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修一种很新的仙
沉迷修炼:飞升赢取心动上仙
我是流云宗的小师妹,不务正业的那种。
流云宗和佛宗进行交流论坛,我把人家佛子给揍哭了。
后来我下山历练迷路了,荒山野岭里魔气四溢,妖魔环绕。
他一记佛印轰开了我身侧的路,妖魔顿时消散。
顾夏:「我看道友眼熟,敢问道友如何称呼呢?」
乖乖,他要是知道我揍过他,还不一记佛印把我轰成渣?
我闻秋十七年来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当即坚定道:「我叫霍倩。」
对不起了,六师姐霍倩!
1
我是流云宗的小师妹,不务正业的那种。
每一个小师妹都会被师门重点照顾,被师兄师姐们关怀备至。
我也不例外。
我从小到大,除了修炼啥事没干,但也可以说,除了修炼啥都干。
我五岁摔了师父的琉璃盏,三师兄替我关小黑屋;六岁掏了后山青鸾的窝,二师姐替我写的检讨;七岁炸了青山师叔的炼丹炉,大师兄挖了两个月玉矿补上了差价。
还有更离谱的。
九岁那年,流云宗和佛宗进行交流论坛,我把人家佛子给揍哭了,离开前还把那家伙绑后山的树上,给青鸾鸟吓得上蹿下跳。
最后师父终于出手了。
他打了我一顿板子,关了我两个月,还要我手抄门规一百遍。
我一想到两个月不能去山脚看小橘——骗吃骗喝的流浪猫——就很伤心。
二师姐两只手抄门规,嘴上也没停:「没事的小秋,老三会去给它买小鱼干的。它吃的比你好。」
这话很扎心,因为师父说我抄不完就只能啃馒头。
「也幸好是佛宗。」二师姐翻了一页,「他们讲究缘分,这顿打就当作是那小子的劫了。」
确实,那佛子馋后山的梅子被我抓到了。
我去偷梅子都挨了幕云师叔一顿打。
既然如此,做人就不能双标,我有的,他也得有。
遇到我算他的报应。
我就这么鸡飞狗跳稀里糊涂地到了十七岁,是该下山历练的时候了。
师兄师姐们很担心我,他们觉得我虽然修为是够的,但是脑子看着不灵光。
我不服气:「懂什么,这叫大智若愚。」
他们服气了:「还会说大智若愚,这智商可以了。」
我:「……」怎么听怎么嘲讽。
于是我一气之下带着剑就跑了,三师兄都没拉住我。
但直到我跑出了流云宗的范围,才后知后觉自己连个罗盘都没拿。
我很乐观,捡了根树枝往天上一抛,就启程了。
路过一座不知名的山时,我隐隐约约察觉到了魔气。
气息微弱飘忽,还有点远。
这可把我高兴坏了,这不是送上门的业绩吗?
于是一向方向感不太好的我一拍脑袋追着魔气连跑了十几座山,最后成功把自己绕晕。
在我快饿死的时候,顾夏出现了。
他一手拿着罗盘,一手拿着书,看起来十分靠谱。
最重要的是,他还有干粮。
我捧着他给的牛肉干大嚼特嚼,顾夏还挺有意思地看着我。
「鄙人姓顾名夏,号渊尘,敢问道友如何称呼呢?」
我一愣:「什么,号什么?怎么有点耳熟?」
顾夏微微一笑:「区区不才,正是佛宗佛子,来此历练的。」
我看着顾夏一身富家公子的打扮,但头上确实是佛光,有点迷。
可能是因为我第一次下山,实在没见过世面。
所以当我看见他的头发比我还多的时候,我承认我有点不平衡。
顾夏看我发愣,问道:「道友,怎么了?」
我:「没事没事没事。」
我怎么隐约记得小时候揍过一个佛子呢?佛子是四年一换的吗,怎么这个这么牛逼呢?
居然是个能召唤佛光的隐藏大佬!
顾夏:「还未请教道友姓名?」
我闻秋十七年来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当即坚定道:「我叫霍倩。」六师姐对不起了!
顾夏:「原来是流云宗六师姐,幸会幸会。」
不,我不想跟你幸会。
吃完肉干后,冤家聚头的场面实在让我坐不住,我只能先告辞。
顾夏还挺惊讶:「道友知道出去的路吗?」
观星象识方位是修仙的基本素质,我不能在业务上受到质疑。
「当然知道。」
「啊,好的,我就提醒一下这山里有魇魔,还请……霍道友小心。」
那可疑的停顿简直不能细想,我几乎是落荒而逃。
开玩笑,那家伙吊在树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场景我还历历在目呢。
三天后。
荒山野岭里魔气四溢,妖魔环绕,我的面前是魇魔和它的一群小弟。
顾夏:「道友我们果然有缘……」
「后面啊啊啊!」我挑起一道剑芒刺穿后方偷袭的小妖,顾夏反手补了三剑。
我和顾夏各持一剑杀出一条血路。
我跳起一剑利索地砍飞了扑上来的魔气。
顾夏「哦呦」一声,笑道:「你以后多出来找我玩玩。」
我被眼前的群魔乱舞迷了眼,挥剑乱砍:「活着再说,这怎么好多啊啊啊啊!」
一记佛印轰开了我身侧的路。
这家伙作为佛宗佛子是有点真本事的。
听说他出生的时候,金光照了三天三夜。那佛光相当于保研,以后肯定是要成佛的。
他的战斗力也确实高。
我不禁肃然起敬:「佛子,失敬失敬。」
他兴致勃勃地转过来:「我听萧岳提起过你,上次历练怎么没下山呢。」
萧岳是我的大师兄,他这么说那还是熟人的熟人了。
「我上次不下山是因为练剑的时候反手砍了自己一剑然后失足滚下台阶摔断了腿……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2
我余光瞥见顾夏身后跳起一大块魔气,随即走位旋身一刺给捅了个对穿。
随后顾夏双手合十吟诵佛经,周身散发佛光逼退周遭妖魔。
然后空出手掏了几个铜板算了一卦。
我:「……」喂佛宗吗,你家佛子偷学道家你要管管吗?
顾夏看了我那见了鬼的脸色,理解地笑了:「哎,我也不是回回都靠缘分逃命的。」
然后一边收起铜板一边附耳悄声道:「佛祖也会打瞌睡的,多个技能多条路。」
所谓优势互补,不外如是。
半天后,顾夏带着我准确地逃进了一座空城里。
奇的是,一进城,那些妖魔就四散开,再也不追了。
我看着阴气弥漫的空城,感叹之余心想什么时候去地摊淘两本易经看看。
然后一脚踩空摔了下去。
我脑袋还懵着,顾夏已经笑出声了:「哈哈哈哈我现在相信你能自己砍自己还能摔下楼了,太呆了哈哈哈哈。」
很好,你失去了一个过命的朋友。
我费劲爬起来,拨开杂草,发现这是块碑。
「梧……月?」
顾夏跳下来仔细往下摸:「梧月城,嗯……二十年前被妖魔屠城后就废弃了,你看这。」
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长平十九年,祸妖围城,诸仙门援手不及,云衣守城十日,终死。后妖魔屠城,又三日,紫金阁驰援,乃止。此碑于长平十九年三月三,紫金阁立。」
我看完不寒而栗。
二十年前的妖魔乱世,人人自顾不暇。
像梧月城这种受尽苦楚又无力反抗的小地方,就只能自己用微薄的力气将养。
我看着城里乱草疯长,一片荒芜。
「已是一座死城了。」
顾夏把我拉上去:「不对,是一座孤城。」
我:「有什么不一样吗?」
他正要解释,突然抬指嘘声。
我警惕地握住剑,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人还不少。
我和顾夏交换眼神,默契地移到墙后阴影处埋伏,等来人走进时,冲出去猛地一顿乱砍!
砍完发现是我大师兄!
我:「……」
萧岳很震惊:「小师妹?你不是去上京了吗?」
理论上来说我该去上京的,但是实践证明……我迷路了。
我:「呃,这里,这里风景好。」
城里杂草丛生,一踩一个坑,城外群魔环伺,阴风阵阵。
顾夏在一旁憋笑,萧岳也一脸「我信你个鬼」。
「阿岳,这位是?」后面走出一位婷婷女子,温柔地看着我。
「素琴,这是我小师妹,闻秋。」萧岳又笑着跟我介绍,「小秋,这位是紫金阁的安素琴。」
我看大师兄那笑腼腆又羞涩,说名字时温柔又闪避——安素琴的——我顿时心里咯噔一声,不好,有情况。
顾夏瞟了我一眼,大笑着揽过萧岳的肩膀:「我就不用介绍了吧,都那么熟了。」
萧岳很意外:「你们怎么认识的?这里荒废多年,怎么找上这的?」
我心里也不咯噔了,开始眼神飘忽。
大师兄一句「小师妹」直接让我心碎。
在顾夏似笑非笑的眼神里,我现在只想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还怎么到这来的,能为什么呢,明知故问有意思吗?
三天前,我在大山里面转了一天圈圈后,终于确定我确实迷路了。
我能得出这个结论很不容易,因为那天晚上我终于看对了一回北斗七星。
鬼知道我之前看的什么星星,反正现在我脑子里到处转的星星。
然后一脚踩空滚下山坡,把隐藏在草堆里的顾夏压了个胸闷气短。
后来他跟我解释,他当时在埋伏一只强大的魇魔,得小心避着不然得捅了妖怪窝。
为什么是后来才解释呢,因为我把他压得翻白眼的时候他手一紧,提前按了机关,然后捅了妖怪窝。
接下来就是为期三天的荒野求生,丛林逃亡。
至于为什么不刚回去,顾夏原话是这样的:「我要是能一对一杀了它,还埋伏干什么?」
我用我不甚灵光的小脑袋瓜子想了想,确实有道理。
大师兄找了个废弃的客栈,伙着同行的两个朋友收拾了几间房出来。
我坐在大堂烧火煮肉汤,顺便「不经意」地打探安素琴的底。
安素琴看我狗狗祟祟地间歇性支头问一句,不仅没有厌烦,好像还更有兴趣了。
「我本来也有个妹妹的。」安素琴眉眼温柔地看着我,「她小时候生病,就……我看见小妹妹总是很喜欢,我能叫你小秋吗?」
面对一个温风细雨的漂亮姐姐,我真是毫无抵抗力。
顾夏又出现在我脑袋后面吓了我一跳。
「秋秋真招人喜欢啊。」
我转头就看到被火光照亮的半张脸,吓得我差点被口水呛死:「顾夏!你有事没事,没事就去找柴火,要烧完了。」
安素琴性格内敛,做不出我这一个大跳的逗比动作,只是用袖子半掩嘴,眼睛都笑弯了:「你们关系真好呢。」
我努力克制不对漂亮姐姐翻白眼。
安素琴又好似突然发现般的惊奇道:「闻秋,顾夏,你们名字真有缘呢。」
顾夏闻言,嘴角挂起莫名的笑容:「哦,是嘛。」
我脑子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话本子里的春夏秋冬四个丫鬟,临出口时觉得有些埋汰顾夏佛子的身份,改成:「也挺像姐妹的哈。」
安素琴掩面的手顿住了,甚至想往上移。
3
顾夏在旁边「呵」了一声,丢下一句:「我去找柴火。」轻轻拂袖走了。
那袖风带起我的碎发,有些痒。
我有些不理解男人的脑回路:「我觉得他语气好像不太好。」
安素琴放下手,安慰道:「没有,是错觉。」
她说这话估计是看我年纪小好骗吧。
我搅了搅锅里的肉汤,突然感叹:「顾夏真奇怪。」
明明是佛子,却是风流公子的打扮,不仅吃肉,还会算铜钱,也不叫施主,一口一个道友可顺溜了。
安素琴笑道:「跟着江湖上的朋友们天南海北地跑,多是被他们带的。」
我撑着脸:「还有大师兄。」
我从没见过大师兄那么……羞怯。
大师兄在宗门里永远都是温和的,面对长老前辈也不会怯场,自信从容,玉正端方。
但是在安素琴面前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一只纤细莹白的手执起我的手腕。
手白得妖异,那话也妖异。
「因为有了心上人呀,小丫头不知道,人呐,在心上人面前,都会低微到泥里去。」
虽然这是事实,但你说的有点一针见血了。
我皱着眉看过去:「安师姐,我大师兄修为高人也好,就是低微了,背后说人还是委婉点吧。」
大师兄把我从小养到大,如兄如父,孺慕之情多少有点的。
认识安素琴后,我微妙的心境介于竹马找了女友和亲爹续了后娘之间复杂多变。
再说了,低微还不是因为你么,怎么还兴有绿茶这幅面孔呢?
我完全没注意到安素琴眼底的黑气。
更没注意到周围阴气环绕,一片死寂,
「这不就是你心里想的吗,我说明白了,你还不乐意。」
我心里一凉,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什么?」
「小丫头仰慕师兄,也得看自己够不够格。」安素琴捏起我的下巴,「你这等资质,也配站在他身边么?」
我看着安素琴诡异的笑容,脑子里一片浑浑噩噩,听完这话直接崩断了一根弦。
我反手抽剑向着安素琴砍去,却不知被什么东西掀翻了剑。
安素琴一手掐住我的脖子,一手拔剑。
情急之下,我记起腰间还藏有一把匕首。
果断拔出匕首狠狠刺去!
怎么捅的感觉有点不对劲?
一只沾满血的手抚上我的脸。
「小、小秋,你醒醒!」
我眼前一片五光十色,待我眨眨眼后又变了一副景象。
本来正对着我的安素琴反身侧着脑袋看我。
我就说怎么感觉不对——匕首捅的是她的后腰。
我心一凉,是什么时候就中了幻境?
再抬头看去,客栈天花板上吊着一只魇魔。
也不知道安素琴持剑与对面的魇魔缠斗了多久,身上数处伤口,染红了小半个身子。
而我全身只有脸上沾上了血——她的血。
「安……安师姐?」
安素琴一把推开我,随即点燃一沓符箓。
「快逃,快去找支援!」
我顺着她的指令踉踉跄跄跑了。
但外面已经被妖魔围住了。
我现在剑没了,本来就钝的脑子走了一遭幻境后更迷糊了。
现在看见一圈魔气我居然想要不死了算了。
但是顾夏来了。
他一路佛光金印开道,眨眼间就到了我面前。
「愣在那干什么!找死吗!」
我也吼回去:「我剑丢了!」
顾夏一愣,随即把我紧紧圈在怀里:「真麻烦。」
我在兜里好歹翻出两件法器,配合顾夏边打边退。
忽然间,面前的景象变了。
顾夏沉声道:「小心,我们进入幻境了。」
「安师姐她……」
「先管好自己。」
「哦……」
幻境展现后,我明显感觉到顾夏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间。
幻境里是个江南富商之家。
富商家大业大,夫妻和谐,还喜得贵子。
孩子出生那天,天上降下金光,随后便有佛门的人前来。
佛门的主持说这孩子天生佛缘,可以修佛,能得大道。
富商不愿爱子一生伴青灯古佛,想让他继承家业,哪怕成了个纨绔,总归自在。
来使苦口婆心地劝:我们修佛很快乐的,三天两头和隔壁宗门联谊,七天一小聚,半月一大聚,一年一次修仙界大狂欢,我们还有斩妖除魔支线任务,奖励多多,乐趣多多。
富商有点心动,但夫人还是舍不得孩子。
最后佛宗主持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这样吧,我们立他为佛子,但不剃度受戒,只传授修行,待他及冠,便由他定夺去向。」
这下大家都高兴了。
从此,小公子就带发修行,过上了一年两回长假的日子。
直到他十五岁时下山历练。
4
他的师父在他临走前说:「先见自己,再见众生,看清脚下的路。」
彼时距离平定妖魔之乱不过十余年,疮痍废墟下是万物待兴。
但还有不少地方饱受妖怪的蹂躏,可是仙门尚且才喘口气,又如何分出心力呢。
这些我是知道的。
流云宗如今只有六十多个还未成年的弟子,而长老一辈的师叔们只剩下三位了。
天下民不聊生,灾祸救援不及。
但是小公子双手合十,虔诚地跪别师父。
他想救天下人。
他杀了无数妖,斩了无数魔。
他声名大噪,成了红极一时的少年天才。
人们每每提起他,总是赞扬和褒奖,说他无愧于佛子的名头。
但天生佛缘却有一生劫数。
小公子小时候养尊处优,长大了地位尊贵,他桀骜不驯,我行我素。
跟他结过梁子的妖不少,人也不少。
于是在各种阴暗算计和陷阱下,造就了他一生的梦魇。
那天,暗红的血浸透了江南十里,成了擦不去也抹不掉的沉疴。
小公子踏着族人的血,踩着妖魔的尸身,以杀业证道。
彻夜的倾盆大雨也洗刷不掉铺天盖地的血腥味。
他的去向从不由他定。
他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选择。
我浑身颤抖,紧紧捂住顾夏的眼睛。
可是人们的哀嚎、妖怪的嘶吼回荡耳边,眼前是人间炼狱。
他的父母族亲带着满身狰狞的伤口和鲜血围着我们。
还有无数哀怨、质问、怒斥、哭诉。
我拿着匕首就要冲过去,但顾夏一把把我拉了回来。
我才发现他泪流满面了。
他哭得无声又无助,我只能紧紧抱着他。
周围漫起黑色的魔气,顾夏将我拨到身后。
他抬手掐印,疯了似的无差别攻击冲上来的一切。
我低声呜咽:「顾夏……」
「这是幻境,这是魔。」
他的声音冷得让我发抖。
那佛门金印跟不要钱似的在周围扔了一圈,但幻境丝毫没有变化。
我沉思是不是打开方式错了,拿着匕首也想上前试试。
突然,幻境上空裂开了一道大口子,随即整个幻境破成碎块。
我看见了外面那人,是与我大师兄一路的朋友,好像叫什么……哦,苏佩紫。
苏佩紫手上还提着那个叫石尽的哥们,但动作丝毫不受影响。
他一刀挑起魇魔,干脆利索地连破三个幻境。
我惊了,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吗?
苏哥你是我的神!
这下幻境彻底没了,我连滚带爬地拿到了我的剑,又折身扶起顾夏。
他脸色苍白,眼眸里却亮着狠厉的冷光。
魇魔长啸一声,城外又响起此起彼伏的啸声。
我听着漫天的鬼哭狼嚎,腿肚子有点转筋。
顾夏悄悄往我手里塞了颗珠子:「拿好了。」
我攥着珠子瑟瑟发抖。
魇魔又嚎叫着冲上来,却被一道破空而来的剑气一招钉死在了地上!
在场的众人都惊了。
大师兄喃喃道:「云衣斩魔魑,风华破霜寒。」
我现在背后有人了,又支棱起来了。
连带着心思也活络了,这诗里的「云衣」想必就是城门口那石碑上的守城修士。
他不是战死了吗?
还没等我疑问出口,众人瞬间动作,清杀剩下的妖魔。
没了那个大魔,也没了我这个拖后腿的,剩下的小妖怪逃的逃死的死,不消几刻就清理干净了。
于是大家又聚在一起疗伤。
值得庆幸的是,这个魇魔还挺有职业道德,说杀人那就只杀人,旁边热着肉汤的锅愣是一滴不洒。
我走到安素琴面前,有些惭愧:「安师姐,对不起,我捅了你一刀。」还在幻境里把你匹配成了绿茶。
安素琴吃了丹药,正拿出药粉。
我接过药粉给她后腰上药,还从自己的里衣上撕了两条布给她包扎伤口。
安素琴闻言只是温柔笑道:「你中了魇术,没关系的,人没事就好。」
怎么可以这么善解人意。
我更惭愧了,又留了一堆丹药。
一起身就撞到了大师兄。
我看见他手里拿着干净的衣服,还撕了两条布带。
我:「……」对不起大师兄我不应该手快。
我只能缩着脑袋,在萧岳凉凉的目光下回到位置坐下。
我从袖子里摸出金珠递到顾夏旁边:「谢谢你的珠子。」
顾夏不语,接过珠子后两指一碾,金色的珠子变成了一朵小巧的金莲,还牵了一条细长的金链子。
「送给你了。」
5
我很惊讶,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还是高兴地收下了。
休息好后,萧岳说:「斩杀魇魔的那一剑应该是风华剑易竹前辈,我过去道个谢。」
我才明白那一剑不是云衣,而是诗里的另一位。
萧岳带头,我们几人在后面跟着。
顾夏悄声跟我说:「这位易竹前辈是云衣剑云烛的挚友,在云前辈死后就没了踪迹,没想到在这里独守孤城。」
说话间,我们在一间小竹屋外停下了。
三人朝着竹屋行晚辈礼。
萧岳开口:「晚辈流云宗大弟子萧岳见过易前辈,多谢前辈相救。」
片刻后,竹屋里传出沉静的男声:「举手之劳。」
萧岳笑道:「前辈今日相救之恩我等记下了,日后若需相助,晚辈万死不辞。」
易竹却淡声道:「年轻人对上魇魔没经验而已,你们很厉害,就是我不出手也能联手斩杀的。」
「前辈过誉。」
「我刚刚出去了一趟,那魇魔就趁机进来了,山外还有个老的,你们别去招惹,绕着点走。」
「多谢前辈提醒,再次感谢前辈之恩,晚辈打扰了,告辞。」
「嗯。」
回来的路上,我远远看见城门口那块碑,想着要不要把杂草清理一下。
结果顾夏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只是说:「让那杂草挡着吧。」
然后拉着我进了客栈。
第二天,我要与众人分道扬镳了。
萧岳很疑惑:「啊?那你去哪?」
「上京啊,我本来就要去上京。」
我要去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当然这话不能跟大师兄说。
但大师兄想的更实际一点:「你找得着路吗?」
我:「……」
找不着。
这确实是个问题。
顾夏笑着说:「我有罗盘啊,我带小师妹去上京。」
萧岳转头看他,顾夏也转头和萧岳对视。
最后萧岳带着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过头来看我:「好吧,你们去吧。」
我脑袋上缓缓冒出个问号。
不是,你这好似同意女儿和情人私奔的无奈语气是几个意思呢?
顾夏没等我捋清思路就拉着我走了。
「路上慢慢想,咱不急,你大师兄已经把你卖给我了。」
我噘着嘴:「你们就唬我。」
顾夏扬起一个欠打的笑容:「没唬你,你这小脑瓜子再唬一唬就真没用了。」
我错了,我当初应该再揍狠一点的。
但是有一说一,顾夏牌 GPS 不仅自动导航规划路线,还提供三餐。
于是我有吃有喝没迷路,就这么进了上京。
上京确实繁华极了,让我在一声声美女中迷失了自己。
但顾夏很清醒。
他在我逛赌场输光了的时候嘲笑我。
在我转南风馆的时候直言我没钱而且他不借。
终于请我上酒楼吃饭了,但是我喝了两杯秋玉露他就扣了我的杯子。
「哪有你这样的。」
「我什么样?」
「唔……我又不是不还。」我低声嘟囔,把不满写在了脑门上。
顾夏轻笑一声:「我又没亏待你,你摸着良心说,这两个月你哪里没逛过,什么没吃过。」
我摸着良心,来上京的两个月山珍海味胡吃海塞,顾夏的钱就像是源源不断一样。
不像我,到山下小镇买块糖都要算两遍。
但我不会瞎说大实话的。
我立即发散思维,细数秦楼楚馆和酒庄。
顾夏瞬间黑了脸,用手指戳我的脑门:「不行,做梦呢,你现在的饭钱都是我给的,还没点自觉。」
我笑嘻嘻地拉下他的手:「那我不去秦楼楚馆和酒庄,晚上吃叫花鸡好不好?」
顾夏面无表情:「你本来就不能去。」
我也板起脸,还上手捏他脸颊的肉:「你就说晚上吃什么。」
顾夏妥协了:「叫花鸡叫花鸡,我现在就去给你定。」
我美滋滋地看着顾夏出门,自己缩在椅子上傻笑。
这时窗外飞来一只青鸟,我认出这是灵力变的青鸟,是流云宗秘密传信的工具。
青鸟在我手中化成一封信。
我读完大惊失色。
六师姐竟然被人抓了,上京里还藏着大魔!
简直不能细想,我赶紧出门就跑。
顾夏正在走廊往回走,我一头撞进了他怀里。
顾夏握着我的手臂让我稳住身形:「秋秋,什么事这么急?」
「我六师姐被抓了,上京藏着大妖魔!」
顾夏也是一惊,赶忙带着我出门找佛宗的联络人。
经过一番打探,确定六师姐是被一家富得流油的行商抓住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觉得太荒谬了。
行商做人做的好好地,怎么想不通跟妖魔勾搭去抓仙门弟子?
6
我跟着顾夏潜入行商的府邸,发现这富得流油居然是个形容词。
这家人别的不说,一套带花园长廊别院的五进五出豪华屋宅全木制。
风情庭院里池塘假山垂柳秋千应有尽有。
还有三班倒的守卫一天 24 小时不间断巡逻。
屋檐全挂的是薄若蝉翼的红纱。
我狠得牙痒痒:「怎么可以这么有钱!」
顾夏拍拍我的脑袋,带我隐去气息潜入书房。
书房外是里三层外三层的结界,要不是顾夏通晓奇门遁甲,还真绕不进去。
我一进去就看见六师姐霍倩正在书房里被拷问。
但她丝毫不慌,眼角还流出轻蔑的嘲笑。
她的底气是有根据的。
我宗门的传讯青鸟乃是灵力所化,还掺杂了一丝心火的灵气,各种封印结界畅通无阻还能反复横跳。
流云宗官方认证,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但我不确定当她看见来的是我还会不会这么淡定。
那行商叫张正,是个白手起家成就富翁的励志有钱人。
对钱不感兴趣的那种励志。
张正肥头大耳,大腹便便,但行动格外灵活。
他见拷问无果,便走到书架旁拿出一只琉璃瓶。
叽里呱啦念了一串狗屁不通的话,就有一缕紫气飘飘扬扬地冒出来。
我和顾夏一齐低声骂道:「蠢货。」
这凡人看不见,我们看的很清楚。
张正的身后就伏着一只魑魔。
在他念完那串字符后,脖颈上就漫出诡异的黑色纹路。
魑魔正丝丝缕缕地吸取他的精气。
六师姐见状更加不屑。
张正粗哑的声音里透着气急败坏的情绪:「看到这魔瓶了吗,它可以吸干你的精气,我看你到底说不说!」
比起吸干六师姐的精气,我倒是觉得你会死的更快呢。
现在局势明了,嫌疑人还是个刚上路的新手,我觉得我又行了。
但顾夏按住我,比划了几个手势。
我了然,随即悄悄下了屋顶。
书房里,张正还在气急败坏。
「该死,该死!你,你去吃了她,快!」
霍倩轻蔑笑道:「吃了我,就拿不到灵池的消息了哦。」
魑魔在张正耳边蛊惑:「她现在看轻你,不就是因为你是个凡人么?」
张正一愣。
魑魔再接再厉:「喝了瓶子里的灵水,你就会修为大涨,到时候折磨她的灵魂逼供,不愁流云宗千年灵池不到手。」
张正却转转眼珠子,不接话了。
魑魔又循循善诱:「想想你悲苦的前半生,要不是我帮你敛财,你能有今天?」
张正动摇了。
「你和你的兄弟都有修仙的资质,他却推你入水害你生病,错过了仙门。」
「你在泥里像狗似的苟活,他在仙门得道飞升,你甘心吗?」
张正一句句听完,面目狰狞:「不……我不甘心!」
「流云宗灵池,佛宗舍利,紫金阁金印,这就是你复仇的第一步。」
「是的,我要报仇……」
张正眼底漫上黑气,颤抖着手拿起琉璃瓶。
我埋伏在窗边,稳准狠地投出匕首打翻了瓶子。
顾夏破开屋顶,一剑砍翻了魑魔。
我趁机翻进去捞起六师姐就跑。
事实证明我对人的反应判断很准确。
六师姐一看见来的是我,直接瞳孔地震,眼神流出恐惧。
我自信一笑:「六师姐相信我,现在的我……」
我脚脖子被什么东西一绊,两个人都飞了出去。
7
我就地打滚起身,拔剑看向那浑身黑火的藤妖。
霍倩从草丛里爬出来,大喊:「小心,这藤妖有毒!」
我运功出剑,几百道剑气列阵破空刺去逼退藤妖。
藤妖拍下断掉的藤条叶子,点燃了周身的黑火。
顾夏几下翻身跳跃到我面前,双手撑开金色的屏障挡住了黑火。
周围的侍卫被早已埋伏好的佛宗弟子制服。
两个佛宗长老在宅院四周布下屏障,联手对上了魑魔。
但人在危急时候的潜能是无限的。
张正在魑魔发疯、佛宗围剿的情况下又滚又爬地抓住了琉璃瓶,抬手就一口闷了。
刹那间黑气从他的五官里冒出,闪进了魑魔的嘴里。
于是魑魔一时修为大涨,一力掀翻了那两个长老。
张正就像是刚做完抽脂似的,身体快速干瘪下去,手脚却逐渐细长,迅速变成了藤条的模样。
冒着黑气的藤条甩出破空声。
我很绝望,这是什么黄历都写不出来的好日子。
那只藤妖还没完,这里又出了个会冒火的藤妖魑魔缝合版。
六师姐挡住我,自己上前施法,却吐出口黑血,跪倒在地。
我惊吓地发现她灵气阻塞,手心发黑。
此时,上京里爆发震天的尖叫。
一只强大的藤妖破开房屋冲上天空,黑火如雨一半覆盖了小半个城市。
我避之不及,被黑火燎着了衣袖。
但手腕上挂着的金莲突然发光,挡住了黑火的侵蚀。
我赶紧抱着六师姐躲到檐下。
望着顾夏一掌劈开藤妖的身影,我摩挲着金莲的纹路。
六师姐咳地浑身颤抖,几欲干呕,我连忙轻轻拍她的背。
她一把攥着我的手,眼里满身不可置信:「宗门……宗门出事了!」
我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宗门怎么可能出事呢,流云宗里还有我师父和师叔们,还有师兄师姐们……
上京漆黑的天空下只有黑红色的火焰,普通人碰到那火上,血肉都会瞬间消融。
修仙者也避不开那火,灵气消散,经脉阻绝。
这是人间,也是地狱。
我心头突然一阵绞痛,我心脉里的心火一反常态,竟然开始灼伤我了!
这心火是流云宗的秘籍功法,与主峰的万年灵池息息相关。
心火与灵池相连,既能滋养魂魄,又方便同门弟子互相感应,互相照顾。
难道心火反常是因为主峰灵池生变?
不,远远不止。
我脸色青白,痛苦地闭上眼。
「六师姐,心火——」
灵池都这么大动静,那宗门是遇到了何等的麻烦!
又有一只青鸟飞来。
它穿过黑雨,已经千疮百孔。
我忍着疼痛跳起来接住了青鸟:「二师姐的信,一定没事的,一定……」
青鸟在我手上变成一封残破的信,边角打着卷,但内容完好。
我看完之后踉跄地跌坐在地上。
「小师妹亲启,宗门横遭大难,在外弟子联系不及,若遇同宗千万提醒不可回宗,保重。——枫灵」
枫灵是二师姐的名字。
我总是羡慕二师姐有那么灵气高雅的名字,回回借她的书,都能看到她用秀丽的字迹写下的名字。
却从没想过这两个字也能让我如坠冰窟。
我不知道该去哪,但我现在想见到顾夏。
我爬起来就要走。
六师姐看完了信,连忙抱住我:「小师妹不能去啊,我们死不足惜,但流云宗还需传承,你一定要活着!」
我眼神木然,喃喃道:「我要去找顾夏。」
顾夏正在长廊往我这走。
他拖住了魑魔,但没法收服。
等前辈上前接过手,他就狼狈地跑了,还弹了弹身上的灰。
他见我跑过来,还想把满是尘土的外衫脱下来,但我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扑进他怀里。
顾夏一愣,从怀里挖出我的脸:「秋秋,怎么了,怎么哭了?」
「顾夏。」我一开口声音就劈了,「流云宗遭难,你、你可不可以……呜……」
「可以,我可以。」顾夏拨开我的头发,眼眶都红了,「你要回去吗?我陪你。」
我摇摇头:「不,不是。」
「请你……召集在外的流云宗弟子,让他们千万不能回去。」
「也求求你,能不能让佛宗去救命啊!」
8.
顾夏行动十分迅速。
佛宗在上京有一座寺庙,虽然现在上京乱成八宝粥,但还是迅速安排人传递了消息。
人手一度不够,还是顾夏亲自跑去找人布防。
等暂时控制住了藤妖,已经接近半夜了。
顾夏在客栈看到我蹲在门口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
顾夏走过来拉起我,柔声道:「已经派人出去找了,有几个师兄在北边,应该都没事。」
我抹干净眼泪,点点头。
顾夏奔走了一晚上,灰头土脸的,眼神里露着疲惫。
但他面对我还是强打起精神。
我甚至能听出顾夏有一丝小心翼翼:「秋秋,饿了吗,叫花鸡早就做好了,今年的鸡肉质不错,尝尝吧?」
我努力提起嘴角:「好,都听你的。」
顾夏的神情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了:「好,那我让人上菜。」
这天晚上我没有睡。
我相信顾夏的办事效率,既然他拍着胸脯跟我保证那几个师兄师姐不会有事,那就肯定不会有事。
至于我,我得回宗。
以前看话本子,同伴让主角快跑不要回来,主角一定不会跑。
不仅不会逃,还会在旁边一边哭喊一边往回跑。
我每每看到这就头疼。
主角呆在那没用不说,光哭不干事还很碍事。
我还对着话本子大骂主角没脑子,你队友比你能干多了让你先跑你还不乐意。
我自嘲一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嘲讽道:「你现在也是没用又碍事,怎么也不听劝。」
有些道理是得落到自己头上才能明白的。
我直觉若是这次不在冲动下回去,那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回去的勇气了。
人呐,真的是见一面少一面。
我顺走了顾夏的罗盘,连夜御剑返程。
半个月的路程我两天两夜赶完了。
我到宗门的时候,天色刚刚破晓。
宗门的一切我都熟记于心,这里四时的阳光总是温柔暖和的。
可是当光照在流云宗千年的石阶上,照在淌着血的宗门石碑上时,我哭嚎出声。
那石碑被无数根极细极长的黑刺贯穿。
而那黑刺顶上挂着的,是我的师父。
师父被数根尖刺撕扯开,糊了一地血肉。
我跪在石碑下,心里燃起滔天的怒火。
我提着剑冲了进去,发现佛宗和紫金阁还在奋战。
他们面对的,是数十只大魔和数百妖魔!
来的人不多,都是在附近做任务的弟子,佛宗和紫金阁真正的支援还在路上。
我还看见了熟人。
安素琴手执断剑,左臂伤得极深,甚至可以看见血淋淋的白骨。
她疯了似的哭喊着冲上去。
苏佩紫背上划了几道伤口,从肩胛骨到腰间那么长。
他深吸口气,强悍的刀锋搅碎了周遭的魔气。
石尽趁机一把抱住安素琴的腰就要往回跑。
她喊得声音沙哑,浸了血。
她在喊大师兄的名字。
我分明听清了她的喊声,却见不到大师兄的身影。
这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青鸾清亮的长啸让我回神。
我认出掐着青鸾脖子的大魔是一只魇魔。
顾夏常说佛门讲因果,讲缘起缘灭。
可这样的因果,也不怪人说命不由天了。
我也不信这样的命。
妖魔将修士们连连击退,还将青鸾折磨致死。
青鸾庞大的身躯被撕扯得四分五裂,鲜血和羽毛糊了一地。
流云宗千年的大殿屋顶倒塌,地上横陈着尸体,血甚至漫出了台阶。
有人拉住我,有人推开我,但我还是一步一剑地杀过去。
我陷入了一片混沌里,无知无觉,只是麻木地重复挥剑。
心脉里的心火产生了共振,和后山的灵池相呼,与我战死的同门相唤。
心火在我周身蔓延开来,我跪在大殿里,血浸透了我的战栗。
群魔围绕却不敢上前,它们好像忌惮我的心火。
面前闪过橘黄色的影子。
是我在山下喂了很多年的小橘猫。
橘猫「喵呜」一声,身躯瞬间膨胀变大。
最后变成一只背生双翼的大虎。
翼虎咆哮着一掌拍出,与群魔厮打起来。
它的双翼扫开靠近我的妖魔,自己却被死死咬下一块肉。
我撑着剑站起来,咳着血挥剑砍去。
魇魔在不知不觉间咬伤了老虎的脖子,死死挣扎的翼虎用翅膀扇出狂风。
无数妖魔冲上来淹没了翼虎,顷刻间翼虎全身伤痕累累,血肉横飞。
魇魔绕到上方,穿过心火钳住我的身体。
它们发现心火没有伤害力,便咆哮着冲了上来。
翼虎发出濒死的呜咽,最后猛地扑上来,试图将我夺回来。
但后面涌上的祸妖彻底咬断了它的喉咙。
我看着炼狱的恶鬼们踩过尸体冲向我。
9
在妖魔涌上前撕裂我身体的那一刻,后山爆发冲天的金光。
漫山的血迹里也涌出赤金色的流光。
流光像火一样燃烧,灼伤了妖魔们的身躯,连灵魂都被消融。
魇魔不死心,又上前咬住我的脖颈撕扯。
我的意识混沌又清醒,但我终究是看着魇魔被烧成了灰烬。
后山灵池的冲天灵光仿佛是呼唤。
赤金色的流光从流云宗弟子的尸体里飘出,汇聚到半空化成星星点点的光雨落下。
所过之处妖魔皆死,却洗不掉暗色的血痕。
有些东西被抹去了,有些却在骨头上一刀一刀刻下怨恨。
光雨落过两刻钟就停了。
我怔愣地抬头,发觉脸上有丝丝冰凉。
下雪了。
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我下山的时候,二师姐拉着我说,去上京看到了第一场雪要写信告诉她,她要提前备好新衣,还要再送我一副镯子。
她说姑娘大了,就得好好打扮。
三师兄在旁边插嘴,除夕夜回不回来,大家一起挂灯笼。
我说好。
有人从背后抱住我,我看过去,发现是顾夏。
他又哭了。
顾夏抱着我说对不起,他来晚了。
我想说没事的,我也来晚了。
可我一开口就呕出一滩黑血。
我只能苦笑一声。
那些妖魔的毒——尤其是魇魔的毒,在这点时间就把我腌入味了。
顾夏抱起我,他说:「我带你去佛宗,我会救你的。」
我靠在他怀里,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再醒来时,顾夏正背着我走在雪原上。
我听说佛宗本家在极北冰原之上,任何法器在冰原上都会失效,只能一步步走到佛宗。
顾夏把我包裹的严实,但我还是费劲伸出一只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两人都没有说话。
狂猎的风雪打在身上很疼,他走的很艰难。
我好半天才攒足力气,才小声道:「顾夏……」
「我在。」
我无声地勾了勾嘴角,虚弱地说:「你会成佛吗?」
修仙得道,不就是为了飞升么。
可是顾夏没回应。
就在我以为这个问题不会有回应的时候,他开口了。
「不会。」
我的反应太慢了,好久才明白这话的意思,又断断续续出声。
「佛子……不就是,要成佛的么?」
顾夏声音艰涩,他笑了一声:「我成不了佛了。」
心脏突然好痛,不过应该是没了心火的缘故。
我一只手臂紧紧搂着顾夏的脖子,脸埋在他的后颈。
「好冷啊。」
今年冬天应该是最冷的冬天,但我没机会感受了。
我住进了佛宗的千佛洞窟。
数十只高阶妖魔的毒来势汹汹,两年里,玄空大师每天都下了三道病危通知。
但我终究挺过来了。
洞中无日月,世间已沧海桑田。
可是闻秋却永远停在了十七岁那年的冬天。
我在千佛洞窟闭关整整百年。
当我彻底压下毒素出关的时候,才迈出了百年来的第一步。
我有时会想,那些记忆是不是前世的黄粱一梦。
记忆不真实得就好像漫长的百年时间磨平了一切。
顾夏在洞窟门口等我。
他背对着我站在菩提树下。
他如今已剃度受戒,一袭白金色袈裟,檀木佛珠。
确实是个高僧的模样。
他没回头,我也没开口。
我慢慢走出了洞窟。
佛宗外是一片素白,云雾缭绕。
我到大殿上拜别玄空大师。
玄空大师低声呼佛号:「闻施主,尘缘未尽,前尘未往,去与不去,施主仔细考量吧。」
我双手合十行礼:「麻烦大师,我……」
我压住哽咽:「既然尘缘未尽,那我无论如何,都要去走完这一遭。」
我循着记忆回到了宗门。
我踏着风雪走到山脚的小镇里。
说来奇怪,我年轻时不记路,这时却把这里千山万水记得清楚。
小镇虽小,但很热闹。
我看着大红的灯笼和红火的街道怔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今天是除夕。
修仙百十年如一日,但凡人都要过节的。
这是团圆的节。
这里很少有修仙人,小镇里几乎是凡人。
一百年过去,几家店铺换了门面,几家饭菜变了味道。
多少人离开,又是多少人来。
凡人于修仙而言,不过朝生暮死。
我哈了口热气,上了山。
山上如今只有寥寥几人。
一个小童子拦住我:「来客可报姓名,容我等前去通报。」
我答:「我名……闻秋。」
10
那天晚上是七师兄招待的我。
他抱着我痛哭流涕。
「当年佛宗的人汇集了在外的十一二个人,我们都想回去,可是明空长老说,师门已经没了。」
「还有些师弟师妹听闻风声就赶回去,但是在你去之前,宗门的人都……」
「后来大师兄带人来支援,最后命悬一线,安道友执意要救,大师兄病榻半生,也去了。」
「还有六师姐,她中毒太深,如今汤药不断,却是时日无多了。」
我一直没开口,只是低头坐着听他絮絮叨叨讲了许多事。
七师兄捧着我的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小师妹。」
「我在。」我的声音几不可闻,我都要怀疑下一秒是不是要哑了。
「活着就好。」
我去看了六师姐。
仿佛昨日还是妙龄少女的六师姐,今日就成了佝偻的老妇。
她的眼神不好,但她看到我的那瞬间就认出来了。
「小秋。」
我哽咽道:「师姐。」
她摸着我的头,笑着说:「小秋没有变呢,师姐在等你。」
我扑到她面前,痛哭出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三日后,我送走了六师姐。
我习惯性地用手指搅着腕上的金链。
我在六师姐的墓前站了很久,直到我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我回头,是顾夏。
我看着他白金色袈裟,一脸端正肃穆。
他的面相已是要圆满的高阶修士了。
我着看他:「你会成佛吗?」
顾夏看着我,摇摇头说:「不会。」
我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他接过才发现是一朵小金莲花。
百年前的金莲。
我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你会的。」
说完,我转身就走。
顾夏仔细盯着手心的金莲,轻轻开口:「师父赐我法号渊尘,他说我『执着如渊,渐入则亡,执着如尘,徒劳破妄』。」
他说:「我这一生,为报仇,为平乱,一生执着,一生虚妄。」
「只有你是真的。」
我望着天上的浮云,这一切和百年前那么不同,又那么相似。
我哑声说:「执着不是件好事,一百年太久了。」
可我也是个固执到死的人。
我向前走去,再没有回头。
一年后,流云宗出了个剑仙长老。
她和现掌门一起扶起了大厦倾倒的流云宗,却因为积年毒素浸入肺腑,福命浅薄。
同时,那位名震天下的佛宗佛子却逐渐销声匿迹。
他住进了一座无名小镇,守着他徒劳的妄念。
番外
安素琴从尸山血海里刨出了萧岳。
那时他金丹都碎了,全身没一处好肉。
安素琴点燃了自己的修为,堪堪保住了他最后一丝气息。
她把萧岳带回了紫金阁。
半年后,萧岳睁开了眼睛。
萧岳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没想到安素琴用修为保住了他。
他全身筋脉尽断,注定了后半生都再不能行动。
更遑论修炼。
他也想过寻死,可是安素琴哭着说:「你答应我不离不弃,如今就要弃了我吗!」
等霍倩毒压下去了,也过来看他。
霍倩轻声说:「大师兄,我们没有亲人了。」
萧岳声泪俱下。
又过两年,萧岳勉强能走路,但直不起身。
他一瘸一拐地到主阁上请辞。
紫金阁主看着曾经天纵英才,不免叹息。
「素琴因你修为尽废。」
「晚辈知道。」萧岳抬头看着阁主,「我向您承诺,只要我萧岳活着一天,就绝不会委屈素琴。」
萧岳带着安素琴回了流云宗。
那时候宗门人丁不兴,还有不少房屋大殿没有修葺。
萧岳去山下买来砖石,和几个师弟一起背上山。
霍倩的毒一度复发,只能请佛宗来看诊。
来的是顾夏。
萧岳双手合十一礼:「渊尘师父。」
顾夏喉头艰涩:「萧大哥……」
安素琴开口:「敢问闻师妹在贵宗如何了?」
顾夏轻声道:「还未出关。」
七师弟一边擦眼泪,一边笑着打哈哈:「那日子就有盼头啦,渊尘师父这边请吧。」
萧岳看着安素琴,释然地笑了。
他们还有家,还能盼着重逢的那日。
他们还想着除夕的团圆。
萧岳和安素琴没有修为,就像普通人一样老去了。
但萧岳到底受过重伤,八十多岁时,一场风寒就要了他的命。
前一天还兴致勃勃地说要搭个丝瓜架子,转眼就没了声息。
安素琴也很老了,老得哭不动了。
霍倩好歹还有点修为撑着,看着此景也心生悲凉。
「人生一遭,真是可悲可叹。」
两年后,霍倩撑着病体将安素琴和萧岳合葬,就埋在后山。
返程的路上,霍倩一步一咳血。
到最后她也走不动了,任由七师弟和小弟子扶着她。
但她终究幸运,等到了离家百年的小师妹。
那一瞬间,她觉得这百年来的苦都不是那么苦了。
「把我,葬在后山,也算是……团圆了。」
闻秋在流云宗过了她的一生。
波澜壮阔也好,颠沛流离也罢,她守着宗门和山下的墓群,一步不退。
直到尽头。
(全文完)
作者:远方的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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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10 11:2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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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魔尊的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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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迷修炼:飞升赢取心动上仙
陈猫猫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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