了一辆小电驴，速度飙得极快。
我粗略地估计了一下，小电驴应该是刹车不太好，快到我身边的时候刹车的摩擦尖叫声刺得我耳膜疼，还差一点撞到我，幸亏我躲得快。
「这么大仇啊？要撞死我？」我对琪琪苦笑。
「就撞你，谁让你气我，我哭了半天，午饭都没吃。」琪琪故作生气地说。
「现在跟我回家！」琪琪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我说。
「啊？我还没……」
我话还没说完，琪琪打断我，「在我的地盘听我的。」
琪琪把小电驴停稳了，对我说，「等我。」转身进了旁边的小商店。
不一会儿，琪琪手里提着一箱牛奶和一袋水果塞到我手里，「拿着，等下就说你买的，记住了。」
「哦。」我看了看水果的袋子上，写着的 XX 村超市几个大字，还是觉得这丫头有点傻。
我把牛奶放在小电驴的踏板上，上面摞上水果，驮着琪琪往她指的方向走。
「你慢点，刹车不大好使。」
「我刚才就发现了。」
「路也不大好走。」
「我也发现了。」
「你有点傻。」
「我也发……你才傻！」
琪琪在后面用手指戳着我的腰，「你才是大笨蛋……大笨蛋……」
到了琪琪家门口，琪琪从小电驴上下来，突然就抱住我，「我害怕你不理我了。」
我伸出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你看我都来了。之前是我没想好，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
「你再那样对我，我绝对不找你了。」琪琪在我后背狠狠掐了一下。
真疼。
琪琪家里呢，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并不是富裕的农村小院，但是打扫得还是挺干净的，想必她爸妈还是对生活品质有些要求的。
这样，我就对「猪窝」琪琪的遗传基因产生了怀疑，「你不是亲生的吧？你家这么干净，你那个猪窝……」
琪琪突然从我肋下给了我一拳，这丫头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劲还挺大。
琪琪走到堂屋把窗纱门打开一条缝，探进头去对里面说，「爸爸，我朋友来了。」
我好紧张，我从来没经历过啊，谁告诉我该怎么做？这大冷天的，我提着牛奶和水果的双手要捏出汗了，心跳得我控制不了了。
琪琪爸爸妈妈满脸笑容地从屋里出来，琪琪乖巧地站在妈妈身边，我赶紧迎过去，「叔叔阿姨，过年好啊。」
「来就来呗，怎么还要花钱买东西？！」琪琪妈笑着从我手里接过东西。
「过年的，给叔叔阿姨拜年呢，不能空着手。」我尴尬地解释。
琪琪在妈妈背后冲我吐着舌头摇头晃脑做鬼脸，我假装没看到，掏出香烟给琪琪爸让烟。
琪琪爸接过烟一手揽着我的背，一手撑着把我请进堂屋里。
我感觉他们对我还是有点点满意的。
我对琪琪爸说，「叔，本来计划上午和琪琪一起来的，家里有点事耽误了，这半下午才过来。」
琪琪妈接过话去，「这孩子，没事的，大过年的，谁家不是都得走亲戚去了，不要紧。」
琪琪爸张罗着拿杯子，放茶叶，沏了满满一大杯热茶，我赶紧站起身接过来。
这玻璃杯真的烫，而且茶叶也太浓了。
我这种坐没坐相的，在那一刻，跟解放军听政治课似的，腰板挺得直直的，聆听党（琪琪爸妈）的教诲（亲切交流）。
幸亏琪琪坐我旁边了，让我稍微有点放松，不然我可能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其实我当时本来就说得不很利索，因为有些话题我不太好回答，比如问我和琪琪怎么认识的，我基本就是偷偷瞄着琪琪的眼色磕磕绊绊地答着。
总的来说，从琪琪的脸色来看我回答得还不错，好歹有些问题的大纲我们还是串过供的，免得真被「刑讯逼供」出来。
我到琪琪村里的时候已经 4 点了，和她爸妈聊了会儿天，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琪琪妈拉开了灯，屋里才亮起来。前一刻狂轰乱炸似的询问也渐渐平息，我紧张的心情好歹能放松一点了。
我这才有机会仔细观察琪琪爸妈。
我收回刚才说琪琪的话，根据长相而言，琪琪肯定是亲生的，最起码也是她大爷和大姨的结晶，太像了。
虽然长居农村做农活，相貌上历经风霜显得有些苍老，但是模样还是能看出当年也算是风华绝代的少年靓女。
尤其是琪琪和她爸爸太像了，只不过一个是女版一个是男版。
我突然恍过神，不对，我怎么回去？外面天都黑了！
我悄悄地在琪琪耳边说，「等下咱们怎么回去啊？」
琪琪说，「今天太晚了，别回去了。」
我压低声音说的，琪琪不是啊。琪琪爸听到琪琪的话，「今天别回去了，琪琪说了这两天都请假了，你大老远过来的，怎么也得吃个饭?」
琪琪爸给琪琪妈使个眼色，琪琪妈心领神会地站起身，「就是就是，你们坐着，我这就去做饭。」
「阿姨，别麻烦了。」
琪琪妈摆着手，「这有啥麻烦的，过年家里菜都有现成的，孬好弄弄就行（稍微加工一下就好）。」
琪琪赶忙说，「妈，你快去弄吧。」又对我说，「晚上你和小斌住，」想了一下又说，「我弟弟。」
我冲琪琪撇了下嘴，表达一下我的不满，又转过头满面带笑地陪琪琪爸聊天。
我十分不愿意在这住啊，在她家里住一晚，这已经是属于琪琪的爸妈非常开明和非常认可我的表现了。绝对不是仅仅是走不了而临时睡一觉这么简单，里面涵盖的信息是极其多的。
再怎么说，我和琪琪是年轻人，未来不一定会怎样，也都没有关系，但是到了她爸妈的隐藏意思里就复杂了。
突然一闪而过的念头是，怎么这几天的事发展得这么迅猛，让我这种缩头乌龟、习惯性逃避的性格一时之间竟然匆匆忙忙地接受了这么多变化？
总感觉冥冥之中被操纵和安排了。
日暮开始降临，我在琪琪家院子里随意地走走。琪琪爸说出去一下，琪琪去厨房帮忙，我也要过去帮忙，被琪琪妈婉拒了。
还能听到琪琪妈数落琪琪不爱干家务的事情，以后要勤快点，别这么邋遢。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妈。
有个小孩蹦蹦跶跶地从外面跑回来，「妈，做好饭了吗？」
小孩看见我在院子里，往里走着还盯着我看。我尴尬地冲他笑笑。
琪琪从厨房出来对小孩说，「你跑哪玩去了？」指着我对小孩说，「叫哥哥。」
「哥。」小孩对我说。
我点点头说，「你好。」
琪琪过来揉着小孩的头给我说，「你晚上和他住一屋。」
我有点局促，「好……好的。」
小斌打掉琪琪的手，「别摸我，」皱着眉头询问琪琪，「你男朋友？」
琪琪一脚踢在小孩屁股上，「滚一边玩去。」
我私下问琪琪，「你怎么知道我会来？都给你弟弟说了？」
「我就觉得你会来，」琪琪故作神秘，「但是我没给他说，我去接你的时候才给我妈说，小斌是纯蒙的。不用管他，一会儿我再去揍他一顿。」
我略显尴尬地笑了笑，「不用了吧，晚上我还得住他屋里呢。」
「没事，我在家每天都要收拾他几次……」琪琪瞅着扒在门框上偷偷望着我俩的小斌，手一指，小斌吓得赶紧缩头。
我们正说着话，琪琪爸爸从外面回来，还带着三个年轻人，说说笑笑地进来。
第四节
琪琪爸看到我和琪琪站在院子里说话，「怎么到外面来了？这么冷，快进屋。这几个是琪琪的堂哥，你们都是年轻人，好说话。」
我一一喊了哥哥。
琪琪爸又对他们几个说，「这个是琪琪的朋友，嗯……」
「纳达。」琪琪提醒。
「嗯嗯，」琪琪爸答应着，「快进屋进屋，我去看看饭做得了没，你们先说话。」
「好的好的，叔叔。」我喏喏应着。
几个年轻人，「放心吧叔，帮你照顾好。」
我被琪琪的哥哥们拥进屋里，这情况我是更难受了。
我偷了个空给琪琪说，「你不说你爸妈不让你谈恋爱吗？怎么感觉恨不得你快点嫁出去的样子？」
琪琪说，「我也不知道啊，可能看村里和我年纪差不多的都结婚了吧。」
「坑人啊。」我挠挠头想想对策，「我该咋办？」
「别慌，稳住，有我在呢。」琪琪有点心虚。
「去去去，你还不如我呢。」
「看今天这情况，一会儿得拉着你喝酒，你注意点哈，我也会帮你的。」琪琪提醒我。
果不其然，琪琪妈带着小斌从厨房端着菜出来的时候，琪琪爸提着两瓶酒进来了，「过年呢，你们几个陪人家喝点。」
「好嘞，叔，放心吧。」几个哥哥接盘摆盘，拉桌子，开酒，熟练得不得了。
我是坐立不安，想伸手帮忙，也被拦回来。据我的观察，喝酒，我今天应该不是对手。
这明显地属于请了三个酒神陪客，不把我喝倒了算主家照顾不周。
琪琪也面露难色地看着我，我觉得她已经在心里给我祈祷了。她的表情已经向我传达了她非常抱歉的意思。
我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琪琪和琪琪妈没有过来吃饭，我去请她来，琪琪妈推托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让我先去吃，琪琪也推我让我快去。
琪琪爸坐下带了三个开场酒就推托有事离席，和琪琪妈一起出去了。
琪琪这才坐过来，对她爸妈的做法不屑，「我妈他俩，老固执了。」
「没事，习惯了。」我随口答道。
「你还经常去女孩子家啊？」琪琪瞪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应承着哥哥们的酒。
琪琪弟弟埋头夹菜吃饭，其他人的吹牛喝酒丝毫没有影响他一点。
山东的酒席时间就是长，等到琪琪爸妈回来的时候，已经距离开席两个多小时，我们四个人已经喝了三瓶多了。除了琪琪爸拿出来的两瓶，还有这几个哥哥来的时候提的两瓶酒，第四瓶快见底的时候，已经有人怂恿在旁边看电视的小斌去翻他爸爸压箱底的好酒了。
琪琪有点坐不住了，甚至想替我喝点。我给拦住了，我怕她一会儿喝高兴了要和她哥哥们踩着凳子划拳扔骰子了，辜负了这几个哥哥对她温柔乖巧的夸奖。
幸亏琪琪爸妈回来，一起把他们请到桌前坐下，终于算是把刚才对我围攻的注意力成功转移到他们身上，我暗暗地松了口气。
我感谢琪琪爸妈的到来终于解放了我。这酒喝的，不想喝了吧，怕人家把我看怂了，喝吧，实在是难受得狠。琪琪也急得劝这个哄那个让少喝点，被几个哥哥取笑了几句，也不敢怎么说话了。
尤其是小斌被哥哥们怂恿，端了满满一杯来敬酒，让我替他报仇，说姐姐老欺负他。这酒喝得我叫一个难受，话也没法接，酒也没法推。
等你们找个山东的女朋友试试，简直就是往死了喝。
好歹是结束了，我胜利了，没有钻桌子，没吐。几个哥哥纷纷夸我酒量好，是个汉子，为琪琪感到高兴，甚至约了下次逢年过节的来这边一定要找他们继续喝。
我满嘴地应承，是是，必须必须，一定一定。
把他们送出门之后，琪琪爸语重心长地给我说，「小啊（孩子），琪琪的脾气有时候比较拗，你多让着她点。你们俩都好好的。」
我「嗯嗯」地答应着，「我知道的，叔叔。」
其实我心里有个邪恶的想法，如果我告诉琪琪爸，琪琪在外面的工作，他会不会瞬间抓狂？
我也只是想一想。
琪琪跟她妈妈收拾吃完的碗筷，我在院子里吹吹冷风，缓解一下酒劲带来的燥热。
农村的夜总来得这么早，10 点多钟本该还有喧嚣的时间，这里的大多数人已经进入了睡梦中。
陌生的环境让我有种孤独感，就像第一次离家出去上学，像第一次参加工作去到海边，像那次在威海深山里我自己走进几十年未有人的防空洞，漆黑得连手电筒的光都微弱到看不清自己的手，潮湿的洞壁上滴下的水，冰凉冰凉的。
就是因为有琪琪这根纽带，我才有缘来到这里，说起来也挺奇怪，我连任何以后都没有想好，我把后路都断了就跑到了她家。
酒总能让我把心里的感知放大，包括亲情、爱情、友情、欢乐和孤独。每次都差点把自己感动到痛哭流涕。
琪琪走到我身边，把我手里的香烟扔掉，「喝完酒吹风不好。」
「我凉快凉快。」我又拿出来一支烟点上，喝了酒不让抽烟不是要我命吗？「其实我都没想好就来了……但是觉得如果没有你了我就挺难受。」
「我知道，我也不知道你以后还会不会和我在一起，」琪琪看着我看的方向，「但我也不想和你分开。我都不明白，我看上你哪里了。第一个男朋友是不懂事，觉得谈恋爱很酷，后来觉得挺长时间的不舍得放下，」琪琪接着说，「你是我第二次谈恋爱……」
「哦，我是初恋。」我插话。
「你当我三岁小孩吗？」琪琪瞪了我一眼，继续说，「你们那天去唱歌，我就是觉得你和他们不一样，说不上哪不一样，就觉得有点特别，对你有点好奇。」
我又插话，「可能是因为我又高又帅又幽默。」
「呸，你要不要脸？」琪琪气得跺脚，「你再没个正行，我回去睡觉不理你了。」
「好好，你继续说。」
「还说个屁，酝酿点情绪都让你打断了，唉——」琪琪深深叹口气，转身面对我，声音有点低，「你以后别像今天中午那样吓我了，我哪里不好，或者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了，你直接告诉我，好不好？」
我点头，「好的，好的，那你亲我一下。」
「你！」琪琪气得转身要走，又折返回来，亲了我一下。
「我答应你了，大兄弟。」我拍拍琪琪的肩膀。
琪琪白了我一眼。
琪琪妈从堂屋抱着两床被子出来，我和琪琪赶紧过去，帮着接过来，跟着琪琪妈的指引到了西屋，小斌的房间。
琪琪妈和琪琪共同操作把床铺上。
「今天在这凑合一下吧，农村条件差点，又冷，这有个暖风扇就一直开着就行。等下给你拿点水来，喝了酒要多喝水。」琪琪妈交代着，「怕小斌吵你，我让他去跟我们到那屋睡。」
我也搭不上手，「好的，阿姨，太麻烦你们了。」
「这有啥麻烦的，别客气。」琪琪妈说着，手下的活也不停。
床铺铺好，琪琪妈就回去了，琪琪也出去给我拿了个暖瓶和杯子又回来，把杯子里倒满热水凉着。
「那，你睡觉吧，我也回去了。」琪琪环顾了一圈觉得也没什么交代的了。
「行，回去睡觉吧。」我摸摸杯子，太烫。
琪琪走到门外把门关上，又探头进来，一根手指指着我，「好好睡觉，不要乱跑。」
「知道啦。」我故作不耐烦地回她。
琪琪握紧了拳头，冲我扬了扬，关门走了。
等我准备脱衣服上床睡觉的时候，常年习惯只穿内裤睡觉的我，决定还是穿着秋衣秋裤睡。不得不说，不太舒服。
酒劲带来的困意，和两床棉花被的压迫感，还有穿衣服睡觉的难受，让我辗转反侧了好久。
当我差不多要睡着的时候，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人影走过来。
我张嘴「谁？」还没说出来，人影发出「嘘」的声音，然后掀开我被子就钻进来。
琪琪。
「我怕你冷。」琪琪抱住我。
我也抱住她，「你胆子真大。」
「跟你学的。」
我们抱着就睡着了，女孩子的身体真软，还有化妆品腌入味的香气。
早上 4 点琪琪就醒了，要回她自己屋，我说让她再等一会儿，她说让我不要低估了农村起床的时间。
果然，早上还不到 6 点，我就听到隔壁厨房里传出来的声音。
我睁着眼睛躺到了 6 点半，决定起床。早起床对我真是个煎熬，大冬天的，冷得让我从被窝里出来穿衣服都是个挑战。我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准备，咬着牙把被子全部掀开，开始穿衣服，我怕我意志力稍微顶不住就会又钻进被子里。
嘴里喝酒抽烟留下来的苦涩，在第二天最明显，睡觉前倒的热水已经完全成了冰水，感觉下一秒钟就会结冰，我倒进嘴里半杯，含着暖热它，不敢咽。又倒了半杯热水，混合着，咽进喉咙里。
我出到屋外，给在厨房忙活的琪琪妈打声招呼，「阿姨早啊。」
正在做饭的琪琪妈抬头看到我，「哎哟，怎么起这么早？睡得不好吗？不习惯吗？」
「不是不是，睡得挺好的，习惯上班早起了。」我缠着自己都不信的谎言，心里在说，你闺女陪了我大半夜，睡得可好了。
「看还是你勤快啊，琪琪就只会睡懒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
「也不是的，阿姨，琪琪她工作经常上夜班，作息不规律，难免的。」之前给他们说琪琪在一家小医院做护士。
我们正说着话，琪琪突然冒出一个头来，「说我坏话呢？」
琪琪妈接过话去，「哪说你坏话了，都是事实。」
琪琪冲她妈妈做个鬼脸，拉着我往门外走。
「干吗去？」
「带你买牙刷和毛巾啊。」琪琪拉着我头也不回。
我磨磨蹭蹭地不想走，「这大早上，谁开门这么早？」
「哦，对哦。」琪琪停下脚步，思考了一下，「那我带你在村里转转吧，看看我小时候玩的地方。」
农村的样子都长得差不多，甚至在这里我感受到了姥姥那个村里熟悉的画面。
冬日的清晨空气既清新又清冷，村外的农田里空空旷旷，总有炊烟伴着薄雾与太阳升起，当阳光穿透了朝霞洒下来，村里的院子里不时传来叫喊声，吆喝着家人快来吃饭。
我和琪琪从商店买了牙刷回去的路上，已经有些人早早吃过饭，三三两两在门口聊天，琪琪本来挎着我的手，也不好意思地放下了，到处和村里的亲戚邻居打着招呼。
琪琪忙着给他们介绍我，谈论着最近的生活，我只能尬笑着陪着附和，一路走来一路点头赔笑。
琪琪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口袋里装了一些零食，分给路边玩耍的小孩子们，瞬间就丰满了琪琪的身份，从姐姐到姑姑、阿姨，再到姑奶奶，我感觉我都跟着水涨船高了。
我故意调侃着琪琪，被她追追闹闹地返回家里。
回到琪琪家，琪琪妈饭已经做好了，喊着我们快去吃饭，我匆匆洗脸刷牙。这压水井的水真凉。
免不了又被琪琪嘲笑一番，说我不知道兑点热水。
我说，「我这是在你爸妈面前表现一个男人艰苦奋斗、不畏艰辛的优良品质。」
被琪琪说我缺根筋，真要表现应该去东边河里游个泳，更能震撼人心。
忘了买毛巾，洗完脸我比画着要在琪琪身上擦，琪琪吓得躲开，回屋给我拿毛巾，我感觉十几秒钟的等待快让我脸上残留的水结冰了。真冷。
咸菜、鸡蛋、菜包子、一大碗稀饭，还有昨天的剩菜。这基本就是山东农村普通家庭的标配。
小斌还没起床，被琪琪骚扰了两次依旧抱着被子不出来，放弃了。
我们四个人围着桌子吃着早餐，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琪琪放下碗，给爸妈说，「我想辞职了。」
琪琪妈惊了一下，也就仅仅一秒钟，「咋了？不是挺好的吗？」
琪琪爸倒是稳坐泰山。
琪琪说，「工资不太高，工作也不规律，也没什么前途……」
琪琪还在说着瞎编的工作的缺点，琪琪爸问了一句，「想好去哪了吗？」
琪琪递给我一个鸡蛋，又转回给她爸说，「我想跟他出去。」用眼睛瞄了我一下。
我老老实实剥鸡蛋，什么都不敢说。
琪琪妈当时其实是有点面露难色的，琪琪爸也皱了下眉头，「嗯……你们如果商量好了，也行。在外面两个人也能有个照应。」琪琪爸望向我。
我还在专心剥鸡蛋，琪琪在桌子下用脚尖踢了我一下。
我赶忙抬头，停下手里的活计，「啊……你们放心，叔叔阿姨，我会照顾好琪琪的，而且那边城市大点，工作机会多……」我也开始给他们描绘一个虚无的未来。
琪琪妈还是有点担心，不停地说着在外面不比家里，什么事都要自己动手做了，家里人也帮不上你们，遇见了困难也没个认识的人，饭菜也不知道可不可口……
琪琪有点不耐烦地打断妈妈的话，「我在县城里上班，你们也帮不上啊，还不是我自己，再说，现在我们是两个人呢。」拍了拍我，「他上大学就自己在外面了，我觉得我们俩人呢，没问题。」
琪琪爸妈都没接话，我觉得是对琪琪的不信任和对我的不熟悉，让他们觉得这个决定太草率了。
还是琪琪爸先开口，「你们在一起应该挺久了，你能感觉到，琪琪好吃懒做的，你要多费心了。」
在一起好久？满打满算三天吧？琪琪是怎么给她爸妈说的啊？这档口没给我交底啊。
琪琪先脸红了，不知道是因为说起在一起挺久了，还是因为「好吃懒做」，「哎呀，爸爸你不能说点好的，在你们眼里我都成啥了。」
我连忙应承着琪琪爸，「也没有，叔叔，琪琪挺好的，您不用担心。」
琪琪妈问，「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啊？」
我说，「我后天就要上班了，明天下午坐大巴回去吧。」
琪琪说，「我还要辞职，县城还有我的东西啥的，我估计晚两天吧。」
琪琪爸，「你们不一起走啊？路上有个照应。」
我接过话，「我请两天假也可以的，等等琪琪一起。」
「不用，你回去上班就行了，我直接坐车就直达的，四五个小时就到了，要照应个啥？」
琪琪妈小声说，「还是有个照应的好。」
琪琪不耐烦地说，「好好，一起走一起走。」
吃完饭，我拉着琪琪主动请缨去洗碗，琪琪爸妈看我们一起去做，也没有阻拦。
「你没和我商量要去 XX 啊？」我端着盘子，琪琪抱着一摞碗。
「我给你说了我不想在那了啊，而且我们不说好了以后在一起吗？」
「好吧。」
「你是不是又后悔了？」琪琪急得又想跺脚。
「我没有！」我急忙辩解，「我只是说，你应该提前给我通知一下啊，这打我一个措手不及……」
「我就是给你个惊喜嘛，」琪琪撒娇，「不对，啥措手不及？你提前通知你的小情人离开吗？」
「去你大爷的吧。」
「你大爷！」琪琪把手上的刷锅水弹我脸上。
我心里默念，这是她家，这是她家。不然我就要反抗了。
上午的时间跟着琪琪串门，见了她几个儿时的玩伴，话说被一群十八九岁的姑娘围在中间，而且还是在她们破旧狭小的闺房里，我真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但是琪琪很享受把我介绍给她认识的人的氛围，既有点羞涩，又有点甜蜜。
我就只剩无奈了，问题是这群姑娘不要老是拿我开玩笑好不好，实在是见得世面太少，经不住这个场合啊。
小姑娘们叽叽喳喳，聊的话题我也不怎么感兴趣，也没人和我谈谈军事发展和国际形势，谈谈房价也行，然而并没有。我觉得我就是羊群里站头驴，显得格格不入。
要说唯一的乐趣就是，我仔细观察了这一圈姑娘，还是琪琪长得最好看，这点让我虚荣心略微上涨了一点，好歹压住了内心的烦躁。
结束了，琪琪拉着我回家，开开心心蹦蹦跳跳，还问我她的朋友们怎么样。
我实话实说，「没你好看。」
「肤浅！」琪琪假意生气其实美滋滋的，「我是说她们人都挺好的。」
「哦，那我没注意。」
「嘁，你不是一直偷偷看那个谁？！」
「放屁，我看她牙上那个菜叶子什么时候会被舔下来。」
「……」
琪琪妈在厨房忙活着，琪琪爸在院子里收拾农具，让我们进屋里暖和。
我跟着琪琪到她住的屋里，堂屋的西侧房。明显屋子里是被打扫过的，除了床上揉成一团的被子。按琪琪的性格，不可能这么干净，不过明显琪琪常年不在家，这个房子散发着一股霉味，零零散散地摆着各种工具、食物之类的。
床前的桌子上放着杂物还有几本书，应该是她上学时候的，看了看书名，可以很确定的一点，这货学习不咋的。
我坐在她床上，琪琪翻箱倒柜地找到一些她小时候的照片给我看，并且文雅地用了一句「天生丽质难自弃」。
我说，「下一句是啥？」
「下一句？」琪琪拧眉想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啥？」
「我也不知道。」我斩钉截铁地说，「我学习也不咋好。」
琪琪蔑视地看了我一眼，继续给我讲她小时候的照片。
琪琪妈端着菜进了堂屋，喊我们过去吃饭，琪琪爸洗洗手也过来了，小斌已经搬了凳子坐下吃起来，被琪琪妈拍了一下，「等等你哥哥姐姐。」
小斌把筷子放下，老老实实地坐那里，等人到齐再开吃。
琪琪爸又准备拿酒出来，被我们拦住了。「吃完饭下午还要回城，就不喝了吧。」
琪琪爸没有执意坚持，但还是给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一小半，「也好，你们下午要回去就不要喝了。」
第五节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我也没有那么拘束，好歹开开心心吃顿饭了。
不过琪琪还是和小斌在斗嘴，甚至开始抢吃的。据我这几天对琪琪的了解，她对吃的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基本是能活着就不想多吃一口的态度，和小斌抢食就是故意作弄他。
吃完饭，琪琪开始收拾东西，琪琪妈在旁边帮她收拾，「就来这么一天就回去了啊。」
琪琪还是感受到了妈妈的爱的，抱抱妈妈，「我过一段时间就回来了。」
「你这次要去 XX 了，以后回来也不方便了。」
「挺方便的。说不定纳达欺负我生气了，我到了第二天就回来了。」
「你不欺负人家就好了。」
「你看，你又不舍得我，又嫌弃我。」
琪琪妈没继续说话，从旁边柜子里又扒拉出一堆衣服，让琪琪带走。
琪琪就看了一眼，「啊，这都是什么时候的衣服了，怎么还在呢？」
琪琪妈挑拣着，「这不都好好呢，都没怎么穿过的，薄衣服你也要带点去的吧？」
「不要不要，需要的时候我再买。」
琪琪妈又把这堆衣服打包收起来塞进了柜子里，「你就是乱花钱，都是这么新的衣服就不穿了。」
琪琪的东西并没有带多少，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只不过把昨天带回来拉散的行李重新整理了一下。
临出门的时候，琪琪妈来送我们，琪琪爸去推院子里的电三轮，要把我们送去国道上，拦到去县城的大巴车。
琪琪跑回屋里，和正在看电视的小斌说了几句话又跑回来。
我和琪琪坐在琪琪爸骑着的三轮车后斗里，琪琪悄悄给我说，她给了小斌 200 块钱。
这种又高又大的电三轮，真的是非常有劲，就这么个破路，让我体会到了风驰电掣的感觉。琪琪把头埋在我胸前挡风，我也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了起来。
来时的路又走了一遍，来的时候我还在犹豫不决，回去时，琪琪就在我身边，那时候就在想，管那么多干什么，有一天算一天。
下午的阳光一点都不暖和，三轮车带起的风可以称得上冰冷刺骨，我和琪琪都哆哆嗦嗦地挤在一起。琪琪爸像我们前方的挡风板一样，把我们挡在身后却巍然不动。
琪琪心疼地帮爸爸捂了耳朵。
琪琪爸却拒绝了，「你们坐好就行，路太颠簸了，别掉下去。」
土路上有冰冻后又被太阳融化的软泥，还有深层未解冻的车辙。我做了这么多年施工，对这种路感悟颇深，晴天在这上面开车就像轧在铁轨上行走，但凡有一点雨，就像摸了润滑油的冰面。一条真理就是，能不走就不走吧。
在琪琪爸的快速行进中，我们很快就到了国道上，站在路口等着过往的车辆。
琪琪爸帮琪琪把在车上压出褶皱的衣服拉拉平，小声地交代着些什么。琪琪还是一副撒娇的样子冲爸爸说着不耐烦。
我们坐上车，琪琪爸还在朝着我们摆手，琪琪在车上也对着爸爸告别，我能看得出，她还是有点不舍和难过的。
车上人不多，年后出去的人多，回来的人少，稀稀拉拉的。我和琪琪找了个靠在一起的座位坐下。
琪琪靠着我，看着窗外，有些伤感地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会吧，」我回答得很心虚，「我们都努力，就可以的。」
「你会不会嫌我笨？」琪琪声音有点低，「会不会嫌我在 KTV 上班？」
「不会，别想那么多。」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服自己。
「我知道你会介意的，」琪琪顿了顿看向我，目光特别真诚，「我以后不会再去了，我保证。」
我拉过她的手，也很真诚地说，「我信。」
琪琪闭着眼靠我肩膀养神，我用脸颊摩挲着她的头发，「跟着我，可能会很苦很累。」
琪琪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淡淡地说道，「和你在一起，我就不怕。」
大巴飞快地驶进，就像我们要奔赴的目标。纵然路上有些坎坷不平，纵然有寒风刺骨，纵然走走停停，目的地总在前方。
车子停在车站，距离家还有 200 米。我摇醒琪琪，「到了。」
琪琪悠悠转醒，「这么快？」
我拿上琪琪的行李下车，琪琪跟在后面迷迷糊糊，「到县城了啊？」
「你以为到哪？」
「我刚才做梦我们一起到 XX 了（城市，我工作的地方）。」琪琪揉揉眼睛。
「明天我们就去，你跟我一起走吧。」
「不行，我等两天。」琪琪不同意。
我有点急，「为啥不行？你还要去 KTV 吗？就这么两天？」
「不是，不是因为那个。」琪琪急忙辩解道，「KTV 还欠我 1000 多没给我，我都不要了，我是怕我们一起走，你家里不同意，然后再……」
琪琪的话没说下去，但是我知道她要说什么，我的火气消了大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办。
「那你今天就搬出去！今天先出去住一晚。明天我们集合一起走。」我想到了办法。
「啊？」琪琪还没反应过来。
「你今天搬出去，我爸妈又不会想到我们在一起了。」我给自己的机智打个 call。
「可我今天还想和你在一起。」琪琪一脸为难地撒娇。
我摸摸她的脸，「就今天一天而已，明天以后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琪琪勉为其难地同意了这个方案，「好吧。」
其实我也想和琪琪黏糊在一块，就分分秒秒都不分开的那种，热恋的时候就是那么矫情，当时过境迁，还有几个人记得那种感觉。
我让琪琪先回去，我到邻居家玩了半个小时才回去。
我刚到家，我妈就把我念叨了一顿，平时就不在家，这过年放假回家还跑出去玩，大过年的晚上连家都不回了，然后又给我说，楼上 XX 房间的说要退房了，明天上午走，让我明天去打扫一下。
明天？我不是给琪琪说的今天就退了吗？
我拿出手机给琪琪发短信，「怎么明天走？不是给你说了今天退房吗？」
「不想走，我想和你靠得近一点。」
「你咋就这么不听话？」
「你别生气啊，我明天一早就走，好不好？」
我挂下电话没再说什么。
下午四五点的时候琪琪又出去了，什么也没给我说，我真的要炸了，不会又跑去上班吧？
烦躁的心一点点被撕碎，拿起手机想打电话去骂她又放下，拿起又放下，甚至在心里已经和她发了分手通知。此时此刻对她的信任感无限接近于零。
我心里呕着一口气，凭什么我要去找她？这个事不应该是她来对我解释吗？
当我快要对她彻底失望的时候，琪琪发来信息，「我去辞职了，经理还给了我 500。」
又一条，「几个没出台的姐妹约我吃饭，给我送行，晚点回去。」
我心里火气稍有点消下去，还没来得及回信息给她，又一条短信息，「你要不要过来？她们要看看你是什么人，就这么几天就把我勾搭走。」
我无语，叮，又一条，「算了，你别来了，我怕你禁不住诱惑，都是大美女。」
「我想去了，我看看有多美。」我回复道。
「屁，没机会了，乖乖在家吧。」
好吧，那就在家，太累了，这几天跟做梦一样。谈恋爱真的是耗神耗力的行为。
我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数独，很快就沉沉睡去。
直到被一阵敲门声吵醒，我听着门外的动静，是我妈去开了门，好像是琪琪的声音，但是已经含糊不清的样子。
这得是喝了多少酒啊？
我竖起耳朵听着，等待着我妈回去睡觉，当外面一切平静如初，我披上毛毯就冲楼上去了。
这家伙，连门都没关，屋里还开着灯，整个人就躺在床上，腿垂在地上，脸也没洗，衣服也没脱，活脱脱一只等着褪毛的死猪。
我帮她把鞋子脱掉，把腿推到床上，一件件地帮她脱掉外面的衣服，一身的酒气，我生怕她一口再吐出来，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我准备脱掉她袜子的时候，琪琪还是悠悠地转醒过来，似梦似醒地说，「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得了吧，我狠狠心现在就走，怎么喝成这个熊样？」
「不要走，」琪琪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抱住我，不过看状态还是半睡半醒的，「我只剩你了，不要走……」
我的心都快化了，「不走不走，你先躺下，我给你倒点水。」
「不要，我不喝水，我就要抱着你。」琪琪黏住我，不让我动弹分毫。
这么静静地抱了两分钟，我把她手臂拉开，还是给她倒了杯水。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打的水，已经是半温的状态。
我把琪琪扶起来，好歹一杯水灌下去一半，漏了一半，都洒我身上了。
我把琪琪抱到床的里面，自己也躺了下去，心里想着怕她等下呕吐或者要喝水，好久都没法睡着。
等我迷迷糊糊睡醒了，天已经大亮了。坏了，我已经听到我爸妈起床在楼下了。
琪琪还躺在床上睡得正香，打着小呼噜，像一只猫。让她睡着吧，我已经没心情叫醒她了，我所有的心思都在考虑，我怎么回去？直接告诉我爸妈，我和琪琪在一起了，我估计得被弄死，万一弄不死，爸妈说些什么不好的，琪琪听到了也是麻烦。
我就是有点怂，因为爱而对抗全世界的勇气，我没有。我会趋利避害，我会权衡利弊，我都觉得我实在不是个好的归宿。
总之，现在的情况就是我要下楼去，还不能被我妈发现，我只能静静地等。
我听见我妈去厨房了，我悄悄地下楼，躲在楼梯那里观察情况，我爸在屋里看电视，我妈在收拾准备做饭。
我一个闪身走到厨房门口，「妈，做饭呢，带着我的早饭啊。」
我妈一愣，有点怀疑地看着我怎么起这么早，「怎么包着毯子就出来了？起这么早？」
「上厕所。」我大摇大摆地包着毯子去厕所了。
我妈虽有疑惑，并没想太多。
总算过去了。
刚吃过早饭的时候，琪琪就拎着她那个巨大的行李箱，还有一个背包要出门了，给我妈打了个招呼就退房出门了。
我暗中给她使个眼色，去车站等我。
我上楼去收拾琪琪的房间，屋里已经空了，垃圾也被她收拾打包起来，不要了的衣服和鞋子也都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边。看来这家伙还是要留点好印象的，只不过没想到是我来打扫，心思被浪费了。
中午我妈准备了一桌子菜要为我送行，可我哪有心思慢慢吃？随便扒拉了一些，匆匆忙忙地拿起上午就收拾好的行李，总共就一个背包，准备要去乘车。
从家到车站总共也就不超过 200 米。
从现在开始，我再回到工作的地方，就不是我一个人了，刚工作时的不知所措，处处被辖制，一个人承担的那些委屈，从此就可以有一个人来陪我同甘共苦。
路过很多地方，想去的很多景点，想吃的很多美食，以后再也不会因为自己一个人而放弃了。
200 米的距离，6 天的时间。
是在告别昨天，是去迎接明天，未来充满了变数，一起努力吧。
我走到候车厅的时候，琪琪正坐在角落里百无聊赖，时不时地看向入口处。
我刚一进来她就发现我了，站起来向我摆手，「这里这里。」
我走过去坐在琪琪身边，看着这个女孩子，就因为那天晚上遇到了我，仅仅这么几天的时间就决定跟我跑到一个她未去过的地方。属实有点蠢。
「吃饭了吗？」我问她。
「吃了一点，」琪琪笑，「不饿。」
「不饿才怪，昨天灌了一肚子酒。」我拉着她到候车厅的商店买了一堆吃的东西，临走又拿了几瓶水。
琪琪为难地说，「我吃不完……」
「路上还要五六个小时呢，慢慢吃。」
「慢慢吃也吃不完啊，」琪琪看着一大堆东西犯了愁，「我觉得我会被你养胖的。」
「嗯？」我帮她撕开一袋零食递给她，「胖了就不要你了。」
「嘿！」琪琪一巴掌拍我背上，「你个没良心的。」
「哎呀，开玩笑的，吃吧吃吧。」我挤出一个笑。
琪琪小心翼翼地吃，生怕吃多了真变胖了。
我拿出身份证准备去买票，被琪琪抢了过去，「咦，你是处女座啊？」一脸的鄙夷。
「……」我没说话，就看着她。
琪琪看着我的身份证，嘴里继续嘀咕，「怪不得这么事事儿。」
我捏着她的后脖子，在她的挣扎中拖拉到售票口买了票。
我拿着两张票，给琪琪说，「这是最后的通牒了啊，想要后悔最后的机会，等下上车你就跑不了。」
琪琪喜滋滋地抱住我一条胳膊，「我才不后悔。」
人真的很多，我提前把琪琪的大箱子塞到了车下的行李柜，耗尽了洪荒之力把她推到车上先去抢个座位。
那个时间段的车票都是超售的，谁能挤上车抢到座位谁走，不存在车次座位的安排。
我在一群体格异常健壮的打工人士中，终于脱颖而出，快人一步挤上了车。
琪琪看我上来了，自己往窗边挪了一个位置，把外边的座位给我腾出来。
坐下的那一刻，可以放松一下了。
大巴已经没有什么时间发车的概念，统计完车上没有空座，没有超载，司机就发动了车辆，晃悠悠地出了车站。
我趴在琪琪耳边说，「我们的新生活要开始了。」
车子下了高速，快到站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我妈。
「今天和你一起在车站的那个女生是谁？」
「哪有谁？这没头没尾的。」
「刚才你 XX 大娘说在车站看到你和一个女生在一起，我听她描述，越来越感觉像住咱楼上的那个琪琪……」
「哪有的事？你别听她瞎说！我今天差点都没挤上车。」
「真没有？」
「没有！」
「那行吧，你到地方了吗？」
「没呢，准备下车了，不给你说了。还有，别听她们胡咧咧，哪来的事？！」我佯装生气地把我妈的电话挂掉。
琪琪拉了我一下，「对你妈态度好点啊。」
「我感觉我比你对你家里好多了……」
琪琪先是沉默了一下没说话，又开口，「那你说，以后也不能一直瞒着他们吧，总会知道的。」
我站起身把头顶行李架上的包拿下来，「以后知道了再说吧。」
我和琪琪下了车，拉着行李箱，背着包往外走。琪琪想接过我手里的包替我分担一点，我说不用，我还可以。
琪琪一身轻松地蹦跶到车站外准备拦出租车，被我喊住了，「回来，不用打车。」
「不是要去你住的地方吗？」琪琪疑惑地问。
我累得吭吭哧哧地说，「BRT 就行了，2 块钱，便宜。」
「不至于吧，这也要省？不是说挺近的吗？BRT 是什么？」
「苍蝇腿也是肉，能省就省点吧。」我拖着行李带领着琪琪往路中间走，「呐，这就是 BRT，穷苦劳动人民的交通工具。」
「这不就是公交车？」琪琪看了一眼刚过去的 BRT 车，琢磨了一秒。
我买票进站，「说公交也行，反正便宜。」
琪琪不情不愿地跟我进站等车。
等开始上车的时候，我就有点后悔了，我是低估了过完年开工的人流了，实在是，塞得满满当当，这次没用我挤上去，直接被后面的人推上来了。
我用手抓着横向的钢管，琪琪抓着我另一条胳膊当作支撑。
我不好意思地看看她，她一脸怨气地望向我。
当 BRT 到站之后，还要过了十字路，然后拐进一条小路，还有个步行楼要爬。我是真心的累。
路上琪琪直接放弃了对我的援助，势必让我长点记性，在沿途搜查着各种店铺，说以后可以过来买东西逛街。
我说，「我在这都这么久了，一次都没逛过。」
琪琪不屑地说，「你没逛过就对了，大男人逛什么街，以后你陪我逛就好了。」
这城市真的是，我讨厌舒庆春。冬天冷得要命，夏天热得蜕皮，冬冷夏热，一年俩季节，极度不适宜人类居住的环境。
由此可以看得出来，根本没有逛街的条件，更主要的是一个大男人确实没啥好逛的。除了夏天的烧烤是真的好吃，至今很怀念。一个偌大的院子，直接找桌坐下就好了，不用点菜，有服务员拿着烤好的串来问要不要，要多少，最后一起算签子就可以了，啤酒没了就直接抱箱，爽快不磨叽。我们七八个人去撸串，连菜带酒最后不到 300 块钱。
当我们走到我租的房子楼下，我告诉琪琪我们在六楼住的时候，琪琪眼神都暗淡了，最终还是怜悯之情大过于惩罚之心，帮我拿过了两个包。
这是个 90 年代的家属楼，孤零零的就两座，房屋的空间布局极度不合理，仅有的十平米客厅里，也被我和同事们的杂物堆放得满满当当，几无下脚之地。
房东留下的一张双人沙发，遍布着黑得发亮的油污，因为年代久远，已经蹭不下来了，所以时不时地我们还是会坐一下。
琪琪刚走进来时有点被小小地震惊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了。
但我还是发觉了，「和你屋里比，还要好一点。」
「……胡说。」琪琪不好意思地否认，「哎，他们这是怎么住的？」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主卧。
看来到了介绍同住人的情况了，「这个是主卧，里面是我三个同事，他们也是同学，刚开始一张大床，被他们搞塌了，然后就直接拿床垫打地铺，三个人就这么凑合住的。」
然后我又指了一下另一个屋，「这个屋里住了两个女孩子，也是他们同学。」
「剩下的这个就是咱们的屋了。」
琪琪推开门进去，心情应该是放松了一些的，毕竟和那个主卧比，整洁度要好了不少，「你这屋里还好，就是背阴啊。」然后又想起了什么，「是不是有女孩子来过，帮你打扫了？」
「胡说八道什么啊，我偶尔还是会收拾的好吗？」我把行李放在门口，走过来就躺床上了。
琪琪还在环身四顾琢磨着什么。
「有什么好看的，就这么大个地方，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橱子。」我躺在床上说。
「我看看有没有女人的气息。」
「那你看吧……我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想找来着，没找到。」我侧身，面向琪琪，看她行动。
琪琪往床上一坐，「你同事还没来吗？他们屋怎么都没人？」
「对啊，」我坐起来，拿出手机，「给他们打电话。」
「老六，你们在哪呢？」
「你回来啦？在宿舍？下来，楼下饭店。」
我拉着琪琪，「走走，吃饭去。」
琪琪有点犹豫，「我要不要收拾一下？坐一下午车，看起来很丑吧。」
我捧着她的脸，亲了一口，「不丑不丑，就这个情况已经是实力碾压了。」
琪琪还想再说什么，被我拉着往楼下跑，「快走，去晚了没吃的。」
「哎，你慢点，不至于的……」琪琪被我拉得跌跌撞撞。
「你是不懂那群牲口啊……」
第六节
对好了房间号进屋的时候，还没开始上菜。乌泱泱一大帮子人，除了同事三个，还有那两个女孩子，还有他们两个同学。
这些人我倒是都认识，分别打了招呼。琪琪反而腼腆起来，这就有点反常了，按说她的世面可比我见得多了。
「你们好。」琪琪轻轻打了个招呼，坐在我旁边，低着头摆弄餐具。
「你不介绍一下吗？」二哥先问出来。
我用手虚揽了一下琪琪，「我女朋友，琪琪。」
「乖乖，小伙子你可以啊，过年这么几天就找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凯哥说。
我又给琪琪一一介绍了在座的人，算是正式地认识了。
琪琪左手边坐着的是隔壁屋的两个女孩子，倒是显得她们两个热情大方的，拉着琪琪说着些什么，聊得好像还很愉快。
一顿饭欢欢乐乐，9 点才结束了。
我和琪琪把整个房间重新收拾一下，毕竟半个月没住人，虽说北方天气不会发潮，但也有些阴冷的感觉。
我和琪琪躺在床上。
琪琪说，「没想到，我真的跟你跑出来了。」
「后悔了？」
「不，」琪琪抱住我，「我是没想到我真的会有这样的生活。」
「这有什么好的，和别人合租在破出租屋里。」
「不是，我是说我还能回到简简单单的生活。」琪琪说，「而且你也不用偷偷摸摸跑我屋里来了。」
「……」我被噎了一下，「那你也不用跑我屋里了呢。」
那天晚上我们做了点之前一直没敢做的成人小游戏，根据推算，差不多算是我写这个文 5000 字的时间。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二哥、凯哥、老六一一问候了我一遍：「兄弟，辛苦了。」
然后就是我按部就班地上班，中午也在公司吃饭。琪琪天天不是在宿舍电脑上看电影，就是出去逛街，一个人也是逛得很嗨。
有一天，我和琪琪说，「琪琪，不能一直闲着吧，总要找点工作什么的。」
琪琪听完慌张了一下，「我还有好多钱。」
「不是钱的问题，就是……」我在想用什么样的措辞能不打击到她的自尊心，「就是……让生活忙碌一点，过得有意义一点。工资多少都没关系，」我又补充道，「是个态度问题。」
琪琪似乎放下了些提着的心，「我也想过，可我不知道我能去做什么。」
「那就试一试嘛，我觉得你聪明伶俐的，一定会找到的。」我先拍上马屁，把琪琪架起来。
「那我先试试吧。」琪琪很是犹豫地回答，又补了一句，「我没找到的话，你也不能嫌弃我。」
「怎么会？我相信你可以的！」
「我都不太信……」琪琪小声地嘀咕。
第二天一早，我跑去厨房叮叮当当给琪琪准备了一顿早餐，趁她吃饭的时候一直在叮嘱她要注意的各种事情。
琪琪只顾点头，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心里去。
直到快中午的时候，琪琪给我打电话，「我找了一上午，不要求学历的工作太少了。」
「那肯定是。」
「然后有一些销售什么的，我也不太愿意去。」
「……」我冷静了一下，防止急躁，「那你想找什么样的？」
「我也不知道找什么样的，感觉我也做不了别的。」琪琪停顿了下接着说，「我看到有个招淘宝客服的。」
「那也可以，反正我看你和人聊天打字就挺快的。去试试吧。」
「我已经到了，给你说一下情况，不知道能不能行。」
「行不行的试试吧，就当你逛街了。」
「这跟逛街哪能一样？！我有点紧张呢。」听得出来，琪琪确实有点紧张，「而且工资太低了，试用期才 1600，转正 1800 多。」
「不少了，我今年刚调完工资 2200……」
「那好吧，我去试试。」琪琪深吸了一口气，「先不说了，我上楼去找他们。」
「好的，加油。」
放下电话，我觉得我比琪琪还紧张。这算是她离开 KTV 之后，第一次正式去接触这个社会，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
中午吃完饭，我坐在办公桌前，盯着手机，等琪琪给我回复，同事叫着一起联机打 Dota 也没有心情。
我都在反思了，我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逼着让琪琪过早地去工作。但我只是想让她快点融入这个社会，快点摆脱以前的环境。
琪琪从中专这种学校出来，连毕业都没有，然后就进了 KTV，每天接触的就是所有的黑暗面，陪唱、喝酒、打架、吸毒、混混、高利贷，我都在想，她的三观是不是早已被迷失了，或者根本就是一套扭曲的。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电话响了。
「喂，」琪琪就一个字的声音已经掩饰不住内心的高兴，「我通过了，哈哈。」
我紧张的心也放下了，心里也替她高兴，，「这么厉害吗？第一天找工作就成功了？！」
「我给你说啊，我刚进去的时候紧张得不得了，话都说不利索，然后……然后我就想着，那个老板是我的客人，我就不紧张了。他还问……」琪琪已经有点语无伦次。
我「咳咳」了两声提醒她，注意点用词和影响。
「哦，」琪琪声音低下去，但是还是掩饰不住地开心，「就那个老板他还问了我好几个问题，我都回答了，我觉得我答得挺好的。然后，然后就过了，让我明天去上班。」
「嗯嗯，我就说你肯定可以的，晚上带你吃好的啊。」
「我先去逛街，你下班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找你。」
「又乱花钱！」
「哎呀，好不容易找到工作，再说，我都是给咱们小屋操办的东西呀。」琪琪撒娇着。
「哪里好不容易，我觉得你找工作可容易了。」
「好啦好啦，公交车来了，我去玩了。」琪琪自从初来时打出租未遂，已经慢慢受我影响，节俭为主了。
主要情况是，她了解到我的工作和工资后，觉得赚钱太难了，太穷了，省着点花吧。
下班的时候我们约了地方见面。
琪琪嘻嘻笑得不正常。
「你干吗这么笑？兴奋过度了吧？」我走过去看着她。
琪琪从包里掏出两个盒子，「当当当当，咱俩一人一个。」
「卧槽，」等我看清盒子上的画面，当时我就控制不住了，「你疯了吧？iPhone3？」
「不对，是 3gs。」
我心都要裂开了，刚说了她开始节省了，又整这出，「你半年工资……」
「哪有半年？这是之前半个月的工资。」琪琪不同意我的说法。
「可你现在是 1600 啊，这俩不是你半年工资吗？」
「不是，这是之前半个月的工资啊，这钱就是以前的钱，现在的工资还没拿到。」
「那也是你现在的半年工资，你以后就不可能半月挣到了。」我准备给她好好上上课。
「以后挣不到就不花呗，反正买这两个手机是半个月工资来的。」
这个消费理财观念，我已经放弃说她了。
「对了对了，」琪琪又从包里拿了东西出来，「这是手机卡。」
「我没打算换号。」我还是接过了手机卡。
「主要是……以后我们可以用手机视频了。」琪琪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我们不是天天见吗？」
「那你过几天不是要出差……」琪琪有点委屈地说，「到时候就剩我自己了，我想你了怎么办？」
「好吧。」我收起了手机和卡，我是真受不住琪琪这个样子。
为了庆祝琪琪找到第一份正式工作，我们决定去吃小火锅。
琪琪点了一堆东西，狼吞虎咽的。
「你以前不是吃挺少的吗？」我边涮菜边说。
「那以前是日夜颠倒的，吃不下去，又一肚子酒，」琪琪嘴里塞得满满的含混地说，「再说，最近在宿舍老是吃菜，洒家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
「能不能注意点形象？」我提醒她。
「好的好的，大哥，俺铁牛以后可以少吃点……」琪琪喝了口饮料，把嘴里的菜咽下去。
「我没不让你吃，我说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豪放？」我无奈了。
「好的～宝哥哥～」这又林黛玉附体了。
「能不能正常一点啊？」我夹了一片肉塞她嘴里。
「哎呀，烫烫烫！」琪琪被烫得吱哇乱叫，「我们都这么熟了，我这是放下姿态，和你坦诚交流。」
「对了，我今天也有个事。」
「啥？」琪琪眼皮都没抬，盯着锅里的菜琢磨要捞哪个。
「我们老板把我提部门主管了，但是工资没加，说年底发奖金的时候会多给一些。」
「不行，我得和你喝点，」琪琪起身去叫服务员拿酒，「今天值得庆祝。」
「你行不行啊，火锅加啤酒，你明天又胃疼。」
琪琪接过服务员拿来的酒，一边开啤酒一边说，「小看我了不是，要不我给你吹个瓶？」
「你快赶紧坐下吧。」这丫头又把之前那套把式搬出来了。
果不其然，早上天不亮琪琪就胃疼得在床上缩成了虾米。
我这里也没准备胃药，琪琪从来了之后作息饮食正常，也没胃疼过了。
我赶紧起来给她弄点热水，又去厨房熬上了小米粥。
「长记性了吧。」我坐在床边一边给她揉着肚子一边说。
「没有！」琪琪咬牙切齿地说。
「那得，你疼吧，疼死你算了。」我朝琪琪屁股上拍了一下。
琪琪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趴到我背上，双手搂着我的脖子，「你是不是要疼死我了，去找别的女人？」说完就在我肩膀上咬了一口。
「哎——」我疼得龇牙，「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眼瞎。」
「那不管，我就觉得你挺好的。」
我瞬间就没脾气了，扳过她的手，「好好在床上躺着吧，第一天上班还能不能爬起来？」
「肯定能，你再让我缓缓，又是好汉一条。」琪琪的双眼刚才还包着泪，这会儿就成江姐了。
「那行，你躺着吧，我去看看熬的粥。」我起身往外走。
琪琪一把拉住我，「你再陪我一会儿，你陪着我我就不疼了。」
「嗯？」我扭过头，「我还有这功能？」
「嗯。」琪琪躺在床上委屈地点点头。
「好吧，十，九，八，七……」
琪琪一脚踢我屁股上，拉过被子盖身上了，「滚吧。」
我这小米粥熬得那是一绝，香糯可口，感觉比饭店卖的还好，除了有点夹生。
琪琪喝了一口就放弃了，「我觉得为了我的身体着想，咱们还是去外面吃吧。」
「这么挑剔呢？你看二哥他们吃得多香。」
琪琪看看吃得狼吞虎咽的几个人，翻了个白眼给我，「我感觉我能消化不良，你就是有意加害于我。」
我和琪琪出门的时候，二哥几个人每人拿着筷子的右手都举起来给我们示意，「第一天上班加油啊。」
虽然我实在不知道喝小米粥拿个筷子干啥，但是我们还是礼貌地回应，「谢谢。」
下楼的时候琪琪说，「你说他们几个会不会食物中毒，然后把你抓起来？」
「按照这几个牲口的消化能力，我觉得不会。」我都懒得回答这种问题，这几个人吃石头也能化半个。
琪琪早换了以往的穿衣风格，披散的头发也都会简单地扎起来，休闲的上衣，牛仔裤，运动鞋，还真有点大学生的感觉。
「你看看这些学生，你要是好好学习也在上大学呢。」我指着清晨在校园里跑步的女学生们说。
住的旁边就是一所大学，从宿舍下楼，几步远在后门进来，穿过操场就可以从大门出去了。后来这个大学好像搬走了。
琪琪眯着眼，斜看着我，「你是不是经常来这偷看美女？」
「屁啊，我是让你反思反思自己。」
「总觉得你另有所图。」琪琪说。
「嘿，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一件事。」
「又啥事？」琪琪停下脚步认真地听我说。
「上学。」
「啊……」琪琪一脸生无可恋地大步往前走，「刚让我上班，又让我上学，你弄死我吧。」
「哎哎，」我追上她，「不是那种上学，就比较简单地混个学历。」
「多简单我也学不会啊。」琪琪不为所动。
「反正就很简单，函授啊，电大啊，成人高考啊……好多，回头我打听打听哪个好弄吧。」我追着琪琪认真地说。
「那你打听好了再给我说吧，现在我不想考虑那个。」琪琪连忙推却。
「你就是懒！」
「你也是！」
「你这么聪明，一定能行的。」我违心地鼓励鼓励。
「这句我爱听。」琪琪嬉笑着停下，等我走上来，挽住我的胳膊，「以后多说点这样的，我不就听你的了。」
「那改天我给你录下来，你不开心了就听听。」
「那有什么用啊？你得根据不同情况，改变不同的话才行。」
「太麻烦了，我还是用激将法吧，这个我熟。」我琢磨一下，对我来说，夸人比损人难。
吃完饭，琪琪坐公交去上班，我还目送她上了车，那种感觉，就像养了多年的猪要送进屠宰场了。
就是忐忑她工作行不行啊，屠宰场的老板会不会嫌她皮厚肉少净骨头的然后退货。
送完琪琪上班，我坐在办公桌前想想今天好像也没什么工作，于是打开电脑，开始一场紧张刺激的英雄杀。
琪琪用 QQ 时不时给我发来消息。
「安排我工作了。没有做客服，先去帮仓库打包发货了。」
「带我的大姐人挺好的。」
「忙一阵闲一阵的。」
「你在干什么呀？」
……
诸如此类的东西，我又想听听她今天工作得怎么样，又不能说，就变换态度说，「好好工作，第一天不要老是玩手机。」我隐藏的话是，等熟悉了再偷懒，实在怕误导她了。
琪琪就没有回话了，应该去努力工作了吧。
总而言之，第一天下班后，听琪琪的描述感觉还是可以的，不算太累，完全应付得来，同事也都还不错。
日复一日。
冰河解冻，万物复苏，春暖花开，狗熊撒欢，又到了交配的季节。
又到了工作的季节。
我们那个工作是要等到天气转暖了，才开始的，频繁地出差。
这次准备去一个沿海的旅游城市，风力发电机。
临走的前一晚，同住的几个同事叫着那两个女生，还有我和琪琪一起去撸串。
琪琪问我，「你要走几天？」
「十来天吧，没什么事也可能早回来。」我撸着串子说。
「那也挺久了。」
「不算久了，之前我们在矿上住过两个月，那真的是，找个饭店都麻烦。」
「那你们怎么吃饭？」
「在矿上的食堂啊，本来食堂阿姨还不卖给我们，我们去找了矿长，亲自批了条，后来我们每次去吃饭，食堂阿姨都笑呵呵地给我们打招呼，饭菜还打得多。」
「食堂阿姨好没骨气啊。」
「……」这话没法接，我吆喝着其他人连连喝酒。
琪琪拽过来一瓶啤酒，「我也想喝！」
我给她夺过来，「你胃疼。」
「不行，」琪琪又夺过去，「我想喝了，我就喝一丢丢。好不好吗？」
我还没同意，凯哥直接递了杯子给琪琪，「喝喝，想喝就喝点，不要紧的。」
琪琪甜甜地冲凯哥一笑，「谢谢凯哥。」然后又白了我一眼。
「明天胃疼别赖我。」我说。
「好的，」琪琪极其熟练地开酒倒酒，自己先干了一杯，「万一疼得爬不起来，你给我送出租车上，我自己去医院。」
「你是不是傻？都知道要胃疼，还喝……」我还在啰唆，琪琪已经和二哥他们干起杯来了，估计我说的一句也没听到。
连喝了几个之后，凯哥说，「纳达，你老婆这酒量可以啊。」
我说，「她放开量了，估计你们扛不住。」
「这么厉害吗？来来，继续。」凯哥不服气。
琪琪笑嘻嘻地趴在我耳边，「凯哥说我是你老婆……嘿嘿。」
我没理会琪琪的小心思，只是稍带同情地看看凯哥，虽说琪琪这小身板和凯哥没法比，但是她到底有多大酒量，我还真的不清楚。
我似乎看到了琪琪以前的风采，就那种撸着袖子，踩着椅子，划拳喝酒的豪爽劲。
我悄悄拉拉琪琪，「注意点形象，别真喝多了。」
「放心吧，」琪琪拍拍我的肩膀，「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
那天喝酒搞到很晚，大家都喝嗨了。
同事的两个女同学后来也端起了杯子。我和琪琪「四面树敌，八方混战」，各种挑衅他们。
誓要把二哥他们几个干个人仰马翻。
最后，还能清醒地认识路的，就剩我和老六了。
两个女同学已经提前回去休息。二哥和凯哥喝得有点麻了，琪琪也有点意识不清的样子，歪倒靠在我身上。
「让你少喝点，又喝成这样。」我心疼地责备琪琪。
琪琪猛地直起身，「谁说我不能喝了，再来！」
我赶紧拉住她，「你好了，老老实实的。」
二哥和凯哥连连摆手，「不喝了不喝了。」
老六接过话，「我们去唱歌吧。」
「走走。」琪琪拉着让我起来。
「你行不行？」我怀疑琪琪的状态还能不能撑到地方。
「小看我。」琪琪朝我脑门打了个脑嘣，这家伙绝对喝多了。
第七节
KTV 不远，我们几个人笑着闹着往那边走去。
琪琪是真有点多了，跑到一个台阶上，非让我背她，还揪我耳朵。
春末的晚上，因为酒的加持，这么点路竟然走出了汗。
琪琪到了 KTV 门口才有点醒酒，站在门口表情变换了几次，没说什么，叫着我们往里进。
要不说我们这几个是小穷逼呢，唱 K 是美团买的券，就干巴巴地唱歌，连个果盘都没点。征询了一圈，也没人再喝酒了，干干净净的素 KTV。
我对我自己五音不全的破锣嗓子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老老实实坐下看。二哥是属于腼腆型，凯哥嚎了几个也被赶下来。
基本上剩下的时间就是老六和琪琪的专场，一人一首轮流着来。
二哥说，「琪琪唱歌挺好听啊。」
我苦笑了一下，没回话，只觉得好吵。
琪琪空闲下来坐在我旁边，我好像又回到了刚认识她的时候，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我身边。一晃眼，她就成了我的女朋友。
我内心还在感慨。
老六点了一首《新贵妃醉酒》，戏腔一出来，屋里就炸了，第一个把琪琪炸出来了，非要合唱，和老六掰扯掰扯。
最后的结果很难看，老六起太高了，琪琪作为一个 KTV 老将竟然没唱上去，瞬间脸上就挂不住了。
琪琪放下话筒不敢跟了，躲到我身边老实地听老六唱。
「六哥以前卖艺出身的吧？」琪琪气鼓鼓地说。
声音太大，正好老六那边间歇，他们几个全听见了。
二哥笑哈哈地说，「六子以前在学校唱歌比赛得过奖的。」
「怪不得……」琪琪心有释然，「要不这么高的音，太监也唱不上去啊。」
这句话一出，一屋子全变成哈哈哈的海洋了，老六一口气没提起来，也唱不下去了。
回宿舍的路上，酒醒得差不多了，清风徐徐，舒服得不得了。
我和同事几个吐槽着公司的事，各种八卦。琪琪就挽着我的胳膊静静在一边跟着。
「我们第一次要分开这么久。」琪琪小声说。
「啊？」我有点没注意到琪琪说话，想了一下才知道她是在说什么，「就十来天而已。」
「那我觉得也挺久了。」
「没事，慢慢就习惯了，我经常出差的。」我无所谓的。
「笨蛋，」琪琪气得跺脚，「我说我会想你的。」
「不是可以开视频吗？」我晃晃手里的手机。
琪琪幽怨地说，「那也是没你在的嘛。」
「没人和你抢电脑了啊。」
「滚吧。」琪琪一脸怨气地甩开我，自己大步往前走。
「哎哎，」我追上前去，拉住她一条胳膊，嬉皮笑脸地说，「那我回来给你带礼物啊，想要啥？」
琪琪看我有点窘迫的样子，扑哧一乐，「那我想想啊。」
「别太贵了啊，买不起。」我合计合计不能超过 200。
「抠门精！」
一早的时候，琪琪还没起床，我洗漱完毕，回到屋里收拾行囊。
「你要走啦？」琪琪包在被子里悠悠地睁开眼。
「嗯，太远了，早点走，路上开车也要很久的。」我收拾着衣服。
「好吧，一路顺风。」琪琪伸出一条胳膊冲我摆摆手。
「嗯，走啦。」我提起包，起身向门外走。
「哎——」琪琪喊住我，用手指点了点自己脸上。
我苦笑一下，走回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走啦，照顾好自己。」
「嗯，拜拜。」琪琪把手缩回被窝。
我出门叫起老六和凯哥，司机大叔已经在楼下等着我们了。
我们还没出市区，琪琪发消息过来，「我胃疼。」
「刚才你咋不说，我给你熬点粥。」
「第一，我怕你笑话我。第二，你熬的粥我不敢喝。」
「那你等会儿上班的时候路过药店买点药吧。」
「我已经开始想你了，怎么办？」透过文字，我都感觉到琪琪幽怨的语气了。
「那怎么办？我也得要去工作啊。」
「唉，找男朋友真是不能找你们这些工程男。」
「咋啦？后悔了？」
「谈不上后悔，栽你手里了。」
「你肯定偷着乐呢，栽我手里，一定是你上辈子救了几十条人命换来的福分。」
「不要脸。」
我出差去了海边，风电的项目。
那是一片片的荒山，上山没有路，树木长得遮云蔽日，郁郁葱葱，像极了《荒岛求生》节目里的那种原始森林。
在现场踏勘，发现了一株小灵芝，很小很小的。
我给琪琪开视频，「快看快看。」
琪琪带着呆滞和迷糊的表情，「看个啥？」
我指着那朵小灵芝，「这是不是……灵芝？！」
琪琪瞬间来了精神，有点压抑不住的兴奋感，眼神里都带着光的那种，「哇，好像真是的欸。」不知道她在想着什么，「是不是吃了能飞升那种？价值连城？」
「……」我沉默了，「你能不能正常点？肯定不怎么值钱的啊。」
「哦。」琪琪冷静了几分，但还是带着些兴奋的语气，「我要，给我带回来。」
我一手拿着手机开视频给她看，一手轻轻将灵芝慢慢提出来。
「有点好看呢。」琪琪目不转睛地看着视频里的灵芝，万千嘱咐我，千万保存好，不要给别人，不要弄坏了。
「怎么会弄坏呢？」我不屑地说，「我哪能像你这么不靠谱？」
琪琪佯装生气的样子，「你又欠揍了。」顿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咋了？想我了啊？」
「想你个屁，我怕你把灵芝弄坏，我想早点看看它。」琪琪嘴硬得很。
「嘁。」我羞了她一下，「还得七八天吧，我们才刚上山，估计还有的忙。」
我拿着手机环顾四周。
「好荒凉啊。」琪琪感叹道，「看起来阴森森的，你注意安全啊。」
「嗯嗯，」我敷衍地答着，「你都猜不到，中午我们在哪吃的饭。」
「吃好吃的了？」
「不是，我们吃的泡面火腿肠，但是吃饭的地方比较特别，不知道谁家的野坟，我们六七个人围着人家坟头吃的饭。」
琪琪眉头皱了起来，「太艰苦了，晚上回酒店可以吃好的吧？」
「哈，我们回镇上的话就可以吃海鲜，每天都有海鲜。」我想说点开心的，不想让她担心。
「我也想吃。以后你带我去。」琪琪说。
「好的啊。」我听见同事叫我，「先不说了，我去找他们几个。」
「嗯嗯，好，挂了吧。」琪琪准备挂断，又补了一句，「注意安全啊，那个，早点回来，我想……」
琪琪还没说完，我就顺手挂断了，我看到她口型是「我想你了」。
在那个山里，我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我从来不知道原来黑暗也会遮盖光芒。
我们四五个人一起进了一个废弃了几十年的防空洞，不知道是石头还是混凝土做的大门，有五六米那么高，仅仅留了一道一米宽的门缝，就那么错开着摆放了这么多年。
里面是阴暗又潮湿的隧道，又宽还高。正夏天的中午时分，刚进去就有一阵阵的阴风吹来，顶部不时有水滴下来。
嘀嗒……
嘀嗒……
一个年纪 40 多岁的同事说，这种地方杀个人，估计骨头化了都没人发现。
里面到处是曲曲折折的拐角和不知通向哪的分岔口。在一个分岔口前，我一个人留下做路标，他们选择了一个岔口继续向前。
唯一的手电筒也被他们拿走了，我看着灯光和他们的声音越走越远，身边只剩下水滴下的动静和我的心跳。
那一刻我恐惧极了，想喊都喊不出来。
我拿出手机想给琪琪打电话，想告诉她我也想她，想告诉她我有多爱她。
手机无信号。
我打开和她的对话框，写着我想她，我爱她，我试图发送出去，可是只有失败的提示。
我呆呆地站着等他们回来找我，我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
那一刻，我觉得我是要死了，那个时间我觉得我特别爱琪琪，我想和她结婚，想和她有个孩子，想和她白头到老。
所以我怕极了，我怕死。
我感觉我被若有似无的阴风吹向了无底的深渊，我和琪琪被吹得越来越远……
直到一束光从角落里透过来，慢慢传来脚步声，说话声。
同事们回来了。
我们一起出了防空洞，我站在太阳下，一身的冷汗，太阳一点也不热，真好。
我拿出手机看着信号慢慢增强，输入文字。
「我想你，我爱你。」给琪琪。
信息回得很快，「？？发什么神经了？」
紧接着又一条，「我也想你，我也爱你。」
项目进展得不是很顺利，可以回去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了，琪琪每天都会打视频过来，啰里吧唆地说着每天的工作和同事们的事情，她在那里也没什么朋友。
我问她，「你自己在这里会不会觉得特别无聊啊，都没什么朋友？」
琪琪歪着头想了想，「有时候会觉得有点无聊吧，不过算算你就快回来了，就好了。」又想起了什么，笑嘻嘻地补充道，「今天下班回来的时候遇见二哥了，在 BRT 上，二哥还帮我抢了个座位。」
「你有什么不好弄的，让他们帮下忙也是可以的。」
「嗯，我知道。我昨天还让二哥帮我把快递拿上来，然后我去买饭吃了。」
「又乱花钱……」
「哪有？我都已经很省了好吗？」琪琪跑到一边拿出个衣服抖搂开，「当当当，给你买的 T 恤，喜欢不？」琪琪一脸开心的样子。
「还……还好吧。」我表情有点扭曲，「好像不太适合我的风格。」
琪琪佯装生气，一脸嫌弃地说，「你就是打扮得太老气了，让我一眼觉得你还是个老实人，年纪轻轻的小伙子，要活力四射啊。」
「我活力还行……吧。」
「呸，你说什么呢。」隔着手机我都能看到琪琪脸上泛起的红晕。
「喂喂，是你想多了吧。」
「坏人！挂了挂了。」琪琪有点不好意思地匆匆挂断电话。
回去之后把灵芝送给琪琪了，她看着一副很兴奋的样子，不过灵芝经过这几天的晾晒已经有点失去了当时的鲜艳，变得灰秃秃的。
琪琪说，感觉它特别像个如意啊。
又过了没多久，我们公司搬了家，从市里最繁华的区去了新区。
老板这几年赚了钱，在新区 XX 科技园买了半层楼。所以我们一大拨人重新找房子租房子搬家，忙得要死。
我看着满屋子乱七八糟的东西开始发愁，这么多鬼东西该怎么弄？我一点也没指望琪琪，我还想着她自己的猪窝一塌糊涂的样子。
但琪琪着实让我惊讶了一下。
当我下班回来之后，看着忙忙碌碌的琪琪，和摆在地上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包，充满了疑惑问她，「你收拾的？」
「废话，不然呢？」琪琪只顾着叠衣服，头都没抬地回答我。
我审视着包里的东西，慢悠悠地说，「你这是田螺姑娘附体了吧？」
「是你的邋遢激发了我的整理之魂！」琪琪用手指点点我的胸口说。
「那你在我家的时候怎么霍霍成那个样子？」
琪琪小脸一红，「那我……我整理给谁看啊？」
我也没话可接，又想起来什么，「你没上班啊？」
「辞职啦。」琪琪脱口而出。
「这么随意吗？！」
「你们不是要去新区嘛，我再去新区找个工作就好啦。」琪琪过来挽着我的胳膊，「离你近一点，我们可以一起上下班。」
「好吧，」我默许了，「就是觉得太突然了，你都没和我商量一下。」
「反正现在的工作工资也不多，就无所谓啦，和你在一起就行。」
「对了，凯哥、老二、老六他们几个租了一套，我们和胜哥、小李租一套，商量好了。」我给琪琪认真地说。
「哦，都行。」琪琪无所谓地回答道，「哎，你们租的房子怎么样啊？」
我拿出手机给她翻到房子的照片，「呐，130 平的房子，五楼，步梯。」
琪琪眉头皱了一下，「步梯啊……」
「我抢了主卧，带卫生间的。」琪琪听到这，小手在我眼前点了个大拇指，我继续说，「不过每月要多付 100 块钱。」
琪琪还是挺开心的，「那没关系。人家毕竟是个女孩子，卫生间还是和别人分开的好。」琪琪故作娇羞地说。
我「噫」着羞了她一下，肋下就被突袭了。
趁着周末的时间，我们一行人租了辆小货车，浩浩荡荡地搬进了 X 福花园。
在新房子里最开心的事就是，有了个宽敞干净的厨房，虽然也没有什么做饭的家什，但是它留满了填补的空间。
在那所房子里，我们每天晚上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做饭，下班的路上去地下菜市场买菜买馒头，回家做饭，像真正的生活那样。
我们不会做饭，有时候打电话给琪琪妈妈，有时候打电话给我妈妈，只不过打给我妈妈的时候，琪琪都会自觉地回到卧室，等待电话结束再出来帮我打下手。
慢慢地我们学会了红烧肉、麻辣鱼、各种小炒菜，不过应该是我学会了，琪琪并不会，我没舍得让她下手去操作，她负责指挥我做饭，她只去煮稀饭。
就是那段时间，我被养得越来越胖，每次吃饭，琪琪只吃一点点就不吃了，节约起见，我负责消灭剩下的所有……
吃完饭，琪琪抱着她的笔记本爬到床上，半躺在床上一边用牙签插着吃水果，一边乐得哈哈大笑地看一些综艺节目。
比如《爱情保卫战》《康熙来了》之类的，我就因为她认识了好多台湾的明星。
我则坐在床尾，用台式机打《魔兽世界》副本，玩了个女人类骑士，奶骑。琪琪没事还来用耳机开麦撩拨一下团，那瞬间能提升 30% 的 DPS。
有一天打团的空余，团长在给团员他们讲解 boss 机制，我抽个空问琪琪，「我们像不像两口子在过日子？」
琪琪掀开被子就爬了过来，用手搂住我的脖子，「我们就是在过日子啊。」
「可这不是我们的房子，也不是我们的家。」我带着点遗憾地说。
「为什么一定要有房子啊？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在哪里都是家，房子我们以后会有的，我们以后也会结婚的，我们以后也会有孩子的。」琪琪把头伏在我肩上说。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上的角色跳来跳去，「就是要有房子啊，我们要有自己的家，可我觉得我永远都买不起。」
琪琪伸出一只手拍拍我的肩膀，「小伙子，不要灰心，我们一起努力。」琪琪从身后的果盘里用牙签插了一块火龙果塞到我嘴里，「要开团了，你先打游戏吧。」
「嗯。」我嘴里咬着火龙果含混地回答，对未来我没有一点把握。就像面前这个 boss，已经开荒了两周了，丝毫没有要打过去的迹象，也像我们的未来，都在一片虚无中。
琪琪看了一会儿我们的开荒，了无兴趣，回身继续看综艺去了。
直到夜里熄灯睡觉，被窝里琪琪抱着我说，「你说我们以后会结婚的吧？」
「嗯，会。」我回答得特别坚定。
琪琪亲了我一口，开心的语调十分明显，「我觉得也会！我们以后如果没结婚，我觉得我会死的。」
「傻子吧你。」
「……」
「你大爷，松口，疼疼疼……你属狗的吧……」
琪琪很快再次找到了工作，因为对工作内容和工资没有太多挑剔，所以，跳槽变得异常顺利。只要满足离我工作单位近，按时上下班就可以了。
BRT 可以到我工作的科技园门口，但是琪琪还要再走两站地，转坐其他公交车，为了省钱，琪琪每天走两站地去上班。
后来 BRT 涨价了，从一块钱涨到了两块，我们决定买一辆小电车。
1600，一辆爱玛的电动车，每天为了我们的通勤奔波。
有一次我们去一个朋友家做客，在那里做饭的时候朋友告诉我们一个小窍门，把葱竖起来放，不容易坏。
回去的路上，我骑着小电车载着琪琪，「你说为什么葱竖着放就不容易坏了呢？」
琪琪想了想说，「可能竖着放的话，葱以为它还活着，就不坏了吧……」
「哦，那你以后死了，我把你竖着埋是不是就变木乃伊了？」
「你……」琪琪愤怒的粉拳就直怼我腰间。
「肾都要被你捶烂了……」
「活该！」
琪琪的生活越来越走向了正轨，再也不是那个把屋子搞得一团糟的女孩，着衣风格也与之前大有不同。
我说她，现在慢慢有了职业女性的特征了。
琪琪开心地说，多谢我教导有方。
我们都以为生活会一直走下去，我们的收入在慢慢提高，积极地存着钱，等着买起房的那天，我们就去偷偷结个婚，惊艳所有人。
那天我下班早了一些，和琪琪说了一声，和同事们先行乘车回了宿舍，琪琪等下班直接骑电车回来就好了。路过菜市场买了晚饭的蔬菜和肉，又去买了瓶白酒准备和胜哥喝一点。
胜哥躺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我在厨房忙活晚饭，顺手给我妈开了视频，询问着某个菜式的做法。
一边捣弄着晚饭，一边和我妈聊着一些有的没的话题，不知不觉就开了有一阵。
琪琪回家的时候我是一点点也没在意，她看到了躺在客厅的胜哥，也听到了我在说话，以为我在和胜哥扯皮。
琪琪蹑手蹑脚地走进厨房，一把抱住我的腰，头从我腋下钻过来，「老公，辛苦啦，做的什么好……」
琪琪猛然看到了我放在案板前的手机，和手机里呈现的我妈妈的影像，一下子就慌了，赶紧撒开我，站在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阿……阿姨……」
我看到视频里我妈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我也愣在当场不知道怎么办。
我妈沉默了一下，还是回复道，「嗯……你们做饭吧，先挂了。」
第八节
琪琪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快要哭出来了，手上紧紧抓着我的衣角，喃喃道，「怎么办？纳达，怎么办啊？」
我捞起旁边的抹布擦擦手，扶住琪琪，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但还是要给她点安慰，「没事的没事的。」
琪琪脸憋得通红，「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在和阿姨视频，对不起，对不起。」
我拉着琪琪的一只手，「不要紧，没事的，我会处理的。」
琪琪还是有点不知所措地说，「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看得出她在强忍着就要泛滥的眼泪，说话的声音都带着点颤抖。
胜哥恰好这时候站到厨房门口，看着别别扭扭的我俩，「怎么了？小两口又吵架了？」
「没事，胜哥。」琪琪掩饰着自己扭曲的表情，匆匆忙躲开胜哥的目光，侧身从厨房出去，走回我们的卧室。
胜哥拍拍我的肩膀，「愣着干啥？快去看看。」
我「哦」了一声应着，跟着琪琪前后脚走进卧室。
我推开门，琪琪背对着门坐在床另一侧，肩膀在抽动着，我走过去轻轻拍拍她，「哭了啊？」
「我……我控制不住……」琪琪见我过来，原本无声的抽泣哭出了声。
我揽过她的肩膀，安慰道，「这有什么好哭的，我爸妈早晚会知道的啊。」
「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琪琪哽咽着说。
「没事的，没事的，我来搞定他们。」
琪琪抬起头，看着我，「你想怎么做？」
「还没想好。」
琪琪哼一声，继续哭去了，也不再理我。
其实我自己也很乱，早知道有这一回，一直没想好该怎么办。说服我妈那基本是不可能的，我妈态度一直很强硬，她认定的东西不可能会改变。
这层窗户纸早晚得破，但现在有点不是时候了，本来还想着偷偷摸摸结婚了，我妈也拿我没办法。
屋子里静悄悄，除了厨房里胜哥叮叮当当做饭的声音。琪琪也无声息，躺在床上，胳膊枕着头，我探过头去看着她。
琪琪哭得脸色通红，双目无神呆滞地睁着，见我看向她，另一只手把我推开，「一边去。」
「你说我回家偷户口本能行不？」我试探地问她。
琪琪没说话。
我又推推她，「喂，问你呢。」
琪琪悠悠地转过身来，平躺在床上看着我，「我不担心这个，我怕你家里不认可。」
我无奈地笑了一下，「这个就难了，我本来想的是，我们先结婚了，我妈再说啥也晚了，反正都结婚了。」
琪琪听到我说这个，把身子又向我转过来，「你说真的？」
「嗯！」
「你敢我就敢！」琪琪语气特别坚定。
我伸出一只手摆在半空，「达成一致。」
琪琪翻身坐起来也伸出一只手，拍了我手掌一下，「成交！」
琪琪喜滋滋地磨到床边，左看右看到处找刚才情绪激动甩飞的鞋子。
我从屋门口拿了她的拖鞋扔在她脚下，「穿拖鞋吧……等下你拖地……」
琪琪双脚往拖鞋一套，飞奔过来，抱住我，「好的好的，我拖。」
琪琪松开我，又拉着我的手向外边走去，「胜哥，饭做好了吗？」
胜哥从厨房探出头，「马上好，盛菜了。」
后来琪琪说，以后坚决不让胜哥做饭了，齁咸。
我说，胜哥临沂人，好像他们那边味是挺重的。
那天晚上，我预想的我爸妈来兴师问罪，然而并没有来，一切都很平静，甚至琪琪妈还给她打来电话，随便聊了一些，话里话外大意就是女孩子在外边要自尊自爱什么的。
琪琪只管嗯嗯地回应，琪琪妈也没什么好办法，只是絮絮叨叨地说着，不行就先订婚了也行。（我们那边订婚的意思是领证。）
琪琪眼中亮了一下，随即又暗淡了，便回复，「嗯嗯，知道了，我们有计划，现在太早了。」
我在旁边打着游戏，完全听不到团长在嚎什么东西，支起耳朵听琪琪打电话。
琪琪挂了电话走过来，就坐在我旁边，看着电脑里的画面发呆。
「我妈催我们订婚……」
「听到了……」我眼睛盯着屏幕，手里操控着鼠标和键盘，心里想的太乱，回答的话就异常简单。
琪琪滞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叹了口气站起身，把门口扔成一团的脏衣服收拾起来，到卫生间洗衣服。
那天的团打得很顺利，可能是削弱 buff 的关系，boss 变得很脆弱，就像我当时的心一样，既脆弱又敏感。
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接水的声音，吵得很。
总之，就是很烦。
琪琪洗完衣服，又收拾了衣橱，看我已经结束副本，催我去睡觉。
我操控着女骑士在暴风城里跳来跳去，无所事事，但不想去睡，「你先睡吧。」
「哦。」琪琪应了一声，自顾去睡了。
我起身把房间的灯关掉，又坐回电脑前，漫无目的地在飞来飞去，采集、挖矿，什么无聊干什么。
隔一会儿拿出手机看看，是不是爸妈打我电话了，但什么都没有，太平静了，我妈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我觉得有点暴风雨来临前的寂灭。我希望我妈能在当时吵一下，吵越厉害越好，我肯定能抓到她的漏洞来反驳，但是现在这样，我太被动了。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雷就埋在那里。
而我又百分百确定那不是颗哑弹。
早上去上班，我和琪琪谁都没有说话，一如往常地梳洗收拾出门，骑着小电车，啃着门口买来的早点。
琪琪咽下最后一口煎饼果子，坐在后座说，「你想好怎么和家里说了吗？」
「想好了。」我啃着煎饼果子，因为要骑车，吃得慢一点。
「怎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说人话！」
我骑着电车躲避来往的行人，「就是……等着。反正，我们就过我们的好了。」
「我还是有点担心。」琪琪语气中带着忐忑。
我不屑地说，「有什么好担心的？他们又吃不了你，又不能怎么着你的，瞎担心。」
「那我不是怕你家里不同意，我们就要分开嘛。」琪琪有点委屈地说着。
「多余想那个，是我要和你在一起的，他们管不着。」
琪琪试探着问，「那你昨天说结婚的事……」
「结啊，必须结。」我语气是很坚定的，只不过心里很虚。
「敢骗我我就阉了你……」
「你潘金莲啊？」
「你武大郎吗？」
「……」
该来的总会来，中午午休的时候，手机终于还是响起了，我看到是我爸打来的电话，就按了接听走到步梯间接电话。
「纳达，下班了吗？」熟悉的我爸接通电话后第一句。
「嗯，中午休息，你说。」也是我常规回复电话。
「你妈昨天一夜都没睡，你……唉……」我爸电话中传来长长的叹息，后面的话没说出口，我也知道他要说什么。
「嗯，知道了。」我想立刻就挂掉电话的，这个气氛下，根本没什么好聊的。
「儿啊，你想怎么着啊？」
「没想怎么，我自己选的。」我故作轻松地回答。
电话那头我爸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出口，「你知道她是干什么的吗？」口中的她自然是琪琪。
「知道。」我冷静地肯定，「我自己选的。」
「你长大了，也工作了快两年了，很多事做父母的不该多说什么，但是你想好了吗？你想明白了吗？」我爸还是老样子，苦口婆心地絮絮叨叨，「你想过别人怎么看你了吗？咱们周边的邻居也都认识她啊。」
「我都想好了，你别说了。」我还是很冷静地说，「大不了我以后不回去了。」
「你那不是开玩笑吗？！」我爸也有点上火，「你妈昨天气得要和你断绝关系，我这才劝了缓一点。你现在又说这话？！」
「那你还要我咋办？」
「要不你回来一趟吧，面对面说，你能说服你妈，我也不会说啥。」
「忙，没空。」我想早点挂掉电话，实在是没想好怎么说，「那个，我还有点事。先挂了。」
「你这孩子……」我爸声音还没说完，我就赶紧挂了电话。
自己一个人待在楼梯间，点燃一支烟，慢慢地平复心情。
最后还是拿出手机，给琪琪打下一行字，「我爸给我打电话了，我说和你在一起是我自己选的，我妈要和我断绝关系，我也不打算回家。」
「！」琪琪立刻回了一个惊叹号。
随即电话又响起，是琪琪打来的，「你别激动，好好跟叔叔说，别乱来。」
「我没激动，就是告诉他们，我和你在一起是我自己选的，就这么简单，是我妈说要和我断绝关系。」我复述着通话内容。
「你缓缓情绪，」琪琪小声地说着，等了一下又说，「你没吃饭呢吧？」
「嗯，还没吃。」
「那你来软件园找我吧，XX（饭店）。」琪琪说完就挂掉电话。
我没办法，磨磨蹭蹭地从公司走着过去。开发区这边变化好大啊，刚来这个城市的时候，有个项目在这边，中午找地方吃饭，简直像个鬼城，大马路上都没人。
现在熙熙攘攘的上班族，川流不息的车辆，让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突然就成了最繁华的区域。一座座高楼就这么肉眼可见地拔地而起，连小公园的绿化都做起来了，我甚至还没上去过。
走在那条路上，心情反而轻松了一些，这么多的人，行色匆匆，他们也有自己的烦恼吧，谁的生活不是一地鸡毛呢？
再想想身边还有个坚定不移的人在陪着我，我们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吧？
虽然有些不自信，但自我安慰还是给了我许多勇气。前路纵是坎坷，我亦将披荆斩棘。
饭店里这个时间果然异常火爆，这块地方的姑娘们竟然如此之多，一直在科技园内部食堂吃饭，却忽略了这里……下次带二哥他们这群光棍来溜达溜达。
我还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乱想里，猛然听见有人喊我。
「纳达，这里。」琪琪从人群中露出一个头来。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两份什么面，我也叫不上名字的，总之就是面条，看起来杂七杂八的配菜放了不少。
「拼桌啊？」我走过去才注意到这个桌子还不是我们独享的。
琪琪一手帮我递筷子，一手捞着面，「拼桌就不错，为了给你留这个位置，我已经劝退了好几拨人了。」
隔壁拼桌的两个哥们看着琪琪说话，又上下打量着我。
我也懒得理他们，接过筷子开始搅拌着碗里的面条，确实看着挺有食欲的。
我看了看琪琪碗里已经下了一半的面，漂着一层厚厚的红油，鄙夷的目光看向她，「你也不嫌辣。」
琪琪吃得一脑门汗，「不辣不好吃呢，」又从旁边拿过辣椒盒递给我，「来，试试。」
我少少加了一点点，感觉已经不少了。
琪琪鄙视地看着我，「也太不能吃辣了……」
我想说什么的，琪琪只顾着吃面，嘴里含着食物，口齿不清地说，「等会儿再说，先吃饭。」
我还没有吃两口，琪琪已经吃好了，碗里还有半碗没吃完，琪琪也不客气，直接捞起面条就放我碗里，「你不够吃吧？别浪费，来来。」
我不置可否地接下继续吃面，「这也太辣了。」
琪琪调皮地说，「小伙子，你需要锻炼……」
我也没工夫和她斗嘴，大口大口地把碗里的面条往嘴里塞。
琪琪从随身小包里摸了半天，掏出一小包的纸巾，抽出一张递给我，「慢点吃，油都溅出来了。」
我指指桌子上饭店免费的餐巾纸，「那不是有？」
「不干净，用这个吧。」
「穷讲究。」我不屑地说着，但还是接过琪琪递来的纸巾。
吃完饭，琪琪带着我在附近溜达，才又说起中午那个电话，我把我爸说的话大概的意思给琪琪说了一下。
琪琪当时表情就很为难，「其实都怪我……」
我没好气地说，「怪你啥，是我要和你在一起的。」
「我是说我之前走错路了，让你爸妈看不起，不然现在我们也不会这么为难。」琪琪其实也挺委屈的。
我当时没预料她会说这个，话噎在嗓子里没说出来。
琪琪边向前走着边说，「但是我现在知道错了，我想好好地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我知道。」我忙不迭地回应道。
琪琪说，「现在的问题就是你爸妈对我不认可，我也不想看到你和家里闹。」琪琪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最近和同事几个姐姐聊天，她们给我说了好多，结婚不只是两个人的事，如果没有家人的支持，会很难受的。」
「嗯。」我小声地从嗓子眼呼出这个字，对这个看法表达认同。
琪琪回过身，挎起我的胳膊，身子紧紧贴在我的臂膀上，「但是我们会找到办法的，对不对？我会让他们改变看法的。」
小丫头还是挺乐观的，让我那一刻觉得稍有轻松，我最怕的就是琪琪自己放弃了。我伸出另一只手捏捏琪琪的脸，「那肯定啊，你这么可爱，他们也会觉得你不错的。」
琪琪顺着我手捏的样子，摆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我就是打不死的小强。」
「不，你是兔崽子（蟋蟀，当地方言）……」
「你是地谷粒子（田里一种小蜥蜴，类似壁虎，当地方言）。」琪琪立马回嘴，「说正事呢，你还有没有点正行？」琪琪佯装生气地噘起了嘴。
我当时就笑出了声，「没办法，和你在一起我就正经不起来。」
「哼。」琪琪假装甩开我的胳膊，又被我一下拉了回来。
「我保证，我肯定能搞定这件事。」我难得地板起脸说这个话。
琪琪不置可否地看着我，「嗯。」
「你这种不信任的眼神……」我不甘心，「我认真的。」
「信信信。」琪琪又挽回我的胳膊，「那你说我们以后会结婚的吧？会有自己的房子吧？会有我们的孩子吧？」
「都会有的！我保证。」我信誓旦旦地说，我也确实这么想的。
琪琪傻乐着点头。
两个人默契地都没再说话，沿着马路随意地走着。
快要分开的时候，琪琪说，「你先缓一缓，叔叔阿姨肯定一时半会接受不了，等等就好了，你不要再和他们激化矛盾了。」
「我知道，」我扭头看向别处，心里窝着不忿，「我最近不想理他们，反正他们的顾虑只是他们的以为。」
琪琪看我这个样子就知道，她说的话我并没有听心里去，举着双手揉搓我的脸，「你能不能听我的？算了，你也是个倔驴。」琪琪转身离开，往公司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停下又转身，「你先冷静冷静，我们一起想办法，我们一起！我们是两个人。」琪琪伸出右手摆了个「耶」的样子冲我晃了晃。
「好的好的。」我敷衍地点着头。
琪琪两根手指变成了一根，指着我，恨恨地点了点，转身走回去。
看着琪琪走回去的背影，突然觉得她不像我刚认识她的那个时候好看了，没有那么惊艳了，就是个普通人啊。
但是，这个人，如果她不在我身边，我们分开了，她变成了别人的女朋友，别人的老婆……我心里开始下沉，像掉进了无尽的深渊，空得像那天的防空洞，什么也没有，只有寂静无声的黑暗。
好难受。
只有这个感觉，真的好难受，就像身体被人割掉了一块，像失去了一条胳膊，那个位置虽然平时不会注意，失去之后才发现这么难挨。
我控制不住地发出了声音，「琪琪……」
还未走远的琪琪扭过头来，疑惑地问道，「你叫我？」
我仿佛第一次见一个陌生的女孩，局促不安，声音都开始有些颤抖，「没事没事。」
「奇奇怪怪。」琪琪嘀咕一句，转过身继续走。
琪琪稍微有点走远了，我慢慢往回走，翻出手机打了字又删掉，一遍又一遍。
最后，发送的是，「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吧？」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看着琪琪发来的文字，那一刻文字似乎有了温度，原本冰冰凉的心就开始跳动起来，好受多了。
那几个字似乎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让我感觉自己此时此刻拥有了对抗世界的勇气。
琪琪，你是个勇敢的女孩。
你拯救了我的懦弱，有你在，和世界作对，我也敢去试一试。
回去的路上，我开始觉得，父母不同意不认可没有什么的，是我在决定自己的路，我不可能一直活在他们的期望中，我的路也许有颠簸有坎坷，多难走的路都需要自己去挑战一下，自己的路还是要自己去走吧。
还有琪琪陪着我，对抗世界的不是我一个孤胆英雄啊，她在我身边，我们是一起的，我们有两个人一起来抗争。
回去的路上一边走一边想着事情，反而速度快了不少。
又是相安无事的两天，我爸妈没再打电话给我，我也落得清净。看来他们准备放弃对我的「纠偏」了。
要不说人生这回事呢，处处充满着「惊喜」，琪琪怀孕了！
我脑子那瞬间蒙了。
事情是这样的，我爸打电话后没几天，琪琪大晚上的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捏着一根小纸条，犹豫再三还是给我说，「纳达，我……可能怀孕了……」
我说不上喜还是悲，整个人呆住了，一片空白，我连以后都没想，脑子里的意识是在纠结，我应该怎么表现？
是表现得极为惊喜，还是略带惋惜地告诉她时机不到？
还没等我想好，我怕我的犹豫让琪琪产生一些不好的想法，便脱口而出，「真的假的？」
琪琪瘫坐在床上，呆呆看着那根小纸条，又拿出一个塑料的包装袋看着上面的文字，「我不确定……我例假超了十天都没来，今天办公室大姐说到孩子，我突然觉得是不是……就买了根试纸。」
琪琪将手里的纸条递给我，「两道杠。」
我没去接，看着琪琪，面无表情，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应该是忐忑多过于其他吧。
不，应该慌张。她比我更慌张，更迷惘，更不知所措。
我接过那根纸条，看着上面两条红色的杠杠，喃喃道，「第二根杠有点不清楚啊，会不会不太准？」
琪琪轻轻说着，「你也不想要吧？」
我顺着琪琪坐下，拉过她一只手抓着，强行笑了笑，「我是不是要当爸爸了？」
琪琪看看我，没说话。
「我怎么会不想要呢？」我伸出另一只手摸摸琪琪的肚子，「原来这里面有个小娃娃了。」
琪琪把我摸肚子的手拿开，扭过身来面对着我，「纳达，我现在也很慌。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啊？真怀孕了，我们就去结婚啊，不是都说好了吗？」
「你真考虑好了吗？」琪琪看着我，眼睛里露着灼热的光。
「嗯，考虑好了。」我站起来，面对琪琪，很认真地说，「我们结婚！」
琪琪一下抱住我，抱得很紧很紧，脑袋紧紧地贴在我的胸口。
第九节
「你心跳很快。」琪琪闷着头呜呜地说了一句。
「要当爸爸了肯定激动啊。」我解释道。
「你真的想要他吗？」琪琪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
「要啊，肯定要啊，我还以为我有生育功能障碍呢。」我笑着回答。
琪琪擂了我一拳，「那你最近就把我们娘俩照顾好。」
「当然当然。」我忙不迭地答应，「你现在是一尸两命……」
「啥？」琪琪猛然抬头，一把推开我。
「不对不对，我是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我急忙辩解道。
「你大爷，你才不是一个人。」
「我的意思是说，你……就是……现在是两个人了，该怎么说……」我慌张得冷汗都下来了。
琪琪「扑哧」笑了出来，「行了行了，别拽词了，快去做饭。」
「得令。」我小步快跑冲进厨房，准备给孕妇做饭，看了一圈，好像都不是很适合，告诉琪琪一声，准备下楼去再买点菜。
琪琪听闻我要下楼，执意要跟我一起去。
我突然觉得这个女孩子似乎变得像玻璃一样，生怕她磕着摔着了。
我很早就起床，打开电饭锅煮稀饭，琪琪怀孕了，不适合吃外面的。
还有昨天买来的菜，配了个下饭的小菜。
估计煮的时间比较久，稀饭软软糯糯的。
琪琪起床看到我准备好的早餐，给我点了个赞。
琪琪从卫生间洗漱出来得很快，脸上也没了以往的妆容，只是用清水洗了洗脸，擦了一点防干的油。
我也笑呵呵地给她点了个赞，琪琪还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那天我们到我公司的地方，我没再让琪琪一个人骑电车上班，执意要骑车把她送去上班再返回来。
琪琪说，不怀孕真没想到你还是个体贴的人啊。
我说，你肚子里那个可是和我一家人呢。
琪琪坐在后座佯作生气地「哼」了一声。
上午上班的时候，我才慢慢回过味来，心里似乎有道门在缓缓朝我打开，带着光，就照在我的身上。
真是道明媚温暖的光。
我拿出手机，熟练地翻出通讯录，打电话给我爸。
我爸很快就接通了，没有声音传来，但我知道他在等我说话。
「爸，我要结婚。」我开门见山地说。
「你就要给我说这个？不行！」声音有点嘈杂。
「我不是征求你意见，我是通知你。」
「那你没必要通知我，通知我，我的答复就是不行。」
「她怀孕了。」我坦白。
「怀孕也不行！怀孕了打掉！」我妈的声音传出，高分贝刺得我耳膜疼。
「不行。」我爸也在旁帮腔。
我心里窝火，咬牙切齿的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了半分钟。
对面也在沉默，估计在等我出招。
「我下午就回去拿户口本。」我态度很坚决。
「好，你回来，你回来试试。」我妈的声音又传出，我爸没说话。
似乎经过这么几天，我妈的火气一点也没消下去，我被感染得也瞬间上起火来，「我回去，怎么着吧？我就要结婚，怎么着吧？」狠狠地挂断电话，也不再听他们要继续说些什么。
起身，请假，坐车，在一片怒火中烧里显得飞速，我只有一个想法，回家，拿户口本，结婚，谁也不能拦着我。
当我坐在大巴车上，情绪开始冷静下来，才想起通知琪琪一声，「喂，琪琪，我回家了，现在在回去的车上，马上要出发了。」
「啊？」琪琪被我一连串的话惊得没反应过来。
「我说我现在回家，拿户口本。」我又说了一遍。
「回家？拿户口本？」琪琪还在震惊中没反应过来。
「嗯，拿户口本，我们结婚。」我咬牙切齿地说，「我爸妈也别想拦住我。」
琪琪犹豫了一下，「可……我们结婚也得回家啊……」
「砰」一下，我脑子回过来味了，结婚也得回家里的民政局才行啊，我自己回家有个屁用。
「这……我已经坐上车了。」我苦笑着说。
「唉……」琪琪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回去吧，你试试和家里好好聊聊，别闹太僵了，结婚也不是小事。」
「呃……」
「你呀你，就是一激动起来，跟个被踩尾巴的驴似的……瞻头不顾腚的……」琪琪无奈地说落着我。
「下回听你的，不激动了……」我缴械投降。
大巴已经发动起来了，慢慢绕出车站。
「那我回去了，你照顾好自己啊，两天就回来了。」
「嗯，千万稳住，别毛躁。」琪琪千叮万嘱。
「知道了。」
我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鸡汤馆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生意还是一样的好。
我走到家门口，我爸妈就看见我了，他们在屋里坐着，看着我一步步走进来。
我往沙发一坐，也不说话，漠然地看着爸妈，他们分坐两侧也看着我。
最后还是我爸打破僵局，「说吧。」
「说啥？该说的都说完了。我来拿户口本的。」我开口，语气冷冰冰的。
我妈突然站起身，走到里屋，随后又拿了红色的本本出来，翻开来对着我，「这是户口本。」
我不说话。
我妈翻到户主那页，一根手指点着上面，「看清楚，户主是 XXX（我爸名字），不是你。」
我扭过头去，压着火不想听她说。要不说我是亲儿子，我太能抓住我妈生气的点，就这么微小的动作就足够惹得她雷霆暴怒。
「你还想拿户口本结婚？」我妈翻着户口本里的页数，抽出一张，「这是你的那页。」
我伸手去拿，我妈抽回手来，唰唰两下就将那页薄薄的纸撕得粉碎。
「你想和她结婚？你门都没有。」我妈恶狠狠地说着，户口页散落得像一片片秋冬的落叶，重重地砸在地上。
「你！」我指着我妈，又说不出什么。
我妈一把推开我指着她的手指，「你还对我指指点点？你真是长本事了。」
争吵便开始了，我和我妈在比拼着谁的嗓门大，我爸在旁一脸怒其不争的神情，对我也是各种指责。
从屋里吵到屋外，从屋外又吵到屋里，争吵在从言语向推搡发展。
我妈说，「滚，你给我滚，这以后不是你的家。」
「滚就滚，以后我再也不回来！」我头也不回地迈步狠狠地摔了门出去。院子里站了好几个租客，一副赏大戏的神态观看着我们的家庭斗争。
我妈还在后面咒骂着我，我也已经听腻了。
出门之后才觉得我根本无处可去，走在路上看着万家灯火，想着自己要个自己的家就这么难，悲从心起。
正在我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时，琪琪打过电话来，接通的那瞬间我就听到了她的哭泣声。
我缓和着自己的情绪，尽量用平静的声音来说，听哭声她好像比我还崩溃，「怎么了，琪琪？」
「纳达，我妈给我打电话了……」然后又是一阵哭声，「说你爸妈下午去我家了……」
坏了，我不知道我爸妈和她爸妈会说什么，琪琪之前的工作……
琪琪的哭声一直缠在耳边，既心疼又烦躁，既紧张又害怕，但我还得耐着性子听下去。
「说你之前在 KTV 了？」
「没有。」琪琪转而小声哭泣，「就是说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那没事，别哭了，我明天就回去。」
「但是，阿姨给我发信息了，让我和你分手，不然会告诉我家里我之前在 KTV 的事。」琪琪说到这又转成大声的抽噎。
「……」我对父母真的失望透顶了，想必他们对我也是吧。
「琪琪，你先等我回去，明天一早我坐最早的车回去，你先别着急，有困难我们一起克服。」我安慰着琪琪。
琪琪答应着，「嗯，纳达，我等你回来。」
「我和家里吵架了，被赶出来了，现在先去找个地方住。」
「啊？」琪琪听到我的处境，也不顾得哭，「那你去哪里住啊？」
「我找个宾馆住吧，也不好借住亲戚朋友那里的。」
「嗯，好，」琪琪稳住了情绪，似乎还带有担心，有担心我们的，有担心我的，「我们一起面对吧。」
「来来来，不要哭着脸了，小妞，给爷笑一个。」
琪琪噗地笑了，「滚你的。」
我躺在一家小宾馆的床上抽着烟，这还是我在这个小县城第一次住宾馆，可能出门就有十来个熟人的地方，我竟然住宾馆了。
窗外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却不属于我。透过早已破旧的陈年玻璃，看向家的方向，也无力挣扎了。
烟灰缸里已按灭的烟头越积越多，抽烟抽得咳嗽不止。
最终还是我爸发来的信息，「你走了吗？」
我摁灭了手机，当作没看见。
又一条信息，「都是为了你好。」
我依旧没回复。
当时的心情，就是要和这个家决裂了，再也不回去了，那里再也不属于我了。后来想想，其实我就是挺极端的，非黑即白。
只脱了外套躺着，顺手拉过被子，盖在胸口以下，我怕被子蹭到脸上。我太清楚这些小宾馆的卫生有多差了。
自建房的小宾馆，层高都在三米五以上，夜晚异常地冷。
早上刚 5 点多就醒来了，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拿纸在脸上抹了抹，半干不湿的就下了楼去叫醒了房东，开门离去。
一个人走向汽车站，其实是家的方向，这条路早走过千万遍，今天经过觉得有点陌生。
大街上还没有什么人。只有零星的高中生骑着自行车向反方向驶去，他们应该是我的学弟学妹们吧。
再次坐上了大巴，不同的心情，心里想得太多反而昏沉沉地睡去。
中间醒来已经 8 点多了，给琪琪发个消息，「我已经坐上车了。」
琪琪也没有多说话，只回复了一个「嗯」。
到了地方我没有回宿舍，也没去公司，一路来到琪琪公司附近才打电话叫她出来。
琪琪远远看见我，就要小跑过来。我喊住她，「注意点。」又指指她的肚子。
「昨天胜哥还问你去哪了。」
「没告诉他们，直接找领导请假就走了，当时窝一肚子火。」
「那你现在火气消了没有？」琪琪小心翼翼地问。
我苦笑，「现在不叫火气了，和家里彻底闹掰了，我现在就是担心你家里。」我顿了一下，「担心你家里知道你以前的事……」
说到这，琪琪眼中的光还是暗淡了一下，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只怕我们不能在一起，其他的我都不怕。」
我皱着眉头看着琪琪，似乎这丫头不知道她爸妈知道了她的过去意味着什么。
琪琪继续说，「我告诉我妈我可能怀孕了。我妈也不知道怎么办，现在你爸妈不同意我们结婚，我妈也不能说强推着女儿嫁。」
「那我们先不结婚，把孩子生下来。也许有了孩子，我爸妈那反而能缓和一些呢。」我净出馊主意。
「也是个办法哦。」琪琪倒觉得可行，「那个，我今天也请了假，下午我们去医院做个检查吧，有了医院的检查单，说不定他们会心软的。」
「嗯嗯。」我非常赞同琪琪的想法。
下午时候我们查了医院，虽然省医院很近，但是有点贵。最后决定去 X 水泉路的妇幼医院。
第一次去医院办这些乱七八糟的手续，往卡里充钱，一不小心还充多了，最后离开这个城市的时候卡里还有一点钱。
过程倒异常简单，到了门诊，医生询问了下大体情况，又听说自测了早孕试纸，便直接开了抽血检验。
琪琪捋起袖子坐在检测室的玻璃前，把头埋在我肚子上，一点不敢看针扎进皮肤，甚至还有点微微颤抖。
我们坐在大厅的等待区，等着化验结果。又聊起了家里的事，本来就忐忑的心更不安了。
直到快下班的时分，结果才出来，琪琪和我把头挤在一起看着那些像胡乱拼凑的汉字、字母和数字，一头雾水。
我仔细琢磨了一下数值的含义，「这好像是没怀孕吧？」
「啊？」琪琪惊了一下，看着我。
我给她指着上面的数字，「应该是没怀孕。」
琪琪看了看也没看明白，「我们还是找医生看一下吧。」
门诊医生也没有太多事情的样子，准备着收拾收拾下班，接过琪琪的化验单，用眼瞄了一下就下了结论，「没怀孕。」
琪琪犹豫地又问了一下，「会不会错了？」
医生放下化验单，十分笃定地说，「这个基本不会错的，显示没有怀孕。」想继续收拾东西，又注意琪琪站着没动身的意思，折过来继续说道，「你之前那个试纸是容易有错的，你们回去也可以再试试。没事的，你们这么年轻，注意排卵期的时间很容易就怀孕的，不要有压力。」
琪琪恍过神来，对医生连连道谢，拉着我出了门诊室的门。
我们一直走到了公交站，谁都没有说话，也忘了把充值卡退掉。估计琪琪想的和我一样多。
琪琪先行登上公交车，我在身后付钱。琪琪扶着我的胳膊，苦涩地笑着，「我又自由了。」
我也跟着她笑，「晚上我们去吃小龙虾？」
「好啊，这几天吃得太淡了。」琪琪说完扭头看向车窗外，眼里有泪光涌动。
她应该还是有点想要孩子吧。
由于小电车还在琪琪公司，我们直接乘公交车到了商业街附近。
琪琪的脸一直沉着，看起来不开心的样子。
琪琪之前一直说要来吃的，但是觉得有点贵。
这次决定来吃，我想要个大份的，被琪琪制止了，「尝尝就好了，大份太贵了，小龙虾吃多了也不好。」
琪琪已经和那个买两个苹果手机都不眨眼的女孩不一样了，可惜我爸妈不知道。她变了很多，也是我委屈了她。
鼻子总归有点酸酸的。
我又点了两个小菜，琪琪在一旁补充道，「既然没怀孕，是不是可以喝酒了呀？」
我笑着说，「可以可以，我们不醉不归。」
我其实很不爱吃小龙虾，吃起来太麻烦，又弄得满手油乎乎的。
琪琪见我不怎么吃，剥好了拍我嘴里。
酒下得很快，琪琪总是说着好辣，把一杯杯的酒倒进嘴里，一瓶接着一瓶。我还在控制着她的酒量范围的时候，琪琪已经把自己喝得迷糊了。
也许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也许是酒入愁肠更化酒，也许是她仅仅就是想把自己喝醉。
结束的时候琪琪醉眼蒙眬，不让我打车，要走回去，她说好久没有和我一起散散步了。
挺近一段路，我们走了很长时间。
琪琪说，「我们给孩子起了这么多好听的名字都浪费了啊。」
我拉着她的手，防止她左右摇晃，「我们以后还会用得上的，不浪费，再说以后可能还有更好的名字呢。」
琪琪脸上开始扭曲，想要哭的样子，「可是以后……用那些名字的，可能不是我和你的孩子。」
「不会的，一定是我们俩的。」
「我特别想相信你，我又不知道能不能信你。」
我「啧」了下，皱着眉头问她，「喝多了吧，怎么胡说八道呢？」
「我没喝多，」琪琪停下脚步，站在我面前，仰头看着我，那个眼神特别真挚，「纳达，我真的很爱你。」
我抱住她，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我也爱你。」
「可我们的孩子没了。」琪琪沮丧地说，「而且是一直都没有，为什么给了希望又失望？」
我没说话，只是抱着她，听她在怀中呢喃，「本来以为怀孕了，我们可以有自己的孩子，还可以缓和家里的关系。结果……结果……什么都没有。我都觉得你也要离开我了，我好害怕……纳达，我们……」
一路上琪琪一直在说，一直在说，想把肚子里的话都一次性掏空。
回到宿舍，把琪琪安顿好，我拿起了她的手机，拨到琪琪爸的电话上：
「喂，叔，是我，纳达。」
「哦。怎么了？有什么事吗？」琪琪爸意外接到我打过去的电话，尤其是已经太晚了。
我组织了下语言才开口，「叔，前两天我爸妈去你那了，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是也明白肯定说了不好的，给你们先道个歉。」
「……」琪琪爸沉默了一下，「这事又不怪你们，也不怨你爸妈，当父母的都是为了孩子好，都有自己的评判标准，他们觉得你们不合适，可能有他们的想法……」
我为琪琪有个这么通情达理的爸爸感到庆幸，「谢谢您，叔，谢谢您。」
「即使是现在，我也觉得琪琪你们俩挺合适的，我也一直觉得你是个好孩子，从你第一次来我们家，我就拿你当女婿看……」
我难受得想哭出来，心悸得人发慌。
「虽然我和你姨都没什么文化，庄稼人，但是我们还是很开明的。那天你在这住，后来有邻居说不合适，我都是给他们说，有什么不合适的，这就是我未来女婿，住自己家不行啊？」
琪琪爸一字一句都敲在我心里，我对我爸妈的行为更觉得难以接受。
「叔，给您说个事，琪琪没怀孕，今天去医院检查过了。」
琪琪爸沉默了，又再开口，「也好，你们现在也还小，晚一点也好。尤其是现在你和家里的关系，能缓一缓，结了婚再要孩子。」
我听着应着，没有回答。
「你看我这样想的，既然琪琪没怀孕，要不你们先分开一段时间……」
我听到这句话就傻了，急忙说，「叔，我们……」
我还没说什么，琪琪爸继续说道，「不是让你们不处对象了。我是说让琪琪回家来，你们暂时分开一下，这个时间也让你爸妈平复一下，慢慢接受。而且你们这样在一起，还没结婚，如果再怀孕了，好说不好听的……」
我明白了琪琪爸的意思，也觉得他说得对。我看着床上熟睡的琪琪，下了决心，「行，叔，先让琪琪回去一段时间吧。」
「嗯，那你慢慢和她商量，她容易急，你慢慢和她说。」琪琪爸叮嘱道。
第二天我给琪琪说了和她爸爸的通话内容，琪琪当时就急了，「你要赶我走？」
我用了最温柔的语气给她说，「不是赶你走，你没明白你爸爸的意思。」
「我不管啥意思，我就是不要和你分开，我不走。」倔强的琪琪立马就上来了。
「就很短的时间，你回家一段时间，我和家里缓和下关系，也是为了以后我们能去结婚，而且……你爸妈的意思也是想着我们还没结婚，你就怀孕了，他们在家里也很为难，毕竟还有亲戚邻居的怎么看你……」我给她解释着。
「看个屁，我管他们怎么看呢。」琪琪听着就很烦躁，也听不进去。
这话题就不好进行下去了，琪琪完全不为所动。
而后几天，我也在和她说，她爸妈也打电话给她说，把琪琪搞得不胜其烦。
是琪琪爸给她说了一句，「三个月，就三个月，你们都冷静一下，结婚也是大事，生孩子也是大事，如果分开三个月都想明白了，想要结婚，我舍下脸替你们去求纳达爸妈同意你们的婚事。」
琪琪服软了，其实她并不想真的让她爸爸去委屈，只是琪琪爸已经这么说了，她不能再固执，就当三个月是给父母的交代。
以前只有她叛逆的时候，从来没有父母逆着她，这次她想顺从他们一次。她说开始觉得爸妈不容易了，为了她操碎了心。
最终琪琪决定先回家去了，一切收拾妥当，只等着天亮后的大巴车，与这座城市做个告别。
第十节
琪琪说，「我还会回来的吧？」
我轻轻抱抱她，「肯定会回来啊，这半边床还是你的。」
琪琪说着说着眉头就皱了起来，「你让我回去，不是真的另有所图吧？」她认真的样子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你这就没意思了啊，不是都说好了吗？就三个月而已，瞎想什么呢？你再回来一切如常。」
琪琪思忖着走进卫生间，还是愤愤不平，嘴里说着我肯定有歪门邪道的想法。
我在卫生间朝她大声说，「这是你爸爸的主意啊，别诬赖我。」
「那也是你同意的！」
琪琪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裹着浴巾，头发湿漉漉地垂在肩上。
琪琪走到我身边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逛街吗？」
「嗯。」我在衣橱里翻找是否还有琪琪遗落的东西，随口应着。
「那天，你指了一套内衣让我买的……」
我扭过头去看着琪琪，琪琪脸色通红，「我买了。」
「藏这么严实？这么久我都没见过。」
「感觉好羞耻啊，当然藏严实一点。」琪琪脸上的红晕更浓了，琪琪慢慢地掀开浴巾，正是那天我让她买的那套。
我看着她笑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娇羞的琪琪，也从没见过如此性感的琪琪，突然就像换了个人，一个全新的、从未认识过的、充满了新鲜感的女人。
琪琪见我在笑，又快速把浴巾围了起来，「滚滚滚，你笑话我。还想着要分开那么久，才鼓起的勇气，被你一下搞没了。」
我一手扯开浴巾，另一手搂住她的腰，把她放倒在床上。
（你们在等后面的内容吧，不！可！能！）
第二天，琪琪准备走了，我把她送到车站，琪琪说，「如果几天后我发现怀孕了，立马就回来！」
我揉揉她的头说好。
琪琪说，「我不在的时候，你敢乱搞，我弄死你。」
我说好。
琪琪说，「我不想走了。」
我说，「三个月后，我去接你。」
琪琪很沮丧地上了车，我看着车开出了车站，才往回走，也不知道这样对不对。
后来有两件事，其中一件是琪琪失落地告诉我，例假来了，没有怀孕。
另一件事是琪琪刚走了没几天，我们小电车的电瓶被偷了，整个电车最重要最值钱的东西没了，剩个车架子放在楼下，孤零零地站着，好像心被偷走了。
就像我一样。
我一直挺嫌弃那块铅酸电池的，死沉死沉的，又不盛电，每天搬上搬下地给它充电。现在它突然没了，才觉得它这么重要。原来它不在了，电车就不能跑了。
琪琪听到电瓶被偷了的时候，很难过，她说那个小电车陪我们去过那么多地方，出了很大的力，竟然被我弄丢了，实在该打。
我说，我又花了几百块钱买了一模一样的，现在电车又可以飞快地跑起来了。不过好像续航差了。
琪琪话里有话地说了一句，总归不是原装的。
一个人的城市，总归有些无聊，我逐渐放弃了下厨，忙活好久，也没人给我点评点评，也没人夸我做饭越来越好吃了。
倒是经常和胜哥喝到很晚，买块火锅底料，杂七杂八买点丸子、蔬菜，涮涮就是下酒菜了。
那天一个朋友约我吃饭，去在 X 湖的东边，还有两个姑娘，其实都是认识的，都是家里的朋友，也在这个城市。
除了约我的朋友，两个姑娘只在一个群里聊过几句，从来没见过面。
约饭是因为朋友失恋了，一个饭局上被他絮絮叨叨，表达他的爱之深。
我和其中一个姑娘小乔就往死里怼他，一场失恋安慰会，被我们俩搞成了脱口秀。
我从群里点开小乔的对话框，「这货一直这么没溜吗？」
「哈哈哈，你等他说完，我怼他。」小乔的信息很快地发过来。
我抬起头，小乔冲我做个鬼脸，笑靥如花。
那天是我和小乔正式认识的第一天。
饭局散了之后，我回到宿舍给朋友、小乔和另一个姑娘都发了信息，「到家了吗？」
只有小乔回复我，「到了到了，我很近的。」
「嗯，好的。」
从那天开始，我和小乔熟络了不少，经常一起组队在群里调侃其他人，配合得那叫天衣无缝。
群里人都拿我们俩开玩笑，夫唱妇随之类的。这么搞就很尴尬了，我们俩从群里转到了私聊，好像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净是一些没营养的东西。
有次出差，我不记得是说了什么了，小乔说出差回来必须请她吃饭道歉。
我说，「最近没钱了，工资还没发，刚出差，钱都压报销里了，等几天才行。」
「不行，就你出差回来那天！我怕你反悔。」
「为了一顿饭，我至于吗我？」
「至于。你个抠门精，就是不想请。」
「算了，我借钱好吧。」
「那我不管，反正你回来就请我吃饭。」
回来那天到公司等到下班，直接去了约定的地点。
小乔笑呵呵站在那里等我，一副古灵精怪的样子，背着一个小书包。如果是现在，我一定说她是鲁班七号，并给她起外号叫乔鲁班。
就很正常的吃饭，一餐简简单单，不简单的是孤男寡女。
「你真的借钱了啊？」小乔一边吃一边说。
我也往嘴里塞着食物，出差的破地方吃得太差了，「还能骗你啊？」
「行了，当你是忠义之士，信了。」小乔头都不抬狼吞虎咽，这姑娘吃相不太好。
饭到终了，小乔去了趟厕所，回来直接坐下，「账我结了。」
「啊？说好我请的。」我从口袋里拿出钱要还给她。
小乔立马就推开我递来的钱，「别，就一顿饭而已，让个啥。」又从钱包里拿出 200 块钱递给我，「拿去。」
「几个意思啊你？」
「江湖救急嘛，你离发工资还好几天呢，你不吃不喝了啊？」小乔反问道。
「那我也不能拿你的啊？你要包养我啊？」
「呸，包养你，你不够资格。」小乔笑着嘲讽我，「等你发了工资再还我，然后再请我吃饭，连本带息就平了。」
我要还给她饭钱，小乔要借给我钱，我们推来推去，闹腾好一阵。
「好了好了，这么多人看着呢，不借就不借吧，你没钱吃饭的时候给我说啊，大哥救济你。」小乔不再推让，把钱收回去，但是饭钱坚决不收，「你发工资了再请我不就好了？」
我也就让下了。
（现在说起来，被姑娘请吃饭，怪不好意思的。）
发工资那天我又出差了，说好了三天回来，和小乔说，「等我回去请你吃饭。」
回去的路上，我故意给小乔说因为有事要耽误两天，今天回不去了。
「等你请我吃饭真的太难了，天天跑来跑去的。」小乔带着点怨念地说。
我站在小乔下班的必经之路上等她，「你今天穿的黄色衣服吧？」
「你怎么知道？」小乔抬起头四处张望，然而并没有发现我。
和小乔同行的姑娘一直在和她说着什么，小乔只顾着低头在 QQ 上打字。
「我能掐会算啊，你不知道群里他们都叫我半仙。」
「嘁，得了吧。」小乔的 QQ 就是在和我聊天。
直到她们两个人走近了，我才喊住了她，「小乔。」并伸出手把带来的礼物拿给她。
小乔抬头看到是我，惊讶地喊了一声「啊」，那一刻我似乎看到她眼里的光，那种光我只在琪琪的眼里看到过。
同行的姑娘笑着看我们，又和小乔耳语了几句，小乔笑着推了她一下，姑娘很识趣地和小乔告别先行离开。
「你不说你今天不回来吗？」小乔娇嗔地朝我胳膊打了一下。
「都给你说了，我能掐会算，听说有人想我了，我就瞬移回来了。」我没点正经地和小乔开着玩笑。
那一刻小乔脸真的红了，骂道，「混蛋，谁想你了？」
「不想我我就走了，我以为你想我请你吃饭呢。」我作势要走。
小乔拦住我，「哎哎，你这是逃单吧，说好了要请我吃饭的。抓住你请客多不容易啊，竟然还想跑？」
「那你选地方走啊，在这大马路上站着多尴尬。」
「你容我想想怎么宰你，要吃好的才行。」
小乔往前走着，我在旁边跟着，始终保持 20 厘米的距离。
小乔给我说着他们公司的事情，哪个大哥不着调了，哪个姐姐事特别多了，老板今天又抽什么风了。
有一瞬间，我似乎感觉站在我身边的不是小乔，而是琪琪。某种意义上，她们很像。
「怎么选这个地方？」我看着桌子上的烤串，疑惑地问小乔。
「不好吗？这个城市最好的就是烧烤。」小乔说着就拿起一串往嘴里撸。
「这就是你要宰我？我今天刚发了工资，不用客气。」
「够吃就好了，没必要浪费。」
小乔聊起了和她前男友的事，我也没什么兴趣，具体说了什么也不记得了。
小乔问我和琪琪怎么样了，我说挺好的，她也没有多问。
我和小乔越来越熟，熟到每逢周末或者我出差回来就要约个饭，每天的 QQ 聊天记录多到要翻好多页。
小乔经常给我发一些空白信息，最初我还在奇怪，她说，「你看这个时间，13：13：13，多有意义。」
「哪有意义了？不是每天都要有，而且我这里看到的是 13：13：14。」
「那是延时的问题，你看我这个。」一张截图过来，小乔总是回复得很快，有的时候我都搞不清她上班是不是真的这么轻松。
再后来发的信息时间越来越离谱，12：05：20，00：13：14 之类的空白信息，又信息量巨大。
小乔经常性地会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把我好友删除，但是仅仅几个小时后又把我加回来。
小乔有时候也会有意地说，「我们这么样个聊天，你家琪琪……」
「没什么的，有问题吗？我们又没怎么……」我到现在都没搞清楚，我是真的觉得没问题，还是回避性的回答。
琪琪每天都会给我发信息开视频，给我讲她在县城里找了工作，在商铺里帮人卖衣服，反正三个月就回去了。琪琪每天算着时间，倒数着回来的日子，她说她很想我。
我说，「我也很想你。」
和小乔聊得太多了之后，琪琪每次给我发信息开视频的时候总是恰好我在忙，匆匆几分钟就挂断了。
我对小乔说，「今天是我生日哎。」
小乔当即表示，「过来，请你吃饭。」
「去哪？」
「来我家吧，周边的饭店快被我们吃遍了。你不说你会做饭，来做给我尝尝。」
我到了小乔的小区，她还没有下班，我站在小区门口等她。
那天的天气不太好，有小雨淅沥沥地淋着。
小乔从远处走过来，看到我站在雨中，把手里的伞塞给我，又掏出纸巾擦了擦我脸上的雨水，「你不会找个地方避雨啊？」
「怕看不到你啊，再说又没下大，一点小雨而已，在工地都习惯了。」
「走走，先去买菜。」小乔拉着我袖口的衣服往农贸市场去。
农贸市场很拥挤，小乔和我挨得很近。小乔像条泥鳅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我提着大包小包怕跟丢了，紧紧地跟着。
菜已经买得差不多了，小乔让我站在那里等她，她说她去买些别的。
等她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盒蛋糕。
我说，「这么破费，怪不好意思的。」
小乔很是大大方方的，「过生日呢，没有蛋糕怎么行？」
回去的时候，雨下大了，小乔和我挤在一把伞下，那把伞属实小了。小乔和我都觉得尴尬万分。
小乔家还有她一个闺密，也是一起合租在这里的朋友。我们三个人做了几个菜，都摆上桌，小乔把蛋糕也拿了上来。
小乔点上蜡烛，「许愿吧……」
我许的什么愿望早就不记得了，烛光照在小乔脸上那瞬间，我觉得有点好看。
下午小乔闺密说要去逛商场，小乔也要去，并执意拉着我一起。
临出门的时候，为了避免共撑一把伞的尴尬，小乔抱出一大堆伞，「我们公司的宣传品，随便挑。」
我翻来覆去，最后选了一把看起来最新的。
到了商场没几分钟，小乔的闺密就说要去楼上看看衣服，让我和小乔楼下随便逛逛。
我和小乔转了一会儿，也不见她闺密有回来的意思。小乔说去做美甲。
就在商场里一个小隔间，小乔在那做美甲，我坐在一边百无聊赖地和她斗嘴打发时间。
感觉时间过了好久好久，十个指甲做得让我觉得天荒地老也不过如此。
我都快要睡着的时候，一只手杵到了我眼前，「好看吧？」
「鸡爪子。」
那只手当时就五指弯扣，向我袭来，我本能反应就直接抓住了，软软的。
几秒钟之后，我们同时撒开了手，小乔可能比我更尴尬一点，她的脸比我红得多。
这商场就真的逛不下去了，小乔支支吾吾地说，「哎呀，不等她了，我们回去吧。」
公交车上，小乔就坐在我旁边，谁都没有再多说什么，偶尔车辆颠簸，裸露着的胳膊接触到一起就像碰触到烧红的烙铁，极速地拉开距离。
在一个站点，我们要分乘不同的车次，站在站牌下等着各自的车。
还是小乔先打破沉默，「你中午炖的那个鱼一点也不好吃。」
「你不懂……」那个时候我确实不太会做鱼，但是我嘴硬。
小乔斜眼瞄我，不屑的语气，「哼哼。」
我那班车很快就来了，我说，「我再陪你等一会儿，把你送走？」
小乔推着我上车，「你赶紧走吧走吧。我得把你送上路。」（上路，在我们方言里有死人出殡去墓地埋葬的意思。）
我也没心思和她斗嘴，乖乖地上车回宿舍。
一直到晚上，小乔给我发消息，「中午那个鱼，我热了一下，发现好吃了。」
「是吧，我就说你不懂，现在才发现。」
等了一会儿，小乔发消息来，「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琪琪知道了会生气的吧。」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小乔又发来，「要不我还是把你删了吧，免得误会。」
这种隔三差五删好友的行为我已经习以为常了，「我还拿着你的伞没还给你呢。」
「送你了。」
「哎，那以后就不见面了啊。幸亏拿了把新伞，要不多亏。」
我还想再说什么，等发消息出去，才发现小乔已经把我删好友了。我点了很多次好友申请，小乔都没理我。
我点开小乔的 QQ 空间，新发了一篇日志，其中一句这么写的：
「西红柿说，幸亏拿把新的。生活，越过越拧巴了。」
西红柿？这是什么时候给我起的名字？我想了半天也没明白为什么叫这个。我对这个小丫头隔三差五地发神经抽风也是很无奈了。
那天没有和小乔的聊天，夜晚显得过分无聊。
琪琪给我说着她当天的生活，我听得兴致缺缺。
琪琪问我，「你和家里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缓和一点的样子？」
我说，「我还没理他们。」
「那我回来有什么意义？我想回去了。」琪琪的语气很迫切，如果我当时点下头，估计明天上午就能到地方了。
「我一会儿给家里打个电话吧。」
琪琪点点头，也没再继续纠缠要回来的话题，只是说，「那你有消息了及时给我说啊。」
「知道，知道。」
「你好像很不耐烦的样子。」琪琪皱着眉头说。
挂了琪琪的视频，我往家打了个电话，还是给我爸爸，「爸。」
「嗯，终于打电话了，今天是你生日吧？」听声音我爸的情绪很稳定，「吃点好的了没有？」
「朋友给我过生日了，还买了蛋糕。」
「嗯，照顾好自己。」
「其实，我想给你说的还是琪琪的事。」我试探着说，生怕等下又都崩了。
我爸说，「你妈妈态度还是很坚决，不可能会同意你们的。」
「琪琪回去了，回去一个多月了。还有，她没怀孕，上次是误诊了。」
「那不是正好，趁这个机会散了……」
「我给你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她回去是她爸爸的意思，让我们冷静一下，现在我觉得我也挺冷静的。然后，她和以前不一样了……」我把琪琪后来的点点滴滴的变化给我爸说了很多，聊了很长时间。
我说，「人家跟了我这么长时间，如果不是真心的，她图啥呢？」
我爸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地嗯了几声。
我继续说，「你们也很久没见她了，也不知道她的变化。我觉得她挺好的，要不过段时间我带她让你们见见？」
「先别急！我看看你妈妈的态度吧，别说什么就是一声，你妈妈现在接受不了，再闹得不好看。」
「行，那你看着来吧，反正也不急一时半会的了。」
通完电话，我又和琪琪打过去，把和我爸的通话内容告诉她，琪琪显得很高兴，「起码你爸爸松口了，也说明有希望了。」
再一个，琪琪对我和家里打电话没有当即闹起来的克制表示赞赏。
第十一节
我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别太乐观，我爸本来就是没有主见的，说不定被我妈一说，态度又转变了。」
琪琪不以为然，很是乐观，「我还是觉得是有希望的，当时我住在你家的时候，阿姨对我比其他人要好，应该会……」
我打断她，「这不一样的。当时你是租客，现在想成为她儿媳妇……」
琪琪心里应该还是起了点波澜，但总体表现上积极向上，「会变好的。」
我没有再给她泼冷水，走一步看一步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不结婚了，凑合过呗。
第二天醒来，我就看到小乔通过了我的好友申请，「你还是把我加回来了。」
「我就是为了告诉你，我们这样不好，感觉对不起你女朋友。」
「那你觉得是我对你有想法，还是你对我有想法？」
「没有！」小乔回得很快。
「既然都没有，你紧张个什么？」
小乔支支吾吾也说不上来，只是一遍遍地说，我们这样的状态不对劲，不好。但却也没删我好友了。
我问她，「你这个日志里的西红柿是说我的？」
「是。」
「为啥叫这个？」
「表面光鲜，里面烂透了。」
「我配得起表面光鲜这个词？」
小乔没再说话。
又过了一些天，小乔和我一如既往地约着饭，每天在 QQ 上聊得越来越多，甚至有次大晚上的，我们在她卧室里床上坐着下下棋、聊聊天。
我装傻，小乔也装傻。
琪琪那天看起来很兴奋，又带一些纠结地给我视频，「我去找阿姨了。」
我眉头紧锁，「你说你干啥去了？」
「我去找阿姨了，和她聊了一下午。」
「你疯了吧？」我大声地呵斥她。
琪琪显得很委屈，「我忍不了了，我要回去。我就找阿姨摊牌了……」琪琪看我想插话，「你先别急，阿姨把我骂了一顿，不过最后同意我们在一起了，但是……」
「但是啥？」
「但是阿姨说我不能进家门。」
「那我也不回家了。」我恨恨地说。
「别啊，我就是给阿姨说，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是一定要在一起的，纳达现在的脾气，他以后都不回家了，她连儿子也没了。」
琪琪很平淡地说着这些，但我知道，这些话出口，我妈能把她骂成什么样。琪琪是忍了多少羞辱才能把话题继续聊下去的。
「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阿姨说不管我们了，爱结婚就结婚，她不管了，但是婚礼不给办，我们自己想办法。而且以后我不能进你家。」琪琪想了下，「还有就是，你必须该回家就回家，回家给阿姨叔叔认个错。」
「哦。」我的眉头更紧了，「这怎么给你爸妈说？我家里还是没认你啊。」
「阿姨说她已经把你的户口页补了，你回家可以给你。然后我们就去领证，我爸他们又不知道这些事，以后的以后再说呗。」琪琪笑得灿烂，我却多多少少有点苦。
「好了，就这些，不多说了。我给我爸妈说一声，明天回去。」琪琪说，「明天你去车站接我。」
「好。」我答应着挂断电话。
我到车站的时候，琪琪已经下车了，看到我走来便朝我挥着手，「哈哈，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我说，「你本来就要回来的啊，有这么兴奋吗？」
「那当然，这次回来感觉空气都新鲜了。」琪琪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被呛得咳嗽起来，「不行不行，这个空气我享受不了，太冲了。」空气中混合着汽车站浓郁的汽车尾气和这座城市的雾霾，确实有点呛鼻子。
我哈哈笑着转身就要走，琪琪一脚踢我小腿上，我转过头去看她。琪琪怒目而视，把拉杆箱的把手推我手里，「拉着！」又把随身带的背包挎我的肩膀上。
琪琪这才挽起我的胳膊向 BRT 走去。
我说，「咱们还是打车吧，这么多行李呢。」
琪琪说，「打什么车，这么贵。我们以后要结婚，买房子，生孩子，都是要花钱的，不知道节省怎么能行呢？」琪琪怒其不争地瞪着我，我只好妥协。
琪琪在车上一直紧紧挽着我，一刻也不分开，「这两个多月好煎熬啊，我好想你。」
我说，「我也想你。」
回到宿舍的琪琪先到我们的卧室看了一眼，让我把行李放在她指定的位置上，同时嫌弃地说了一句，「搞这么脏！」
「我觉得我可能是被你传染了。」
「放屁。」琪琪骂了一句，也不和我计较，又跑到另外两个卧室，「胜哥、小李，我回来啦。」
胜哥和小李也从屋里走出来，笑着对琪琪说，「欢迎回来，晚上给你安排安排接风啊。」
琪琪反而不好意思，「不用不用，太客气了。」转身又拍了我一下，「一会儿我们去买菜，晚上在家吃吧，和胜哥喝点啊。」
我连忙称是。
琪琪举着酒杯对胜哥和小李说，「我们准备结婚了。」
我也笑着说，「是的。」
胜哥和小李脸上是意料之内的惊喜，「哎呀，恭喜恭喜，那今天必须得多喝点。」
胜哥把杯子里的酒一仰而尽，放下酒杯，突突突地冲下楼去，又噔噔噔地上楼来，抱着一箱啤酒和一瓶白酒，「来来，今天喝高兴。」
早上我头疼欲裂，白酒啤酒混着喝真的扛不住。
琪琪还躺着睡觉，我起床洗漱的声音把她吵醒，她也睡不着了，「这么早啊？」
「我要去上班啊，大小姐，你继续睡就行。」我出门准备叫胜哥他们起床。
琪琪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表情还有点睡迷糊的呆滞，「不行，我也得起来，我得适应下上班的节奏。」
「那你一会儿自己做点饭吃，我来不及了，就先上班去了。」
「好的，你去吧，不用管我。我吃点饭，就收拾东西，这屋里太乱了。」
「好。」安置好了，我出门上班去。
才刚刚走到小区门口，还没到买早餐的地方，我接到琪琪的电话，只有哭的声音，我喂喂喂了几声还是没有回应。
掉转车头返回了宿舍，上楼正好遇见胜哥和小李出门。
胜哥说，「好像听到琪琪在哭，快去看看。」
我点点头，没说话，直接开门进去。
琪琪坐在床上，哭得眼睛红肿。一旁的电脑开着，我瞄了一眼。
我的 QQ 号，自动登录了。
页面展开的正是我和小乔的聊天记录。
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要完了。
虽然之前我一直认为我和小乔没什么的，但是这种事拿出来放在明面上说，肯定是有问题的。
我的心里乱到不行，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我想了十万个理由，但都说不明白了。
我试探着靠近琪琪，想安抚她一下。
琪琪转手一巴掌，抽在我脸上。
是真的疼。
琪琪放声大哭，我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我说，「我错了。」
我说，「我只是和她偶尔吃顿饭，什么都没有。」
我说，「我爱的是你。」
琪琪并没有任何回应，只是一味地哭。
我走到电脑前把小乔的聊天记录和好友都删得干干净净。
琪琪带着沙哑的声音问，「有用吗？」
我说，「以后不联系了。」
琪琪把我按在床上拳打脚踢，我没有任何动作，任她发泄着。
琪琪打得累了，用手背擦擦眼泪，抽噎了几下，「你上班去吧。」
「你要干啥？」
「我回家。」琪琪回答得很冷漠，似乎那一刻像一个陌生人。
「你不能走。」我抱住她，很用力的。
「我留下也没意思。」琪琪任由我抱着，没有挣扎。
「不行，你不能走。」我说，「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有这种事了。我发誓。」
「发誓有用吗？」琪琪看着我，似乎是良心的拷问。
「有用有用，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我只是太无聊了，就是一起吃饭而已，什么都没有。」
「如果我没来呢？」琪琪脸上没有表情，喜怒都没有，像一个机器，发出着机械的声音。
「不可能会有，绝对不会有。」
「你给她打个电话吧，约她吃个饭。」
「？」我疑惑地看着她。
「你打不打？不打我就走了。」琪琪还是没有表情，仿佛这件事和她无关，她只是在替别人传达。
「打打，我打。」我拿出电话，拨打了小乔的电话。
我说，「琪琪来了，想请你吃个饭。」
小乔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哎呀，不用了，最近挺忙的，晚几天我请你们吧。」
琪琪说，「好了，你上班去吧，我再睡会儿。」
「我不去，我请假。」
琪琪明白我的意思，「你去吧，我不走，我累了，睡一会儿。」
再三推托之后，我上班去了，琪琪躺下睡觉，像这一切都没发生。她还像昨天刚来的时候一样，处理完我家里的事，畅想着以后光明的大道。
那些时候，我是懊悔的。
那些时候，我害怕了，我真的怕失去琪琪。
我是真挺混蛋的吧，我也是这么认为。
随后的几天，琪琪一次都没再提过这件事，但这件事却像个巨石一样压在我们心头。面对外人的时候，琪琪依然会笑，依然像从前一样。但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琪琪是冷漠的，甚至不愿意我碰她，她像看待一件极其肮脏的东西。
她说，「我宁愿你出去嫖娼，也不能接受你喜欢别人。」
过了几天，小乔如约打来电话，而且是打给琪琪的，「琪琪姐，我今天晚上有空，要不一起吃个饭？」
「好。」
到了约定的地点，除了小乔，还有四五个人，小乔说都是她朋友。
看到小乔，琪琪突然挽起了我的胳膊，脸上也变得笑呵呵的。
甚至在吃饭的过程中，一直挽着我的胳膊，几乎没怎么吃东西。
琪琪端起酒杯，伸到对面的小乔眼前，「小乔，我敬你个酒，谢谢你在我不在的时候，帮我照顾纳达。」说完一口而尽。
小乔面露尴尬，「哪有照顾，就是朋友间约个饭……」
琪琪又倒起杯酒，「再敬你一个，谢谢你帮纳达过生日，我都没帮他过过生日。感谢感谢。」
小乔的朋友们回过味来，今天的饭局不简单，纷纷侧目看着小乔。小乔已经尴尬得无以复加，拿着杯子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琪琪并没有在乎小乔喝没喝，拿起酒瓶要倒第三杯，我赶忙拦住了，虽然白趵度数低，但是架不住这个喝法，再一个我怕琪琪说出更难堪的话，今晚都不得消停了。
琪琪见我拦她，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假装没看见，把酒瓶夺下来，放在一边。
小乔的几个朋友纷纷开始圆场，「嫂子酒量真好……」
小乔脸色通红，根本无法接话。琪琪破釜沉舟，定要一吐为快。
那顿饭吃得是我这辈子最难受的一次。
琪琪笑看着小乔等人离开，直到人影消失，当即甩开我胳膊，跑到街边的一个路灯下，「呕呕」地吐起来。
我上前去想拍拍她的后背，琪琪一把推开我，一根手指指着我，「纳达，最后一次！」
我连忙点头。
酒的力量还是抵过了对我的厌恶，这次没有推开我，琪琪靠在我身上，闭着眼睛说，「送我回去。」
我把琪琪抱回床上，用热毛巾给她擦擦脸，又接了杯温水让她喝下。
忙完这些，我把所有的跟小乔有关的东西都删了，甚至她发的一些搞笑的图片之类的。
这件事总算过去了，琪琪慢慢开始恢复以前的样子，但是偶尔还是会想起来，对我怒目而视，或者冷嘲热讽。
只不过，原本计划要去领证的事因为这件事被滞后了，我也不敢提，琪琪没心情提。
一晃又两个多月，一个亲戚帮我找了份工作，比我现在的工资高一倍，我问琪琪，「要不要去？」
琪琪连考虑都没考虑，「去啊，多挣钱，买房子，结婚！」
「你跟我去吗？」
「去，不过你先去，刚换了工作，你熟悉了环境我再去。」
我说好。
琪琪先行回去，我剩离职的事情和一些琐事没处理完，晚两天回去。
琪琪打包完所有的行李，「好了，都收拾完了，你等着让快递寄回去就好了。」
我看着满屋子大大小小的包袱，「怎么这么多啊？咱们来的时候还没多少呢。」
「那过日子，可不就是慢慢添置东西呗。」
琪琪提前回去了，我离职也提交了，基本没什么事，约着胜哥晚上一起吃个饭。
我那天应该是喝了不少，好像醉了。
我对胜哥说，「其实以前琪琪是 KTV 的……」
胜哥也大着舌头，「人家现在不是挺好的嘛，够对得起你了。」
「我从来没跟其他人说过……」
「那就不要说，过好以后的日子就行了。」胜哥语重心长地说。
我笑着看胜哥，「说的也是。」
胜哥拿起酒杯，咋咋呼呼，「喝酒啊，搞什么？」
「来来，喝。」
第一次到这个城市，真的很热，这里像个蒸笼一样，明明下着大雨，蒸发起的热气烫得人皮肤泛红。
我慢慢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琪琪说她要过来。
我说好的，已经租好房子了。
琪琪来后没几天，我在厨房做饭，琪琪在卧室叠衣服，她突然叫我，「纳达，来一下。」
我跑回卧室，琪琪把我的手机递给我，「有人找你。」
我看到了屏幕上，一个充满女性特征的名字发来的短信息，「我们去看电影吧？」
我脑子嗡地一下，大意了，我只屏蔽了她的微信消息，我绝对没想到她发短信来了。
我想解释。我又编了几十个理由。
琪琪这次很平静地说，「你要出去吗？」
我满嘴苦涩，「不去。」
「哦。」琪琪只说这个字，继续整理房间。
我要解释，琪琪摆摆手，示意我闭嘴。
某天晚上的时候，我和琪琪在江边散步。
琪琪拉着我的手，很开心地在 XX 塘公园溜达。
湖里有一些遥控的小游艇，几个大爷在岸边操控着，还有一群小朋友兴奋地拍手。
琪琪笑着对我说，「要不我们分开吧？」
「行吧。」我回答。
「不挽留一下吗？」琪琪依然笑着。
我想了一下，觉得这个提议是对的，「不了，我觉得这样其实大家都很累。」
「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琪琪还是笑着，「你不怕没了我，你得打光棍吗？」
「怎么可能？我这风华正茂，玉树临风的……」我反驳，又问她，「什么时候走？」
「明天吧，还没想好。」
「这么着急？要不等我发了工资，我请你吃个饭再走吧?」
「算了吧你，」琪琪笑得很开心的样子，「省着钱以后娶老婆吧。」
「不差这一点啊，十块二十块的我还是拿得起的。」我贫嘴说道。
琪琪「呵呵」笑着打了我一拳，「抠！」
然后我们什么都没说，走回住的地方，自始至终我们一直在牵着手，并没分开。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还像以往一样抱着琪琪，我好像感到有泪水从琪琪脸上滑落到我胳膊上，我问她，她说是空调滴下来的。
我把琪琪送到 X 口站，一路上交代着她到 XX 地方怎么换大巴车到家里。
琪琪说，「你把我当小孩子了。」
「你本来就是小孩子，唉，这么蠢，以后怎么办呢？」
「嘿，都要走了，还这么说我，」琪琪朝我大腿一巴掌，「不用担心，这两年跟你学会了很多了。」
「望你以后惹出事端来，不要给别人告知为师姓名。」
「你咋这么贫？！」
送琪琪进了候车厅，我不敢回望她的表情，转身就离开了。
我终于舍得打了出租车，躲着司机的目光，我难过得想哭。
又差不多一年的样子，当时帮着办成人高考的雷哥给我打电话，说之前高起专的毕业证下来了，要给我寄过来。
我只能去问琪琪的地址。
我不敢打她的电话，发信息给她，没有回。
连发了几条都没有回应，不得已只能打电话了。
「喂，琪琪，是我。」
「啊，我知道。」
「没想到你还在用那个号，之前还是你办的情侣号啊。」
「哈哈，习惯了就没有换。」
「嗯，今天雷哥说高起专的毕业证下来了，要寄过来，你发个地址给我？」
「哦，好的，我现在就给你，」琪琪那边一阵沉默，估计是在打开信息准备发给我，「欸？你刚才发信息给我了啊？刚才我在上班，没看到。」
「没事，」接着我就收到琪琪发来的地址信息，「你现在在这里上班啊？怎么样？」
「还好吧，撑不着饿不着的。你呢？还在 XX 吗？」
「嗯，项目还没结束，还要一段时间。」
「哦，好的。」
两个人一致地沉默着，只能听到对面轻微的呼吸声。
「那……先这样？」我打破僵局。
「嗯，拜拜。」琪琪说，随后又补了一句，「在工地上注意安全啊。」
「好的，拜拜。」
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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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12-14 11:2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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