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赛博西游记

赛博西游记

西游大乱斗

「我们不去西天取经了，一起来烧掉这座城市吧！」

一

我是沙僧。我生活在城市的最边缘，每天面对滚滚风沙，只能靠捡垃圾为生。

我们的生存物资全部来源于城市的垃圾，飞行车在天空盘旋，把城市内部的垃圾全部倾倒出来，我们外围的拾荒者蜂拥而上，只为抢到一点剩余米饭。

父母把我拉扯到十六岁的时候就双双去世，原因是我十六岁那年爆发了大饥荒，城市外的垃圾数量不够了，拾荒者们开始互相残杀，赢家吃输家。

当时他们一同抢食我父母亲时，我躲在水缸里瑟瑟发抖，他们磨牙吮血，因为饥饿而深陷的眼眶里闪动疯狂的光。

等他们散去后我才敢爬出水缸，我想安葬父母，可原地只剩下一堆残破的衣服和血水，连一根骨头都不剩。

这就是城市十八环外的生活。

某天我一如既往地早起捡垃圾，看到一艘飞空艇投下了海量的垃圾，我毫不犹豫冲了过去，希望能在别人赶来之前找到好的食物。现在天才是蒙蒙亮，这里又是偏僻地区，基本没什么拾荒者当竞争对手，不像重点区域里，一般一船垃圾倒下来，大家最先做的不是找食物，而是拿起斧头砍身边的人，只要分的人少了，肯定能捡到好东西。

我扒开垃圾堆，居然一点食物都没有找到，反倒是找到了一个昏迷的秃驴。他穿着红色袈裟，头上光秃，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城内的人，像我们生活在城外的要和生活做斗争，身上每处皮肤都能看到伤痕。

雁过拔毛，贼不走空，我想自己来都来了，不带点什么回去显得亏待自己,于是拖着秃驴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说是住处，其实就是一块简单的铁皮盖在头顶，周围是垃圾堆起来的「墙」。我肚子饿得很，煲了一锅浑水，打算今晚吃这个秃驴，听说城内的人吃的都是精粮细米，营养丰富，对我们城外的人来说简直是人间美味，吃了还能延年益寿。

我拿着砍刀蹲在秃瓢面前，迟迟下不了决心砍他脖子。

我忽然想起父母们死去的场景，我憎恨那些食人者，我要是变成了他们，也会恨我自己吧。

我胡思乱想着，秃瓢却醒了。

秃瓢看到我拿着砍刀架在他脖子上，丝毫没有慌乱，反而双手合十叹息一声，「阿弥陀佛，施主莫要一时冲动，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我肚子咕咕乱叫，听到他跟我讲道理就心烦：「干，老子是粗人，不懂什么良心更不懂自责，我只知道现在不吃你我会饿死。」

远处传来一声警笛的嗡鸣，我能看到一艘执法飞艇朝这边飞来。

秃瓢说：「你没机会吃饭了，赶紧跑吧！」

我说：「不怕，那些执法者对我们拾荒者没兴趣。」

「他们要抓的是我。」秃瓢说。

「为什么？」

「因为我叫唐僧。」

「我还叫沙僧呢！」我觉得秃瓢像是在拖延时间，我像是这么好糊弄的二百五吗？不管了先吃了他再说。

忽然窗户玻璃被打破，一颗子弹穿进来，擦过我的头发，差几毫米我就鲜血四溅了。

唐僧猛地跳起来，把我扑倒地上，随即枪林弹雨袭来，在我们的头顶形成密集的火力网。

他们的目标果然是唐僧？

我慌了，求生欲驱使我把唐僧劫持住，往窗边挥手，「我投降，你们要的人在这，不要开枪，你们带他走就行了。」

执法队有十几个人，我能看到他们的肩章上写有「天兵」两个字，我心头一跳，我只从高级拾荒者的交谈中听说过「天兵」，他们是城市内最冷酷的执法者，手上掌握生杀大权，直接对天帝负责。

领头是一个猴子，穿着警服，身上一堆高科技装备，他带领的队员也是猴子，不过装备没有领头好。

小猴问：「怎么办？叫手足们包围屋子把他们活捉？」

领头的猴子神色肃杀，「不用，谁知道他们有什么阴谋诡计，这一路我们为了抓他折了无数兄弟，不能再中计了。」他用力挥手，「全队听令，火力全开，压制的同时逐步逼急。」

「可上头下的是活捉……」

「管他什么活捉还是死抓，只有死了的尸体才是最安全的。」

子弹从头顶飞过，我想自己快要死了，不由得瑟瑟发抖。

无数个夜晚我饥肠辘辘，或许睡过去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那时觉得死亡是很随便的事，可当死亡真正来临，我却想起父母带我一起捡垃圾，他们的身影被远方巨大的日轮淹没，晚上我们围着火堆，他们会把唯一干净的馒头留给我吃……

唐僧拍了拍我的肩膀，丝毫没有为我刚刚出卖他的行为而愤怒，「兄 dei，现在我们在同一条船上，想要活下去，就得听我的话。」

我点点头，一把鼻涕一把泪，「你说啥就是啥，你要是能带我活下来，我认你做师傅都行！」

「我的好徒弟，师傅有件大宝贝要给你。」他说着把手伸进袈裟里摸索，我以为他要从裤裆里掏雷，可没想到掏出了一件黑漆马虎的金属制品。

我接过来疑惑地端详，这是武器吗？和我认识的不太一样，不能劈也不能砍，没有刀刃没有流血槽，怎么会有伤害。

唐僧解释说：「这叫南无加特林，一息三百六十转，物理超度无压力……」

他哔哔了一通，我打断说：「停停停，你不能说什么就让我信什么，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加特效，我要先试一下，自己觉得行了那才行。」

于是我端起南无加特林，对着窗户外按下红色按钮，强烈的抖动让我牙齿发震，枪管高速旋转，黄铜子弹壳当当当地掉得满地都是，很难想象制造者弄这家伙是出于什么心态，但对着人群扫射真的好爽哇！

天庭禁军的猴子队伍一下子就熊了，纷纷躲到垃圾堆背后，他们手里的香蕉枪哪里是我南无加特林的对手。

「猴哥我们该怎么办？打不过哇！」小猴发问。

「都说了多少遍，在外要叫我弼马温，老是猴哥猴哥地叫多没排面！」猴哥丢掉香蕉枪，从耳朵里掏出了一根牙签，吹一口仙气，那牙签居然变粗变大，幻化成一管四联装的反坦克炮，嗖嗖嗖几声，四道白烟划过半空。

「赶紧跑！」唐僧大喊。

我不明所以，但师傅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我二话不说收起加特林，跟着他翻滚出小屋，下一刻漫天的垃圾飞溅，我住了十几年的小屋彻底没了。

唐僧拍了拍我肩膀，「没时间悲伤了，再不走天兵就追上来了。」

论起垃圾场天兵肯定没我这般熟悉，我不是针对谁，而是在座的各位天兵都是垃圾。兜兜转转几个拐角，我们彻底摆脱了天兵的追捕。

我看着茫茫的垃圾堆，垃圾蔓延到远方成为一条曲线，心中生出漂泊不定感。自己的家没了，又不能回去，在这个无边的垃圾堆里，我也是被遗弃的一部分。

唐僧拍了拍我肩膀，「徒弟，别伤心，你失去的我终将会为你讨回。」

「那我们现在该去哪？」

唐僧抬头看向远处的城市，「进城！」

我不可置信，甚至一脸震惊，他疯了吗？城市套路深，我要回农村！

二

我们现在居然走在城市十八环的街道上。

没错，我们真的进城了！

城外和城内有严密的隔离设施，高墙上架着上百管自动机炮，一旦发现接近的拾荒者立刻击毙。不知道城内的人想不想逃出来，但我们城外的人真的想进去。拾荒者首领们组织了好几次军团进攻，喊着农村包围城市，武装夺取政权。面包也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可最后有的只是遍地尸骸。

唐僧居然熟悉城市运输路线，带我潜入返程的垃圾倾倒车里，成功地跨越高墙来到这里，这法子挺好的，唯一的缺点就是身上散发着恶臭味。

这里没我想的那么好。以前老爸老妈还在的时候，总是在黑夜中指着远处灯火阑珊的城市，慢慢和我说起城市的故事：里面有白色的面包，人们穿着干净的衣服，提着大包小包走过街道，头顶是高楼大厦和大号的霓虹灯，天空投下大片的光芒。

可我看到的是灰霾的天空，残旧的居民楼拥挤在一起，顶层是高大的烟囱，缓缓升腾起黑色的烟雾。街道上的人穿着蓝色或者黑色的工作服，他们形色匆匆，低头赶路，脸上表情像死了爹妈。

我同样是没了爹妈，却无法理解他们的表情。

唐僧仰头看天，「我的徒弟，是不是很失望？可现实就是如此，就算活在城里大家也不开心，为了生活起早贪黑，活得像个行尸走肉，还不如你在垃圾堆里自由自在。」

「可我馋他们的白馒头。」我对着街边面包店流口水。

唐僧拿了两个递到我面前，「喜欢就吃。」

我顾不得烫嘴，三下五除二吞了下去，甜甜软软的，是童年的味道，让我想起了老爸老妈的笑。

「吃完了？」

「嗯。」

「那赶紧跑！」

我还没回过神来，唐僧已经一溜烟地消失了，店铺老板娘大吼：「有人吃霸王餐啦，谁来管管！有人……」

我不清楚她喊的「霸王餐」是什么意思，但感觉事情不对劲，于是我也撒丫子开跑，临走前还顺手拿多了几个白馒头。

我气喘吁吁追上唐僧，他缩在小巷里探出脑袋示意我赶紧躲起来。

天空划过凄厉的警笛声，两三艘浮空艇赶来，几个猴子向面包店的老板娘询问情况，为首的弼马温靠在飞艇旁四处张望，试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唐僧脸色像打了霜的茄子；「糟了，是天兵！」

忽然弼马温的眼角一挑，似乎发现了暗中观察的我们，「别跑！」

我和唐僧再次飞奔起来，子弹从后面飞来擦过我们的头顶。他们有浮空艇，在大街上是逃不掉的，只能走入狭窄的小巷。

可我们走进了死胡同！

身后追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怎么办？我不想被警察捉住扔进监狱里捡肥皂啊！

小巷的暗处一道铁门打开，一个中年大叔提着一袋垃圾，愣在原地和我们对视。

我们衣衫褴褛，浑身恶臭，身后是天兵的脚步声。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赶紧进来，不然天兵要追上来了！」

铁门轰然关上，中年大叔还不忘给门打开虚拟投影，让门和墙壁融为一体。门外天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下来。

「猴哥怎么办？他们怎么不见了？」

「靠！他们应该走不远，分头追！」

天兵的脚步声远去，我们松了一口气。

中年大叔拍了拍我们的肩膀，慈眉善目地说：「我年轻的时候为了逃避房租也在垃圾堆里住过一晚，被天兵追着满大街地跑，都是过来人，我能懂你们的艰辛。」

中年大叔挺好人的，让我们洗了澡，换上工作服，戴上工作帽。

正当我们打算道谢离开，中年大叔却忽然变脸了，把铁门一把拉上，慈眉善目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资本家的丑恶嘴脸，「你们这就想走了？」

「不是……你想咋样？」唐僧慌了，我也瑟瑟发抖。

「恰好我厂里缺两个流水线工人，你们都给我去做工抵债。」

「我们可没欠你什么！」唐僧怒了。

他掏出了电话，「我现在就拨打天兵报警电话，外面那帮猴子会立马把你们带走！」

我心里再次感叹了一句：城市套路深，我要回农村！

谈判破裂，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唐僧向我眨巴了眼睛，我不懂他的意思，直到他大喊：「加特林啊加特林，物理超度那头猪！」

我哦哦地点头明白过来，可还没来得及打开加特林的保险，中年大叔就掏出遥控器狠狠按下，我们穿在身上的工作服发出「叮叮打卡」的声音，随即我们浑身止不住地恶寒，呼吸困难，四肢发抖，胸口压抑。

加特林掉在地上，我趴在地上艰难地喘息。

这……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能让人如此难受？

中年大叔哈哈大笑，「想不到吧，从你们进入工厂的那一刻开始，注定被叮叮支配哈哈哈！！！」

他再次按下按钮，叮叮声音再次响起，「你的老板发来一条信息！甲方需求改了，你照新的意见再改改方案。」

我和唐僧再次难受得以头抢地。

那一天我体会到了被叮叮支配的恐惧，还有被囚禁于流水线上的屈辱。

工厂里机器轰鸣，流水线上有数十个工人，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被中年大叔坑蒙拐骗过来的。

工友们一把辛酸一把泪地诉说：中年大叔先是跟你画大饼，说不需要学历不需要技能，工作轻松周末双休，只要认真热情，三个月后必定月薪过万……

就差没直说是传销的了。

天上不会掉馅饼，普通人听到这里肯定会嗤之以鼻转身离开，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中年大叔拿出了手机播放小视频，拍的是工厂里的日常画面，清一色的美女坐在流水线上工作，这年头男生都是凭实力单身，哪里受得了这诱惑啊，满奶子都是脑子了。

「钱不钱什么的真的不重要，关键是工作能积累经验！」

于是小火汁们掉坑了，来到工厂才发现别说是胸大腰细臀翘的美女了，连一只母老鼠都找不到！可他们来不及了反悔，穿上工作服的那一刻就成为了被资本剥削的包身工。

我问唐僧：「师傅怎么办？你读书比我多，有没有办法逃离这里？」

唐僧摇摇头，「暂时还没有，先静观其变。」

我心情低落下去，被囚禁在流水线上，像个机器人一样重复动作，干了半天我就开始怀念自己的垃圾堆了。

二楼办公室里，中年大叔坐在木制茶桌背后慢悠悠喝茶，时不时朝我们这边看一眼，眼里带着不屑。

在员工的口中我得知，他叫李刚鬣，因为他肥头大耳的，还有啤酒肚，模样活像一头猪，所以大家私底下都叫他猪刚鬣。

但他不是这里真正的大佬。

那天我们如往常一样，被叮叮恶心起床，然后重复一天的工作。

长期紧闭的大门轰然打开，走进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旁边还有个浓妆艳抹的女孩。

猪刚鬣连滚带爬地冲下来，对男人点头哈腰，「高老板你今天来我们这里简直是蓬荜生辉哇，是不是有什么订单需求了？你热不热，要不要我给你开空调？你吃早饭了吗？我这还有点心……」

高老板始终仰头不正眼看他一眼，旁边的女人向他投来恶心的眼神，仿佛在说：纵然看遍了千奇百怪的舔狗，也没见过这样的舔猪。

高老板左右看看，眉头一皱，捏着鼻子说：「这里真臭！高老庄工厂最近产能跟不上订单了，要不是客户那边催了我才不会过来呢！」

舔猪依旧毕恭毕敬像个孙子，「我之前已经按照你的吩咐让所有员工加班加点了，生产力已经到了原来的百分之两百……」

高老板哼了一声，瞥了舔猪一眼，指着他秃顶的脑袋大骂，「你是不是傻？是不是傻？百分之两百不够就百分之三百，这样生产力不就赶上了吗？」

「可我们已经是 996 了。」

「那就 007，公司不养闲人，要么干活要么滚蛋！」

「那样会猝死的……」

「你还想不想干？！你们就是生产工具，生来就是被我们压榨的，你要搞清楚你的定位才说话，我要百分之三百你就要达标，猝死关我什么事！这周的 KPI 要是不达标，你就得流落街头，自己想明白吧！」

舔猪面容扭曲，在暴怒的边缘，但硬生生把愤怒的情绪压下来，满脸堆笑地说：「好的好的，高老板你就是我爸爸，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既然我是你爸爸，对你提出个小小的要求不过分吧。」高老板一把搂住了旁边女人的细腰，女人意想不到地惊呼一声，随后软软地靠在他肩膀上。

「你老婆继续借我用用，改天还你。」

我和唐僧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震惊，我开始还以为那个花瓶只是高老板玩物，可没想到居然是猪刚鬣的老婆？！

这一下子击穿了我的三观，母胎单身至今的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连猪都不如。

猪刚鬣握紧拳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的，您随意。」

高老板仰头大笑离去，「高翠兰你看看你老公！简直废得跟头猪一样！」

女人锤他小胸胸，「可恶，猪到底做错了什么！」

厂内气氛落针可闻，大家停下手中工作默默注视猪刚鬣，我听到旁边的唐僧低声哼起了歌：

「我听见雨停落在青青草地……」

下午工厂召集全体员工开会，我以为猪刚鬣要给我们洗脑，声嘶力竭地大吼什么不加班不是我兄弟、现在不加班以后怎么加班、007 是福报你们要珍惜……

可猪刚鬣在台上沉默了很久，仿佛暴风雨前的寂静，我觉得他是在酝酿情绪，一出口肯定让我们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结果他开口第一句就是：「大家散了吧，这工厂干不下去了。」

他当场把叮叮遥控器踩得稀巴烂，工作服失去了囚禁我们的作用。

大家果然痛哭流涕了，我为从归自由身而感动。

但大家都疑惑，为什么平时他恨不得榨干工人每一滴血，现在突然性情大变，良心发现这种词上个世纪就没人用了。

面对我们小朋友似的问号，猪刚鬣就地坐下，缓缓点燃一根烟说起了过去：

「以前我老爸老妈也是做工厂流水线的，工厂总是 996，他们起早贪黑地工作，没时间陪我，又没钱供我读书，我只好蹲在家里做死宅。」

「我十八岁那年，父母双亡，都是在工厂里死掉的。父亲是仓库管理员，仓库里堆放的都是易燃易爆物品，那年夏天气温高得要命，打个鸡蛋到地面都能蒸熟，然后仓库就爆了，我父亲被炸得粉身碎骨。」

「我妈是质检员，同年有一批五星 NOTE17 手机送进厂质检，那批手机运用了最先进的电池技术，每个电池都是微型核聚变反应堆，但谁都没想到电池存在安全漏洞，一条生产线上爪机依次爆炸，我妈在辐射中被化成一滩绿汁液。」

「事后工厂把这事盖住了，我想跟他们索要工商赔偿都不行，他们文件造假说事故发生之前父母早就被辞退了，所以和他们工厂没关系。他们不关心也不在意，毕竟工人就是可替代的工具，就像韭菜，割完一批又有一批。」

「那你为什么要来剥削我们？」唐僧的发问直击灵魂。

「因为我也被剥削啊。在资本家看来，我和你们都没区别，都是韭菜！年少时候我为了不重蹈父母亲的覆辙，不断努力，你们看到我站在总监位置上的风光，却没看到我背后付出的努力，你知道我看过多少次城市凌晨四点的太阳吗？我把你们睡觉刷手机的时间都放在工作上！」

他脱掉工作帽，露出了社畜之光，地中海的铮光亮瞎了所有人的眼，男人看了会沉默，女人看了……好像没女的。

猪刚鬣叹了口气，重新把帽子戴上，「本以为做上总监就成为中产阶级，可以摆脱资本的剥削，也不用剥削别人。可实际上你们也看到了，我在高老板面前还是得低声下气，被绿了还得笑脸相迎。」

「我能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当然选择原谅他啦！」猪刚鬣说着说说着不禁开始擦眼泪。

大家唏嘘不已，纷纷感叹草泥马的资产阶级，真是吃人吸血不吐骨头。同情归同情，但很多人同样都是韭菜，根本无能为力，再说之前他压榨大家这么凶狠，常年累月的仇恨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抹去的。

大家听完他的故事后纷纷做鸟兽散，工厂倒闭生活没着落，大家还要忙着去找下一个工作呢！工人只能这样，出卖自己的劳动力换取生存机会，如果某天没工作了，等待自己就是饿肚子。

我打算随大流离开，可唐僧一把拉住了我。

我问他：「怎么了？你腿动不了？需要我背你吗？师傅。」

唐僧摇头，「我们不能就这样离开。」

「师傅你是患了斯德哥尔摩？还是这么多天来被皮鞭抽打唤醒了你体内的抖 M 体质？」

「你想想猪刚鬣擅自把工厂关闭，高老板不会放过他，如果工具不听话，你会怎么对待他。」

「可猪刚鬣不是工具哇。」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你品，你细品。」

我挠着脑袋不明所以，感觉很腻害的亚子。

「那你打算怎么办？」

「出家人不能见死不见，」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吾夜观天象，知天下大事，今晚必有腥风血雨。」

「师傅，现在是白天，没有星星。」

「徒儿你不懂，无论是黑夜和白天，星星都在，只不过我们都被表象欺骗罢了。」

我眨巴眨巴眼睛，虽然不明白但觉得好厉害的样子。

我们在工厂里蹲到夜晚。

猪刚鬣从刚才就没动过，就一直抽烟，看着窗外的亮光，静静沉思，阳光打在他身上光影分割，好像一个被宣判了死刑的犯人等着枪决的到来。

入夜，高老板带着一大帮壮汉闯进工厂。

猪刚鬣面无表情，叼着香烟拉出生硬的线条，这次猪刚鬣没有唯唯诺诺，他吐了口烟，没有正眼看他，「你终于来了。」

高老板人狠话不多，直接把手里把玩的水晶球摔碎，肌肉大汉一涌而上，不用多久就把猪刚鬣按在地上摩擦了，可能知道自己也没有机会了吧，也没怎么反抗。

我和师傅暗中观察，我问师傅要不要出手，他摆了摆手，「你看看那些肌肉壮汉一个个都有八块腹肌，甚至还有机械肢体，上去能干得过吗？先静观其变！」

「可惜你们没有静观其变的机会了！」后面兀自响起一个声音，听着熟悉，回头一看是一张猴脸，光影分割怪惊悚的。

居然是弼马温！天兵怎么找到我们的？

猴子阴恻恻地笑：「我本来跟着高老板他们想知道他们打算闹哪样，说不定还能出手制止一波，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你们，真是让我捡了个大漏哇！」

唐僧嘻嘻嘻地笑，「弼马温大人真是雷厉风行啊……」

他抓起了地上一把沙子撒向猴子，猴子立马抬手遮住眼睛。

趁着这个空隙我们加速跑起来，弼马温在后面对着猴子猴孙们大喊：「伙计们给我上，谁先抓住唐僧记一等功！」

猴子猴孙疯狂窜上来，手脚并用速度难以想象。

我跟着唐僧逃跑，他一边跑居然还能分神关注猪刚鬣那边的情况。

高老板把刀叉都拿出来准备要生吞活剥猪刚鬣，可闻了闻他身子就反身吐了一地，猪刚鬣几个月没洗澡那味道好比冰箱断电后食物放了两个月。

高翠兰说：「要不算了吧，我们去吃牛排不好吗？人肉怪臭臭的。」

高老板哼了一声，神色冷峻，「不行，今晚不吃掉他难解心头之恨！」

「老板我有个建议，最近不是猪肉稀缺，价格飞涨吗？」

「那关我什么事，我有的是钱，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重点是科研部的人造出了一种机器，能够把人变成猪，不仅肉质鲜美，还营养丰富呢！成人变大猪，都省掉培育过程了！」

「真有这东西？」

「当然，我预料到今晚会用上，吩咐手下带上了！」

一台大机器被扛上来，像是大号的柴油发动机，前后各有一个口子，从内部散发出冷峻的蓝光。

高老板一脸高兴，「你们这些走狗真有趣，这机器成功勾起了我的兴趣，搞快点，我都等不及要看看成果了！」

唐僧看到远处的情况，脸色发黑咬牙说：「怎么会有人发明这种东西！这不是把人当畜生吗?!」

我们想要过去阻止，但弼马温抬起金箍棒砸来，我们自顾不暇，根本抽不开身。

猪刚鬣被捆起来，他一脸淡定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动摇，他不怕高老板一枪崩了他，但最怕这种生不如死，「不要……我不要变成一头猪！你们……你们这是吃人！吃人！」

高老板神色开心，似乎很享受猪刚鬣的慌张，「你关闭工厂的那一刻，你就失去了劳动价值，你剩下的价值就是被我们吃掉哈哈哈！」

猪刚鬣被塞进机器里，机器轰鸣夹杂着他的嘶吼，听得让人内心不安，连旁边的保安都忍不住别过脸去。

可高老板看得一脸高兴，还点燃了一只雪茄烟，「这机器太棒了，我要采购一百台，把它们摆在工厂里，提醒那些穷人要是不努力工作就只能成为我们的口粮哈哈哈！！」

机器运作到一半忽然停下了，发出卡顿的声音，猪刚鬣半个身子卡在里面。

「怎么回事？」高老板不高兴了。

旁人立刻凑上来，「大概是卡住了吧，我看看……说明上只能承载两百斤以内的人类……糟了，猪刚鬣好像有两百五十斤吧。」

轰隆一声巨响，机器整个炸开，保镖们立刻围起来帮高老板挡住飞溅的碎块，浓浓的黑烟中，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要走出来。

「怎……怎么肥死？」高老板对于黑暗中的高大身影有莫名的恐惧。

「糟了！」唐僧神色凝重，我猜他应该知道这种技术背后的不成熟，所以才要去阻止，可惜事故已经酿成。

烟雾散开，一头两米五高的猪型怪物缓步出现，他浑身亮起红色的纹路，像是体内沸腾的鲜血，猪嘴冒出蒸汽，尖锐的獠牙闪着寒光。

高老板吓得屁股都掉地上了，墨镜歪了一边，「灭了它，赶紧灭了它！」

保镖纷纷掏出枪朝猪怪 biubiubiu，弹头刺穿皮肤，像是进入泥潭被吞没，小口径的子弹威力不够，被脂肪层挡住了。

猪怪从地面拽起一根废铁，那是爆炸后的残余碎片，形状像钉耙，高温下冒着青烟。

它甩起钉耙，把保护高老板的保镖轰散。

高老板腿脚发软站不起来，只能挪动屁股往后退，「不要杀我……刚刚都是误会……我把老婆还你！」

他把旁边瑟瑟发抖的高翠兰推出去。

一看到高翠兰，猪怪眼里冒出绿色的光，「罪恶资本家，吸我血肉，玩我儿女！奸夫淫妇，你们都得死！」

猪怪掂起高翠兰和高老板，两个一起吞了下去，血水从牙齿间飞溅出来，周围的保镖都吓破了胆，纷纷离开这里！

我注意到弼马温对我们的包围力度减缓了，他站在工厂高处，冷冷地看着猪怪，「没想到他们会弄出这种怪物，真是活久见！」

他按着麦克风说：「把我的意大利金箍棒拿过来，我们要把猪怪留在这！」

四人扛来一门大炮，弼马温坐上操纵位，调整炮口瞄准猪怪，炮口汇聚了蓝色的光，一触即发。

唐僧咬牙，「不能让弼马温杀了猪怪！」

我气喘吁吁，「那师傅你有什么办法？」

「没时间，沙僧拿出你的加特林掩护我！」

唐僧一把冲了出去，全然不顾金箍棒大炮，紫色的激光能量柱喷射而出，要把唐僧和猪怪一块轰上天！

唐僧一个后空翻落到猪怪面前，扔出一颗手雷，外壳破碎，展开蓝色的网状防护层，紫色光柱像水一样在层面上散开。

弼马温震惊，「什么！我的大炮被挡住了？……那秃瓢为什么帮那猪怪？」

唐僧回头问：「你没事吧？」

猪怪眼中的红光暗淡下去，「你……？」

唐僧说：「没时间解释了，赶紧逃命！」

唐僧带着猪刚鬣逃跑，弼马温怒了，「拦住他们！」

猴子猴孙一起出动，我扛起加特林突突突，子弹形成的弹幕阻止了它们的前进，在他们反应过来和我对枪之前，我早就收起加特林跟着师傅跑出去了。

夜晚，天空漆黑一片呢，密集的乌云盘旋，根本没有星星，雾霾中霓虹灯箱缓缓转动。

我们三人奋力奔跑，从繁华的城市中心跑到城市边缘，我甚至能看到远处的黑墙。

背后没有天兵的声音，我们彻底逃避了它们的追捕。

猪刚鬣扑通一声跪下来，对唐僧哭喊：「大师，我错了，以前我不该对你这么粗暴的，多谢你危急关头救我！」

唐僧笑了笑，「没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猪刚鬣带泪水的双眼里满是疑惑，抬头看天空，没有一点亮光，「不知道，也许是找个没人的地方过两天，等风波一过，再找个工厂从底层做起吧……」

「你都被高老板剥削成这样了……还愿意做回那个被资本剥削的猪刚鬣吗？最后又被变成彻头彻尾的猪头？」

猪刚鬣低头，「不知道，可生活总得继续，我总要吃饭哇！不想被剥削又能怎么样，我没有生产资料，有没有三十套房产可以靠租金吃一辈子，只能从资本家那里讨口饭吃，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哇！」

唐僧说：「我给你力量，你跟我混！」

「什么力量？」

唐僧从四次元袈裟里掏出一架四联装的反坦克炮弹，「此乃我佛慈悲坦克弹，四连发耳根清净，普度众生登极乐。」

猪刚鬣接过反坦克弹，眼里闪着精光，「噢~如此木大的力量！师傅以后我就跟你了，徒弟随你吩咐。」

唐僧点点头，「孺子可教，今后你就叫猪八戒吧。跟着我们，一起烧掉这座城市！

第三话：

我们干掉了城市十八环的高老板，此地不宜久留，不然第二天早晨大街小巷的治安机械会自动把我们列为通缉犯，到时候天罗地网谁都逃不了。

我们连夜逃跑，只要逃到城市的十七环，那么十八环的事就和我们无关。

环与环之间有高墙隔开，它代表的不仅仅是物理隔离，还有社会隔离，每一环就是一个社会，相对独立。穷人一般向外环流动最后沦为垃圾佬，精英们踩着穷人的血汗进入内环成为资本家。

十七环城市超出了我的想象，不是差得跌破我的期待，而是好得惨无人道。

街道表面一尘不染，大理石的地板光可鉴人，两边是玻璃幕墙，高楼大厦把天空挤得只剩一条线，人们穿着西装套裙，拿着公文包或者精致的包包走来走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朝气，目光锐利像是野狼。

我很难和第十八环的城市人民相比，这里的人简直就是生活在天堂。

我们打算先找个地方苟活一下，没想到还没走几步，我们就被包围了。

不是以猴子为首的天兵，而是以一头牛为首的黑色西装男。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头牛叫牛魔王，而他们牛鬼蛇神组合起来的团体叫黑手党。

牛魔王并没有把我们五花大绑，而是彬彬有礼地请我们到他们公司办公室，只不过后面跟着十几个肌肉快要涨裂衣服的牛头大汉。

牛魔王点燃了一只雪茄，还问我们要不要抽？

只有唐僧接了过来，熟悉地剪掉头部，拿起松木火柴划出一团焰火，慢慢点燃雪茄。

我不知道唐僧的动作为什么这么熟练，可能之前已经重复了无数次，对他来说这种高贵奢饰品只是日常。

牛魔王的眼里闪烁赞许的光，「我果然没看错你。」

唐僧缓缓吐了口烟，全然没有作为人质的害怕，「说吧，你抓我们是为了啥？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牛魔王：「为了孙悟空！」

唐僧：「是一路上追杀我们的那只猴子？」

牛魔王：「我知道他现在的样子很可笑，曾经的他是我的好兄弟，在一次帮派火拼中栽倒了，蹲了几年牢子，出来后就变成了警察的爪牙，反过来对付我们黑手党。」

「所以呢？你想要除掉忘恩负义的家伙？」

「不！」牛魔王身体前倾，眯起眼睛，「我要他回到原来的样子，回到我们这边，重新成为神，带领我们构建暗影帝国！」

「理想挺好的，就是不知道现实里孙悟空怎么想。」

牛魔王眼神坚定，「我们经历过的事情不是你能想象，就算所有兄弟都背叛了我，孙悟空也不会背叛我！」

我一路上被孙悟空追杀着过来，眼里的浩然正气不是装的，我不得不怀疑他真的想回到黑手党过暗无天日的生活？

我要说话，唐僧拦住了我，猪八戒也对我摇头。

也对，牛魔王一说到孙悟空就倔强得要命，什么都听不进去，说再多也没用。

「那你要我们怎么做？」唐僧问。

「很简单，呆在这里，孙悟空的目标是你们，自然会找上门来。」

「然后呢？用嘴炮说服他？」

「不！」牛魔王把雪茄捏碎，「只有娘炮才会嘴遁，是真男人就来肌肉间的碰撞！」

他衣衫爆裂，从办公桌底下抽出一把机械三叉戟，仰天大吼把天花板震得灰尘掉落。

我吓了一跳，「干什么，秀肌肉别吓人哇，我知道大哥你每天下班都去健身房锻炼出八块腹肌，我这种垃圾佬只能仰望喊大佬……」

唐僧露出警觉的眼色，「不，他来了！」

门外有人惨叫：「不要哇！我新买的电竞本……」

然后是轰隆隆的打砸声，门被撞开，一个牛头手下被扔进来，牛魔王把他甩开，怒目而视，三叉戟一震地面，荡开金色的涟漪，「孙悟空，你终于回来了！」

孙悟空穿着警服走进来，枪在手中旋转，「牛哥，我劝你还是趁早放下屠刀，别和天庭对抗，没有好结果的。」

牛魔王怒目而视，「你看看你，以前的你身穿黄金锁子甲，头戴凤翅紫金冠，脚踏藕丝步云履，意气风发，随时能上天颠覆天庭，如今呢！穿上这身蓝色的警服，皱巴巴，身上绑了一大堆垃圾电子设备，整个人像是移动的电子囚笼，我看着就觉得恶心！」

孙悟空眼色冷漠，「至少我不用像你那样提心吊胆过日子，晚上能睡个安稳觉，出街不用担心暗处的枪口。」

牛魔王：「我宁愿做自由奔跑在草原上的野马，也不想被囚禁在笼子里当畜生！纵然最后被猎枪洞穿脑袋，我也毫不后悔，因为我曾拥有过自由！」

孙悟空：「你不去做诗人可惜了……以前我也有过这自由，但我现在想换一种生活。我们没话好说了，开打吧，你输了，唐僧交给我，我输了，随你处置！」

「来吧，我好久没和你打过了。」

一阵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翻云覆雨……

幸好开战前我们偷偷溜了出来，站在街道上仰头看着高处办公楼玻璃轰然炸裂，大片的印刷白纸纷纷扬扬落下。

大楼轰然倒塌，烟尘弥漫中有两个站立的身形。

牛魔王：「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丢了你的道。」

孙悟空：「大人，时代变了，只有活下来的才能说自己的道给人听！」

烟尘散去，孙悟空手中的金箍棒化为尖刺捅进了牛魔王的心脏，鲜血带走了他的力量。

卧槽牛魔王居然被斩杀了？！

我们赶紧转身逃跑，可下一刻五六艘飞空艇包围住了我们。

孙悟空的话在后面响起：「别逃了，今天你们怎么也得死！」

我们被囚禁在飞空艇内电子囚笼，双手双脚捆上镣铐。

飞空艇掠过高楼，在摩天大楼中灵活穿行，目标是远处耸立云端的高塔，那是十七区最高的建筑。

镇妖塔，十八区的最高统治机构。

飞空挺在楼顶降落，舱门缓缓打开，迎接我们的另一队人马。

他们穿着黑色的装甲制服，一眼看出等级更高。为首的人穿着黑色西装，留着长发，带着头盔，关键是他有三只眼，常人的两只眼闭着，额头的第三只眼打开，看得人发寒。

他脚边还有一条狗，看得出也是通过机械改造，浑身没有一丝肉色。

孙悟空走上去，「二郎神，我已经……」

「说了多少遍，要叫我杨上司！」二郎神冷冷打断他。

孙悟空顿了一下，毕恭毕敬地说：「杨上司！我已经按照命令把唐僧带来了。」

「还有呢？」二郎神质问说。

孙悟空点头，把背后的包裹解开，一颗头滚动出来，是牛魔王的头，一双眼死死瞪着，混着鲜血死不瞑目。

脚边的哮天犬闻到血腥味就冲上去撕咬了。

孙悟空想阻止，二郎神哼了一声，「你对牛魔王的人头有意见？」

孙悟空捏紧拳头，低头说：「没有。」

二郎神仰头看天，从没正眼看过孙悟空，「谅你也没有意见，你要记住你可是戴罪之身，要不是我从监狱把你捞出来，你现在还在天牢里玩消防栓和肥皂呢！」

孙悟空点头，「谢大人隆恩，如今我手刃了黑手党头目，也算是戴罪立功了，能不能有一个正常的居民身份？」

二郎神满脸鄙夷，一巴掌扇倒孙悟空：「区区贱猴也敢和我谈要求？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黑道皇帝？」

他一脚踩在孙悟空的脸上，把孙悟空按在地上摩擦，「你现在只是我手下一条苟延残喘的狗，我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让你活着就是格外开恩了，别痴心妄想其它的。」

哮天犬似乎通人性，汪汪叫了几声，嘴里带着鲜血。

二郎神回过神来，「没事，我不是在说你，这只泼猴当然比不上你。」

孙悟空的猴子猴孙都不忍看下去了，纷纷别过脑袋去，在绝对的阶级压制面前，低级的他们没有一丝反抗的能力。

孙悟空被死死踩在地上，字音从他嘴里挤出来，「这和你之前说的不一样，你说过……只要我杀了牛魔王，你会给我正常的社会身份，让我过正常的生活……」

二郎神：「我说过又怎样，你看看你的嘴脸，尖嘴猴腮，你还做过黑道皇帝，杀过无数人，居然还敢要正常人生活？谁敢给你？万一你哪天受不住压迫，又再次掀起反抗的大旗，我们又该怎么办？」

「所以……这一切你都是骗我的？」孙悟空的眼里满满升腾起火焰。

「傻猴，你现在才明白？不过你没机会了！」他掏出枪对上猴子的太阳穴，「除掉牛魔王后你也没任何作用了，可以去死了！」

「砰」的一声，孙悟空身体不再挣扎，血缓缓流淌出来。

他的手下们都吓呆了，想拔枪反抗，可对面的黑衣部队更快一步拔枪，紫色的激光瞬间洞穿每一个猴子的心脏。

我看着旁边的猴子全部死去，内心发寒。

二郎神走到唐僧面前，「啧啧啧，你就是玉帝一直要的人吗？真搞不懂他们争来争去，就为了一个你这样的人，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啊。」

二郎神的第三只眼冒出扫描的红光，把唐僧上下都分析了个遍，「嗯……有点意思，居然有的部分我搜索不出来，要不是玉帝点名要你完好无缺，我早就把你塞进生化实验室解剖了。」

他转身，「算了，待会把你送到上层机……

二郎神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孙悟空居然缓缓站了起来，「不可能啊，都毙了脑袋，怎么还不死？」

他掏出枪又朝脑袋补了两枪，可孙悟空还是没倒下，周围的黑衣士兵都举起枪射击，孙悟空被射程马蜂窝，可血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和原来根本没有差异。

他浑身冒出蒸汽，仿佛一块被烧红的炭火，「你说过的……许诺我正常的生活……为了这个目标，我不惜为奴十八年，不惜杀掉曾经的兄弟，可是到头来我什么都得不到……被利用掉后像抹布一样丢掉……我只是想做个好人……为什么你们都不给机会我！」

二郎神大喊，「射击……全力射击……把那泼猴给我干掉！重武器，快用重武器，我要他粉身碎骨！」

有人庞大的电流炮扛过来，那是五个人才能扛得动的武器，看来他们早就有所准备。

聚能炮快速充能，对准孙悟空就是一炮，周围的空气都被吞噬掉，而后爆炸把地板都快撕裂，周围的玻璃幕墙纷纷破碎。

可烟雾之中，孙悟空缓缓走了出来，他塌了的一半身躯没有了血肉，露出银色的骨骼，二郎神看了一惊，「什么！金刚不坏之身？这……这技术怎么会在你身上？」

二郎神完全没有了刚刚的趾高气扬，看到孙悟空就像看到了恶魔一样，连滚带爬躲在黑色部队后面，「开炮！开炮！把那畜生都干掉。」

子弹突突突，打在孙悟空身上如流水般散开，孙悟空一个加速，把黑甲部队整个掀起。

二郎神没有了手下，只剩下他一个人。

不对，还有一条狗。

哮天犬回过神来，走到二郎神旁边，二郎神此刻慌了神，根本顾不得其它的，对哮天犬大喊：「狗狗，快去把它给咬了！」

哮天犬不屑一笑，「天真，你这弱鸡也配命令我？」

二郎神愣住了。

「怎么？是不是长久以来觉得我不会说人话，只会被你欺负？」哮天犬咧嘴一笑，犬牙交错，笑容恐怖，「大人，时代变了。我可是经过机械改造，学习人类语言是分分钟的事情，之前我不漏山水不过是为了伺机而动。」

「你……想要干什么？」二郎神更慌了，孙悟空的造反是预料之中，可意料之外的是哮天犬的反水，没想到日夜陪伴自己的宠物居然会背叛！

「我要吃了你！」哮天犬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断了二郎神的脑袋，红白之物飞溅。

哮天犬居然和二郎神的身体合二唯一，身上衣服爆裂，肌肉疯狂涨大，关节处长出尖刺，整个人变得人模狗样。

我在旁看得有些惊悚，咽了口水，问唐僧：「如今他是人还是狗？」

唐僧惊讶，「这波啊，这波是人狗合一，简称二狗啊！」

二狗大吼一声，周围地板碎裂。它朝孙悟空直冲而来，它额头第三只眼睛睁开，血红色的电路蔓延全身。

眼看孙悟空就要被二狗子一巴掌拍死。

忽然一道闪电拦在孙悟空面前，二狗子的手掌硬生生被挡住。

定睛一看，阻止二狗子的居然是师傅？！

我擦了擦双眼确认自己没眼花没青光，我转头看了看旁边空荡荡的位置，刚刚师傅还在身边，下一秒就只剩下被破坏的镣铐了。

师傅是怎么做到的？他这么牛逼的吗？！

唐僧一根指头就顶住了二狗的进攻，任凭他怎么用力都前进不了分毫。

孙悟空疑惑：「为什么救我？」

唐僧回头：「因为我和你一样。」

唐僧手指头迸发出激光，蓝色的光穿透了二狗的第三只眼，二狗就直挺挺倒下，溅起浓密的灰尘。

唐僧说：「我们都想毁灭这座城市。」他向他伸手，「你要是也有这想法，就跟我们一起干！」

孙悟空鼻尖喷出两道蒸汽，伸出手和唐僧握在一起。

「反正我也回不到正常生活了，就一起毁掉这座城市吧！」

我们重获自由，还获得新的小伙伴，正当想着该怎么走出这里的玻璃幕墙，但很快答案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天空阴暗下来，刮起大风，黑压压的乌云以很低的高度席卷而来，还带着电闪雷鸣。

我仔细一看，那居然是成千上万空天飞舰。

我和猪八戒吓得腿软，这么多舰队，哪怕是引擎的热量都能够把我们烤成一桌野生动物大餐了。

唐僧迎风而立，袈裟飘飞，毫不畏惧，反而问我们，「你们想不想一步登天？」

「几个意思？」我疑问。

「这个意思。」唐僧抬手甩枪，把猪八戒毙了。

没错，是毙了！温热的血蔓延到我脚下，「你这是干什么师……」

「砰」的一声，我的脑袋被洞穿，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下。

失去意识前我看到唐僧对孙悟空说了几句话，我知不道孙悟空为什么反抗。

最后枪洞穿了他的脑门，他也没有逃跑的意思，可能他和我一样，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师傅背叛了我们！他要杀了我们来换取自己的自由！

舰队缓缓降落，巨大的引擎宛如太阳升起，师父的衣袍翻飞，身影快被吞没。

四

我再次醒来……没错你没看错，我居然再次醒来了，我居然没有死去！

我看了看四周。

这里是一个地下窟窿，长满了树根，那些树根像是八爪鱼的触手，软软的粘糊糊的。它们重叠缠绕，里面埋藏了无数的尸体残骸，而残骸居然活了过来，就算断了脑袋依然能够手舞足蹈，朝我打招呼。

我明白过来，我们的确是死了一次，尸体被运送来这里，在树根的养分滋润下又活了过来。

但我知道这树不是在救人，我能感受到它在不断吸收我身体内的精华，我的体力在逐渐流失，树根把我们奶活，估计是为了更好地吸收我们的养分。

「哎哟师弟你终于醒了！」猪八戒朝我们打招呼，「第一次被触手拥抱的感觉如何哇？」

我急眼了，「二师兄你别在这说风凉话了好不好，我们这么下去，不出一天就会成为树根的肥料，到时候你想耍皮都没有那个智商了。」

「怕什么，我们不是有猴哥在吗？」猪八戒一脸淡定，朝我右边努了努嘴。

猴哥在我右边，他也是刚刚醒来，树根在他身上不断吸收养分，但孙悟空的再生能力过于夸张，树根都吸收不过来，一条条爆炸掉，下一条接着伸过来。

孙悟空被这些贪得无厌的树根弄烦了，「干，我现在就爆掉这些烦人的东西！」

孙悟空掏出他的东海承重墙，一下一下，八十八十，把触手都打爆，最后连触手都不敢伸过来。

我和猪八戒获救，落地踩到粘糊糊的肉壁，像是踩在怪兽的肚子上。

怪树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在自己肚子里自由活动，周围的触手立马警觉起来，缠绕成一个个树人，集结成群包围我们。

我和猪八戒拿出了各自的武器，加特林和四联装反坦克弹，孙悟空拿出他的狙击枪。

我看他酷炫的巴雷特，问：「这也是师傅给你的？」

「当然，这种武器一般人可接触不了。」

「我有点怀疑师傅是军火商了……师傅他什么时候给你的？」

「在他毙掉我之前，他偷偷把这支大杀器放在我的背包里。」

「我擦还自带大慈大悲贫铀弹咧，一发普度众生登极乐。」猪八戒羡慕极了。

「师傅毙掉我们就是猜到了我们会被送来这里？」我问。

「算是吧。」孙悟空朝弹药舱里压子弹，「你想我们在城市十七环，想要来到城市中心得何年何月啊，所以我们来个直接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那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二环，地下。」

我不敢想象，二环的世界理应该是极乐世界，人们没有悲伤，没有死亡，时间几乎是静止的，人们再也不用为日常的琐事而担忧，可永久享乐，思考生命的含义。

怎么会有这种吃人的古树在这里？

还有师傅被他们怎么样了？被带走了？或者也在这棵树里？

猴哥好像是知道全盘计划，但现在没空和我们说明了，忙着拉动巴雷特干掉冲上来的树人。

猴哥掏出了一个手雷，「fire in the hole !」

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地下树层摇晃起来，树木断肢哗哗落下，露出一个大洞口，大片的阳光照射进来，树人纷纷退避，躲闪不及的树人都化为灰烬。

一条出路摆在面前，我们连滚带爬走出去。

外面的世界圣洁得超出我的想象，云雾缭绕，建筑零落，它们大多痩而高，顶端高耸入云。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棵大树，嗯，世界树级别，不知道要多少个人环抱才能抱得住，而那棵树几乎是二环所有人的食物来源。

那些神仙模样的人在树下举行派对，不分昼夜，醉生梦死，他们喝着从树里流出来的天仙玉露，饿了就摘下树枝凝结出的蟠桃菠萝甚至烧鸡……

而大树的养分都来自于地下的尸体。

人参果，人参树。

其实他们都知道人参果就是人的血肉做的，只不过他们不在乎，只要能快乐过日子，谁还在乎别人的喜怒哀乐。在他们看来，外环的人和他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物种，所以没有怜悯之心。

猪八戒想端起普度众生四联装反坦克导弹把他们都轰掉。毕竟当年他狠狠地 996 过，父母都被压榨而死，如今看到这些人花天酒地，就觉得那些人吃喝下去的都是父母的血汗。

还有他多年来的头发。

孙悟空赶紧拦住了他，「别冲动，你还不知道他们这帮神仙有什么手段，别看他们全都醉生梦死烂醉如泥，但我火眼金睛一扫，没有一个人的身体改造低于十级的，要是惊动他们，别说打赢了，我都担心有没有机会活着离开。」

孙悟空还不忘叮嘱我一句，「沙僧你也没轻举妄动。」

「我只是馋他们的吃喝。」

「…………」

我们三人偷偷溜到安静的地方，商量着该怎么找到师傅。

一个机器人童子迎了上来，我以为是二环的保安人员，下意识掏出加特林要社保它，可它接下来说的话让我没有了开枪的勇气。

「终于找到你们了，你们的师傅在我家帝君的府邸里做客，帝君特地吩咐，如果你们醒了就带你们到府上。」

「真的？」猪八戒疑惑地摸出他的霰弹枪。

「真的，我们做机器人从不撒谎。而且，」它浑身冒出十几支激光炮，红点瞬间瞄准了我们三人的要害，「你们别乱来，二环社会是不允许暴力存在的，如果有，就只有以暴制暴。」

很好，这很赛博朋克。

我们三人将信将疑，只有猴哥一脸淡定，掏出了他的奥利给金箍棒扛在肩上，「走，看看他能玩出什么样的诡计！没有什么困难是俺老孙一棒子解决不了了，要是有，那就再来管巴雷特！」

于是我们三人浩浩荡荡地走进天帝的居所——天庭。

在南天门看到两排机械天兵天将我们就有点怂了，单是肉眼看过去就能分辨出他们的能力和等级和我们不是在同一个层次，要是犯点什么错，其中一个人就可以把我们按在地板上摩擦。

所以我们格外小心自己的枪炮，万一擦枪走火就亏大了。

大厅里一张云石台桌上，食物如流水般转动，一盘烧鸡在桌的一头新鲜出炉，半分钟后就随着流水带掉入桌边的回收站，而后十几秒后又有一盘新鲜的烧鸡出炉。即使没人吃没人动筷子，菜肴依然不断地被制造，然后销毁。

而在满桌子的好吃面前，唐僧和玉帝各自坐在桌子对面，两人谈笑分生，高兴起来还不忘碰杯。

我看得有点懵逼了，师傅不是被绑架的吗？怎么做起了宾客？

师傅看到我们的到来，朝我们挥手，还给我们找了椅子让我们坐。

我饿了很久，一坐下就大吃起来，反正他们的谈话根本没有我这个小人物插嘴的机会，我只要顾着吃饭就行了。

玉帝：「我跟你说过的建议，你考虑一下？」

唐僧摇着杯里的粉色酒液，「做你手下？」

「是啊，跟我吃香喝辣的，你知道佛祖那边可无聊了，他整天不吃不喝就呆在电脑面前，简直是个肥宅，你跟他只能过着苦闷的生活，你在我这里吃好睡好，甚至还能有九仙女给你暖床，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可我知道二环社会的繁荣都是建立在十八环的痛苦之上。」

师傅这么一说，我手里的鸡腿突然不香了。

「唐僧你别这么幼稚，你和我都知道，社会就是这样，每个人想要生存下去，就必然要榨取别人的剩余价值，只不过是方式问题。」

「如果我不想被压榨，就只有成为压榨别人的人吗？」唐僧看着酒液里光，怔怔出神。

「是的，这是大家都知道潜规则，这就是城市的面貌！」玉帝说。

「那如果我要毁掉这座城市呢！」唐僧放下酒杯，看着玉帝的眼睛，带着十二分的认真。

玉帝脸上的笑容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阴沉，「毁掉？这座城市建立了上千年，在废墟中给予人类最后的希望，你说毁掉就毁掉？我们都是这座城市里的囚徒，谁都逃不掉规律的束缚，你我都要在环社会里，像螺丝钉一样被钉死在钢板上！问题是你想做最底层的螺丝钉还是做电镀镶金的螺丝钉！」

「不！我要做拆了这块钢板的人！」

「那就是没得谈咯？」

「是的！」

气氛一度非常尴尬，静得能听到我咚咚咚喝水的声音。

孙悟空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严肃点，别丢了排面。」

我依依不舍地把 82 年的拉菲和奥尔良鸡腿放下，同时摸了摸身后的加特林。

我们看师傅的信号，要是不对劲就立马开干，我就不信四个人还干不掉玉帝这老头。

可玉帝毫不害怕，只是挥挥手，周围烟雾缭绕处纷纷亮起红光，一台台重甲兵走了出来。

我靠！玉帝这老头早就有所准备！

唐僧毫不害怕，就算那些机器人已经端起了能量枪开始蓄能，整个房间的气温陡然上升。

「出来吧，我知道你躲了很久，在十八环跟到我来二环。」唐僧的话不知道是对谁说。

「还是被你看出来了！」这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根本分辨不出人在哪里。

最后一声轰隆，前面的云石大理石桌子碎裂，一个三米高的佛陀缓缓站起身子。

唐僧：「从十八环跟踪我到现在，你虽然隐藏了身形，可我还是能感受到你的气息。」

她浑身是金色的符文，双眼闪耀着金光。

我们三个徒弟抬头看着金像，异口同声：「观音菩萨？！」

她竖起手掌，说了句：「阿弥陀佛！」

金色的光圈震荡出去，周围的巨人卫兵轰然死机，身上爆发出火花和电流，纷纷倒下。

玉帝急了，五官扭曲，指着观音颤抖着说：「你……你怎么会在道家的地盘，你不知道很久以前就签订过佛道协议，我们不互不干涉吗？！」

「我本来是打算保持静默的，可你要杀了唐僧，我不得不出手，你知道的，他是金蝉子，佛祖的第二化身，相比起他的性命，违反协议算不得什么！」

「你……擅闯道家圣地，你这是开战！来人啊！」玉帝打算喊人。

「对不起，你没这机会了！」观音一手按下去，像是五指山，轰隆一声落下，手掌再次抽回的时候，地面已剩下一摊电子零件，跳闪着火花和电流。

观音双手合十，低声念叨，「罪过罪过。」

观音对唐僧说：「佛祖想见你一面。」

唐僧：「我知道，我也想找他。」

我和猪八戒瑟瑟发抖地躲在孙悟空背后。

观音转过身来看我们，淡淡地说：「当然，你的弟子们也可以跟随过来。」

「师傅我们有事先走了哈，不打扰你老人家私会。」

唐僧挥了挥手：「别客气，把他们一块带上，毕竟师徒一场。」

我们还没来得及逃跑，就被观音一套带走。

五

场景瞬息万变，周围的景色变成流光，有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好像超越了光速。而这种感觉持续了短暂的几秒，而后我们重重地摔落在地。

只有唐僧完好无损地站立，仿佛这种传送方式他已经试了无数次，已经习惯了。

这里是一个恢弘的大殿，但灯光很少，漆黑一片，和二环城市的仙里仙气的不同，这里简单得像个坟墓，冷冰冰没有一点温度，墙壁上流动着信息光，墙壁里镶嵌着各种佛陀像。甚至很多佛陀像都已经损坏，露出内部的光流电缆。

观音菩萨声音低沉：「佛祖在等你，快去吧，一切的终极就在尽头！」

观音菩萨完成了她的使命，回到自己墙壁上的坑，缓缓沉睡过去，身上的光芒渐渐暗淡。

唐僧朝我们张开怀抱，仿佛主人迎接客人：「欢迎来到一环，我曾经的家，我诞生的地方。」

唐僧带着我们往宫殿深处走，听说这里就是极乐世界，世界的尽头，在这里没有喜怒哀乐，无欲无求。

我想在坟墓里呆着怎么也不会有喜怒哀乐这种东西。

坟墓的尽头是一个黄金王座，一个巨大的佛陀坐在上面，闭目沉思看似和蔼可亲，可绕到背后一看，瞬间就吓出汗来了。

佛陀背后竟然是一大堆铜线，它们链接到脑后，无数数据通过光脑处理，整个大厅随着脑电波散发出一阵阵的光涟漪。

「这是……」我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

唐僧慢悠悠解释：「这里就是城市的中枢，整个城市的系统其实都是由佛祖掌控，它坐在黄金王座上整天整夜不眠不休，监视着这座城市的一举一动，他拥有城市的最高权限，只要有摄像头的地方就是他的能力范围。」

「可城市里这么多年坏事，要是他手眼通天，为什么不出面管一管？只要他花百分之一的力量，我们都能过上好日子。」猪八戒愤怒质疑。

「这也是当初佛祖建立黄金王座的目的，城市也有过一段时间是国泰民安，可是啊……」唐僧话说到一半被打断。

宫殿响起低沉的回音，「可惜到了第三十个一千年，黄金王座出现了问题。」

我看到王座上的佛祖仍旧没有睁开眼，可声音确实是他发出的。

「在第三十个一千年，黄金王座出现了问题，而当初的建造技术已经失传，我每一次使用能力寿命就减少一分，如果我死掉，那么空掉的黄金王座会让城市陷入混乱，甚至坍塌。为了保护这座城市，我不得不长久地沉睡，而让手下们去寻找拯救城市的方法。」

「你们找到了吗？」孙悟空问。

「是的，唯一的方法是制造一个人来替代我，我造出了我的转生，就是你，金蝉子！」

我惊讶地看着师傅，师傅倒是云淡风起一笑，「没错，是我。」

「金蝉子，你知道多少人想要掌控整个城市的权力吗？玉帝那老头费尽心机都想要，可你却不屑一顾。」

「我对权力没兴趣，权力就是个囚笼，我得到它的同时也被彻底囚禁起来了。」

「权力诱惑不了你，可你得心怀天下苍生啊，如果没有人继位黄金王座，整个城市就会崩溃了，城市的几千万人就会死去，我们是人类最后的城市，不能就这么毁掉！」

唐僧不屑一笑，「不！我要毁掉这座城市，你没看到吗？这座城市已经腐朽到了极点，像你一样已经病入膏肓，继续呆在这座城市里，所有人都活不下去。让他们逃出城市或许还有一丝机会，至少我们可以把人类的火种散步到全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恐惧地呆在围墙后。」

「你知道现在城外全是辐射尘吗？那些变异的怪兽时刻低吼咆哮，暴风雪和沙尘暴疯狂肆虐！你能想象外面环境的恶劣吗？放人类出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既然你能在这里建立一座城市，为什么别人不能，或许我们不是最后的堡垒，而你们只不过为了维持统治，没有向外界探索，还对大家撒谎！」

「金蝉子，我再问你一次，你是否愿意接替我的位置？」佛陀怒吼一声，整个宫殿都微微颤抖。

「我再回答你一次，不愿意！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毁掉你！」

「劣徒，今天我就毁了你，再造一个听话的！」

佛陀的眼睛骤然睁开，精光迸射。

随着佛陀苏醒，整座宫殿仿佛都从沉睡中醒来，那些沉睡的佛陀雕像都动了起来，整个大地都在颤抖，巨大的雕像距离我们越来越近，要把我们包围。

唐僧毫不畏惧，他抬起了小手枪。

佛祖：「你知道的，普通子弹根本穿透不了黄金王座的屏障。」

「我知道。」唐僧微微一笑，「但你应该记得制造我时，你放了一块舍利子在我身上！」

师傅居然直接伸手挖入自己的胸膛，鲜血喷涌，他硬生生抠出了一块金色珠子，把它塞进枪口。

「这是你的失败了，留给我毁灭的最终利器！」

「不！那是我赐予你的神通，你怎么能用来伤害我！」

「再见了！阿弥陀佛！」

子弹旋转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金光，直接穿透了如来佛祖的额头，整个黄金王座轰然崩溃，铜线脱落，光波涟漪一圈圈荡开，周围的佛像轰然倒塌，溅起无数的烟尘。

整个大殿都在坍塌，我和八戒扛着师父，孙悟空在前面带路。

最后一大块石头砸下来，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六

我从昏迷中醒来，风呼呼地吹，我身边是猪八戒和孙悟空。

师傅……还活着吗？

唐僧站在悬崖边，眺望下面的城市。

悬崖下，整个城市都在逐渐崩溃。黄金王座崩塌之后，整个城市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人们赖以生存的网络统统陷入瘫痪，阻隔每个环社会的高墙失去了作用。

大厦倾倒，有人惊慌，但也有人狂欢……下面完全就是一副众生态，有的地方像是人间地狱，有的却是人间天堂。

我搞不清，这个城市或许真的像唐僧那样说的，已经病入膏肓。

孙悟空问唐僧：「你把城市毁了，那市民们以后怎么办？」

师傅说：「他们会四处流浪，会在大地上建立很多座城市。」

猪八戒问：「那要是以后城市又出现同样的问题呢？」

师傅说：「那就再摧毁，再重建咯，反正我只负责毁灭，建造是他们的事情。」

我对他们的未来不怎么关心，也听不懂，我只关心我们的未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师父指着西方的落日，「去西天吧，我听说在西边的尽头，有人类知识宝库，那里储藏了三十个千年以来的资讯，我想把资料都拿回来，帮助大家建设。」

他回头跟我们说，「徒弟们，你们愿意跟着为师我去西天取经吗？」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纷纷拿起了自己的武器，表示同心的决心。

这将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路，或许我们半路就会死去，又或许尽头根本没有传说中的知识宝库，但没关系。

西行的重点并不是结果，而是过程。

完

文/咸鱼穿反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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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1-07 14:1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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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大乱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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