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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为了一个200斤的女孩,医生用输液架打人(下)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6481 更新:2026-06-09 11:00:30

为了一个200斤的女孩,医生用输液架打人(下)

真实治疗手记 2:医生不会轻易说出口的生死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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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2

入院第 5 天,小颖的大姑婆来了。

她 70 多岁,一头花白卷发,棉麻短袖,黑色裤子,拎着手提包,一样的开场白:「小颖怎么了?她爸爸怎么不接电话?」

「这孩子以后怎么见人啊!这个畜生,枪毙了都不为过!」我又讲了一遍后,大姑婆握紧拳头,向下砸了一下。

大姑婆双手抱包,弯下腰看着小颖:「你怎么这么傻,这种事都不跟人说?」

小颖直勾勾地盯着大姑婆,直到问她要吃什么,她才肯说:「馄饨。」

这天晚上,小颖出现头晕、头痛症状。为了确定是不是高血压导致脑出血,我们安排了一次颅脑磁共振。

没有家属,我只好一溜烟儿跑去医技大楼。登记护士看我满头大汗,疑惑地问:「病人是你家亲戚吗?」

我尴尬地说,自己只是经管医生,小颖没有监护人。

小颖入院第 7 天,二姑婆终于回来了。

我忍着一肚子怒火,还没开口,她先抹眼泪了:「小颖妈妈丢了!我们没精力再管这孩子了。」

「怎么不送她到家门口,或再送回精神病院啊?」

「哎呦,我家也穷啊,我有小孩子要照顾。我是癌症病人,去年才做过乳腺癌手术,花了几十万……」 二姑婆又要撩衣服。

「你们报警找人吧。」我气不过,转身走了。谁家没个生老病死,这人把「我弱我有理」挂在嘴边,却毫不在意更弱小的小颖。

我看见小颖撅起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二姑婆走后,小颖睡着了,我在办公室写病历。护士告诉我,小颖有个叔叔来「了解情况」。

我已经第三次听到这家人这么说了,却没一个人真正负起责任,照顾小颖。

小颖叔叔 30 来岁,中等个头,粉色 polo 衫,他皮肤黝黑,杏仁眼,颧骨突出,与小颖爸爸有几分神似。他脖子上挂着白色耳机,手里捏住手机,一旁站着个梳马尾的女人。

我再次重复了病情,小颖叔叔直愣愣地盯着我。「小颖是被她爸爸侵犯的!」我大声说。

他张大嘴巴,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摆手:「我兄弟只是抢劫,不可能做这种事儿。」

他说二姑婆「是个狠心的女人」,把小颖放到隔壁男人家养。小颖管男人叫后爸,那人对小颖非打即骂,让她干家务,不许读书,还拿烟头烫她。

他坚定地说,「肯定是那人欺负小颖。」

小颖的童年更多浮现在了我眼前。

「小颖就是个傻子,跟她妈妈一样,傻子的话你们怎么能信呢?」他用力攥着手机说。

我越听越糊涂,突然有些心虚,难道抓错人了?「警察做了 DNA 比对。你去问警察吧。我们医生只管治病。」现在想来,我们做正确的事,为啥要心虚呢。

听说小颖爸爸已经被带走,他深吸口气,倒退了一步,说要去派出所说明情况。

我赶紧问:「小颖没人照顾,你们能不能……」

一旁的马尾女人打断我:「不可能!我们家还有小孩子要带,没时间照顾她。」

「我这么大年纪的人,听见这种事都觉得害臊。你们丧尽天良!」监护室门外,正要离开的小颖叔叔碰见了来送饭的大姑婆。

大姑婆埋怨我们医生报警报早了,拳头像雨点一样打在小颖叔叔身上,冲他发泄不满。

越来越多人闻声涌来。有挺肚子叉腰的孕妇;有牵 3 岁小娃的大妈;还有人磕着瓜子来围观,瓜子皮掉了一地。

「这种家事有什么好看的。」我轰不走人群。

幸好监护室里的小颖没看到这一幕。我轻拍她肩膀,问她和叔叔聊了什么。

「他姓卢,我也姓卢,我们是一家人。他让我出院去他家住。」小颖少见地露出笑容。

我也笑了,我们这些医生护士再好也做不了小颖的「爹妈」,她最终还是要回家的。

住院期间,小颖几乎没下过床。为了进磁共振室,必须把她抬到门口的检查床,我们有点担心,这 10 米的距离,小颖能挪过去吗。

护士捂住自己的腰,说小颖从手术室转来的那晚,6 个人费了好大力才把她挪到病床上,「腰都快断了。」

「小颖,求你锻炼一下。下来走两步。」米医生满怀期待地说,这对她的康复很重要。

我和护工阿姨站在病床两边,将小颖扶坐起来。

小颖头发杂乱,肆意搭在肩膀,有的还高高竖起,活像金毛狮王。护士找来头绳,帮她扎起丸子头。「精神多了,不过显得脸更大了。」

小颖赤裸上身,两手撑住床边,「嘿嘿」笑出来声,丸子头跟着一起抖动。

不能让她光着去做检查,护士说用床单盖着。在两人搀扶下,裹着床单的小颖在病房里慢慢地走了个来回,大家都很满意,但床单却从小颖胸前滑到了腰间。

我临时找来宽大的隔离衣,给小颖穿上遮羞。

小颖的检查报告显示:头颅平扫未见异常。我难得松了一口气,这是几天来少有的好消息。

但是,小颖需要我们担心的,远不止病情。

仿佛没有人教过小颖生活的常识。她在监护室里,总是把痰吐在地上,用过的餐巾纸也随手乱扔。

这些日子都是我们照顾小颖的吃穿,她却好像不太领情,常挑三拣四耍脾气。

米医生为小颖点了青菜瘦肉粥和小笼包。我看她在熟睡,就轻轻放在床头,嘱咐护士,一会儿她睡醒了看着她吃点儿。

食物一下午没动过。护士没好气地说:「小颖不想喝粥,想让家人送水果吃。」米医生无奈,要拿给女儿买的苹果。

还有护士特地带了肉丝面,小颖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说:「我不喜欢吃面,我想吃馄饨。」

「小颖有点儿不懂事啊。」师妹说,「得有人说说她,哪能这么任性。」

我毛遂自荐,拍醒小颖:「小妞,你不要挑三拣四的,是我们自掏腰包供你吃穿。有什么你就吃什么,不然就得饿着。还有,给我把衣服穿上,袒胸露怀像什么!」

小颖睡眼惺忪地看着生气的我,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对她发了点脾气,但我还是拿了根香蕉,放在床头柜上,尽可能满足她的需求。

入院第 8 天的中午,一个蓬头垢面,裤子湿漉漉的女人按响办公室门铃,低头递来一个保温饭盒,说了句「给小颖」,转头就走。

看着女人的背影,小颖大喊:「是妈妈!」

我们冲出门外,沿走廊和楼梯寻找,人早不见踪迹了。

小颖接过温热的面条,吃了两口,撇嘴放在一旁,「不好吃。」

护士看见小颖妈妈的裤子上有血迹,像来月经了。她送来的保温饭盒,脏兮兮的,还滴着汤。小颖说过,她妈妈从垃圾堆捡东西吃。面条说不定也是从垃圾堆里扒来的。

我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小时候放学回家,我总能听见炒勺与锅碰撞的声音;妈妈窜进广场舞队伍中,我笑她像「小熊跳舞」,她假装生气要打我;我和妈妈听收音机里《疯娘》的故事,她帮我擦眼泪,紧搂我在怀里。

我好想再一次吃母亲煮的面,但她永远离开我了。

小颖还不能理解拥有母亲就是一种幸福。

住院一周后,大姑婆开始每天坐两个小时的车,给小颖送衣服、送饭。

每次接过餐盒,小颖狼吞虎咽地吃完,用手擦擦嘴,倒头就睡。有时,她端坐在床上,双手抱着饭盒,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脚,嘴中念念有词,再舀起一勺汤喂到嘴里。

我想小颖深深陷在过去里了,我们这几个非亲非故的医生,在医院里只能尽量多帮她一把,尽可能多给小颖一点改变的动力吧。

我望着楼下人来人往,猜测小颖的妈妈会去哪。

我打开窗户想透气,一股热浪伴随蝉鸣袭来,我赶紧关上窗,小颖挠挠头,翻个身,又睡了。

短暂的宁静被门铃声打破了。

门口有两个女人,一个穿黄色防晒服,另一个短发、年纪大些。她们脖子上挂着蓝色的工作证,手里拎着牛奶和鸡蛋。

黄衣服先开口,昨天小颖叔叔去了社区办事处,「我们代表社区来看望小颖。」

护士将两人挡在门外,说只能进一个人。

短头发说:「那不行,慰问小颖,我们得拍照留底。」

黄衣服穿好隔离衣,急匆匆地冲进监护室,叫醒正在睡觉的小颖:「我们代表社区来慰问你,你现在还好吧?」

小颖睡眼惺忪地看着两个陌生人。

短头发敦促黄衣服快拍照。黄衣服拿出手机,对小颖说:「你伸出右手去接牛奶,看着镜头笑一下。」

小颖听话地伸出一只手,托住牛奶箱子,另一只手放在提手上,十分僵硬地咧嘴假笑。短头发摆出将牛奶递给小颖的动作。

摆拍结束,黄衣服电话响了,她肆无忌惮地在监护室里大吼:「你搞不懂就把电话给医生,我跟他讲!」

这一声嘶吼,病人全醒了。一个高血压患者,血压一下飙升到了 160。

黄衣服不听劝,仍旁若无人地大声讲话,我只好将她推出门外。护士摇了摇头,小声嘀咕:「社区工作人员,就这素质?」

听短头发说,「妈妈找到了」。小颖瞬间瞪大了眼睛。

短头发眉毛一挑,「在我们努力下,她被送回精神病院了。」

小颖撇了撇嘴,按下按钮,让自己躺平在床上。

闲暇之余,不少医生、护士和护工都会教小颖生活常识。大家希望小颖出院后,能回归正常的童年。

陈护士有个 2 岁的女儿,每次她帮小颖换完液体,都像妈妈似的说:「你出院之后呢,要学会保护自己。要知道什么是可以做的,什么是不能做的,知道吧?」

小颖抬着头看着她,嘴里嗯嗯答应。

有个 50 多岁的护工阿姨,女儿在北京读研究生,她给小颖看手机里的照片:「养好身体就要开始减肥。不要净往饱里吃,不要吃烧烤、油炸。要多锻炼身体,瘦下来,一定是个大美妞。」

小颖开心地露出小酒窝,「我沿着我家河边快步走,我可喜欢走路了。不过我要先养好身体。」

郑护士帮小颖洗过头,换了 4 盆黑乎乎的水。她叮嘱小颖:「夏天每天都得要洗澡,知道不?」

我也趁机说:「要每天洗衣服,洗完之后放在太阳下面晒。」小颖肯定地说她会洗衣服。

「你马上 16 岁了,要试着独立起来,要找事做或学本事,要养活自己。」

「他们都说我笨。」小颖挠着头说,「我做不好。」

「你不试,不去学,怎么知道做不好呢?」护工阿姨说,「扫地,洗碗,都能养活自己。」

小颖又伸手挠头,有力地点点头。

但是我有点悲观,觉得这些话语无法改变一个人。

小颖还是会挑三拣四,吃饭时只想吃肉。明明可以去卫生间,却喜欢用床边的简易坐便器。

米医生送的睡裙,一直孤零零地躺在床头柜里,小颖宁肯穿着内裤晃来晃去。

6 月 30 日,小颖住院的第 13 天。

一大早,我认真写下 9 条医嘱:勤换衣物;要减重;21 天后回来复查……最后附上科室电话,如果有什么问题,24 小时都有人接听。

换药时,我忍不住念叨:「出院后要注意卫生,尤其是勤换内裤。如果住别人家,要勤快一点做家务活。要减肥。过了 16 岁,就找份工作养活自己。」

小颖不理我,眯着眼睛摸切口两边:「哎呦,好痛,我肚子会不会破?」

我没好气地说:「你太胖了,刀口能长成这样不错了。」

小颖哼哼说轻点儿:「长不好就算了。」

我用碘伏棉球用力按住切口:「不能就算了!每天给你换一次药,我都能换三个人了。」

我拿出借来的松节油,把小颖肚皮上的胶布痕迹擦干净。小颖以后还要嫁人,别因为肚子上的丑疤被人嫌弃。

一切准备妥当,我开始担心,会有人接小颖回家吗?

30 日上午 11 点,小颖家人迟迟没露面。她盘腿坐在床上,忽闪着眼睛问:「姐姐,我家人会来接我吗?」

曾经趁着警察来给小颖做笔录,偷偷混进监护室的女记者却先来了。

之前宣传科打来电话,说有媒体想采访小颖。这个女记者上次用微型仪器偷拍了小颖的画面,几天后这件事就上电视了。虽然报道隐去了医院名字,给小颖打了马赛克,但我仍然很气愤。

后来女记者又探望过小颖,说要联系妇联帮忙。我对她的反感有所缓和,毕竟小颖出院以后去哪儿,正是我们的心头病。

然而这次,她带来一个坏消息——小颖年龄大,还有亲属,不符合妇联的接收要求。无意间,我听见女记者对摄影师说:「这次成不了稿。」

听到妇联无法帮忙,我乱了阵脚。

小颖伸长脖子向办公室张望。发现我们看她,又躺倒在床上,盖上被单。

不一会,小颖叔叔来到医院,他怒气冲冲地:「我们家的事,干嘛联系电视台?」

我解释,今天小颖出院,你们都不来接她,我们只能求助媒体。

小颖叔叔一直摇头说理由,「工作忙」、「家里有小孩」……总之,不能照顾小颖。

社区的黄衣服也来了。

她晃晃手里的档案袋,说来帮小颖办低保。她说,如果小颖有智力障碍,每月多补贴 2000。

我咨询过身心医学科的医生。小颖妈妈怀孕时服用精神类药物,可能对小颖智力有影响,这需要去门诊做智力量表。「不过日常交流是没什么问题的。」

黄衣服打开档案袋,在纸上画了个叉。

大姑婆来给小颖送东西,瞪了小颖叔叔一眼。我对她说:「小颖今天就出院了,您明天不用送吃的来了。」

大姑婆瞬间变脸,一把抢过递给护士的东西,大声嚷道:「那我不管了。我们家没有这种低等人,我三个孩子都是硕士,我女儿是大学老师。他爸造的孽,让她叔叔去处理吧。」

我瞬间目瞪口呆。

小颖叔叔说,小颖之前住在爷爷家。半山腰上,卫生条件极差,没有空调,不能洗澡,周围都是工地。

「那个老头子 80 多岁了,哪有精力照顾她?」大姑婆转过头,轻哼一声。

记者、社区工作人员和家属一起走向走廊的长椅,说要商量下小颖的去处。

一个身体和心灵受到重创的孩子,像个皮球一样被家里人踢来踢去。

我心情沉重地走进监护室。小颖坐在病床上,「姐姐,我家人还没来吗?」

我不想告诉小颖真相,「你先收拾好东西,等会儿就可以直接走了。」

小颖拍拍床头柜上的塑料袋,咧着嘴露出小酒窝,「我早就收拾好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还没人进来接小颖。小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不敢直视她,走出监护室门外,走廊长椅那里一个人都没了。我挨个打电话,不是忙音就是已关机。

小颖反倒笑嘻嘻的,说自己不走了,「这里有人照顾我,还能陪我玩。」

医生只能治病救人,医院也不是福利院。我一拍大腿,狠心地说:「不行,你今天必须走。我们不可能照顾你一辈子。」

米医生联系了派出所。这意味着,小颖只能回爷爷家。

我朝 4 号床看去,小颖坐在床上,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和我们初次见面一样,我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我感到压抑,胸闷、喘不过气,欲哭无泪。我跑到楼下大树后面,大口喘气。

下午 5 点,小颖坐上了回家的救护车,穿着我送给她的蓝色短袖。

米医生说,小颖走时,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那天傍晚,医院派救护车送小颖回南城派出所,由民警送她回爷爷家,以后由社区定期监督。

小颖叔叔拿走了出院记录,再也没露过面。欠下的 2.6 万元医疗费,由医院承担了。

我想打电话问小颖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发烧?切口有没有感染?会不会来复诊?她家人却总挂断我电话。

我 25 岁,从医 3 年,第一次接触小颖这样的孩子。她很不幸,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受伤害的小房子,贫穷、卫生条件差。

禽兽般的父亲、失智的母亲、冷漠的亲人,我知道了这个少女为何会沦落到这一步。

而社区工作人员、警察、记者,包括我们医生,给她提供的帮助杯水车薪。这个 15 岁少女怎样才能跳出悲惨的循环,她会有个正常的未来吗?我不知道。

但小颖在医院的 13 天,我们很多医护人员都在尽力照顾她。其实我们给她的帮助很有限,但我希望小颖明白——她不是个不招人待见的孩子。

这是一个特别小的念想,但说不定,就会在她稚嫩的心里生根发芽,帮助她获得和之前不一样的命运。

后记:

接触这个病人后,我找了一些资料,其中一个提到为什么会有父亲性侵女儿,它提到一个概念,叫「亲缘识别机制」失衡。

按我的理解,就是明知道这是自己的孩子,却无法在心里找到自己的角色。

造成「亲缘识别机制」失衡的原因有很多:比如父亲缺席女儿的童年,亲子关系疏离,和母亲的缺位。

在小颖身上,母亲是缺位的,但我们无法责备这个母亲。她自己都神志不清,自顾不暇了。

如果母亲的缺位是诱因,那后面发生的一切,是因为太多本该帮助小颖的人,也缺席了。三年来,多少人对小颖的遭遇视若无睹。

恶念一旦被放纵,失去了该有的约束,就容易成为恶行。

雪崩之下,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本应该托住小颖下坠人生的手,在每一个可能制止甚至逆转悲剧的时刻,一双双撤离了。

而如果我们遇到小颖这样的人,当她的人生不断下坠,所有支持都缺席时,我们至少,可以成为那个唯一在场的清醒的人。

一点点善都可能有不一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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