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牛复仇记
妖怪情书
我死了，被凤凰男友吃干抹尽，命都没了。
转世时，阎王爷爷考虑到我前世死得太冤，又是个大大的善人，又比较爱洗澡，所以！
大手一挥把我变成一只大水牛。
事毕，他自己也察觉到些许不合理，又给了我重新获得人类外壳的机会！
只是这个机会只出现在晚上。
于是，每个夜晚，我都在沉浸式思考，如何利用深夜复仇。
WTF！
1.
坐标：野生动物园
时间：午夜十二点
伴随着动物园猴子造型时钟的报时，在一阵烟雾中我终于幻化成人形。
哼哼，距离我找杀了我的前男友复仇又近了一天！
我动作熟练地从栅栏跳出去，落地后又骑上兽医阿姨的二八自行车。
猛蹬了一阵后，我终于到达了今天的普及地点。
嘿嘿嘿，暗夜酒吧。
我想先喝一杯。
走近酒吧，打了个响指：「来一杯威士忌。」
服务生皱着眉捂着鼻子：「好的，您稍等。」
虽然明知道我被鄙视了，但是我真没办法，时间紧任务重。日出之前我必须要回到动物园才行，哪里还顾得上洗澡。
我品着酒，微醺和灯光让我的脑海中不禁回忆起前世为人的经历。
想当年，姐也是一白领女强人，大模身高，女明星的长相，到哪都出彩得不得了。
你说我都是女强人了，我还差那点水费吗？所以我就养成了个怪毛病。
洗澡，一天洗八遍澡，而且我在我们家后院儿还挖了一泳池，像小学生应用题里写的那样，无限循环地进水出水。
至于我是怎么死的？那还得问问我那个烂泥前男友。
良心喂狗吃的他和我那喝了狗血的闺蜜，趁着我醉酒把我推进了我无限流游泳池里。
淹死了。
享年二十八岁的我不甘心呐，在阎王殿里对着长相颇为帅气的阎王爷爷疯狂磕头喊冤，终于，他答应给我一个复仇的机会。
但前提是，我要先赎了我浪费水资源的罪过。
白天呢，在野生动物园里乖乖听话，做一只供人指指点点的大水牛。
而过了十二点，便同意我恢复人形，以美女的形象为 100 个人普及节约用水的知识。
一开始我做任务的心思还是很重的，只要变成人以后立刻就去澡堂子、游泳馆一类的地点卖力宣传。
可是后来，在奇葩与异类之间徘徊得时间久了，我累了。
好在，我已经完成了 99 个目标，还差一个小目标我就能重新为人！
所以，今天是摆烂日，我要不醉不归！
「waiter！再来一杯威士忌！」
我的大嗓门儿分贝惊人，吸引了身边裹嘴嘴男女的注意，他们有些恼怒地看向我。
「夏楠？」裹嘴嘴女主角惊讶地喊我的名字。
奇怪，她怎么知道我叫夏楠。
我耷拉着醉眼看向前方。
靠！这是什么冤家路窄的缘分呐！
竟然是害我一命呜呼的狗男女！
2.
哎呦喂我这个暴脾气！
大姐我做梦盼的都是这一天，暴打渣男，手撕渣女，顺便再给他们几个大逼斗，以解心头之恨。
可想到我曾经立下的承诺，我理智下来，决定从长计议。
眼看着韩梅梅朝着我走了过来，她眯着眼，表情十分严肃：「夏楠，是你吗？」
是你妈！我在心里愤愤地想。
可说出来的却是：「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李雷从她身后搂住她的腰：「她怎么可能是夏楠呢，夏楠都死了快两年了，梅梅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宝宝你这样我会心疼的。」
咬紧后槽牙，才不要看他们俩恶心人，我端着酒杯转过了身。
可是这一转身，竟然遇见一超级无敌大帅比！
看起来有 188 那么高，腰一看就是又有劲又好搂。
再往上看，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皮肤白得亮眼，他的目光清醒坚定，倒是和酒吧里的氛围不太匹配。
我捋了捋头发，卖弄风情地说：「小哥哥，来来来，我来给你普及节约用水的知识好不好捏？」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明显突出几根青筋，但还是很拽地回了一句：「哦？靠不洗澡吗？」
呃，我承认，我囧了。我是真没想到我身体的味道能在酒吧里赛过一系列高奢香水成为一股清流。
再没有喝酒的心情，我借着尿遁的理由逃单。
当然，还顺手牵羊了李雷 and 韩梅梅』s 放在钱包里的身份证和手机。
当我拿着一包战利品原路返回到野生动物园后，没过一会儿，日出东方。
我在一片霞光万丈里又变成大水牛一只。
早上七点，给我填饲料的草料阿姨准时出现在我面前，她惊异地发现，我屁股底下藏了两张身份证。
再仔细看，竟然还有两部苹果手机。
「乖乖，你这是在哪里搞得哟。」
阿姨一向胆小，但又很热心。
她把这当成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连报警带汇报整整忙了一上午。
终于啊终于，下午一点钟，李雷和韩梅梅接到通知后，搂脖抱腰地出现在我面前。
哼哼，姐人形的时候不能轻易整治你，现在姐可是只大水牛，我可不惯着你！
踱着步，我溜溜达达地走到阿姨办公室外，我看见李雷点头哈腰地感谢阿姨。再然后，他们走出办公室……
我当机立断，呕出存在我巨胃里的水，一股脑地全都吐在李雷的头上！
韩梅梅被吓了一跳，她一边给李雷擦脸，一边气恼地用涂了红色美甲的手指指着我：「真是个畜生！」
我哞哞哞地叫，倒也不愤怒。韩梅梅从来没接触过动物，她肯定对动物的习性毫不了解。
等我用屁股对着她半米距离的时候，她想躲，已经躲不开了。
「噗……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
「啊！！！」尖叫声顿时响彻整个野生动物园，「我要杀了这只畜生！」
草料阿姨挺身而出，阻挡了韩梅梅对我的攻击：「这可就由不得你了女士！」
「牛牛拉屎是它的自由，但是你可没有权利嘎了它！」
韩梅梅被气得不轻，我躲在阿姨身后，多谢她救我一条牛命。
3.
月黑风高，节水夜。
白天出了口恶气，晚上心情舒畅极了。
吸取了昨天被人嘲笑的教训，我出门前特意在小河里洗了个野澡。
这么闻着，我身上倒是有了些大自然里的草木香味。
原本是漫无目的地走着，可是眼前却出现一栋无比熟悉的房子。
哦，我生前那个。
看着二楼似乎亮着灯，我猜这家现在一定住了人。
也不知道后院儿的水池是不是还在无限流，如果仍然如此，那我倒是有必要将这房子里的新主人列入我第 100 个小目标里。
这样想着，我加快了脚步，敲开门的一瞬间，我惊呆了。
高大的身材、清俊的面孔……是酒吧那个帅男……？
「怎么是你？」面露惊讶的男人断定道，「你跟踪我！」
「没有没有没有……」我急忙摇头否认，「我只是路过，顺便敲门看看。」
「难道不一样？敲门不就是为了看看我？」
呃……长相这么帅的人，难道脑回路是闭环的？
我深深吸气：「不好意思你误会了，我有个朋友以前就住在这。我只是想替她来看看，后院的泳池。毕竟那曾经是她……最沉溺的地方。」
我的朋友就是我系列，确实挺沉溺，这要是让他知道我是凶宅的女主角岂不是要被吓死哦。
男人半信半疑地盯了我半天，但想来也是个没什么安全意识的，他竟然真的给我闪出一条门缝：「进来吧。」
我昂首挺胸，再一次回到我的老家。
屋子里的摆设一点都没变，甚至连我最喜欢的梳妆台也摆在那里。
我不禁偷偷瞟了男人一眼。
虽然没有穿金戴银，但身上的衣服、裤子看起来质感都很不错。
总不至于连家具都不换一个吧……
我穿过客厅，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我的后院。
水池的坑还在，可是里面已经没有水了，四周长了些野草野花，倒是蛮别致。
可是下一秒，我看到了什么？
我勒个去，后院靠墙的位置那是啥？安了个假山吗？
那假山上滚滚奔涌出来的，不是水还能是什么？
「遇水则发。」身后传来男人的解释。
「发个头啊发！」我下意识回怼，「这是浪费！这是罪过！」
男人被我突然的反抗意识吓了一跳，他降低声音说：「再浪费也不如你朋友好吧，那么一大池子水来来回回放着玩。」
我没压住火气：「你懂什么，那是癖好！」
「你这人怎么这么双标啊，我看你还什么都不懂呢，我这是信仰！」
看出来大高个是生气了，他叉着腰，瞪着圆眼睛怒视我，似乎在和我比拼气势。
冥顽不灵，冥顽不灵啊。
他一定是个不好教育的主！就得惩罚他也变成一只大水牛才行！
收起火气，我挤出假笑：「OK，先生，我们谈谈。」
他白皙的脸蛋突然爬上一层红晕：「你是想和我说土味情话吧。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是不是有个恋爱要和我谈谈。」
！
不仅顽固，还中二！
「你误……」
「我明白了！昨天晚上你对我暗送秋波，今天晚上你就送货上门。虽然你长得确实挺漂亮的，但有一句话我要说在前面哈，我们俩都别太心急。」
我点点头：「对，别心急，我们还没有开始……」
「你等着，我先去洗个澡！」
他兴奋又娇羞的语调吓得我浑身一抖。
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一时间我有些茫然。
4.
这哥我是看出来了，他不仅顽固中二，而且似乎经常吃「外卖」。
等我再回到客厅时，他穿着一件纯黑色的真丝睡衣，端着一杯红酒正缓缓下楼。
哦哞，头发丝上还滴着水，这画面、这气质，也太有感觉了！
我咽咽口水：「大哥……」
「不。」他朝我摆了摆手指，「叫我的名字，王炎。」
「好吧，王炎。那个，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你这样我没法说话。」
此时，他的胳膊贴着我，红酒的香气和他的发香循环窜进我的呼吸。
「虽然我看得出来你很想和我那个哈，但是你误会了，我只是想给你普及节约用水而已……」
王炎瞳孔放大式震惊：「真的？」
我摆出四根手指发誓：「千真万确！」
看不出王炎的情绪，他一口闷掉红酒，随后眯着眼说点：「看到我家的摄像头没，劝你别搞什么小动作。」
「当然当然，我当然知道这家里的摄像头……」
摄像头？对啊！
我曾经在家里安了几十个摄像头，就是怕有人闯进我家对我图谋不轨。
印象里游泳池附近也有。
如果我能拿到李雷和韩梅梅对我行凶的视频，那他们自然就会受到法律的制裁了呀！
我急忙摆起一个笑脸：「王炎哥哥，手机借我一下呗。」
「干嘛？」王炎上下打量我，看起来虽然警惕，但还是将手机递给了我。
我在应用商店下载了云盘，我记得当初我安装的时候，特意留了个心眼，让所有的监控场景自动备份到云端。
在登录账号时，我的心脏好像马上就要跳出来了。
事情已经过去两年，这又换了房主，还真不确定能不能查到。
按照日期搜索，我找到了我发生意外那天，竟然真的找到了！
点开后，调到差不多的时间，视频上能清楚地看到李雷将我的脖子溺在水里，而韩梅梅站在后院的墙边为他放风。
狗男女狗男女狗男女！
王炎也看到了视频里这一幕，他捂住嘴，用手指着我。
糟糕，我这该怎么和王炎解释。
好在，王炎从小是看《聊斋志异》长大的，在我和他讲完我的一系列经历后，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兴奋地直搓手手。
「那你准备怎么手撕渣男，我可以帮你！」
「今天时间来不及了，我得回去了。等明天晚上我再来找你，你准备准备把这段视频导出来。」
王炎是个很好的执行者，等第二天我再次找到他时，他不仅把视频拷贝到了 U 盘里，还贴心地为我准备好了一顿丰富的晚餐。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倒是衬得他更加白皙。
「吃吧，都是你喜欢的。」
我顺着他的话看了眼餐桌，哎呦，还真都是我喜欢的！
什么酱牛肉啊、辣卤牛蹄筋，还有一整瓶威士忌。
我忍不住笑着说：「王炎，你都可以去街边摆摊儿算命了，就连我爱吃什么都能猜得这么准。」
王炎挑着嘴角：「爱吃就多吃点。」
那是自然！
我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可刚塞进嘴里，我却突然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王炎，我们以前见过吗？」
5.
「当然见过。那天在酒吧。」
「我不是说的那天。」我打断他的话，「是更久之前，或者在我生前？」
王炎定定地想了一会儿，「没有。」
好吧，那有可能是我多疑了。
这份酱牛肉里有浓浓的茴香味，也是我最爱的口味。
很有可能曾经交往过五六年的李雷都不知道我的独特爱好。
却被王炎给猜准了？那我不得不说他的运气真的好好。
吃了一会儿，王炎问我，准备怎么做。
我思考半天，摸着下巴说，「不如你先帮我助力一下让我彻底变成人？我还要找李雷韩梅梅报仇！」
王炎无奈地笑了。
「其实自从你跟我说你因为浪费水而变成大水牛之后，我就洗心革面了。这不，后院的瀑布都叫我停了。」
「不错不错。」我欣慰地拍拍他的肩，「恭喜你成为我的第 100 个小目标！」
王炎问我：「那这样也就是说，你明天就不用变水牛喽？」
我打了个响指：「当然。阎王爷爷怎么说也是个神仙，他是不会骗人的。」
看得出王炎很替我高兴，他替我倒满酒杯，也倒满自己的。
「不醉不归！」
我们俩碰了一杯又一杯，印象里我好像还和他讲起了养牛的注意事项。
我们俩确实都喝了不少，而且重点是喝大了。
我这人一直都有个不耍酒疯的好习惯，喝醉了之后就躲在哪个角落里睡大觉。
等再醒来时，眯着眼，我看见外面的天大亮。
我伸了个懒腰，哎呀，可真舒服。
「哞——」
嗯？我为啥发出来的还是牛叫？
我眨了眨眼，看着我面前的一双牛蹄子。
靠！我为什么还是一只牛啊！
哞——哞——哞——
这是我悲伤的嚎叫。
王炎在一阵牛叫声中小跑进屋，他手里拿着几块抹布：「夏楠你醒啦？」
「哞——！」
「你是不是在问，你自己为什么还是只牛？」
我眼含热泪，点点沉重的牛头。
王炎好看的眉眼也是紧紧皱在一起：「那个，不好意思啊，我家水管昨天晚上爆了，流了一夜的水我刚刚才修好……」
「哞——！」（知道水管不好为什么不早早修理！）
「哞——！」（你把姐姐我害惨了！）
王炎蹲到我面前，好脾气地捋顺我头上那撮白毛：「你放心哈，我很快就会把水管修好的。而且，一会儿我就按照咱们商量的，把视频拿到警局去报警。」
好吧，不然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窝在客厅里，头靠在沙发的扶手上。
王炎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也不知道他那边什么情况。
而这个人，又到底值不值得我信任。
在我的期待中，我看见一辆大卡车停在了家门口。
我缩着四肢好不容易从门里钻出去，可却看见王炎兴冲冲地朝着我推开大门。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高大威猛的壮汉，手上竟然还拿着刀！
6.
「乖哈，一会儿就不疼了。」
王炎把住我的牛角，朝着壮汉递了个眼神。
我哞哞哞地惊叫，心里头却是无比痛心地恨自己眼瞎。
上辈子、这辈子永远分不清楚身边人是好还是坏！
一想到马上又要去见阎王爷爷，我的心不由得一阵抽痛，眼睛里也蓄满了眼泪。
「怎么哭了？你的牛蹄子需要修了，不是你昨晚和我说的，牛蹄子需要定期修理，我找的是专业的，马上就好了。」
哞？原来不是要屠宰我？
放下心来，我将蹄子伸过去。
那个壮汉不知道从哪里又掏出一个专业的工具，三下五除二地就修好了我的牛蹄。
这下我走路再也不会歪歪晃晃啦。
美美地在院子里逛了几圈，听见王炎叫我。
于是我走到他身边，趴了下来。
王炎的手像有多动症似的，一会摆摆我的耳朵，一会顺顺我的毛。
我听见他说：「我已经向警察报过案了，以新房主的身份。之前你不是担心你就算变成人形也不再有当事人的身份了吗，所以，我作为证人来帮你处理这件事。」
他的语气温柔，眼神里也是温柔。
我感觉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对牛都能这么温柔的人，他，一定是个好人吧。
哞—，牛牛感动了。
距离十二点还有四个多小时，可是我的肚子早已咕咕叫。
王炎也听见了我的腹鸣声，他揉着我的脑袋问：「准备吃草还是一会儿吃饭饭？」
我叫了两声回复他。
王炎明白了我的意思，他点点头：「那我去给你准备。」
他进了厨房，叮叮当当了半天，端出两盘意大利面。
我在恢复成人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向饭桌。
又是茴香味？
他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茴香像东北人喜欢吃大葱一样呢。
我放下筷子，一张脸要多严肃有多严肃。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你是不是认识我！」
王炎一定是惊讶于我的笃定，在他沉默的五分钟里，他的内心一定在天人交战。
说还是不说！
我拿着筷子假装牛角，怼着他的额头；「说——！」
王炎做出投降手势:「好吧，我说。」
他跟我讲，在我还活着的时候，他其实就认识我了。
那时我是挂在优秀毕业生墙上的风云学姐，而他是刚刚大二的小学弟。
有一次我回校做汇报演讲，他就在台下看着我。
那次演讲为了玩梗，我特意说，我的生命是茴香给的。
于是，小学弟王炎一下子就记住了这个以玩笑方式出现的生活习惯。
「所以咯，我只是试着在所有饭菜里加一些你爱吃的茴香而已。」王炎两只手托着下巴，看起来倒确实很奶狗。
我这才放心地拿起筷子：「原来咱们学校还有你这号人物，当初我怎么不知道呢。」
本是一句玩笑话，可是听者有心。
王炎眨巴着眼问我：「如果你早点遇见我，是不是就不会和李雷谈恋爱？」
我有一瞬间的怔住，可是转瞬间，我便又恢复了嘻嘻哈哈的语气：「别说李雷了，赵雷钱雷孙雷王雷，就算是孙红雷，都不是你的对手。」
王炎垂下眼：「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我总觉得哪里奇怪，但是王炎故意不看我的样子，我又没办法再继续追问下去。
心被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胀满，唉，原来王炎就是传说中狼狗攻的外表，奶狗受的心呐。
7.
我暴躁地狂喊，「哞——！」
是的，一觉醒来我还是没有变成人。
这是为什么呢？
对王炎，虽然我没有苦口婆心地劝慰，但是我都以牛的真身教育他了，难道他还是没有从内心得到感化？
王炎蹲在我面前：「不好意思了啊夏楠，我跟你发誓，我今天就把一切能省的水都省掉，一定。」
我喷着鼻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监督。
比如说，洗手时在打泡泡的话要关闭水龙头，洗菜的话要将水接到盆子里，然后洗过菜的水还可以用来浇花。
多么合理，多么绿色啊！
我本来还想蹲在厕所门口监督他冲水次数的，可是王炎脸皮薄说什么也不允许我将我的牛头探进去。
所以我只好趴着厕所的门外等。
但是我听见王炎接电话了，听他话里的意思，应该是警局那边有消息过来。
等王炎再出来时，他愧疚地对我说：「夏楠，警察只抓到了韩梅梅，李雷他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风声，逃了。」
我气成一只红牛，哞声哞气地表达我的不满。
但我知道，这不怪王炎。
毕竟李雷的狡猾我是见识过的。
我从小就是个孤儿，但我和别的孤儿不同的是，我有钱。
我爸妈车祸去世后，由于我没有任何幺蛾子的亲戚，所以当时仅仅十岁的我就有了上千万的存款。
那时候不怎么懂事，买了部手机跟风炒股，我只是当成连连看玩的，却没想到又赚了一大笔。
就这样顺顺利利地上了大学，我有些另类，不喜欢住宿舍，所以在学校旁边买了一整栋公寓楼，当时我就在学校里小火了一下。
李雷就是这时候来到我身边的，他极尽温柔，简直弥补了我缺失的父爱母爱各种爱。
我有了爱之后，他哄骗我，钱基本上就归李雷管了，反正我又不怎么在意。
这也直接导致我对我自身的财务情况并不了解。
李雷这个人，为了钱，尚且能做到低头为奴为婢的程度，何况这次是为了逃命。
王炎看我大牛头一动不动，他摸摸我的耳朵：「夏楠，别生气了，我这就带你去趟警察局。」
这还不错，我要亲眼看见韩梅梅的狼狈！
王炎不知从哪淘来一辆小货车，再加上我的体形不算巨大，所以当顺利上了王炎的敞篷车后，我的心情还是有点小喜悦的。
只是……我不小心看到了什么？
「寻找野生动物园逃跑的水牛，哞哞？」
对啊，我这都外宿两天了，阿姨一定是着急了。
糟了，那我现在这样高调的出行岂不是会被带回去？
我急忙朝着驾驶座哞哞哞地乱叫。
王炎开车实在太过专注，他根本没听见我的呼救。
直到他的车被警察拦了下来。
他一脸蒙地探出头。
警察叔叔拿出证件：「我们怀疑你偷野生动物园的水牛，和我们走一趟吧。」
8.
笑话没看成，自己反倒成了一个笑话。
当警察叔叔三一帮俩一伙地将我赶进水牛窝的时候，我看见草料阿姨兴奋地擦眼泪。
而王炎呢，就站在阿姨的办公室低着头委委屈屈接受了一个小时的批评教育。
好在是解释清了，我不是被他偷走的这件事。
王炎临走前，恋恋不舍地和我摆手道别。
我嘴上哞哞哞，心里头却是暗骂他矫情。
等姐晚上变回人形不就又能相见了吗，真是的，至于哭唧唧的吗。
但，当我真的变成人形，想要顺着老路线逃出去时，我是真的要哭了。
铁栅栏被加高加固就算了，那上面还安了一排通电的钢丝网是咋回事。
好在，我这个人能屈能伸。
前段时间，我在林子的角落里还发现了一个狗洞。
以我的身材一定能钻出去。
只是不巧的是，我的胸有点大。
月黑风高的，我竟然卡在了洞里。
正当我焦急万分之时，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我面前。
天太黑我实在看不清他的长相，于是我只好压着嗓子小声向他求助。
他还算热心，拽着我的胳膊生生地把我拖了出来。
「谢谢啊。」我拍拍身上的灰，「多亏有你了。」
对面的男人十分谨慎地问：「这里面是哪啊？」
「野生动物园。」地理位置我张口就来，可是说完我后知后觉地回忆起，这男人的声音咋这么耳熟。
是李雷！
好啊，冤有头债有主。
两年前你害我的命，两年后你意外死于这荒山野岭可就别怪我。
想要走开的脚步突然往回返，趁他还没有发现我，我用头发又把脸挡上几分。
我问他：「这么晚了，你在动物园附近做什么？」
「嗨，发生了点事，躲躲债主。」
「哦，这样啊。」我十分善解人意地点头，「那我带你进去吧，里面有很多可以藏身的地方，很安全的。」
看得出李雷也是走投无路了，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头跟上我，一边走一边说，果然好人有好报吧啦吧啦的。
我也没搭话，只是先一步又从狗洞钻进去，然后拽着李雷也进来。
李雷看着这一大片树林轻松地长叹一声：「果然是个好地方，谁也想不到我竟然能躲到动物园来。」
我抿着嘴假笑，可眼睛里的愤怒已经出卖了我的情绪。
很快，我们走到水牛窝。我从草料阿姨的办公室拿了手电筒，照在我们脚步前方。
李雷还说呢，这地方看着怎么有些眼熟。
我轻笑：「动物园，哪都差不多。」
李雷没多想，他问我，要带他去哪。
我说：「帮你找个最安全的地方，保证不会有人发现你。」
「那快走吧，我折腾一夜，想要休息了。」
我加快了脚步，心想，别急啊李雷，你马上就可以永远休息了。
9.
「到了，就是这了。」
我将手电筒照到远处的一个尖尖房子里：「那里就是我们动物园工作人员宿舍，不过已经荒废好久了。你躲在那，一定不会有人发现。」
李雷高兴极了，他提起步就要往那边去。
可是他好像忽然又想到什么，他转过头问我：「小姑娘，你大半夜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你是动物园的工作人员吗，还是……和我一样，是个逃犯。」
我呵呵笑了：「你可真幽默，我要是工作人员的话还至于钻狗洞吗。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是……」
「是什么？」
「我呀，是鬼。」
说完，我将手电筒打到自己脸上，森白的光在黑夜里本就恐怖，但最恐怖的还是在李雷看见我这张脸的时候。
「夏，夏，夏楠……！」
本以为他见了我，会吓得立刻撒腿狂奔的，但是我预料错了人在面对恐怖时的反应。
他两只腿一软，竟瘫倒在我面前。
「夏楠，夏楠你听我解释……当初那件事和我没关系，是，是韩梅梅，她为了霸占……你，你的钱，利用我，给我下药我才那么做的。
「夏楠，我，我是爱你的，你不知道这两年我过得有多痛苦夏楠！」
他双手扒着我的腿，祈求原谅的姿态真诚又卑微。
可是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不再是当初那个全心全意信任他的傻女人夏楠了。
做牛这两年，我早就淡忘了我们之前过去的甜蜜，心中记得的只剩下仇恨和懊悔。
挑着嘴冷笑，我从怀里拿出纸和笔。
「雷雷，我当然是相信你的，你放心，我不会害你，我之所以纠缠你是因为我还有个心愿未了。」
李雷一听事情有转机，他急忙问：「什么心愿，楠楠你尽管说。」
「我生前，有几千万的财产，一直都是你在打理。我现在不想要你的命，我只想要你把钱，全都捐给动物园，你能做到吗？」
李雷二话没说，他趴在地上，在纸上唰唰唰地写着，他账户里的钱、名下的财产统统捐给动物园用做慈善。他甚至还在落款的签字那咬破手指按了手印。
做事还真是事无巨细。
「楠楠，你看，你看这样行不行。」
李雷讨好地看着我，我笑了：「当然行啦。」
接过纸，我规规矩矩地折好，又塞进他的外衣口袋里。
「把衣服脱了。」
李雷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我将他扶起，一脸的温柔和郑重：「李雷，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恨你了。」
他松了一口气，呼吸粗重仿佛劫后余生。
「你走吧，别回头。」我对李雷说。
李雷不疑有他，他后退着，看着我的脸，一步步离我远去。
直到……
他掉进了虎园！
虎园是下沉式的，高度足足有四米。
他跌下去，胳膊腿要摔断不说，血腥味很快会唤醒浅眠的老虎们。
我听见他恐惧的尖叫，回荡在安静又空旷的虎山。
很好，又加速了老虎醒来的速度。
我有些头疼地将他的衣服扔下去，不再理会他的吵闹，原路返回我的水牛窝静静等待新一天的到来。
10.
野生动物园出了个大新闻。
本地一个相当有名的公司老板竟然选择在动物园跳虎园自杀，在他外衣口袋里发现了他的遗书。
「如果把他的钱全都捐给咱们动物园，那牛牛，阿姨就能带你去住更好的窝喽！」
草料阿姨嘴角忍不住弯弯的笑，可笑着笑着她又觉得不对。
「哎呦，毕竟是死了人，我可不能这么开心，装也要装得难过点。
「不过话说回来，牛牛你才是最大的功臣吧，如果不是你无意间发现了他们的身份证和手机，那他也不会知道咱们野生动物园，然后呢，也不会对咱们园感情这么深厚……」
草料阿姨一边添草料一边念叨，她的唠叨倒是让我想起我的妈妈。
我将头蹭在她身上撒娇，草料阿姨有点惊讶：「哎呦牛牛，这可是你第一次和我这么亲密哦。我要拍下来。」
说着，她拿出手机，将我的大牛头和她的笑脸同框照下。
入夜，猴子时钟再一次叮叮当当敲响了十二下。
我在一阵白色烟雾里幻化成人形。
熟门熟路的，我钻出狗洞。
想必王炎应该已经听说了我大仇得报的消息，但我怎么着也得跟他分享一下我的心情。
加快脚步，我来到了王炎的家。
可是站在门口，我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身穿白色长袍，头上戴着一顶十分另类的大檐帽。
地狱使者！
糟了！王炎有危险！
顾不得我自己本身也是违规的存在，急哄哄地冲进去，一把推开地狱使者：「你来这做什么，去去去，哪凉快哪待着去，别想跟我抢 kpi！」
「夏楠？你，你竟然也在这！」
「不然呢，我告诉你，当初我可是和阎王爷爷说好了，他准许我做完 100 个任务后，就给我变成人的，里面的，王炎，是我第 100 个任务，在任务完成前，你不能带走他！」
地狱使者白良皱着眉，一脸看傻子的模样：「王……炎？夏楠，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我看你……」
「够了！」
屋子里走出一个人出声制止住我们，是王炎。
他今天穿得很奇怪，黑色缎面刺着暗花的黑色西装套装，看起来十分正式。
但是他怎么能看见地狱使者……
王炎……
阎王！
WTF 啊啊啊啊啊！
在王炎，哦不，阎王黑沉的脸，和白良的偷笑中，我——石化了。
11.
阎王爷爷把我请到了餐桌边。
他手指桌上的饭菜，颇为冷峻地说道：「吃。」
如果要是王炎用这种语气、这种态度和我说话，我想我一定一个大逼斗打过去。
但这可是阎王啊，我的小命儿还在他手里呢。
我狗腿兮兮地拿起一块儿排骨：「嗯，好吃好吃，真好吃。」
「哼。我要听实话。」
「我说的当然是实话啦，我怎么敢骗你呢？」
「你可没少骗我。」阎王似乎对我翻了个白眼，但我不敢确定，这样落俗的表情会出现在他的脸上。
好吧，不管是牛牛还是夏楠，此时内心都是慌的一批了。
我从椅子上起立，又后退两步。
在阎王诧异的眼神中，我深深鞠躬：「对不起，我错了。」
「哦？错在哪了？」
我哭唧唧地说道：「之前答应过你，没彻底变成人形之前，绝对不找李雷和韩梅梅报仇。」
「但是你却做了。」
这几个字串成一句话，莫名让我心慌。
我刚下去的时候，就听白良说过，阎王也是新上任的，听说脾气暴躁得很。
而现在我又刚好撞到枪口上，他要是不把我送去重新投胎做人都对不起他的暴脾气！
我弯着腰，等待着他对我的处罚。
可是直到我腰都快挺不住了，阎王还是没吭声。
我不禁微微抬头偷窥他。
你猜怎么着，阎王大人他正在偷吃我碗里的红烧排骨！
我一整个大无语：「喂，你好歹给我留点嘛。」
阎王不再摆出高高在上的清冷模样，他抿着嘴笑着说：「味道确实不错。」
「楠楠，快坐过来。」阎王朝我摆手。
他嬉皮笑脸的模样，这不是妥妥的王炎吗？
我抽搐嘴角：「喂，你是不是精分了？怎么一会凶一会笑的。」
阎王冲我递了个眼神：「刚才白良在外面听墙脚，我怕他回去乱八卦。」
虽然我重新坐在了座位上，但我还是很怕。
这成了我和王炎，吃过的最沉痛的一顿饭。
哪怕王炎又给我夹菜又给我盛饭的，也无法抵消我和他的距离感。
王炎有些郁闷，他拿来一瓶威士忌：「夏楠，坦白局怎么样。」
12.
我和他面前一人摆了个大酒杯，在我眼神的示意下，他开始倒酒。
我先说：「其实刚死那天我光顾着求你给我复仇的机会，根本不知道你的长相。」
王炎喝了杯闷酒：「但我一直都知道你是夏楠，这两年我一直在你身边。」
我惊讶极了，刚准备喝酒的时候，却被王炎拦了下来。
「以你的酒量就别喝了，保持清醒听我说。」
我只好坐直身体，听阎王大人讲故事。
我被李雷害死那天，是王炎刚当上阎王的第一天。
之前传他凶神恶煞只是为了唬我们这些不知情人士的，其实这对于他来讲无非也就是一个工作而已。
我是他加班时受理的一个小鬼，却没想到是个这样棘手又难缠的人物。
在我的痛哭下，他心软了。
或者说，心动了。
于是破天荒地给了我一个复仇转世的机会。
也不能算是转世，只是把我的灵魂暂时安放在牛牛身上。
他之前说的，其实都在骗我，我死了就是死了，就算任务完成我也没有肉体了。
让我做 100 个任务实则是为了拖延我复仇的时间，因为人命有定数，如果我擅自杀了李雷，乱了定数，将来我和王炎都要受到惩罚。
所以，他在这两年，扮演了 99 个假身份，有老头、有少妇、有小伙子、有高中生。
他在第 2 个身份里知道我爱喝酒，在第 13 个身份里知道我喜欢茴香。
在 50 个身份里知道我喜欢牛肉和红烧排骨。
在第 99 个身份里知道，我对复仇的渴望。
所以，眼看着李雷的寿命将尽，王炎这才以自己的原本模样出现在有李雷和韩梅梅的那间酒吧。
再然后，他帮助我将监控视频递给警察局，又配合警察调查李雷韩梅梅，故意给李雷放出风头引他四处逃窜。
而他算准了时间，又高调地带我出街，使我被送回动物园。
为的就是让我和李雷相遇，然后实现我的复仇计划。
在这场复仇里，他看似没有违背他的原则，但实际上他为我简直机关算尽。
一时间我竟有些难过。
不为别的，只为他那句，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们俩该好好算算账了。
13.
第二天我果然没有再变成一只牛，只可惜在白天我也没有人的形状。
王炎带着我，去了西山的一个树林。
那里警察正戴着手套，他们合力挖出一具尸骸。
「那是我吗？」我问。
王炎点点头：「现在你沉冤昭雪，可以安息了。」
我闷闷不乐：「这就是你说的算账吗？送我去投胎？」
王炎轻笑：「不然呢，你想留下来做我的王妃吗？」
我脸一红：「这样也可以吗？」
「嗯……怎么不可以呢，毕竟我的王妃之位还空置……」
王炎将我带到我们的家。
「什么意思？」我问。
王炎红着耳朵说：「婚房。这里面的摆设我一点都没动，都是你熟悉的，也是你喜欢的。」
我眼睛酸胀，刚要张嘴，王炎兴许是怕我拒绝他，又说道：「还有，我已经匿名给你的草料阿姨捐了一头小水牛崽，她心情好多了。」
「我不是……」
「还有！」王炎打断我，「我之前从来没有娶过妻，你将会是我的第一任王妃，也是唯一的王妃。」
眼泪终于流出来：「喂，王炎，你到底让不让我说话！」
王炎一囧，他揉揉眉心：「你说，楠楠。」
「算了算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王炎急得脸通红，他以为我生气了。
不再逗他，我露出笑脸。
不管前世今生，我能尝到被爱和被记挂的滋味，都是王炎，和阎王大人给我的。
他帮助我大仇得报，他记得我每一个喜好和小细节。
阎王大人已经把事都做成这样了，我还有什么理由可拒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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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09 16:2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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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心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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