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鸟
双斩少女：拒绝以爱之名
我考研上了岸，从二本跃上 985
我妈原本很高兴，直到看到我的录取通知书。
通知书上的院校名称，不是她以为的那个。
她希望我考本市一个一本。
但我瞒着她，考了邻省的 985。
「你从什么时候决定考这所学校的？」
「从一开始。」
立刻，通知书被撕得粉碎，砸在我脸上。
1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瞒我？」
「我跟你商量，你会听我的吗？」我反问。
妈妈眼里，她做的选择最好。
和她没法商量，只能白费口舌。
所以，我自行决定。
「什么意思？你怨我？」
我触碰了她的开关。
她狂燥起来。
「你选那么远的学校，为了逃离我？这么多年，我一个人照顾你，为你牺牲了一切！到头来你巴不得早点离开我？我是你妈！你对得起我吗？」
我的手臂被掐得生疼。
我挣开她的双手，没有回答。
她说得没错。
我受够了她以爱为名的压迫和控制，我要解脱。
「结果已经出来了，改不了，你接受吧。」
「我不接受！」
「嘭」的巨响。
玻璃茶几被踹倒，碎了一地。
「你要么重考一年，要么彻底放弃考研！」
在我妈妈眼里，我的前途、未来、意愿，统统比不上待在她身边，做她听话的傀儡来的重要。
「不可能。这个学校，我一定要读。」
我听话了十年。
这次，我决不妥协。
「你心情不好，我去爸爸家住几天。」
她立刻扯住我。
「你爸？我养了你这么多年，在你眼里，还是比不过你那个对你不闻不问的爸？当年闹离婚，他考虑过你吗？为了你，我婚都离了！我哪不如你那一分抚养费都不舍得付的爸！」
因为她的拉扯，我失去重心，砸进玻璃渣堆里。
地上星星点点，是我的血迹。
她要来拉我的手，被我拍开。
玻璃扎进皮肤，很疼。
但没她一字一句剜我的心疼。
我曾很爱她。
远比她爱我这个女儿多。
但现在，我的爱被她磨灭。
她分明自存私心，凭什么以母亲的高尚身份对我加以指责？
我抬头看着她，语气远比我想象中平静：「你离婚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这件事你我心知肚明，你别把我当傻子。」
第一次被我回怼质问，我妈呆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任我离开。
2
什么为我离婚，都是假的。
妈妈只是为了自己。
爸妈离婚的事，我记得很清楚。
我爸出差归来后，在家中发现已拆封的避孕套。
这是他们离婚的导火索。
爸爸指责妈妈偷人，妈妈不承认。
两人闹得很难看，争吵、砸东西、大打出手。
我只能躲进房间，缩进被窝。
我怕。
怕到哭得眼角胀痛，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那时我小，不懂偷人是什么。
只觉得爸爸坏，他欺负了妈妈。
但后来，他缓和了情绪。
为了我，他想和妈妈勉强持续这段婚姻。
可妈妈很坚定，上诉离婚。
我很难过，但很支持她。
大人们都说不能要求妈妈为我牺牲幸福，这样她太可怜。
我觉得很有道理。
纵使我不想爸妈离婚，但我要懂事，不能拖累她。
每每爸妈试探我对他们离婚的态度，我都笑着，尽全力表现出不在意。
「没关系，我无所谓。」
我永远是这个回答。
那段时间，他们烦躁不堪。
而我，伪装得疲惫。
爸妈离了婚，我选了妈妈做我的监护人。
妈妈受了委屈和欺负，我得站在她这边。
我要用行动告诉爸爸，他错了。
就在他们离婚第一个周末的晚上，我在妈妈的房间看到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看见我，立刻跑出房间，躲进浴室。
而我妈妈，正在浴室洗澡。
她很淡定，告诉我，那不是坏人。
忽然，我明白了那个词的意思，才知道，爸爸没错。
我混乱了一整晚，还是决定原谅妈妈。
她对不起爸爸，但没有对不起我。
她是我的妈妈。
我这样说服了自己，从此对这事只字不提。
她以为我忘了这些，想将离婚的责任转嫁给我。
可我从未忘记。
后来，爸妈纷纷再婚，组建新家庭。
妈妈的结婚对象，却不是那天晚上那个男人。
3
我走在大街上，漫无目的。
好在天色昏暗，衣服上的点点血痕并不显眼。
在公园坐了半晌，我才拨通爸爸的电话。
「喂？闺女，有事儿吗？」
电话那头，很嘈杂。
除了爸爸的声音，还有我那同父异母弟弟的吵闹声。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
显然，要陪弟弟，他能分给我的时间，几乎没有。
算了吧，打扰他现在美满的家庭，何必呢？
「没什么。就是跟你说声，我已经回来很久了。」
「行，那过段时间有空，我带你去陪陪爷爷奶奶。他们想你了。没事儿的话，我就先挂了。」
他挂得急切。
我连开口回话的时间都没有。
看着手机，我苦笑一声。
看吧。
表面上，我有两个家。
但实际上，我无家可归。
4
兜兜转转，我还是来到季泽家门前。
他父母常年在外地工作，家中只有他。
抬起手，我刚准备敲门。
季泽开门闯出，满脸慌乱。
看见我，他一愣，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
我手机没电，没接电话，没回消息。
他以为我出了事。
「我亲爱的男朋友能收留几个晚上吗？」
我想笑，但不知怎么，眼泪先流了下来。
他二话不说，将我搂进怀里。
「别怕，我在。」
瞬间，我绷不住了。
所有的委屈，化成了泪水。
等我哭累了，他替我擦干眼泪，去准备一切。
上药、煮面、洗漱用品，面面俱到。
等我躺上了床，还坐在一旁哄睡。
我没有困意。
怕他担心，我只能闭眼假寐。
很快，他走出房间，客厅传来他的声音。
他在和他妈妈打电话。
「妈，你们能不能调一调休假时间？小言来了，和她妈妈闹了矛盾。要是你们回来了，她肯定不好意思住下去。」
妈妈发现录取通知书的事情，我发消息告知了他。
发生的事情，他能猜到大概，但不问。
他怕我难过。
「放心吧妈，我会照顾好她的。」
季泽沉默了几秒。
「妈，我很爱她，我想和她结婚。她真的很好，你能不能把她当成亲生女儿对待？」
听着听着，我眼眶红了。
他把我说得太好。
实际，我很糟糕。
糟糕到高中三年，无论男女，对我避之不及。
只有他，和我说话，陪我吃饭。
他才是那个真正美好的人。
5
我不喜交际。
但长相还行，成绩优异，好说话。
没有好朋友，但和大家都是朋友。
至少，高一之前，一直都是这样。
直到高一那天，教室里，我正做着题。
一个男孩子拿着试卷走到我面前：「学神，能给我讲个题目吗？」
我点点头，接过试卷。
我刚准备开口，他刚微微俯身。
我妈进来了。
她脸色阴沉，一把推开那男孩子，还给了我一巴掌。
「张榛言！你还要不要点脸？女人的廉耻心你有没有？你才多大！居然学会勾引男人了？谁给你的胆子！」
我妈一手指着我，一手死死拽着那男孩的衣服领口，破口大骂。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学习！除了学习，别的事统统不许干！什么美好爱情，什么狐朋狗友，通通不许出现在你的世界里！要是再敢让我发现你和什么人走得近，我非打死你！」
我懵了。
脸上是火辣辣地疼。
我怎么了吗？
我不懂。
难道，我教别人题目，别人问我题目，是错吗？
我跟那男孩子，总共说话次数不超过三次啊！
后来，这件事，还是班主任出面解决。
班主任担保，我和那男孩儿没有任何恋爱倾向。
妈妈却丝毫没有误解的愧疚。
她只有得意。
她的手指狠狠戳着我的脑袋：「我谅你也不敢！」
「老师，我家是姑娘，难免多操些心。麻烦您多帮我看着，但凡有风吹草动，立刻跟我说，我来收拾她！」
于是，我出名了。
这次，不是因为傲人的成绩，是因为我妈的那场闹剧。
所有人，对我退避三舍。
他们都怕。
男的怕被误会和我早恋，女的怕成为我妈口中的狐朋狗友。
就连成为我的同桌，都是件令人苦恼的事情。
没人愿意。
班主任也别无办法。
于是，我前后两排位置都空着，仿佛自成一个班。
从此，我成了异类。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学习。
真的，再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直到季泽转学回来。
小学、初中，他都是我的同班同学。
高中，他原本因为父母工作调动，转学离开。
但不知为什么，又转了回来。
他是最了解我家的不堪的。
我以为，他会和别人一样，对我视而不见。
但他没有。
回来的第一天，我们在食堂碰见。
他没有犹豫，坐到了我对面。
我毫无准备，一个鸡腿就那么被夹进我的餐盘。
我抬起头，看到的是他的笑容。
「这个鸡腿看起来不错，你太瘦了，多补补。」
我呆愣住。
小学、初中都没什么交集的人，怎么忽然间，对我这么好？
此后，他天天陪着我。
哪怕我对他爱答不理。
别人戏称，他是我的舔狗。
他也毫不在意。
还好有他。
否则，高中三年，我撑不住。
6
玻璃碎片造成的伤口不深。
三天，已经开始结痂、脱落。
这期间，妈妈没一条消息，一个电话。
我一天天待在家里，思绪沉重。
季泽看不得我这副模样。
吃过晚饭，他提议去广场走走。
广场人很多。
家长带着孩子，朋友跟着朋友。
健身器材区，远远地，我看见爸爸。
他站在一旁，看着弟弟。
弟弟身旁，是他再婚的妻子，许阿姨。
弟弟在玩器材，笑得开心。
爸爸更是看得开心。
多好的画面。
「爸。」我上前几步。
「小言？这是……」
「哦，」我连忙介绍，「我男朋友，季泽。」
听了我的话，爸爸对着季泽一顿上下打量，点了点头：「你好你好。我闺女，你得好好照顾。」
「放心吧叔叔，我一定照顾好她。」
不远处，许阿姨转头看我一眼。
她没说什么，但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硬。
我和她关系一般，她不待见我，我知道。
他们一家三口齐聚一堂的画面，我就不多掺和了。
「那爸，你们玩儿，我先走了。」
「这么快？不一起……」
许阿姨几声咳嗽，打断了我爸的话。
立刻，我爸换了个说法：「也是，你们俩小情侣肯定想过二人世界。去吧去吧。」
季泽握着我的手紧了几分。
他想给我些安慰。
我笑着，点了点头：「嗯，那我们走了。拜拜。」
我爸和许阿姨之间，我看的明白，不过是假装迟钝。
季泽带着我，朝反方向走去。
抬起头，我对上他担忧的眼神。
「放心吧，我没事儿。」
话是这么说，我没忍住，还是回了头。
这样的画面太美好。
我很羡慕。
我小的时候，爸爸忙于工作。
印象里，他很少陪我。
说到底，我还是介意。
介意从前，他没这样陪伴我。
介意现在，他重视新家庭，胜过重视我。
7
季泽带我来到喷泉前。
广场整点的喷泉表演很好看。
灯光映射，五彩斑斓。
我坐在喷泉前的台阶上看着，季泽去买我爱喝的奶茶。
我的眼前，好友谈心、小孩儿打闹、萌宠嬉戏……
各色画面都有。
他们都笑得开心。
不知不觉中，我也被感染。
我想，很快，我和季泽也能像他们一样幸福。
我们会有一个有爱的小家，有爱地过一辈子。
我们会养一只狗，一只猫。
或许，还会有我们自己的孩子。
前半辈子我缺失的爱，他都会补给我。
有一天，面对我的父母。
虽然我依旧做不到亲近，但或许也能释怀。
「张榛言？」
我正想得出神，听见这声音，愣了愣。
是我妈。
我转头看去。
我妈打扮得明艳，正和一个年轻男子聊得开心。
那是我妈朋友的儿子。
一直，他都是我妈心中完美的女婿。
8
站起身，我想走。
但我妈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我：「你怎么回事？这么多天了，还没闹够吗？我给你做的选择，什么时候错过？你别犟了！现在就回家。」
一如往常，她不认为自己有丝毫错处。
我不愿和她多说，边挣脱纠缠，边往前走。
忽然，她抬高了音量。
「你就这么恨我？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我供你吃穿，供你读书。到最后，我倒是供出个仇人来？现在，你就连家都不愿意回？难道还要我这个当妈的跪下求你吗？」
她声嘶力竭，不过片刻，泪流满面。
原本热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不少。
他们向我们看来。
看着我的目光，带着审视、厌恶、不赞同。
看向我妈时，却是心疼。
我知道，这就是我妈想要的效果。
她想用陌生人的威压，换来我妥协的结果。
这是她惯用的伎俩。
表面示弱，实则强硬。
她不知道，这些陌生人群不知真相的批判神情，我经历得太多，早已免疫。
而这做法的实质，我也已经看得清楚。
「妈，我又哪里对不起你了呢？我只是想去我喜欢的学校，做我想做的事。为什么这么难呢？」
从前，我年幼。
天真地以为自己大逆不道。
哪怕事情的起因，只是我固执地想吃一串糖葫芦。
我只能在众人的眼神下逐渐崩溃。
让一切如我妈所愿。
我是无理取闹的孩子，而她是可怜无措的母亲。
但现在，我早能泰然处之。
我冷静自持，从前崩溃发狂的模样再不会出现。
「妈难道会害你吗？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还小，你不懂！等你长大了，工作了，你就会后悔的！」
从小到大，这样的话我听了无数遍。
我听够了。
我未来的感受如何，我自己尚且猜不透，又怎么能是她说了算。
「你没考过研，甚至没上过大学。在这方面，你懂多少？你凭什么以过来人的身份否定我的选择？你问问在场的每一个家长，谁会让自己的孩子放弃 985，去上一个普普通通的一本。」
「你！」
我说的是实话，她辩无可辩。
听了我的话，看热闹的人群意识到，事情不是他们最初想象的那样。
什么叛逆的孩子，苦口婆心的妈妈。
不过是他们世俗的偏见。
一时间，大家看我和我妈的眼神反转过来。
忽然，我妈成了被审视的对象。
从来，这样的场面上，我都是劣势。
小时候不懂正确反抗，只会疯狂发泄。
后来懂了，但不想和她针锋相对，就只沉默不语。
终于，今天，这被众人所批判的感觉，她也感受了一次。
显然，习惯了占上风的她不能适应现在处于下风的景况。
她只能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你觉得妈没文化，看不起妈了？你妈再不济，也培养出了你这么个大学生。妈扪心自问，从没亏待过你！有些事，妈没经历过，但见得不少啊！你就不能体谅体谅妈？」
到底，我的劣势地位，早在我们的母女关系之下注定。
孩子纵然有错，但那是妈妈。
给了孩子生命，就对孩子有天大恩德。
妈妈就是有天大的错，孩子也不能怪。
很快，人群中传出规劝我的声音。
他们说：「这是你妈，再有错，也不会害你！她为你受的委屈不知道有多少！换你为当妈的受点委屈就不行了？你顺着她，能有什么损失？」
我累了，不想争辩，更不想在这儿当这供人看热闹的猴。
但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想离开都不容易。
9
「阿姨，从小到大，您所有的话小言都听了。现在，她只想做一次自己的选择而已。」
季泽回来了。
穿过人群，走到我身旁。
我妈愣了愣。
季泽成绩优异，又与我同班多年，她认得。
「你背着我谈恋爱？你这几天都和他在一起？」她意识到了什么，从地上爬起，早没了伪装出的柔弱和悲伤。
她瞪大着双眼，看着我和季泽的眼神，像看仇人。
「是你！是你骗我女儿考那么远的学校的！你安的什么心思？」
她拼了命挤在我和季泽中间，要把我们分开。
「妈，那所学校是我提议的，跟他没关系。」
确实，我和季泽研究生考的同一所学校。
但一切选择，都是我做的。
「你还替他说话！」
顿时，我妈的音量又高了几个度。
「我跟你说过什么你忘了吗？谁准你谈恋爱了！你没男人就不能活吗？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勾搭在一起的！这个男人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他的话能信吗？他能是你好的归宿吗？你自己看男人的眼光你不知道吗？」
她的话，一如既往地难听。
我轻笑一声：「妈，您看男人的眼光，能做到替我把关吗？」
什么没了男人不能活，她说的不过是她自己。
「你敢讽刺你妈？」
立刻，她扬起了手臂。
下意识地，我闭眼，侧头。
皮肉接触的脆响声响起，我却没感到丝毫痛意。
睁眼，季泽挡在了我身前。
下颌上，是几道指甲划出的，清晰的血痕。
「季泽！」
我一惊，心中怒气翻涌。
我是我妈的女儿，我可以受委屈。
但是季泽不行。
「妈！我难道说错了吗？这些年，你找了四个男人。其中三个离了婚，还有一个不娶你。我从没说过你男朋友什么，你又凭什么对我的男朋友指手画脚！这是我男朋友，我给自己找的，不是给你找的！」
「你这个逆女！」
又是一个巴掌。
这次，结结实实打在我的脸上。
「我养你，不如养只狗！狗好歹听话，你呢？白眼狼！」
我的话刺痛她了？
可从小到大，她对我说的话，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妈，咱都各自静一静吧。」
我牵上季泽，离开了人群。
……
回到家，我精疲力尽。
季泽搂着我：「没关系，你还有我。」
我靠着他。
有他，是我难得的安慰。
平静下来，我更加坚定。
我要走，去过完全属于自己的生活。
10
事情总要解决。
几天后，我妈约了我。
饭店里，爸爸也在。
桌面上，都是我爱吃的菜色。
自他们离婚，堪比仇人。
今天，为了我，倒是又聚在了一起。
「快来坐。多吃些，今天都是你爱吃的。」
我妈帮我拉开了椅子，不停地往我碗里夹着菜。
她在讨好我。
她企图用柔情，动摇我的决心。
但我把一切看得太清楚。
她做的所有，都是徒劳。
我知道这顿饭的目的，根本毫无胃口。
「爸、妈，有什么话直说吧。」
我妈看了我爸一眼。
我爸会意，先开了口。
「闺女，你考研究生那事儿你妈跟我说了。闺女，听你妈的吧。到底是外省，多远啊！还是留在自己家安心！乖，听爸妈的话。我闺女这么厉害，不读研究生又能怎么样？照样能出人头地！」
见我没反应，他继续说。
「还有你那个男朋友。听你妈说很不靠谱，不是可以依靠的人。这你得听你妈的。你还年轻，我们看人肯定比你准！」
到学校不过三小时的高铁路程，远比我和他们心里的距离近。
我男朋友，对我掏心掏肺，也远比他们更可以依靠。
我彻底放下筷子。
为这件事情，我和他们来回拉扯。
今天，我要彻底结束这件事情。
「你们不用多劝。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能做决定。」
「你还是个孩子！能做什么决定？」我爸皱起了眉，「闺女，爸和你妈养你不容易，你要懂事啊！」
又是这样的话。
我听了无数遍，听得麻木。
我笑着，看着爸爸：「爸，您觉得我不够懂事吗？您又觉得什么才叫懂事？是我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彻底成为你们的提线木偶吗？」
「闺女，爸不是这个意思。爸只是希望你能听听我们做父母的意见。」
「我听了。我只是不想采纳。所以，你们正在把『不懂事』的名号往我头上加，不是吗？」
爸爸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
他想反驳，但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我才六年级啊。你们争吵打架，对我的存在毫不顾忌。你们离婚，我再难过，也笑着赞同。你们再婚，甚至生子，我从没阻拦，连一丝不满都没表露，哪怕我极度介意。我不懂事？你们真的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吗？」
爸爸连忙开口解释：「爸爸那时是把你当成大人对待，爸爸知道你能够以大人的心智……」
「我小的时候，你要我当大人。现在我成年了，你又指望我像小孩儿对你惟命是从？」
他的话，真的可笑。
我直接打断了他。
他该认清楚，从前的我才是孩子，现在的我已经是大人。
他们都自私自利。
他们企图用父母的身份将自己的自私加以包装，变成伟大的父爱和母爱。
从前，我装傻充愣，任他们伪装。
但现在，我要撕破这伪装的一切。
「爸，自从你和妈妈离婚，没给过一分抚养费。你短暂地爱过我。但后来，你没再养我，也不再爱我。」
我将目光转向妈妈。
「妈，你离婚，是为了那个男人。你拼命控制我，在我身上费尽功夫，不过是因为你的婚姻失败，和那个男人的爱情也失败。孩子，你不甘心再失败。你要用我的成功，来证明自己没有错。你不想我出省，因为你内心深处不安。你知道你的行径过分，你怕我再也不回来。你爱我，但你更爱你自己。」
我站起身，拿起包。
「爸、妈，你们的本质，我看得透彻。承认自己的虚伪和自私吧，何必装得这么辛苦？你们放心，养育之恩，我认。你们，我会赡养。但感情，没法强求。」
见我要走，我妈连忙站起身。
她企图做最后的挣扎。
「妈承认妈的私心，但妈也不是全然没为你考虑啊！你本科才考上二本，研究生考上 985 有什么用？你跟不上的！辛苦读三年，指不定毕业证都拿不到！考个一本，不脚踏实地吗？再考一年，好不好？妈供你！」
我笑了。
「妈，您是谎话说得太多，连自己都信了吗？您真忘了，高考前那晚，您硬逼我喝下的偏方了吗？您可以骗自己，但事实不会。」
顿时，我妈愣住。
我不想多留，径直离开。
11
发挥失常？
在学神的世界里，这样的词不会出现。
那偏方害我腹泻呕吐不止。
高考结束，我在医院躺了一周。
医生都说，能撑到高考结束，这是奇迹。
我妈不愿承认自己的过错和失误。
同一件事情，从她嘴里说出，就成了我抗压能力差，过度紧张，发挥失常。
亲朋好友都信以为真。
就连她自己，都被蒙蔽，差点忘记事情的真相。
12
季泽在饭店门口等我。
见我出来，迎上前来，紧握住我的手：「怎么样？」
我微笑着，心情很平静：「还不错，想说的都说出来了。就是什么也没吃。我想吃火锅了，你陪我？」
「你想干什么我都陪你。」
看着眼前的季泽，我是真的笑得开心。
把一切说透，我轻松了不少。
我接受自己父母的不足，也接受自己对这些事的在意。
我不再强迫自己放下一切。
我只想顺其自然。
深夜，我爸难得主动打来电话。
他向来早睡。
看来，我的一番话，打乱了他的作息。
「爸，有事儿吗？」
「闺女，爸想跟你解释解释。这么多年，爸是忽视了你。但我是你爸，怎么会不爱你呢？」
我听着这话，笑得无奈。
何必呢？自欺欺人。
没听见我的回答，他着急了：「爸说的都是真的！你相信爸！」
「爸，弟弟今年多大了？他幼儿园在哪上的？」
「他？他也十二岁了。现在，在三中读。幼儿园是上的星星幼儿园。」
他很奇怪，不知道我为什么忽然问起弟弟。
「那我呢？我多大了？高中上的哪所学校？班主任叫什么？」
这才是我的真实意图。
同是他的孩子。
我和弟弟对比，总足够说明一切吧？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但凡他能回答出一个问题，我都愿意相信，他心里一直有我这个女儿。
很可惜，三个问题，他却没一个能回答出来。
「爸，之后要是没事，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这通电话，我挂断得利落。
曾经我需要他的电话、短信。
但现在，已经过了那需要的时间段。
13
此后，妈妈再没发来消息。
爸爸偶尔讨好性的关心、问候，我都选择性忽视。
直到前往学校那天，上车前，我才发消息，简单告别。
列车没行驶多久，我收到妈妈的回复。
她说：「妈是真的为你好。我知道你不信。但你不听，真的会后悔！」
一如既往的固执己见。
我没有回复。
她可以继续自我欺骗。
我不在乎。
只要她，别再来干涉我的人生。
14
新的学校，环境好、设施好。
遇到的人，个个友善有礼。
导师幽默有趣，对我很器重。
一切，要比我想象中更好。
我连发好几条朋友圈，满是我的开心与愉快。
妈妈点了赞，又火速取消。
我没在意。
正当我以为，在这学校里，我会一切顺利时，意外出现。
才是开学的第二周，还上着课，我收到来自院校领导的夺命连环 call。
当我赶到研究生院院长办公室。
眼前，一片狼藉。
办公桌上的摆设，被扫落在地。
柜门大开，重要的各色文件，散落在办公室各个角落。
两个院长都在，神情统一，面色凝重。
他们两个，一个是研究生院院长，一个是我专业所属经管学院的院长，是能决定我许多的存在。
而我妈，那个本不该在这儿的人，却也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猛地，我意识到了什么。
我直直地看着两个院长。
心里，是希望一切不如我所想的渴求。
可惜，研究生院院长的一番话证实，我所想的，就是事实。
「张同学，我们了解到，对于你读研一事，家里有很大的争议。不如，你先办理休学。待事情处理好，我们欢迎你随时回来。」
我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经管院院长。
哪怕我深知，他们二人的态度、看法，难有丝毫不同。
但他，是我唯一的希望。
对上我期许的目光，他挤出一丝笑容：「张同学，你是难得的人才，我们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但是，如果家庭问题没能解决，也会影响你影响和科研。所以，暂时休学，才是最好的选择。」
脑子晕乎，胸口闷痛。
我的世界，一阵天旋地转。
好像有一只手，狠狠扼住我的心脏。
我一惊无力求情，只想转身离开。
我的身后，妈妈冲到两位院长面前：「不行！不能休学，直接退学！」
「张榛言，你自己说，说退学！你相信妈，妈是为你好！」她还企图拉扯我。
我有些恍惚，已经听不进她的话语，无所谓她的拉扯。
我依旧踏着步子，向前走。
而她，不达目的不罢休。
依旧在向两位院长强调自己的诉求。
我不知道我怎么回到的宿舍，也记不清我做了什么。
我只记得，我的眼前一片猩红。
昏迷的前一秒，传入我耳中的是室友的惊呼。
15
是噩梦，好长好长。
梦里，我是名副其实的提线木偶。
被妈妈打断骨头，穿上针线。
舞台上，我任其摆弄，为她博得台下掌声雷动。
再次醒来，我身心疲累。
眼中，是蓝白的病房。
令人厌恶的消毒水味充满整个鼻腔。
我右手吊着药水，左手打着石膏。
我哭了。
哭泣的理由，我自己都不清楚。
「小言，你醒了？」
是温柔至极的女声。
声音里，满是激动和惊喜。
江阿姨穿着白大褂，走到我身旁查看情况。
「江阿姨？」
我嗓音沙哑。
她的脸，我很熟悉。
她是季泽的妈妈，是这所医院的医生，和季泽的父亲一样。
她笑得柔和，替我擦了泪水，又将我扶起，给我倒了杯水。
「季泽去替你处理学校的事了。我一会儿就告诉他你醒了，让他尽快回来，顺便给你带点吃的来。这么多天没吃东西，肯定饿了。」
「我怎么了？」
左手的石膏，让我整支手臂动弹不得。
我很迷茫。
我实在记不得自己怎么进的医院。
我只依稀记得，我出血了，好多好多血。
顺着我的目光，江阿姨看向那石膏。
她握住我的手，满眼怜爱：「小言，答应阿姨。今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咱可以哭、可以闹，但是不要再伤害自己的身体。好不好？」
她甚至，有些声音哽咽。
我更迷糊了。
所以，是我自己伤了自己？
可是，为什么呢？
我分明……不想这样做。
16
很快，季泽回到了病房。
他发型杂乱，气喘吁吁，一双布满的眼睛尽显疲态。
但看到我，他笑得开心。
「你刚醒，又有伤，只能吃清淡的。这几天，你先遵医嘱。等你一好，我就带你去吃那些香辣的。」
他一面说着，一面将保温盒依次打开。
顿时，香味四溢。
青菜粥和排骨汤。
清淡，但美味。
这是季泽亲手做的，我一尝便知。
他一口一口喂着我，小心细致。
饭菜可口，还是男朋友亲手喂到嘴里。
我分明觉得幸福，可忽然就没了胃口。
泪水不住地往下流，根本不由我控制。
季泽依旧笑着，放下碗筷。
「你别担心。学校那边，我已经在交涉。你导师很喜欢你，只要你愿意留下，他会尽力帮你说服学校。」
听见这消息，我没半分欣喜。
「现在学校肯定特别后悔。他们以为我是个人才，却没想到，我是个麻烦，拖拽着个随时会炸的不定时炸弹。」
不等季泽开口安慰，病房门被粗暴推开，随之而来的是尖利至极的女声。
「张榛言！你现在可真是长本事了。为了躲我，居然敢装病躲进医院？要不是我跟着季泽，还找不到你！你今天必须跟我走，退学手续今天非办好不可！」
话语之间，她几步上前，想拉我下床。
季泽反应迅速，立刻上前阻挡。
而反应更快的，是我。
对我妈，就好像我的身体有了排斥反应。
不过她声音发出的瞬间，我头疼欲裂。
心里像堵了块石头，烦躁、焦虑还有一丝丝痛意。
小桌板上的保温盒被我打翻，滚落在地。
粥、汤，洒落各处。
我丧失了身体的控制权。
我疯狂摆弄着身体，病房里充斥着我的尖叫。
头部砸墙，腿狠踢桌板，双手乃至整个身躯都在摆动。
右手的针头脱落，被禄上留下几滴血迹。
我仿佛没了痛觉。
可这一切，都不是我的本意。
我的灵魂和肉体分离。
灵魂异常冷静，看着肉体癫狂，束手无策。
17
季泽立刻调转方向，重回我身旁，紧抱着我，控制住我受伤的那只手，阻止我继续自我伤害。
呼叫铃，被他按了一遍又一遍。
他尽全力安抚着我。
可没用。
我张嘴，狠狠咬上他的肩膀。
他皱了眉，安抚我的语气却依旧轻柔：「没事儿了，我在呢。」
看着我癫狂的模样，我妈呆愣住，一时半会儿没能反应。
等她回神，江阿姨、季叔叔都已经赶到，还有护士紧随其后。
病房里，一阵兵荒马乱。
我妈还想说什么，被季叔叔扯出病房。
病房里，我被季泽、江阿姨一起控制着。
护士手里的镇定剂，就那么输入了我的体内。
很快，我平静下来。
好几次，我尝试开口，但发不出声音。
「季泽，我到底怎么了？」
好不容易再次出声，一句话，却用掉我全部力气。
我眼皮沉重，越来越昏沉。
是镇定剂的作用。
季泽拉着我的手：「不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我拼了命想再说些什么，弄清楚我的情况。
但身体已经不允许，我的眼睛开始逐渐闭合。
彻底昏睡前，季叔叔、江阿姨还有妈妈，三人的争吵从病房外传来。
「我女儿怎么了？你们把她怎么了？是你们害她变成这样的，你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你让我进去！」
「你进去干什么？继续刺激她吗？」季叔叔声音中满是怒气，「这是你造成的。小言已经重度抑郁，重度焦虑。」
「不……这不可能！她一直都很阳光的！」
江阿姨一声讽刺意味的笑：「一直很阳光？这只是你想看到的她罢了！高中她已经有抑郁倾向了！要不是我儿子，这样的事情早在高中就会发生。小言多好一个女孩儿，被你折磨成这样。你放过她吧。」
显然，我妈不能理解她的话。
「什么叫我放过她？我是她妈！我给的她生命！」
「所以现在你就要害死她吗？你该去看看监控，看看小言被送进医院那满身是血的模样！你知道她那一刀割的多深吗？再晚来一点儿，她会因为过长时间的失血过多永远醒不过来。」
一番话，季叔叔说的咬牙切齿。
所以，原来是抑郁症吗？
随着我耳中声音的逐渐悠远，我昏睡过去。
18
原来这样的情绪失控，我还要经历无数次。
这点，我后来才意识到。
今天，病房里又是一片混乱。
能砸的东西，已经尽数躺在了地上。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看不见季泽焦虑，没吃到爱吃的东西难过。
哪怕病房窗外飞过的一只鸟，都能轻易点燃我的情绪。
左手的伤快要痊愈，石膏已经拆卸。
但无法控制情绪的感觉，时刻折磨我。
我快受不了了。
季泽打开房门，看见满目狼藉，神情丝毫未变。
他将手里的玫瑰花递给我，声音温柔：「小言，生日快乐。」
还刮了一下我的鼻尖，满脸宠溺。
紧接着，他收拾起病房，没一句抱怨。
可他越好，我负罪感越强。
「季泽，我们分手吧。你别照顾我了，你们专业很忙不是吗？」
被我连累，他甚至把学业抛之脑后。
季泽难得地叹了口气：「小言，你可是我未来规划最不能缺失的那个部分。你这么说，我会伤心的。别想太多，这一切，都是我乐意。相信我，你的病很快会好，我们一起加油。」
在他满是期望的目光下，我只能点头。
这时，妈妈闯了进来。
她的身后，江阿姨紧随其后，一副如临大敌的神情。
下意识地，我皱起了眉，心里又是一阵烦躁。
「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一段时间的治疗，有一定成效。
我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反应激烈。
难得的，妈妈那尖利的嗓音没有出现。
她将几个保温盒往床头一放。
「都是你爱吃的。放心，我问过了，也都是你能吃的。」
她嗓音沙哑，神情苍老，早没了先前那唯我独尊的气势模样。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晚上我就回去了……学校那边，我去道过歉了。他们答应，出院之后，只要你能赶上进度，就一切正常。实在赶不上进度，休学和后续补课程，你可以自己选一个。你在大学里好好的，妈就先走了。」
一番话，她说得断断续续。
「那个……闺女，生日快乐。对不起，之前是妈错了。」
这句话落下，她走得干脆。
我愣住了，胸口闷闷地疼，眼泪完全不受控制。
季泽抱住我：「看吧，一切都会好的。我们……结婚好不好？」
19
小一个月，我成功出院。
在我连累之下，季泽的这个学期，和我一样，过得分外繁忙。
但好在最后所有科目顺利通过。
导师谅解我们，繁重的科研项目，从不往我们身上安。
期末结束，放假的第一件事，是结婚。
爸爸、妈妈我都没邀请。
我依旧无法释怀。
他们两人，没对此作出任何异议，只给我发了一笔钱，说祝我新婚快乐。
我看到了，没收。
钱，弥补不了我们之间，亲情的缺失。
婚礼上，两个导师看着我们，像看自己的孩子。
「你们两个，下个学期能开始搞研究了不是？下个学期，我们俩老家伙可不会心疼你们了。」
我和季泽笑笑，连忙称是。
我的导师看着季泽：「你这小子，可得照顾好我学生。你要是对她不好，我会带着她所有师哥师姐找你算账。」
「对！」季泽的导师也在一旁帮腔，「到时候老师可不会帮你！」
季泽笑得无奈：「两位老师，我怎么敢啊？」
20
婚礼结束，车上，累了一天的我昏昏欲睡。
季泽握着我的手，吻了一下我的额头：「睡吧。」
我笑得开心，在他身上找个舒服的位置靠着，睡了过去。
现在，是离我想象中美好生活最近的一刻。
有他在，我的未来，一定比我想象中幸福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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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2-05-23 21:1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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