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我甜成了姜世子的心头肉
花烛照红妆:佳人娇笑美如玉
姜世子在路边捡到了奄奄一息的我。
他笑着问我:「叫什么?」
我说:「我撞过头,忘了。」
姜世子说:「你长得温顺,像我先前养的一条狗,以后就叫『阿旺』跟着我吧!」
我寻思,跟着他有肉包子吃,于是甜甜地笑了……
1
北地固阳县失守,蛮军屠了城。
我成了众多流民中的一个。
辗转三个月后,朝廷收复了失地,派来了安抚大臣,带来了粮食,军队。
百废待兴!
而我,饥不饱食。
就在吃了上顿没下顿,跟一帮小乞丐抢食差点被打死的时候。
姜世子救了我。
他说我像他养过的一条狗,温顺!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肉包子,甜甜地笑了!
肉包子好吃。
姜世子也好看!
姜世子给我取名「阿旺」让我以后都跟着他。
爹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我点点头,我得给姜世子报恩。
可我爹是谁呢?
想不起来了,一想头就钻心地疼。
2
我跟着姜世子到了驿站。
他给我安排了暖融融的房间,可我非要坐在他房门口睡。
半夜,有位打扮得很好看的女子过来。
打量了我好久,才进屋寻他。
我蹲坐在门口,听见艳女郎问姜世子:
「什么时候给自己寻了个看门狗!」
姜世子就笑:「没有拦下你,便不算看门狗。」
我的脸瞬间热烘烘的,心底暗暗发誓,以后谁都别想饶过我踏进他的房门半步。
姜世子白日很忙,地方官员富户,都要给他送礼,他照收不误。
晚上更忙,他总是安排这个吩咐那个,去查这查那。
查好的证据,用火漆封了口,快马加鞭往京城里送。
出入他房间的哥哥们,每次路过都会摸摸我的头。
叫我「阿旺,守好。门」
我咬着肉包子,心里冒泡泡。
「你以为世子不允你能进得了这道门!」
哼!
有时候,世子也会叫我进去陪他吃饭,他总是吃得很少,看着我狼吞虎咽。
「阿旺,你是在固阳县出生的吗?家里可还有亲眷。」
我摇摇头,记不得了。
义诊的大夫说我头部受过重创,忘记了前程往事。
姜世子摸着我的头,问我可愿意随他回京城去。
记忆里依稀有道女子的身影,叫我上京去,再也不要回头。
我想,上京也好,也许京城里有人能知道我是谁?
于是我嚼着肉包子点点头。
姜世子很高兴!晚上多吃了两碗饭。
说我:「阿旺乖!这天底下最不需要他操心的也就只有阿旺了。」
3
出固阳县城门那天,风很大。
高高的城门楼上挂着一具化了枯骨的尸首
大概是我盯得时间太长,姜世子打马过来,在我耳边轻声解释:
「固阳县前县令严东,投敌叛国,证据确凿。蛮军破城时恼他拒了三日才开城门,尸首被挂于城门示众,听闻妻女皆惨死于府中。」
我心中不由得一空,人差点栽倒。
被姜世子托了一把,才不至于掉下马。
再抬头,我盯着那具尸体就走不动路了。
姜世子说:「罢了!去找两个人,将他的尸首从城门楼放下来,如果不是他抵抗那三日工夫,这城里的乡绅百姓,也不能从后山逃出。」
我轻声说:「不用!」
姜世子问不用什么?
我说不用找人,我亲自去。
于是,我提了一口气,双臂展开,脚一蹬就从马背上高高跃起,人如大鹏般飞上城楼,将那具尸首解了下来。
奇特的是,那具尸首触之升温,咧着大嘴,像是在对我柔柔地笑。
有沙子吹进眼,搅得人眼睛生疼。
等我反应过来,早已泪流满面。
姜世子在城外五里坡给严东设了坟立了碑。
上书:爱国将士严氏东生。
我盯着姜世子瞧。
不说是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吗!怎云爱国将士呢?
姜世子笑说:「通敌叛国尚且待论,拒敌三日,确是有目共睹,看在他救了那么多百姓的分上,且算他做爱国将士吧。」
我点点头,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毕竟我也算被他救过的百姓吧!
爹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磕三个头又算什么?
哎哟!
头又开始疼了。
我猜,可能也不是什么好爹,若不然怎么一想起他就头疼呢?
回京的路上。
姜世子问我:「你那一身轻功,少说也练过十年八年的,看你年龄也不大,应该是童子功,想必师承高人。」
我摇头:实在想不起来了。
之前在街上被人打得半死,也没觉得自己是个会功夫的室外高人。
姜世子说:「可能我是以前没什么机会施展,下意识地就忘了自己这项技能。」
我深以为然地点头。
4
车行数月,京城终于到了。
姜世子府极大,管事娘子极烦。
她叫我洗澡沐浴,换上小厮的衣服,再不叫我守在姜世子的房门外。
这几个月,我已经能熟练地应用我的拳头。
甚至能在姜世子的护卫董大手下轻松过两招。
管事莫娘子不让我守着门,我就蹲房顶、屋梁。
总有她拦不住我的小办法。
最后姜世子出面,才给我从他屋子隔壁讨来一间小屋子。
让我勉强住下。
不是屋子小勉强,是总看不见他,实在太强人所难了。
毕竟我还要给他守房门呢!
以至于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让我彻底搬出了姜世子的院子。
春日,风和日丽的,姜世子在屋里写大字,我坐在铺了软垫的锦凳上吃桃酥。
起身活动时,突然感觉到身下一股暖流。
我呆愣在原地,愣了两秒,接着就用轻功,飞一般地奔出姜世子的院子。
身后,是姜世子慌了神的吼声。
「干什么去,说了多少次,毛毛躁躁的。」之后他大概是看见了我坐过的锦凳上,那摊红色的血迹。
「好端端的坐着又是哪里受伤了!你莫不是偷偷玩刀子了?」
而我,已全然顾不得身后的姜世子了。
我找到管事莫娘子,红着脸,问她能不能帮帮我。
记忆里,依稀记得,娘亲说过,女子大了就要落红。
「落了红才说明你长大了,到那时我们韶儿就能嫁人了!」
原来,我竟也是有娘亲的人呢!
5
管事莫娘子将我拉进灶房里,塞给我几条月事带,认真地告诉我怎样使,如何用。
然后打来一盆热水,叫我清洗一下再换衣服。
莫娘子一出屋,正好遇上带着董大的姜世子。
「阿旺!」姜世子朝里喊了一声,就被莫娘子推出了门外。
关起的房门里,莫娘子的大嗓门清晰可闻。
「世子好生荒唐,阿旺本就是个女儿身,竟被你们活活打扮成个假小子。」
「女……女儿身?这……她也没说过呀!」姜世子不解,他新收的忠犬小弟,怎么就变成女儿身了?
董大也开始帮腔:「莫娘子,你是不是弄错了,阿旺从北地开始,与我们同吃同住,从不扭捏做作,功夫好,拳脚硬,怎么就成女儿身啦!」
莫娘子后悔莫及:「哎呀!就是这样,我才给她小厮的衣服穿,让她住在世子的院子里帮世子守门,要不是今日有难处来寻我,我也不知道她是个女孩子家家呀!」
外面的几个人一时都静了下来。
落针可闻的灶房里,热气腾腾。
我脱了自己的上衣,看见渐渐发育起来不同于男儿的胸部,一时陷入恍惚。
记忆如泄水的闸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跑!韶儿,装扮成男孩的样子,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是女儿身,快跑,去京城找你舅舅,快跑,快跑!」
脑海中仿若有根刺,一下一下刺激着神经。
眼前,有个模糊的女子身影,逐渐清晰,却总是看不清眉眼。
「快跑!快跑!」脑海中,脑海中紧绷的那根弦,「铮」的一下断了。
「啊!」
我受不了,发出一声尖叫,失手打翻了铜盆,热水倾洒而下。
「阿旺!」
昏迷前,我看见姜世子不顾阻拦冲了进来。
耳边是他焦急又低沉的声音。
「阿旺!醒醒,阿旺!」
……
6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视线慢慢聚焦,发现自己竟躺在姜世子的房里。
隔着屏风,姜世子正询问大夫我的病情。
大夫捻一把山羊胡,轻轻地摇了摇头。
说我头部遭过重击,且郁结攻心,时间长了脑内淤血不除,恐有后患。
「可有医治的法子?」姜世子轻声问。
「可施针,但如今的情况如逆流截水,正巧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人才会没事,一但施针,打破平衡,也许会疏通症结好起来,也可能一针下去,人就再也醒不来了!」
我眨眨眼,神情放松。
这山羊胡子与先前义诊的大夫说得也差不多,无非就是看天命。
其实,在被世子救之前,我本是一个人来去无牵挂的。
可如今,姜世子救了我的命,他会给我热乎包子吃,带我上京,叫我吃饭别噎着,喝水别呛着,他还会紧张我,怕我受伤流血。
他叫我「阿旺」说我是福星,案子查得顺利,多半是我带来的福气。
而我,该报的恩还没有还……
山羊胡大夫要走,世子伸手拦了一下。
言语支支吾吾的:「大夫,那她的妇人之症可有大碍?」
山羊胡笑得眉眼弯弯,说我是受凉之症多一些,好在底子好,容易恢复些。
世子拦着路仍不放行。
「那为何昨日流了那么多血?」
山羊胡笑得促狭:「妇人之症,每月多半都是如此,等世子以后娶妻,自然就懂了。」
山羊胡走了,我丢人得恨不能钻进被窝里不出来。
可世子他,竟也脸红红的!
世子见我醒了,坐在床边问我:「还疼?」
我摇摇头。
世子又问:「可还晕?」
我继续摇摇头。
「怎的不说话。」世子又问,「吃包子吗?」
我甜甜一笑,开了口:
「要肉馅的!」
姜世子嘴角一扯,露出亮白的牙齿:
「我还以为你头疼疼傻了,不会说话了呢!」
我说:「平日里还好,只是不能想起以前的事,一想就头疼。」
姜世子拍拍我的脑门,袖口有淡淡的竹墨清香。
他说:「那就不想。」
「可我总觉得忘了很重要的东西,我爹娘,他们……」
他们一定是死了,我一想起他们才会这么痛苦吧。
姜世子说,痛苦的事情交给他,他去查。
我只要记着包子好吃就行了。
我点点头,重新笑了起来!
有姜世子的感觉,极安心!
7
莫娘子说,城外普继庙,香火很旺。
我想着我的爹娘八成已经不在世了,就想去供奉个牌位祭拜。
莫娘子红着眼眶点头。
说我身段窈窕,又会功夫,没有旧伤,见识习惯也好,本应是好人家的孩子,如今却颠沛流离地过日子。
我笑!
说我跟着世子,穿衣不愁,吃食还不用抢,一点都不苦!
莫娘子又点头。
说世子是个好人,将来肯定会给我寻个好去处。
去处吗?我已经想好了。
在北地帮姜世子调查事情的有位漂亮姐姐,大家都叫她琴姐。
我以后可以跟着她干。
毕竟我腿脚快,人又机灵!
世子还夸过我呢!
我跟姜世子说要去城外庙里上香。
姜世子眼神从侧过去的书本中望过来。
「肚子不疼了!」
春日,窗外的小鸟排排站在屋檐下探头探脑。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脸红了。
「啊,嗯!」我顾左右而言他,「世子你要不要跟我一同去,听说城外河畔有块空地,大家都喜欢在那里放纸鸢,金色的大鹏、彩色的蝴蝶、洁白的小兔子,花鸟鱼虫都飞舞在天空中,可好看了!」
姜世子放下手中的书,绕出来,拍了拍我的头。
我的视线落在他结实的胸口上,那里交叠着白色衣领,上面有云纹织绣,都是江南最好的工艺。
我好像长高了不少呢!
胡思乱想间,姜世子往后退了一步,歪着脑袋打量我。
「我们阿旺长得又高挑又好看!」
我:……
姜世子露出一脸坏笑:「你说,男孩子那能长出这么好看的眉眼,我当初怎么就没看出来你是女孩子呢!」
他是在怪我不告诉他我是女儿身吗?
我赶忙解释道:「不是的,我撞了头,自清醒之时身上就穿着男孩子的衣服,不是我想隐瞒,我就是……就是下意识地觉得大家把我当做男孩子也没什么不对!」
我的声音越来越弱,越解释越觉得自己站不住脚。
这样子,感觉是我处心积虑想来到他身边一样。
我偷偷抬眼去瞧姜世子,却见他嘴角露出促狭的笑容。
我这才知道被他逗弄了,他根本就不是在乎这些的人。
果然,他抱着双臂笑了:「我也没怪啊!难道我当初还能因为你是女孩就不救你了吗?」
只不过,如果当初知道我是女孩,大概就不能带在身边了吧,毕竟不太方便。
我弱弱地说:「你救了我,我自是会报答你的。」
可姜世子身边有很多人为他做事,报恩也轮不上我。
果然,姜世子略显凉薄的声音又来了。
「怎么报?」他问,「带我去放纸鸢吗?」
我抬头错愕地看着他,一张脸激动得通红。
「别小瞧人,琴姐不是女孩子吗?她能帮你查事情,我也可以。」
董大能护他周全,我也可以!
我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琴姐?」姜世子却说,「你可不能跟她做事,会学坏的。」
姜世子还说。
他要去赴个宴,恐怕不能跟我去城外上香了。
叫我叫上莫娘子,早去早回。
我点头。
姜世子打量了一眼我新做的鹅黄长裙,说:「这个时节,城外踏青的人多,叫我还是穿了男装再过去,免得生些不必要的麻烦。」
我心道,上个香能有什么麻烦?
却也乖乖地点头同意了。
一出门,正巧碰上往里走的董大。
「吆,阿旺穿上裙子,可真像个女孩子!」
「什么叫『像』我本来就是!」
我生气地跑出院子。
还耳尖地听见姜世子压抑又克制不住的笑声。
可恶!
庙里的香火果然很旺。
到处都是人。
我添了香油钱,给父母设了无字牌,却在落款处犯了难。
记忆里,那道温柔的女声,叫我韶儿!
可我却忘记了自己的姓氏。
最终,我学着姜世子给我起的名字。
落了「不孝女阿韶」。
盼望着爹娘在天之灵,不要怪怨我。
等我那日记忆恢复,立刻来补全父母亲的名讳。
上完香,我神情落寞地往山下走,一时不察,就被一位年轻贵公子拉住了手臂。
我回头,就对上一双差点哭出来的俊眼。
不过那贵公子上下一打量我,很快收敛神情,松开了手臂。
他说认错了人,以为我是他走失的表妹。
可我明明是男儿装扮啊!
贵公子矜持又伤感地笑,说他表妹以前很调皮,总是穿男装捉弄于他。
刚才他看着我的背影很像,所以才……
他落寞地说:他就是痴心妄想,他表妹明明已经不在世了。
他的眼神很空,跟固阳县得知亲眷噩耗的人很像。
我感同身受,对他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逝者已逝,公子请节哀!」
贵公子神情恍恍惚惚的,临走时,还在对我笑。
回去的时候,我也没了放纸鸢的心情,直接吩咐马车回府。
刚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碰见了办事回来的董大。
我托着董大的手臂下车,他像往常一般,轻巧地以自己为轴,带我转了半圈才将我放在府门的台阶上。
我咯咯咯地笑。
董大却看着我马车后一路跟着的车辆没了笑容。
我望过去,竟见山上遇见的贵公子钻出马车,风度翩翩地站在车辕上与董大打招呼。
他问董大,姜尚在不在府里,世子从北地回来,他还没来得及叨扰。
一副要跟进来的模样。
董大客气疏离地说,世子赴宴未归。
那贵公子又问我:「不知这位是哪家府上的小公子?」
董大彻底拉下了脸,说:「世子的事儿不便告知。」就带着我进了府里。
进了府,姜世子也知道了这事儿。
我见世子脸色不太好,就问姜世子他是谁?
姜世子说,太子一派的徐杰,他爹徐成阳官至总兵,他却弃武从文,成了太子府幕僚,工于心计,为人很是厉害。
姜世子都称一声厉害的人物,我想也很厉害。
我下巴磕在姜世子书桌边上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姜世子见我不以为意,又道:
「你可知我是那一派的?」
我摇头。
姜世子道:「我娘跟三皇子的母亲,薛贵妃是亲姐妹。」
「所以你是三皇子派的。」
姜世子点点头:「所以我跟徐杰属于不同的两个阵营,平日里几乎没有往来。」
「哦!今天中午吃什么?」
姜世子见我还不上心,摇了摇头。
「你还记得在固阳县你亲手放下来的干尸严东?」
我点头,不解地看着他。
姜世子道:「严东是徐杰的小姨夫,固阳县失守被屠城,有人说严东通敌叛国,如果真是如此,徐家也脱不了干系。」
意思就是,徐杰可能跟我有仇!
可是,姜世子明明先前还说,严东叛国这事儿有待追论,怎么老是变来变去的呢?
不过我还是点点头,表示以后遇到徐杰绕道走。
姜世子才满意地放过我。
「今天吃你最喜欢的酱鹿肉,允你喝两樽青梅酒。」他说。
「好哎!」我一阵欢呼,学着大街上的童谣哼唱。
「姜世子呀,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噗!」
姜世子一口冷茶,全喷在了新临的《哀江南赋》上了。
……
8
三月,天气一下子暖和了起来。
姜世子忙得跟个花蝴蝶一样,不是参加这个宴,就是赴那个会。
我在府里闲得无聊,也跟着他去见了好几场世面。
有时候我装扮成小厮,有时就当他的婢女。
混迹在各色人物里,听了好多八卦。
比如,姜世子不娶亲,听说是在等薛贵妃的八公主长大,亲上加亲呢。
又如,徐杰是个断袖,专门爱跟别人家的小公子纠缠。
久而久之,听了一肚子八卦的同时,我也搞清楚了那个府里的什么菜品好吃。
三月底,姜世子要在自家府里设宴,还专门请了北疆的厨师,我很是期待。
宴会这天,徐杰竟也意外登门,他还带了一队街头杂耍,说是要搞个表演。
那队人打扮得花里胡哨的,我从来没有见过,自然稀罕得要命。
姜世子却神色凝重,让我在府里不要乱走,小心有什么变故。
我为了能看清表演,换了丫鬟的衣服,站到了世子身后。
徐杰倒是眼尖,从我一进门就毫不避讳地盯着我瞧。
见我回望过去,还怕我看不见似的扯了个极大的笑容。
姜世子,喉咙里溢出一声冷哼!
我低头装傻。
因为从上次上香回来。
徐杰就三番五次地找理由来姜世子的府上打探。
我的事情没什么好隐瞒的,徐杰知道我是世子从北地带回来的孤儿,更殷勤了几分。
好在宴会上人多,他也不能只是看我。
表演完了一支舞蹈,徐杰拍手,一队穿着粗布短衫,脸上抹着油彩的人提着巴掌大的小红灯笼走了进来。
徐杰说,熄了灯才好看!
姜世子静静地看他作妖。
暗中让人在屋外备了水,怕走火。
屋子里一时暗了下来,就在这时,一朵朵佛怒火莲,在场中渐渐燃起。
照亮了整个宴会大厅。
「奏乐!」徐杰一声令下。
鼓点响起,所有的小莲花聚集在了一起,组成了一朵大莲花,莲花的正中,竟然慢慢孕育出一个女子的模样。
只见那女子足尖轻点莲花,竟翩翩跳起舞来,这时候鼓点还是比较缓慢的,随着那女子动作的加快,鼓点也开始加速。
大莲花一下子炸裂成小莲花,小莲花又三五聚在一起组成花瓣,游走在场中央,端的是分分合合,变化无穷。
周围的人纷纷发出阵阵惊叹。
灯火映照在我脸上,我突然感觉这一刻有那么一点熟悉。
恍惚觉得小时候也看过,有人提着这样的一盏莲花灯。
头又开始有点疼,我扶了一下额头,刚退了一步,后背就贴上一具温热的身躯。
原来是世子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站在了我的身后。
他从身后扶着我的双肩,言语间满是关心。
「没事吧?」
我摇头,脑海中那丝快得不易察觉的东西一闪而过,眼前又恢复了清明。
「没事!」我摇摇头,露出个虚弱的笑容。
世子看着我的脸色皱眉,叫我回去休息。
我摇摇头,看向场中。
轻声说:「想看!」
尽管这场表演让我头疼,可我依然想看完它。
世子再没说什么,重新坐下,可眼神却若有所思地飘向徐杰。
恰好徐杰也递来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空气里有烟火焦炭的味道,那是佛怒火莲灯正在旋转燃烧。
舞蹈还在继续,最后的一幕是,所有的小莲花重新组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朵比刚开始还要巨大的莲花,莲花旋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高,鼓点也越来越激烈。
正在这时,异变突生。
「嘭」的一声,莲花在空中炸裂开来,浓烟突升,火石带着旋转产生的劲力,四射开来。
我和姜世子的方位,正是风暴中心。
姜世子大概是一直有防范,动作极快地站起身,挡在了我身前。
可我的动作更快,拽住他一使劲,就将他甩在我身后。
同时,我左脚勾起长桌,将长桌当武器旋转,把射过来的火石尽数拦下。
「咚咚咚」
「哎吆喂」
四周人群来不及躲闪,场面乱成一锅粥。
我眼尖地看见徐杰站的竟然是个死角,这时候,他居然还有闲心观战。
于是我稍稍将桌面倾斜,好几颗火石就直奔他的面门而去。
徐杰却不避不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瞧。
「韶儿!是你吗?」
隔着人群,我听见他大声喊……
9
变故一起,董大就带着人冲了进来,立马控制住了场中的杂耍艺人。
经过搜身,发现这些人除了火莲花里的火石,并没有藏着其他凶器。
艺人们也大呼冤枉。
说藏在火莲里的火石本就是为了节目效果,最后的一慕是,大家伙都会将装有火石的火莲花抛出门,火石在门外的天空中炸出莲花的形状。
提前在场中炸开,纯属意外。
徐杰下场做保,说这就是一场意外。
大家受的伤虽然不重,可都狼狈不堪,此时看着好整以暇的徐杰自然气不打一出来。
「我要是没记错这杂耍班是徐公子带进来的吧!」
「就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刚才我还看见徐世子的小厮拿出了一把伞面遮挡呢,这该不会是徐公子指使的吧!」
场面一下子吵闹开来,我退守到姜世子身后。
姜世子看着我,眼带责备,胸膛起伏,好在他涵养好,没在这么多人面前骂出口。
我心虚地拽拽他的袖子,向他吐了吐舌头。
他仰天翻了个白眼,呼出一口气。
冷着声线教训我:「以后不许逞能。」
我赶忙乖乖点头。
那厢徐杰不愧是太子府幕僚。
三两下就处理好了事情,赔礼道歉,说这件事主要责任在他,改日要携了重礼到每位大人府上登门拜访。
姿态放得极低,大家反而不好再说什么。
就是姜世子也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火石虽能伤人却不致命,实在搞不懂他弄什么名堂。
我心里却隐有所觉,他难道是为了试探我会不会功夫?
果然,徐杰处理好了别人,就走了过来。
他先是探头看了一眼姜世子身后的我,才说要跟姜世子详谈。
姜世子也没废话,直接把徐杰让进了书房。
临进屋时,叫我沏一壶茶送进去。
我看气氛,怕他俩打起来,姜世子吃亏,从婢女手里接了壶冷茶提了进去。一进门,正好听见徐杰质问的声音。
「你明知道她是谁,却将她扣留在你府中,到底是何居心?!」
姜世子见我进去,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我想徐公子是误会了,阿旺是我从北地捡回来的孤儿,并不是你口中所说之人。」
徐杰道:「哼!孤儿?随便一个孤儿能有这么好的功夫,能长得跟我死去的姨母一模一样?」
见我过去,徐杰激动地拉住了我的手。
「韶儿?你是我表妹韶儿对不对!你这张脸跟我姨母简直一模一样,你为什么不认我?是不是姜尚威胁你,你跟我说?」
我一脸不知所措。
他叫我韶儿,跟记忆里的母亲叫我的名字一模一样。
我心里空落落的,有种接近真相的不实感。
徐杰见我愣怔,直接双手抱着我的肩膀摇晃。
「我今日看见了,你使的功夫下盘轻盈,分明就是我徐家的功夫。」
原来他制造混乱,竟真的是为了试探我的功夫吗?
姜世子也急了,从桌后绕了出来,一巴掌打掉了徐杰的手臂,将我拉到了他身后。
「徐杰!」
我从来没见过姜世子连名带姓的称呼一个人,可见是恼怒到了极点。
「徐杰,你要是再动手,我就让董大把你丢出去。」
姜世子道:「下盘轻盈就是你徐家的轻功吗?再说你徐家的轻功是不传之秘吗?我怎么听说,你小姨徐采音嫁给严东,将徐家的轻功传遍整个北地了呢?」
姜世子狠狠地威胁道:「我警告你,阿旺她是我的人,你离她远一点!」
我的心嘭嘭跳得厉害。
我看着姜世子的侧脸,因为太过用力,他耳后青筋突起,拽着我的手又紧又疼,可却给了我无尽的安全感。
不像梦里,所有的人都将我推出去,叫我跑!
徐杰视线落在我和姜世子握在一起的手上,冷冷地笑了。
「姜尚,你扣住我表妹不放,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姜世子:「我说了她不是你表妹。」
徐杰又冲着我喊:「韶儿,你可以忘了我,但你连你爹娘都不记得了吗?」
我轻轻地挣脱姜世子的手,在他满眼担忧的眼神中,微微笑了笑。
我跟徐杰说:「徐公子,我先前撞了头,谁都不记得了,你能将你知道的讲给我听听吗?」
「阿旺!」姜世子满脸担忧,因为大夫说过,我的病不能接受太大的刺激,打破平衡,可能会一病不起。
我看了眼姜世子,道:「没关系的,人活着总要弄清楚从哪儿来,才能回哪儿去不是,我就听听,说不定他口中的人和我并不是同一个人呢!」
10
黑夜笼罩下来,书房里染了昏黄的光亮。
徐杰给我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他母亲的胞妹,也就是他的姨妈年轻时不顾家族反对,嫁给了一个武将,后来生下一个女儿。
一家三口驻守北地固阳县,日子虽清苦,却也过得下去,没承想。
有一日,固阳县被蛮军围了城,武将被擒,尸身被挂于城门楼示众,妻女皆被杀害。
他口中的武将就是出城时我亲手放下来的干尸严东。
而我就是那个严东的女儿,严韶儿!
一个出生名门,本应是幸福不知愁的碧玉大小姐。
故事挺简单的,跟我的身世也有很多重合的地方。
他说我叫:「严韶儿。」
记忆里那个女人也叫我:「韶儿!」
比如年龄相仿,都会点拳脚功夫。
剩下的,徐杰只是说,三岁上,他见过我一面,跟现在长得没有太大差别。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神闪躲,可见没有说实话。
我也不太相信,凭借一个三岁奶娃娃印象,就认定我是他表妹严韶儿。
徐杰一口咬定,我就是韶儿,叫我跟他回去,说他爹娘知道我还活着都很高兴,都在等着我回去呢!
我看着担忧的姜世子,对着徐杰笑了。
我问徐杰:「当初听闻你表妹噩耗的时候,你家里有没有派人去寻?」
徐杰支支吾吾:「消息传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信上说,人已经死了,所以不曾去。」
我又笑:「那你见到我之后,又可曾派人去调查?」
徐杰道:「派了,先后派了三拨人,都说你已经死了,只是尸骨并没有找到。」
所以,就凭这两点,他因为没找到尸骨,就断定跟他表妹长得像的我,是他的表妹吗?
徐杰无言以对。
反问我:「难道你就没有一丁点记起来,你是谁?」
我:……
他说:「只要你记起来你是谁不就好了?只要你想起以前的事,立马就能证明你是我表妹了是不是!」
本应在我身后坐的姜世子立刻站了起来。
叫徐杰别太过分。
徐杰看着姜尚,笑着问我:
「是你记不起来,还是有人不想让你记起来?」
11
徐杰走了。
他说,总会有办法叫我想起来的!
我和姜世子坐着谁都没有动。
屋内灯光摇曳,将我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我眼神空洞。
在想,如果徐杰说的是真的。
我真的是严东的女儿。
爹爹尸身被挂于城门之上风成干尸,娘亲惨死连尸骨都没有找到,那我是不是还挺不孝的。
而且从零星的记忆里,应该不难看出,他们应该都挺疼我的,孤注一掷,将活的希望留给了我……
其实下意识里,我觉得徐杰说的是真的,可我当时为什么没有和徐杰相认,抱头痛哭呢?
也许是他,或者他的家人,且伤悲却没有到北地去寻过我。
之后听说我或许活着,还流落到了姜世子府里,却派人去寻了三次。
这说明他不是没有能力派人去寻,只是不想,或者说,潜意识里已经默认我已经死了。
既然死了,又何必来相认呢?
姜尚不同,他没有处心积虑地想认识我,他只是救了我,可怜我,甚至还有一点点宠我……
我脑子是撞坏了,却不是不会思考了。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放在膝盖上的手被人握起。
我低头,姜尚轻轻地蹲在我脚边,抬头,眼若星辰地望着我。
他说:「阿旺!其实我是有私心的。」
「嗯?」我纳闷。
姜尚低头,宽大的虎口将我的手掌包裹住,嘴角露出一抹无可奈何的笑容。
他说:「阿旺,我想据你为己有。
「谁都别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事后,姜尚跟我说,虽然他不想我变成别人的阿旺,不过他尊重我的选择。
如果我想恢复记忆,愿意试一试,他就找最好的太医,帮我行针治疗。
只是有一个条件,夏日他会很忙,让我等一等他,冬日他陪着我一起。
我不知道扎个针有什么好陪的。
不过我还是乖乖地点点头。
谁让我是他听话的阿旺了呢!
夏日,姜尚果然一下子忙了起来。
老皇帝病重,将国事一分为二,摊在了太子和三皇子头上。
太子和三皇子从多年的暗斗变成了明争。
姜尚和徐杰也水火难容起来。
今日徐杰状告姜尚在北地调查期间,大肆掠财,收受财物若干。
明日姜尚就参奏徐杰跟严东系亲属关系,严东投敌叛国全都是徐杰指使的。
「放屁!」徐杰在朝堂上斯文扫地,大骂姜尚心眼子太多。
不过这样一来,徐杰为了摸清自己的嫌疑,就不得不帮忙调查严东投递叛国的事情了。
姜尚是在帮严东翻案!
我敏锐地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
姜世子运筹帷幄的一个人,当初怎么会在严东的碑刻上书「爱国将士」?
他肯定是一早就知道,严东是被冤枉的了。
姜世子还调查出太子多桩丑闻,朝中大臣纷纷倒戈。
太子实也是咎由自取。
徐杰只不过是在强撑罢了。
一时间,太子看姜世子也如眼中钉肉中刺一般。
七月末,太子生辰,老皇帝允了他在太子府大肆操办。
太子怎么说也是一国储君。
且太子妃病亡多日,皇后有意为其再相看一位太子妃。
于是,整个京城闻风而动。
一股脑全聚集在了太子府。
姜尚最近很累。
不过他闲暇的时候,有个爱好,就是叫我过去罚站,给他当人物摆件供他作画。
他画得画活灵活现。
有一次,我趴在水缸边逗鱼睡着了,正巧一只蝴蝶落在了我额头上。
姜世子就将那只蝴蝶画了下来。
那只蝴蝶罗灵活性的,好像随时要飞走一样。
我看着喜爱,跟他讨要多次,他却只是一味推托。
「还未曾画完,改日再给你。」
「嘁!」
我要挟他太子府设宴,必须带我去,若不然我就去他书房偷画。
姜世子一想说也好,反正他也不放心留我一个人在府里。
宴会这天。
风和日丽。
太子府坐拥了整片城东区,院子里雕栏水榭,就连假山,听说都是从洞庭湖里捞上来的巨石堆叠起来的。
飞禽走兽更是数不胜数,看得人眼花缭乱。
我扮做姜世子的婢女,到处混吃混喝的,好不容易到了晚上。
姜世子拘着我不让我乱走,让我跟在他身后,在大厅里看表演。
表演可真是无聊。
都是穿着很少的女子,随乐起舞,香气撩人。
太子高兴得拍着腿哈哈大笑。
一众男人嘻嘻哈哈地跟着笑。
我并不能理解他开心的点在哪里。
意外的是,我竟然在舞女里见到了琴姐。
她舞跳得极美,太子极满意,舞罢还给太子敬了杯酒,太子喝了,拉着她身边,一直没撒手。
我偷偷拽姜尚的衣袖,姜尚假装没看见,也没理我。
我知道了,琴姐是姜尚的棋子,专门用来勾引太子的。
怪不得,以前世子说,琴姐的事儿我干不了呢!
他说得对!
太子如果摸我的手流口水,我怕我忍不住,给他的脑袋开个瓢,到时候,就举国哀丧了!
我蹲坐在姜世子身后喝果子酒,喝多了想上厕所,就给世子打手势悄悄地退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极好,我躲懒,藏在花园里的树梢上歇息。
意外地听见两个婢女路过商量。
她们两个一看就做贼心虚。
一会儿说机关就在酒壶柄上,如果被发现了就等着掉脑袋吧。
一会儿又说红色是酒,蓝色是毒别弄错了。
本来这事儿于我没多大关系。
我躺在树枝上,一荡一荡的差点睡着时,听见有人吩咐那名捧毒酒的婢女。
待会儿你就站在姜世子边儿上,太子一咳嗽就倒酒。
姜世子,那个姜世子来着?
姜尚!
我惊得差点从树梢上掉下来。
见婢女已经走了小有一会儿,便赶紧往大厅里冲。
没想到却正巧遇上徐杰!
12
徐杰拦住我的去路,死活不让我过去。
「阿韶,我今日必须跟你谈谈。」
「让开!」我伸手摸后腰的软刀,暗想徐杰如果是同谋,我就一刀砍了他。
糟糕,进太子府的时候,搜身兵器都被搜走了。
徐杰还在喋喋不休:
「阿韶,我知道你定是恼我知道噩耗不去寻你,可当初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我现在没有闲工夫跟你扯,我要去找世子,让开。」
再晚,我怕那两个婢女得逞。
太子竟真的这么大胆子,光天化日,自己的生辰宴上,竟敢给当朝世子下毒!
不过一想他是太子,又有什么不敢的。
徐杰道:「世子,又是姜世子!你为什么总是围着他转呢,他到底给你吃什么迷魂汤了,还是他威胁你?」
「他没有威胁我,是我自己不愿意罢了,我说得够明白了吧,我现在有事,你让开。」
没想到,徐杰不仅不退让,还招来了两个人。
「今日,我必不让你过去。」
我看着他,幽幽地笑了。
我好像忘记了一件事,太子府,是徐杰的地盘。
13
徐杰的手下都是高手,这种压迫,我只在董大身上感受到过。
且董大点到及止,并不伤我。
我拼命突围,也只过了十几招就被压住肩膀,扭送在徐杰脚下。
徐杰发狠地对我说:「我今日定把你绑回去,你不是忘记了吗,我就每日在你耳边念十遍,念一百遍,你是严韶儿,你爹是严东!」
「你爹是严东……」
他的话语回声一般响彻在我脑海里。
一时间,有好几重声音响起。
「韶儿,快跑!」
「快跑!」
我爹!严东!干尸!
交替闪现在我脑海里。
我摇了摇头,努力保持清明,脑中传来一阵强过一阵的刺痛。
胳膊被反扭在地上,我恍惚记起了我是谁?
穿着男装的我一直跑一直跑,过山间小路的时候,被山上掉下来的流石砸了头。
接着,整日都是挨打,所有人都围着我打,我没有鞋穿。
没有东西吃。
有一天,快要饿死的我,捡了酒楼里客人扔出来的一块饼,刚塞进嘴里,一帮小叫花子就冲了上来对我拳打脚踢。
他们说那是他们的地盘,不准在地上捡吃的。
我当时腮帮子拼命咬住饼,心里发狠地想着:来啊!打死我啊,打死我就再也不用挨饿了。
就在这时,有人挥退了小叫花子。
轻柔地扶起了我,给我包子,对我笑。
他说我长得温顺,像他养过的一条狗。
给我起名叫「阿旺」让我跟他走!
那是……那是世子啊!
14
我挣扎着爬起来,要去救世子。
因为我想起来,有人要赐他毒酒,要他的命!
可我的肩膀上传来大力,有人压着我的肩膀。
徐杰还在喋喋不休。
我想说他可真吵人啊!
我想站起来,双膝刚离地,就又被压了回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用力顺着压我的力道,向下矮身一卸。
只听「咔嚓」一声,我的肩膀脱臼了。
徐杰顿时失了声。
我趁着身后的壮汉没反应过来,回身就是一脚。
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望大厅里冲。
另一个壮汉还想跟来。
我只对徐杰说了五个字:「别让我恨你。」
等我冲进大厅的时候,太子赐姜尚酒。
姜尚面带微笑,手指捏着白玉尊正往嘴里送。
「不要!」我大声制止。
音乐停了。
所有的人都觉得不对劲了。
可姜尚却依然面带微笑,甚至他看我眼神还压着一丝制止。
「婢女顽劣,让大家见笑了。」
我才不管什么笑不笑的呢。
「酒里有毒,我亲耳听到的,倒酒的婢女说红的是酒,蓝的是毒药。她们要给你下毒。」
宾客看着红蓝壶盖模样制式的酒壶,一时都有点惊着了。
姜世子却还是笑,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笃定,仿佛自始至终,就知道手里的是一杯毒酒。
太子这时也发声了。
他先是咒骂了我好大的胆子,竟敢污蔑太子。
然后又笑着问姜尚:
「如果本太子今日赐毒酒,姜世子是喝与不喝呢?」
然后我听见姜尚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原来,他知道,他只是无力反驳,他就像被人压住肩膀的我一般。
眼泪顺着我的眼角滑落。
姜世子还是笑,他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不是一直想要那副蝶落图吗,我派人放在你房间里了。」
傻子!
我笑!
明知是鸿门宴,还要来!
简直就是傻子。
说完,姜世子就将杯中酒往口里送。
我却一把截走了他的酒杯,转头对着太子笑。
「久闻太子府琼液玉酿,婢女斗胆想讨一杯喝,喝完了太子再一并治我的罪不迟。」
说完,我就仰头喝酒。
我就不信,喝死一个,他一国储君,能再给世子赐另一杯毒酒。
这一屋子大臣都是死人不曾。
「不要!」姜世子再也没了刚才的风轻云淡,惊恐着来拦我。
可我早防着他,带着酒杯,足尖轻点地面,往后飘了五米。
就在酒要入口的时候。
却被另一个人截胡了。
来人也没抢我的酒杯,捏着我的手腕拉过去,将我手里的酒倒进了他口中。
喝完了将我的手臂还回来,我低头一看,酒杯已经空了。
而身边,徐杰大步走了进去。
兴高采烈地说:「什么好东西,大家都抢?我先干为敬了,味道确实不错,来人再给我倒一杯。」
满室静怡!
甚至透露着一丝诡异。
太子看着徐杰,恨得咬牙切齿,又忍不住观察他,别七窍流血死在宴会上。
一场闹剧,以我要替姜尚喝毒酒,结果喂了徐杰结束。
事后听闻,徐杰大病了一场。
我问姜尚。
徐杰不会死吧!
姜尚说:「不会,他是太子的人,太子会给他喝解药。」
我刚舒了口气。
姜尚又说:「顶多往后余生,天天抱着药罐子,且寿命最多能活到五十岁罢了。」
额……
我问姜尚,如果你喝下去,没有解药会死吗?
姜尚想了想,说。
「不会,大不了昏迷不起,说不定就要找个人冲喜了。」
他不正经地问:「阿旺,你要不要来给我冲喜呀?」
冲个屁!
烦多问他一嘴。
15
最近我的头频繁疼痛,夜里老是惊醒。
我不敢告诉世子,怕他忧心。
有一天,吃饭的时候,我竟喷了鼻血。
害得我怕被他发现,就着鼻血吃了肉包子。
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食难下咽。
太子德行巨亏,被贬为庶人。
三皇子得了恩宠。
姜世子水涨船高。
好些媒人登门,要跟世子府结亲。
我跟董大没事的时候,就帮忙参详那家的贵女温柔贤淑,能配得上咱家世子。
姜尚知道了生了好大的气。
我说董大,肯定是他惹世子生气了。
董大嘿嘿嘿地看着我笑。
怪瘆人的!
徐杰好了,来找过我一次。
说了很多次对不起。
我给他展现我已经接好的胳膊。
「脱臼而已,早就好了。」
徐杰说:「我确实不如姜尚,你爱在他这儿住就住着吧。」
我不知道他这突然间的心灰意冷是怎么回事。
不过瞧着还怪顺眼的。
徐杰让我有时间回他家看看。
我说好!
他还说,姜世子找他谈过了,知道我脑子里有血块,要慢慢化解,不能受刺激。
我弱弱地笑。
徐杰走了。
姜世子知道了很高兴,让人开府库,送了几根百年的人参过去。
说让他好好养病用的。
我觉得姜世子怕是想气死他了事儿!
九月,姜世子上书,严东通敌叛国,系太子党捏造证据。
给严东平了反,听闻北地民众为了纪念他,修了庙供奉他的灵位。
我大哭了一场!
精神越发不好了起来。
有一日,竟晕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世子坐在床头,外面有昏黄的光。
听闻我昏迷了一天一夜,已经到了不得不医治的地步。
姜世子眼睛红红的,说都怪他,太忙了,竟没注意到我。
我的病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看不到他的时候怪想他的。
太医开始施针了,真疼啊!
姜尚说:抓着他的手就不觉得疼了。
因此他的手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我醒来的时候,看着好心疼。
不过我醒的时候,也不多,嘻嘻嘻!
十天的时间,姜尚瘦了好多。
脸颊冒出青稞般的胡须。
我也瘦了,总感觉自己轻飘飘的。
并且以前还噩梦缠身,最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大夫说我情况并不好。
以前的血块没除反而增大了许多。
姜尚急得不行。
16
南边听闻出了位神医。
能把人的脑袋撬开再合上,人还能不死。
姜尚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现如今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说不定过个几千年就会习以为常。
他决定带我去试试。
三皇子刚继承了太子职位,多方挽留。
姜世子只是请辞。
我睡得昏昏沉沉的,什么都不知道。
(都是作者瞎安排的啊!)
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船上。
姜世子如清风影行,独站月下。
他问我:「阿旺,想不想和他一起去看九州名山大川?」
番外
三年之后。
我的病被一位世外高人治好了。
我也想起了我的爹娘是谁,可中间很痛苦屠城的一段却全然忘记,怎么都记不起来了。
大夫说:人会选择性忘记一生中最痛苦的一段记忆,这是好事。
姜尚非常赞同(想点一百个赞同),他的爱好从画人物转移到了画山水上。
且每一张的落款,都会被我涂鸦一个小狗的图案。
姜尚说,就因为我的落款,他的画不能流传千古了。
我问为什么?
他说别问,问就是看着就像盗版。
找打!
我问姜尚,当初为什么要放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前程,带我来看病。
姜尚说不知道,就是看你病了想哭。
大概是被你缠惯了,不敢想没有你的日子怎么过!
如果留他一个人吃饭,他大概会发疯。
想到如果你死了,大概我也活不了了吧!
我空落落的心一下子就被填满了。
那里有人埋下了一颗种子,填补了以前的缺失,生根发芽,将我的心塞得满满当当。
爱是什么?
大概就是这种填补你人生空白的感觉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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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4 13:1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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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妻瑟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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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烛照红妆:佳人娇笑美如玉
岭南小山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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