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画 首页 男频 女频 jjwx fq 排行 分类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阅豆

0

月票

0

15完美世界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7683 更新:2026-06-09 11:00:31

完美世界

无声呐喊:大活战场,利刃我鞘

一场车祸让我昏迷。

醒来时床下藏了一只被扒了脸皮的人头。

从昏迷中醒来。

冲入鼻腔的味道很刺鼻,我下意识咳嗽了一声。

下一秒,何其诚温柔的嗓音灌进了耳朵。

「谢天谢地,小猫,你终于醒了!」

我缓缓抬起眼皮,印入眼帘的却是朱允浩的脸。

他的黑眼珠机械似的下移,接着头也咔嚓动了一下。

我惊恐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朱允浩?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猫,你昏迷了两个月,一直是我在照顾你。」

我看到他的表情有点怪异,但具体怎么个怪异法又说不出来。

但最奇怪的是,他居然叫我小猫。

「你怎么喊我小猫?只有何其诚才会这么喊我。」

他皮笑肉不笑。

「小猫,别开玩笑了,我一直这么叫你。」

我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他往前凑了一点,鼻腔里的温热气息拂在我的脸庞。

我退无可退。

他猛地握住了我僵硬的手臂,面颊浮现出一丝苍白的惨笑。

「天知道我有多害怕失去你。」

可我们只是相亲时见过两次,他对我的感情不至于如此深厚。

「朱允浩,我不足以让你不离不弃。」

他的眼球里蔓延着红血丝,但口吻却是忧伤而温柔的。

「我爱你,为你做什么都可以。」

我瑟瑟发抖。

因为这句话何其诚对我说过无数次,他们俩说这话的语气都是一模一样的。

眼前的男人,到底是谁?

「你肌肉萎缩得厉害,要锻炼锻炼。」

他把我生硬地拽下了床,我大气不敢出,在他的扶持下颤巍巍走着。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想逃出病房。

「我想出去晒晒太阳。」

说完,我伸手就要开门。

指尖碰到门把手,赫然看到那里有一滴干涸的血滴。

他蓦地神色大变,而后用力扼住了我的手腕。

我吃痛地嘶了一声。

抬头一看,他的双眼杀气腾腾。

那两个眼洞黑漆漆深不见底,好像藏着成堆的秘密。

这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病初愈,还是回床休息吧。」他说。

看着他那张古怪而木然的脸,我不敢反抗,只好流露出顺从的眼神,同时压制着恐惧说:「好,我全都听你的。」

转身回床,床底下蔓延着褐色的血迹。

沿着血迹往里看,尽头是一只血肉模糊的人头。

面目全非,整张脸皮都不见了,眼眶撑得很开,圆凸的眼球死死地盯着我。

不时有腐败的恶臭液体从眼眶里渗出来。

我本能地要呕吐,可是害怕朱允浩察觉,只好把涌到嗓子眼的呕吐物生生咽了回去。

感觉更恶心了。

我这才意识到,空气中弥漫的怪味,是消毒水和尸臭的混合味。

我打了一个寒战,本能地后缩了几步。

突然,轰隆一声,外面雷雨交加。

一道闪电劈了过来,映出窗外的荒山野岭。

阴风从窗缝中吹来拂过发丝,头皮发麻,我浑身瘫软要倒地。

朱允浩接住了我,而后胁迫似的扶我到床上躺下。

他关上了窗户,拉上了窗帘,让我与世隔绝。

室内光线更暗了,他森森地坐在阴暗的角落里一动不动,我看不清他的脸。

即使盖着厚厚的棉被,我仍觉手脚冰凉。

我想给爸爸妈妈打电话求救。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企图,主动给我递了手机。

翻了翻通话记录,两个月来,何其诚没有找过我。

拨打了爸妈的电话,都是无人接听。

可他们从来不会错过我的电话。

我有点担心爸妈的安全,于是试探性地问:「我爸妈怎么没来照顾我?」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异色:「他们会来的。」

「那何其诚呢,有没有来看过我?」

犹豫了很久我还是问起了这个敏感的话题。

如果他真的是朱允浩,一定会吃醋。

「没有。」他眸光怔怔,丝毫没有说谎的痕迹。

我心中狐疑,但没再说什么。

忐忑不安地等到了夜晚。

这里是医院,走廊应该彻夜灯火通明,可那里漆黑一片,死气沉沉。

一个人都没有,却不停发出簌簌的脚步声。

朱允浩倚在病床里的沙发上,对我寸步不离,像看守一个犯人。

我无法入睡,虽然很疲惫却不敢闭上眼睛。

今晚过得太漫长了,一秒比以前一夜还慢。

他看我辗转反侧,给我倒了一杯温水,面无表情地举到我的嘴边。

我并不渴,于是固执地撇过了头。

他伸手摁住了我的头,力度逐渐加重。

「乖,喝下去。」

我毫不怀疑,只要稍微用下力,他就能把我的脖子扭断。

于是我求饶般乖乖喝下了。

喝完那杯水后,脑袋昏昏沉沉的。

尽管竭力克制,但后来还是睡着了。

醒来后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朱允浩依然不让我出门。

中午,爸妈果然来看我了。

这让我的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一见到我,妈妈就开始哭泣。

「萧霄,你终于醒了,妈妈以为你这辈子再也不会醒来了。」

爸爸的身体挡住了朱允浩的视线。

躲在爸爸后面,我也一下子哭了,是害怕的。我瞪大了眼睛,指指床底下,压低声音。

「妈,床下有人,我好害怕,快带我回家。」

说完我偷偷瞥了一下朱允浩,他神色如常。

妈妈弯腰看了一眼床底说:「什么也没有啊,萧霄。」

我勾着床沿,探头向下一看,床下空荡荡并且一尘不染。

瞥了一眼门把手,上面的血迹也没了。

一定是昨晚朱允浩趁我睡着了偷偷处理了尸体,那杯水有问题!

此刻,他一动不动坐在阴影里,嘴角阴森地勾起一抹嘲笑的弧度。

我颓然张大了嘴巴,可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爸爸把我的枕头拿起,给我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昏迷太久了你产生了幻觉,过几天,爸妈就接你回家。」

爸妈没有久留,更没有理会我隐晦的求救,敷衍寒暄了几句后就神色慌张地走了。

我心如乱麻,努力镇定下来后,想到了向医院里的人求救。

「允浩,我觉得血压有点高,能不能……找护士给我量下血压?」

他似笑非笑:「这里没有护士,我来给你量。」

「这里是医院,怎么会没有护士?」我惊诧万分。

他不置一言,双颊紧绷,面容变成了暴雨欲来的阴郁。

我顿觉呼吸不畅,只好住了口。

他靠近我量血压。

我偷偷打量他的脸。

皮肤白皙但松弛,腮部下垂,泪沟很明显。

整张脸犹如一张蜡制面具,像是被火烤了五官流下来又瞬间被扔进速冻,呈现出半融化半凝固的状态。

像极了名画《呐喊》中被挤压变形的脑袋。

这是一张假面!

我感到不可名状的战栗和恐惧,想起了一则新闻。

美国消防员帕克在火灾现场被严重烧伤,失去了五官,面部平整一块,眼睛和鼻子只剩下四个小孔。

后来,他接受了有史以来风险最高的面部移植手术,也就是换脸。

而面部捐献者是一位因车祸去世但面容完好的大卫。

手术很成功,帕克如愿以偿获得了大卫的脸。

我深吸一口气。

难道何其诚移植了朱允浩的脸皮?

我越想越害怕,额上渗出一点汗来。

何其诚完全没有理由这么做。

他是我的大学校友,人长得英俊,笑容迷人,大高个儿。

第一次见面,我就被他英俊的外表吸引了。

我们谈了三年甜甜的校园恋爱,毕业后决定留在上海打拼。

他是个老实本分的程序员,我是一个网文写手。

相比之下,朱允浩相貌平平,可他有钱。

他是我妈介绍的相亲对象,本来我是抗拒的。

可见了两次面后,他的阔绰让我沦陷了。

决定跟何其诚摊牌的那天,是他的生日。

他哀求我陪他吃完长寿面再分手,可我拒绝了。

因为朱允浩很没有耐心,他的保时捷就停在餐厅门口,等着我给他一个答案。

说了分手后,何其诚没有再纠缠。

他平静地送我出了餐厅,看着我决绝地向朱允浩走去。

突然,一阵尖锐的急刹声刺穿了耳膜。

浑身感受到一阵强大的外力后,我就昏迷了。

回忆起这些,脑海中有个声音跟我说,床下的头是朱允浩的,何其诚为了报复我的背叛,杀了他,换了他的脸。

我不寒而栗。

病房里,朱允浩晃了晃热水瓶,发现没水了。

「萧霄,我出去接热水,不要出门哦,乖。」

我眼巴巴看着他出了门,终于有机会逃脱了。

从床上一跃而起,鞋都没穿,连滚带爬跑到门边。

向下拧了下门把手,门却纹丝未动。

他居然把门锁起来了!

我心头一凛。

惊魂未定之时,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全身不断冒出冷汗,一时无计可施,又怕被他开门识破我想逃脱的诡计,只能先飞奔回床上紧张地思考着对策。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匿名人士发来了警告短信:「出院前,不要出病房,否则杀了你!」

这是谁发的消息?我为什么不能出病房?

几乎是同时,朱允浩拎着热水瓶回来了,推开门,他双眼射出利剑似的寒光。

「下次下床,记得穿鞋,地上冷。」

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我呆呆地瘫坐在病床上,身体不住地发抖。

「出去倒水为什么要锁门?」

「没有啊,萧霄。」他矢口否认。

说完,他反向拧了一下门把手。

「咔哒」一声,门开了。

他阴笑一声:「这医院的门把手设计得有点诡异,开门是向上抬的。」

他关紧了门,给我倒了一杯水,我迟迟不敢喝。

他看出了我眼眸里的惊恐,于是自己先喝了一口。

「小猫,不要这么防备我,我不会害你,我爱你。」

他的胸膛在剧烈起伏着,这说爱的方式让我窒息。

我灵机一动:「既然爱我就让我见何其诚。」

我笃定的是,如果他自己是何其诚,又怎么能找何其诚来见我呢?

果然,他的嗓音一秒变软:「除了见他,任何要求我都能满足你。」

我如坠冰窟。

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我疯狂朝他大吼一声:

「何其诚!」

他几乎没有反应,就本能地抬起了头。

我感觉到了一阵天旋地转。

「咚咚咚。」突然有人敲门。

是一个蛋糕外卖。

落款是我的闺蜜陶米妮。

精致的包装上写着:「萧霄,祝你早日康复出院。」

诡异的是,蛋糕盒子上摆着一把锋利的尖刀,触目惊心。

朱允浩拿刀切蛋糕,刀尖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他切了一块水果最多的蛋糕,用刀子叉起来颇为玩味地晃了晃。

「萧霄,我喂你吃。」

说完,他突然把刀刃横在了我面前,锋利冷峭的刀刃几乎贴到了我的鼻尖。

我疯了,不是因为凶器的威胁,而是分手那天在餐厅里,何其诚察觉到我兴致寥寥,也是切了一块水果最多的蛋糕喂我吃的。

只是那天他用的是塑料勺子,而今天是刀!

我惊恐地尖叫了一声:「何其诚!」

「你疯了?」朱允浩皱眉说,「你的神经太敏感了,放松点好吗?」

「为什么要用刀喂我吃?为什么要选水果最多的蛋糕喂我吃!何其诚?!」

他疑惑地说:「用刀喂你是因为蛋糕店没有送叉子。」

「选水果最多的那块因为你们女孩子最爱吃水果。」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我声泪俱下:「不让我见何其诚,那让我见陶米妮总可以吧?」

他又把刀在我面前晃了晃:「她出国了。」

我悲戚地抽噎起来。

「谁都不让我见,你在害怕什么?」

他沉下脸说:「她确实出国了。」

抹了一把泪后我问:「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18 个月后。」

18,好熟悉的数字,为什么是 18。

脑袋一阵翻转回旋,我突然想起来何其诚对我说过的情话:

「小猫,计算机硬件里有个摩尔定律,每隔 18 个月处理器性能就会翻一番,而我对你的爱,每隔 18 个月也会翻一番。」

心脏颤抖得剧烈,呼吸愈加局促。

18!18!18!

我们的爱情密码就是 18!

这个数字几乎让我确定,眼前的男人就是何其诚。

他的每字每句每一个动作表情都在给我制造心理压力,迫使我怀念扔掉的爱情。

他用我的新欢的脸陪在我身边,囚禁我控制我,让我余生在矛盾、不安,懊悔、自责中度过。

我瞬间泪如泉涌,近乎哀求着说:

「对不起,何其诚,是我有错在先,求求你,放过我,只要你放过我,我做什么都可以。」

朱允浩愣了愣,而后抱着我的双肩拼命摇晃:「萧霄,我是朱允浩,你仔细看看,你到底中什么邪了?」

见他装模作样,我开门见山:

「我劈腿让你怀恨在心,为了报复我,你杀了朱允浩。」

他的黑眸中泛起阴森幽光,浑身绷紧,只有嘴角在动。

「萧霄,你又开始编小说了。」

我狠狠推开他:「向我证明你是朱允浩。」

「只要我是朱允浩,你就嫁给我?」

我信誓旦旦:「嗯,我发誓。」

他嘴角咧得疯狂:「好,我会拉着我的父母去做 DNA 鉴定。」

朱允浩花钱加急做了 DNA 鉴定,结果在我出院前就下来了。

「委托人与朱加权、何风英的亲子关系符合遗传规律,亲权概率大于 0.9999。」

捧着鉴定结果,我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床下的头颅,不是朱允浩的,那就是何其诚的了。

朱允浩收起我手里的亲子鉴定书,唇角泛起一抹悲哀而嘲弄的微笑:

「我已经自证清白,嫁给我吧。」

我心灰意冷地嗯了一声。

接下来几天,朱允浩照顾我无微不至。

出院那天,爸妈又来了。

妈妈坐在一边削苹果,削好后,她把苹果递给了我。

我心神俱焚。

「妈,我对苹果过敏,吃了就会哮喘发作!你知道的啊!」

面前的妇人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随即满脸堆笑。

「妈老糊涂了,是给你爸削的。」

爸爸也连忙找补:「她削给我吃的。」

这对夫妇是我的父母吗?

也许他们也被朱允浩控制了,想通过这个方式提醒我?

过了片刻,当着父母的面,朱允浩单膝跪地向我求婚。

硕大的钻戒在幽暗的病房闪闪发光,跟妈妈眼角的泪花一样刺眼。

他还将房产证双手奉上:「萧霄,房子是你单独所有,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

我含泪点头。

内心却在苦笑:「难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办理了出院手续后,朱允浩不允许我下床走路,他伸手抄起我的膝弯,把我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一直抱我到车上。

司机径直把车开到了他送我的紫华豪庭 A001 栋。

这是一座市中心的独栋别墅,装修之豪华让我瞠目结舌。

刚进了门,我的手机又收到了匿名短信:「不要出社区,否则杀了你。」

上次是不能出病房,这次是不能出社区?

外面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短信是谁发的?

我胆怯地看了看四周,仿佛前后左右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

可偌大的豪宅空荡荡的,视野之内,除了朱允浩没有别人。

「小猫,你先洗个澡吧。」

他把我抱到了浴室。

见他迟迟不走,我说:

「我自己洗。」

他摇摇头:「和我在一起你什么都不用干。」

我坚决不退步:「我手脚健全没有行动障碍。」

他的脸瞬间扭曲了,阴云密布。

我感觉一道霹雳快要落在头上,便不再挣扎,听之任之。

他的手法轻柔而细腻,像触摸婴儿那样小心翼翼,这让我觉得,反抗是徒劳,还不如乖乖听话。

洗完澡后,他给我擦干身体,穿好衣服,把我抱到餐桌边。

阿姨早已做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朱允浩在我身旁坐下,拿起调羹环视满桌菜问:

「爱吃哪个菜?我喂你。」

我提线木偶般胡乱指了指:「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他满意地笑了:「这就对了,我的小猫最乖了,多吃点。」

全身的血液,像是凝结住不流了。

吃完饭,他伺候我刷完牙后,又把我抱到床上,在我身旁躺下,把我的头靠在他的胸膛里给我讲故事。

这些流程像在完成任务。

讲着讲着他开始低头吻我,湿热的鼻息拂过耳尖,脑袋中空空荡荡如在云端摇摆。

完事儿后,他问:「舒服吗?」

我敷衍地点点头。

他冷不丁又问:「跟何其诚相比怎么样?」

我五内俱焚,惊惧地退到床沿。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他真诚地说:「如果比不上他,我会努力的。」

我的舌头瞬间打了结。

这个人,为什么要一边控制我,一边又竭力讨好我?

沉默片刻后,我弱弱问:「何其诚,他已经死了吗?」

他抚摸着我的头发:「没有,他过得很好。」

我不相信。

「让我见他最后一面,只见一面,从此以后我就对你死心塌地。」

他语气不愉:「为什么不能忘了他?我明明比他宠你一百倍,只要你忘了他,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负气说:「那好,你不是有钱吗?给我买辆劳斯莱斯。」

他不带犹豫地拿起手机拨打预订电话,联系方式报了我的手机号。

我的手机上立刻传来了预定成功的短信。

全款一千多万。

我心下大惊。

「朱允浩,我说着玩的啊!」

「萧霄,我说了,除了见何其诚,任何要求都能满足你。」

我苦笑一声:「任何要求?呵,你到底有多少钱?」

他迷茫了:「我也不知道,数不清楚。」

这让我感觉在做梦。

后来的相处中,他的出手之阔绰,更是让我叹为观止。

可是,根据我妈的介绍,他只是个普通的土豪,哪有钱为我挥金如土?

似乎只要不去想何其诚这个疙瘩,我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不久后,我与朱允浩迈入了婚姻的殿堂。

婚礼前一天,我鼓起勇气打电话给何其诚,作最后的告别。

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这个号码,我倒背如流,怎么会是空号呢?

第二天,西式婚礼举办得豪华又隆重。

我站在光彩夺目的舞台上,看着朱允浩拿着婚戒从红毯上向我走来。

他从戒盒里拿出戒指,轻轻为我的无名指戴上。

「老婆,我爱你。」他轻声细语,眼神真诚而炙热。

我木楞地踮起脚尖,任由他吻我。

本是女人最幸福的时刻。

可高高的站台上,我背后直发凉。

台下的每个人都像纸片人,他们的假笑空洞无物,包括我的父母。

仪式结束后,妈妈脸色惨白,抱着我痛哭流涕。

「女儿,对不起,对不起,妈妈不能再照顾你了。」

我抹去她的眼泪:「妈,我只是嫁人了而已,别这么伤心,你们永远是我的父母。」

她哭了很久,才勉强挤出了一丝笑:「萧霄,答应妈妈,你一定要幸福。」

我狐疑地点点头。

可她的眼泪怎么也抹不尽。

从她浑浊的眼珠里,不停流下苦涩的泪水。

我从没有看到她如此伤心过,即便是在外婆的葬礼上。

不知道为何,本来是大喜的日子,可妈妈心情之糟糕像在经历一场生离死别。

我沿着人群扫了一眼,陶米妮没有来参加我的婚礼,这让我感到很遗憾。

大学时候,我和她还有何其诚是最好的朋友。

朱允浩看出了我的失落,温柔一问:「怎么了?」

「陶米妮没来,我有点失落。」说完我就要给她打电话。

朱允浩紧张地夺过了我的手机。

「不是说了吗?她去国外旅游了,换了卡,等她回来你就能见到她了。」

「好,那我等她回来,你最好别骗我。」

婚礼上累了一天,我很疲惫,于是早早上楼休息。

朱允浩还在楼下和他的好友们喝酒吹牛。

我独自走到卧房门口,突然听到手机震动了。

不是我自己的手机,声响是从卧室发出的,我进去一一翻找。

最后,在一个杂物箱里,找到了一款老人机。

上面的短信历史记录赫然印着:

「出院前,不要出病房,否则杀了你!」

「不要出社区,否则杀了你!」

我的心在胸口跳得就像大杆子撞城门。

禁足短信是朱允浩发的!

卧室的电视机里突然插播进一则紧急新闻。

「紫华豪庭别墅社区外的荒山上发现无头尸,死者年龄 27 岁左右,身高 183cm。」

这是何其诚的体貌特征。

床下那具头颅,是何其诚的!

一定是何其诚去医院看我的时候被朱允浩残忍杀害了,而后被抛尸到这别墅附近。

我的心崩裂开来,懊悔而又放肆的眼泪汹涌如潮水。

何其诚,他那么阳光的大男孩,白白为我送了命。

本来,在他生日那天提分手非我初衷,我想等他过了生日再提。

可是朱允浩很没有耐心,他阴沉着脸说:「行就是行,不行我就要找下一个了,我不喜欢拖拖拉拉。」

我无法在与何其诚藕断丝连的情况下答应跟他交往,于是我让他给我一天的时间考虑。

他答应了,但是他要求在餐厅外看着我分手。

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下,说分手的时候手心都出了细汗。

朱允浩,他有极强的控制欲,他是个变态!

何其诚死前遭受了他非人的折磨,被逼着说出了我们恋爱的无数细节。

我甚至可以怀疑,那天开车撞向我的人就是朱允浩。

想到这些,我的思维如一团乱麻,精神状态也很差。

宾客们走后,朱允浩迫不及待上楼要抱我。

我把他关在门外,孤注一掷地质问:

「朱允浩,开车撞我的人是你吧?」

「何其诚看到你撞我,你把他杀了!」

「为了控制我,你到底控制了多少人啊?」

朱允浩错愕片刻,而后疯狂地砸门。

「开门!开门!开门!」

眼看着门快要被他砸开,我害怕极了,可我求救无门。

朱允浩说他的钱多得数不清楚,因此连我爸妈也不敢惹他,更别提非亲非故的警察。

我这才明白,为何今天妈妈哭得好像永远失去了我。

朱允浩一开始像头咆哮的野兽一样暴躁,后来折腾累了,索性在门口坐下。

「萧霄,你不愧是写小说的,编剧能力一流。」

「但有一个逻辑漏洞,我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控制你?」

我恶狠狠说:「因为你是个变态!」

他轻蔑一笑:「呵,欲加之罪。」

我胆战心惊问:「你是不是去医院调查过我的病史。」

「没有。」

犹豫了一下,我终于说出了那件难以启齿的事:「你肯定查过,我为何其诚堕过胎,却瞒着你跟你交往,你怀恨在心,这个理由足够吗?」

说完,我羞愧地耳尖都红了。

谁知,他连愣都没愣就说:「我不在乎,你不生孩子都可以。」

我糊涂了。

「朱允浩,究竟是你有精神病还是我有精神病啊?」

「你有精神病,你被何其诚迷得三迷五道,放着深爱你的我不要,你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我抽泣着。

「看完医生然后呢?把我摁死在精神病院?我没病,我很好!」

他叹了口气:「看来我费尽心思还是不能让你获得幸福,萧霄,我很遗憾。」

「你的虚伪让我感到恶心。」

我提起了那个老人机。

「禁足短信是你发的?」

「是。」

「在封闭的环境待久了,会对唯一能接触到的信息深信不疑,更加有利于你对我洗脑,你企图精神肉体双重占有我。」

他嘴唇嗫嚅:「萧霄,为了保护你,我是不得已。」

他恢复了体力,又开始拼命捶门。

「开门!」

眼看着门栓上的螺丝越来越松,我的心也跟着沉入大海。

「朱允浩,你是杀人犯!」说完我就打开了窗户准备跳窗。

楼下是坚硬的灌木丛,跳下去,九死一生,也许心脏会被扎破,当场殒命。

明天报纸上就会出现「豪门太太新婚之夜坠楼身亡」的爆炸性新闻。

那样也好,也许警察会顺藤摸瓜查出何其诚的被害真相。

朱允浩听到了我开窗的声音,更加疯狂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把斧头把门砍出了一个小洞。

我回头一看,那小洞里,他因愤怒而燃烧的赤红双眼好像要将我燃烧殆尽。

我冷笑一声,而后纵身一跃。

幸运的是,我只受了皮外伤。

颤巍巍站起来后,我在雨中狂奔着。

雨如冰雹般无情地打在身上,脚下溅起的冰凉的水花渗进裤子里,皮肉被冻得一阵哆嗦。

顾不得那么多了,逃命要紧。

可是跑着跑着,周遭的环境越来越荒凉,温度越来越低。

这明明是闹市区,怎么一个人都没有,甚至没有任何建筑。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杂草,要不是我天生方向感极好,肯定分不清方向。

朱允浩不允许我出社区,那社区外一定有他害怕的东西,一定有可以救我的东西。

我又加快了步伐。

跑了大概 20 分钟,终于到达了社区边界了,那里的界碑似乎为我而立。

我看到了得救的曙光!

我兴奋地踏出一只脚,蓦地从脚尖传来一阵刺麻,而后刺痛逐渐蔓延全身。

有一种心脏被电流贯穿了的窒息感,随后,整个人无法克制地抽搐起来。

昏厥的前一刻,我瞥到头顶一张巨大的穹形电网,吱啦啦地激起上百万弧的电火花,错综复杂犹如朱允浩眼球里弥漫的红血丝。

朱允浩,他手眼通天,到底是何方妖孽?

再次醒来后,是在紫华豪庭的婚床上。

朱允浩哭得不能自已:

「小猫,人的运气是会用光的,你大难不死两次,下次不会再这么幸运了,不要作死了好不好?」

我死死盯着他,嘴角噙笑:「我连死都不怕了,更不会怕你,如果不去警察局自首,交代杀害何其诚的真相,我就死给你看。」

他突然垂首掩面,语气中饱含了无尽的痛苦:「我在保护你,一切的一切都在何其诚的控制之下。」

我咬牙切齿地反驳。

「何其诚那个穷小子,怎么会有如此大的能量,事到如今你还在污蔑他!」

「既然我倾其所有都无法让你幸福,那就让何其诚来见你吧。」

他叹了口气:「明天他会过来见你,只是这代价是你一辈子的幸福。」

我冷笑一声:「你以为如今这样,我就会幸福?」

他无奈说:「你会后悔的。」

我语气倔强:「我不会!」

他深深皱眉:「你真是偏执。」

顿了顿,他又说:「明天何其诚就来见你了,好好睡一觉。」

他给我喝了一杯水,这次我没有拒绝。

我渴望沉沉睡去以应付漫漫长夜的孤独等待。

梦里,朱允浩一直面目狰狞地重复这样一句话:「何其诚才是最大的操控者!」

「何其诚才是最大的操控者!」

「何其诚才是最大的操控者!」

第二天清晨,我从噩梦中醒来,衣衫尽湿。

好在,窗外阳光明媚,空气清新,这让我心情大好。

朱允浩给我冲了澡,洗脸刷牙,而后给我化妆。

八点钟,他说不打扰我,就早早去了公司。

镜子里我的黑眼圈过重,抬头纹沟壑纵横。

害怕何其诚嫌弃,我把妆化了卸,卸了化,足足又忙了两个小时。

十点的时候,一楼传来了门铃声。

我迫不及待地下楼。

连日来,我被朱允浩宠成了一个废物,浑身毫无力气。

走了几步就浑身肌肉酸痛。

吃力地按了开门键,沉重而奢侈的别墅大门徐徐打开。

我看到一个女人,手执鲜花,穿着牛仔裤,粉格子衬衫站在我面前。

「萧霄,好久不见。」

未等我反应过来她拍了拍我的肩:「我是米妮啊,不认识了?」

我如坠云里雾里。

印象里,米妮是个爱美张扬的姑娘,长发染成炫目的金发,戴着美瞳的眼眸深邃而幽蓝。

可是面前的女孩没有化妆,面容憔悴,穿着保守,头发剪成了她生平最讨厌的短碎发。

凝眸细看,五官倒是与米妮相差无几。

我惊讶地问:「米妮,你怎么来了?」

「萧霄,朱允浩说你想见我。」

「你从国外回来了?」

「嗯。」

我连忙差使家里阿姨给她沏茶。

在沙发上坐下后,她环顾这栋豪宅羡慕地说:「你过得很好,我真心替你开心。」

「谢谢,米妮,美国之行怎么样?」

「不怎么样……」她突然开始捂脸哭,「我得了胃癌……」

一阵哀伤涌上我的心头。

「所以,你是去美国治疗的?」

她点点头:「医生说乐观的话,只剩三个月了。」

我安慰她:「不要灰心,你还这么年轻,要振作起来。」

她叹了一声,垂下头,眸光暗沉。

我这才意识到我的抚慰不过是废话。

「米妮,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安慰你。」

她抬起头看我:「萧霄,朱允浩把你的情况和我说了,答应我,不要三心二意,好好和他过日子,行吗?」

我瞳孔骤缩:「是他,让你来劝我?」

她眼角殷红,闪着泪光:「不是,这是一个朋友弥留之际对你的忠告。」

我摇摇头:「米妮,这一切不是我想要的。」

她拉起我的手,口吻语重心长。

「如果朱允浩可以疼你一辈子,这有什么不好?萧霄,天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我期期艾艾地问:「你……有何其诚……的消息吗?」

「有,他过得很好。」

「从小到大,你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一定不会骗我的。」

她点点头。

我攥紧了她的手。

「那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阻拦我见他,似乎包括他自己,他的号码都成了空号。」

她极力压制着情绪。

「其实,我今天来,是受朱允浩之托,问你最后一遍,是不是非得见何其诚,没有他你活不下去?」

我抽了抽鼻子:「是。」

「哪怕失去一切?」

「是。」

「哪怕余生活在痛苦和悔恨里?」

「是。」

我眼眸中摄人的决绝让她震惊。

「好吧,我会告诉你真相,只是这代价太大了。」

我焦躁不已:「快说吧!」

她极力压制着情绪:「何其诚他,与我们不在同一个世界了。」

我瞬间跺脚哭泣:「我就知道他已经死了,你们全都在骗我!你们全都是骗子!」

她轻拍我的背:「冷静一点,他没死,只是不在这个世界。」

「我不明白。」

「这里的人,除了你,都是只具有人工智能意识的 NPC。」

「什么?!那我是?」

「你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何其诚为你创造了一个完美世界。」

我瞬间震惊到不能自已,含泪呢喃着:「原来,是……我死了……何其诚把我的意识放在了游戏里?」

米妮捧起我妆容凌乱的脸。

「不,你也没有死。」

她在我更加迷茫的眼神里继续说:

「有一天,你跟何其诚一起逛街,看到了一个坐轮椅的小女孩,你高傲地说,要是你是她,你宁愿自杀也不要苟活。」

「嗯,我确实说过,我并不是鄙视那个女孩,那确实是我最真实的想法。」

「萧霄,你是一个爱美、自尊心极端强烈的女孩,不幸的是,车祸后你高位截瘫,全身上下只有头能动,思维和意识还在。」

我僵硬到浑身紧绷。

「这……比死了还不堪。」

「何其诚太了解你了,他不愿看到你醒来后面对不堪的人生,所以通过脑机接口把你的脑电波接入了虚拟世界。」

「他用海量代码为你创造了一个完美的世界,这个世界有完美的丈夫,有花不完的金钱,什么都有,像是一场做不完的美梦,绚丽缤纷,奇异美妙!」

我惊讶到不能自已,良久后才缓过情绪问:

「送我去医院的是何其诚,而不是朱允浩?」

「是的,那头猪看你出了车祸,头也不回地走了。」

「何其诚以为你爱上了他,才把丈夫的外在模型设置成了他的样子,而爱你的方式安排了他自己的。」

「床底下的人头是怎么回事?」

「时间太仓促了,他害怕你早早醒来,第一时间把你的脑电波接入了一款他制作过的恐怖游戏,后面再慢慢修改这个世界的样貌。」

「不让你出病房和社区是因为他要把恐怖元素一一去掉,他还要将地图逐步扩展到全球,他近乎偏执地要做到每条马路每棵树都与真实世界一一对应,进展很慢,现在才拓展到了中国台湾。」

「他没日没夜写代码,工作量太大了,他招募了一个 300 人的团队,你是这款超大型游戏全球唯一的玩家。」

「我明白了,就类似于一款模拟人生游戏,可他为什么不造一个自己来陪我,那样这个谎言不就天衣无缝了?!」

「本来今天来见你的是他,可我快死了,我哀求他用数字科学帮我延续生命,计算机算力有限,我占据了他的位置,不过你放心,几个月后你就能见到他了。」

我沉默了片刻,觉得哪里不对劲,好久才反应过来。

「不对,我要见的不是数字的他,我要见他本人!」

「你要回到现实世界吗?」

「嗯。」

「见他,你有勇气面对真实的自己?」

我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选择,我想见何其诚可我又害怕见到瘫痪的自己。

「萧霄,不要回去,现实太糟糕了,肉身各种病痛,我宁愿一出生就生活在完美的假梦里。」

我捂住脸,哭声沙哑:「我不知道……可我还是想见他一面,他是多么孤独啊!」

何况,我还想跟他说声对不起。

晚上,送走陶米妮后,朱允浩一如既往地按时回家。

跟他相处的这些天,我们是恩爱夫妻的模样。他每天开着豪车去公司挣钱,而我则留在家中等他一起吃饭,日复一日……

这样的生活,要不是我苦苦追求一个真相,的确安逸而富足。

他洗了洗手,在我身边坐下:「萧霄,今天想吃什么?我喂你。」

想到他的存在意义和全部设定都是无条件爱我,我热泪盈眶:「允浩,今天我不要你喂,让我们一起好好儿吃顿饭吧。」

他很绅士地微微一笑:「好。」

看了看满桌的菜,却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我给他夹了一块牛肉粒:「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他深情地看着我,流下了泪。

我抚摸着他的脸颊:「可我不能再陪你了,明天一早,我要回去了。」

他机械般地侧头看我,眼泪一滴滴地吧嗒吧嗒往下掉,良久沙哑地开口:「好。」

「对不起,我一直对你充满敌意。」

他起身抱我,把我的头埋在他的颈窝:「如果在那边不开心,就回来,我会一直等着你。」

我扑倒在他怀里放声痛哭:「我爱你。」

他拂去我的眼泪:「明天就要见他了,别把眼睛哭肿了。」

看着他温柔的双眼,我问自己,真的不会后悔吗?

没有人能告诉我答案。

这晚,我睡得特别香甜。

梦里,我回到了春意弥漫的校园,和何其诚手牵手漫步在樱花大道上。

他辅导我补考。

他省钱给我买礼物。

他带我打游戏,与骂我人菜瘾大的玩家疯狂对线。

他甚至说过,要为我做一款游戏,让我成为全球唯一的玩家。

他的愿望实现了。

我在甜甜的梦里醒来,嘴角仍然挂着笑意。

可张开眼皮后,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有点迷糊,除了头部,几乎没有能动的地方,一只眼睛能看到,另一只瞎了。

其他感觉完全没有,就跟消失了一样。

更糟糕的是,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四周摆满了不知名的仪器。

最大的那台像服务器,几乎占据了半个房间,呼呼地扇着热风。

我想,这里面装的就是我的完美世界吧?

我哇哇大哭。

一个身形高大、穿格子衫的中年男人从服务器后面走出来。

他眉目温润,两鬓生着零星白发,憔悴疲惫的神色掩盖不住气韵的高洁。

看他脸庞像极了何其诚,我猜是何其诚的爸爸。

我动了动舌头,可那块肉硬邦邦地在嘴里很生硬。

「叔叔……何其诚让你来照顾我的吗?」

「萧霄,我就是何其诚。」

在我震惊的注视中,他把我摆成半坐半躺的样子。「萧霄,欢迎回来。」

「你……怎么老了……这么多?」

他一下子泪眼潸然:「离你出车祸已经过去 20 年了。」

我震惊不已,瞥了瞥手上的皮肤,肌肉萎缩衰老如一具干尸。

我嚎啕大哭。

「你……这 20 年,怎么过来的啊?」

话音未落,一个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跑进病房,短短的头发,弯弯的眉毛。

「爸爸,吃早饭了。」

何其诚把他搂在怀里。

后面跟进来了一个女人,秀发不束,朱唇不点,眉宇间流露出勃勃英气。

她手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圆圆的红脸蛋,有一双爱笑的眼睛,与何其诚如出一辙。

女人进门后目光首先落在何其诚身上。

「老公,你最爱的汤包,趁热吃。」

他身后的助理接过了便当,客气地说:「太太,交给我吧。」

小女孩张开双臂撒起娇来:「要爸爸抱。」

我的心脏好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了。

不言自明,我缺席的 20 年,他婚姻美满,儿女双全,事业有成。

我看着这温馨的一家四口,眼泪流得颤抖。

这真实的幸福本应属于我。

何其诚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叫阿姨。」

小女孩怯生生开口:「阿姨。」

抱着她的女人这才注意到我,她愣了愣,而后说:

「萧霄,你好,我叫陆棉。」

微微一笑,笑窝跟酒窝都是甜甜的。

我一下子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下意识往被子里缩,可不受控制的身体纹丝不动。

助理见我很不礼貌,负气说:「你卧床阶段,一直是太太督促护工给你擦拭身体,她坚持了近 18 年一丝不苟。」

陆棉扯了扯他的胳膊,示意他别说。

小男孩倒是不怕生,把头撑在我的床头,两只眼睛扑闪扑闪的。

「阿姨,你上辈子是不是赖床的仙女?」

我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他又说:「妈妈说,现世瘫痪的上辈子都是赖床的仙女。」

我鼻子一酸,不太利索地说:「陆棉,谢……谢你。」

何其诚看出了我的尴尬,跟太太耳语了几句,陆棉立刻领着一对儿女回避了。

病房里只剩我和他。

「萧霄,对不起。」他口吻哀婉。

我垂下眼眸。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沉默了片刻,我问:「我爸妈呢?」

他低下头,嘴唇嗫嚅:「他们已经……」

再抬头时,一层泪雾蒙上了他的眼眸。

「伯伯十年前心梗,阿姨同年……自杀。」

我凄然泪下。

原来,妈妈在我婚礼上歉疚着说不能再照顾我是在跟我作最后的告别。

「爸爸妈妈,对不起……」

我有些喘不上气,他伸手轻抚我的肩。

「不必自责。」

「你替我料理了他们的后事吗?」

他轻轻点头:「很体面,你放心。」

「陶米妮呢,她还好吗?」

「她上个月走了……」

我像个孩子一样呜咽哭泣起来。

「撞我的人是谁?」

「一个疲劳驾驶的大货车司机。」

他在椅子上坐下,紧紧握着我僵硬的手臂。

脸庞不再年轻,可目光里独有的温暖一成不变。

「哭吧哭吧,把委屈全都哭出来。」

这时一个护士走了进来,给我注射了一管药剂。

「这是什么?」我问。

护士冷冷说:「你的早饭。」

何其诚解释道:「被困在这里的 20 年,你一直靠营养液维持。」

我惨然一笑:「在你给我创造的世界里,我享受了各种美食,谢谢你。」

这时候,他的助理进来了。

「何总,开会时间快到了,再不走,来不及了。」

他应了一声,然后对我说:「晚上再来看你,有什么需求尽管跟护士提。」

走到门口,他朝助理使了个眼神,助理心领神会地留下来陪我。

他走了,留下一个微笑安抚着惘然失神的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角再一次湿了,感觉心都要碎了。

助理小陈靠在椅子上打瞌睡。

我闭目养神,忽然嗅到了一股腐朽气息。

我以为是水果变了质,可是放眼床头,水果都是洁净新鲜的。

我控制不住地流下泪来,原来腐朽的竟是我自己。

一只麻雀在窗外叽叽喳喳,吵得我心慌。

脾气变得暴躁,我想把所有窗玻璃都砸烂,可动弹不得。

我不客气地把小陈唤醒:「喂,你醒醒!」

「怎么了?阿姐?」

「老板给你发工资,你却在这摸鱼?」

「不好意思啊,刚才有点困,你要聊天吗?我陪你。」

「跟我讲讲你老板吧。」

他的嘴角扬起笑意:「他呀,励志故事多得数不清,白手起家,科技英才,分公司遍及全球。」

「什么业务做得这么出色?」

「公司名叫乌托邦,业务包括为聋哑残障抑郁人士定制假梦,为死去的灵魂在数字世界获得永生,通过虚拟现实治愈精神类疾病等。」

我大吃一惊:「他的业务灵感来源于我的亲身经历?」

他点点头。

我的心像被狠狠刺了一刀,既难过又开心。

开心的是我的悲剧成就了何其诚。

小陈泡了泡面当午餐,他嗦了一口面又喝了一口汤。

甜酸咸辣齐齐涌入我的鼻腔,我在旁边看得直流哈喇子。

「喂,你给我吃一口!」

说完我就后悔了,我居然问别人要泡面吃,我怎么干得出这事,我以前是个多么要强的女孩啊?

我的脾气已经古怪得像个桀骜不驯的老太太了?

小陈又嗦了一根面:「你不能吃。」

我更气了。

「为什么?!我不管!我要吃!」

「你吃了会便秘,你不希望到时候护士小姐姐来给你掏……」

他突然一阵恶心反胃,没继续说下去,但泡面是真香,又若无其事地嗦了几根。

我忍不住骂骂咧咧:「小子,如果我的手能动的话,你的头已经不在了。」

他耀武扬威地晃了晃头,一副我不能拿他怎么办的架势。

我用视力完好的那只独眼瞅了瞅,他的泡面快要见底了!

我终于崩溃了。

「你小子,就给我吃一口吧!!!」

他愣住了,摇了摇泡面碗。

「只剩汤了,要不给你喝一口?」

喝一口没过瘾,咕咚咕咚我吵着让他给我全喝完了。

「哎,还真是个倔强的女人。」他感慨道。

心满意足了,我发出了一声惬意的长吁:「呼……」

突然,我听到了一声怪异的「噗嗤噗嗤」……

什么声音?我惊恐地看向小陈。

「哎呀,不好了!阿姐,你拉肚子了,汤水对你来说,太油腻了,叫你不要贪杯!」

「……」

之后,来了个护士给我翻身擦洗身体,我的内心是崩溃的,因为一丝不挂,身上插着导尿管。

我被翻起来时,四肢就在风中晃荡,像个软绵绵的任人摆布的尸体。

我难受得几乎要窒息了。

小陈回来说:「多亏了何总,护士小姐姐们一个个如花似玉的,不花大价钱谁给你干这些?」

我很生气,没有理碎嘴陈。

好不容易挨到晚上,何其诚没有来看我。

「你老板什么时候下班?」我嘟囔着问小陈。

他抿嘴偷笑:「你想他了?」

我的脸颊瞬间红白一片。

他笑得更开了。

「他个大忙人,没有下班这一说,通宵工作是家常便饭。」

「噢。」

深夜,小陈也走了。

四周寂静无声。

我躺在床上,时不时发出一声叹息。

怎么也睡不着,泪水无声打湿了枕巾。

何其诚,他有家室了,我不能打扰。

这只是我忍受的第一个漫漫长夜。

我还要忍受这样的夜晚几年,几十年?

何其诚过得好好儿的,没有我只会更幸福。

爸妈都不在了,人生了无牵挂。

我想到了死。

我的颈部插着一根纤细的管子,伸出舌头够了够,想把它卷进嘴里咬断。

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满头大汗。

歇了一会,我继续,这次终于成功了。

我使出浑身力气将管子咬断了,很快,我失去了意识。

「萧霄,醒醒,醒醒。」

我睁开眼,是何其诚在呼唤我。

我大为震惊:「我,没死吗?」

他摇摇头:「你咬断的只是一根加氧管,死不了。」

我撇了撇嘴唇:「骗我?你是不是又给我创造了一个完美世界?这个世界还有你。」

大概觉得我很可爱,他噗嗤一声笑了。

「不愧是写小说的。」

我拉长视线一看,噢,我还瘫痪在床上呢!

「你昨晚脑袋缺氧就睡过去了,并无大碍。」

他猜到了我咬那根管子的意图,说:「后悔回来了?」

我眸光怔怔:「落子无悔,我只是想去天堂找爸妈还有陶米妮。」

他从口袋里缓缓掏出一封信:「这是阿姨自杀前留给你的遗书,看完再作决定。」

萧霄,我最亲爱的女儿,妈妈对不起你,如果下辈子还有缘做母女,我一定不会再干预你的婚姻,我才是这场悲剧的罪魁祸首。

我和何其诚商量过了。若是哪天你想摆脱梦境,亲自面对残酷的现实,他会给你选择的机会,这是你的权利。

其实,哪怕是所谓的现实世界,又怎么证明这不是一场梦呢?人生短短几十载,一瞬间就没了,前无人知你来,后无人记得你。

妈妈最了解你的脾性,以你要强的性格,不会接受生活的支离破碎。你那么爱美的女孩子,怎么能忍受大小便失控,浑身污秽地躺一辈子?

所以,回去吧。

妈妈希望你拥有完整的幸福的一生,哪怕是一场梦境。

女儿,好好活下去。

晶莹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从面颊滚下。

我是不幸的,可我又是幸运的。

所有的人,都在竭力保护着我,包括那个虚拟的 NPC 朱允浩,我发现,我有点想他了。

我真的想他了。

何其诚拿出纸巾为我拭泪。

「我还能回去?」

「当然能。」

「那让我回去吧,我不后悔醒来,而现在是作出了自主选择。」

他平静地说:「好,还有什么愿望吗?我都会满足你。」

我想起来何其诚的一双儿女,当初我也为他短暂怀过一个孩子。

我笑中带泪说:「给我也捏一双儿女,就……照着你家的模样捏。」

他一个七尺男儿,也瞬间眼眶湿润了。

「好,没有别的要求了?」

「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

他好像在期待着我说些什么。

可我只是摇摇头。

他勾起眉尾:「要不要……把朱允浩的脸换成我的?」

「不必了,他挺好的,我习惯了。」

他愣了愣,然后说:「好,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

「嗯?」

「能不能抹去我醒来后的这段记忆?」

他凝视着我孤注而又决绝的独眼,答应了。

我交代了后事:「等我死的那天,不要抢救,把我和我爸妈合葬在一起。」

他默默不语,依然用那对含泪的眸子静静看着我,良久才喉咙哽咽着嗯了一声。

其实,以上所有的情节,都是假的,都是陶米妮给我讲的故事。

她说我失去部分记忆了,她帮我回忆了失去的片段。

我安静地听她讲完,笑了笑。

「米妮,谢谢你,可你在骗我,就像你骗我得了癌症只能活三个月一样,三年过去了,你越来越精神了。」

她压低声线说:「我说的是真的啊,要不你那一双儿女怎么跟朱允浩一点都不像啊?」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我也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我觉得陶米妮一定是疯了。

她是不是如今一把年纪了还孤家寡人,嫉妒我儿女双全、夫妻恩爱、家财万贯,故意气我啊?

这时,朱允浩一手抱着女儿,一手牵着儿子从楼上笑眯眯走下来:「米妮,你再这么无聊唬我老婆,我要从我哥们儿中给你挑个男朋友了!」

陶米妮满脸写着认真:「萧霄?我说的是真的啊!我从不骗你。」

我对她调皮地眨眨眼:「米妮,我相信你,你说的都是真的,不过……」

「不过什么?」

我往她跟前凑了凑,做出嘘的手势:「是那边的人沉浸在梦里而不自知,这里,才是真实的世界。」

备案号:YXX1Onnr8pXtOOOkd5gTp5ya

编辑人 2023-04-26 18:21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和节

未行之眼

赞同 38

目录

10 评论

无声呐喊:大活战场,利刃我鞘

菠萝多多 等

×

拖拽也此处

图片将完出下载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1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阅豆
购买本章
免费
0阅豆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阅豆
  • 南瓜喵
    10阅豆
  • 喵喵玩具
    50阅豆
  • 喵喵毛线
    88阅豆
  • 喵喵项圈
    100阅豆
  • 喵喵手纸
    200阅豆
  • 喵喵跑车
    520阅豆
  • 喵喵别墅
    1314阅豆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