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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长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2878 更新:2026-06-09 11:00:37

知乎盐选 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长

1

1

夏日炎炎,酷暑难耐,正是热的时候。侍女青萝从外间掀了帘,又捧了一个冰盆进来。薛菱盘腿坐在床上,头发松挽着,手中拿了柄圆扇,不住舞动着。

白搭。

扇带起的风都是热的,院里蝉鸣声声不停,扰得人心烦意乱。

……

算来穿回宋朝已经两月有余,她在床上睡得好好的,怎么会想到,一睁眼,世界已经换了天地,真是出去吹牛都没人信。在最初的震惊惶惑过后,她搞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这具身体的主人名叫薛菱,父亲在朝中做官,是个正儿八经的官二代。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大问题。

在一阵冥思苦想后,南初制造了一件京城坊间盛传的奇事来——

听说没有,薛大人家的千金从阁楼上摔下来,好似将脑子撞坏了,从前的事,竟然忘了七七八八。

有这奇事打底,她自觉底气也足了些。被人当傻子也比到时露了馅当妖孽强。

青萝拿起扇子来替她打着,哄她,「您且忍忍,过两日雨落下来,也便凉快些了。」薛菱坐起身来,「瞧你那一头汗,歇歇罢。」

青萝抿唇而笑,「给小娘子打扇是本分。」

说话间,另一个柳腰绿裙的丫鬟随在薛母身后进来。薛母心疼女儿,开口便问:「今日头疼可好些了?」

薛菱甜笑,「好多了,娘娘不必担心。」

薛夫人见她精神气尚可,轻出一口气。她身后的碧绦递上本册子来,薛夫人将册子又给了女儿,「这是我拟的嫁妆单子,你先瞧瞧。」

嫁妆单子……

她摇了摇头,「娘娘替女儿置办的,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不看也罢。」还是不看为好,她可不认识那些繁体和异体字,要是让她读两行可就糟了。

薛夫人伸出指来,在她额上顶了一下,「你这孩子,如今倒会做甩手掌柜了。」她按着册子,一一替女儿指点。末了方叹道,「人皆道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如今我也所知道了。」

那语气颇为酸楚,薛菱听了心底一软,眼睛也随着红了。

薛菱来的时间太巧,薛家父母正替女儿议亲,议定了今榜探花谢谨,只是谢家人丁单薄——谢谨父母业已归天。

对于来自现代的薛菱来说,这桩婚事自然是盲婚哑嫁。盲婚哑嫁便盲婚哑嫁,总之也不是第一遭。

她和她法律上的丈夫席域,就是典型的家族联姻,比古人的婚姻也强不到哪里去。无父无母正好清静,薛菱早就烦透了席家一堆人成日里乌眼鸡似的做派。

出嫁的这天,前来观礼庆贺的人几乎要将门槛来踏破。探花郎谢谨家境贫寒,只一个老仆忠伯。故而请了贵家的四司六局来礼席,总将场面料理得当。

忙碌了一天,等到夜深,谢谨同年们倒也乖觉,说了两句趣话方散。

她的视线笼在大红的销金盖头里,忽然眼前一片大亮,盖头已到了眼前站着的男人手中。他目光和煦,轻敛唇角,第一句话问她,「可要用些饭?」

薛菱心神一漾。

可从没有人告诉她,谢谨是个美男子。一对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却不带半点邪气,眸光清正,似高山之阳融化的皑皑冰雪。

她轻轻摇了摇头。

两人引完交杯酒后,便灭了灯火,只留下婴儿手臂粗的龙凤双烛静静燃着。在现代的时候,薛菱仗着娘家,有底气不和丈夫同床。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暗自宽慰自己,虽然是和陌生人走向生命的大和谐,但好歹是貌比潘安的陌生人。就当、就当同个英俊男人一夜情了。

一个有心照拂,一个欲拒还迎,自是芙蓉帐暖、被翻红浪不提。

次日晨光熹微时,薛菱醒了。谢谨早已收拾齐整,坐在窗边看书。她翻个身,伸手揉了揉眼,「起这么早?」初醒的声音又娇又懒。

那边谢谨温柔一笑,没有回答。

半晌薛菱才磨磨蹭蹭从床上下来,净面之后便坐在了铜镜前,镜里自然映照出了一张美人面来。她瞧了瞧桌上摆设,伸手替自己画好眉。

宋代的脂粉她不爱用,随手推在一旁。

无聊,日子太无聊了。

如今府邸里满打满算,厨房里三个婆子,马房里一个马夫,再有三四个仆役并青萝、碧绦二人,再加上忠伯,旁的也没了。人少事少,等吃过饭后,薛菱便又回床上躺着了。

薛菱想着,装是装不了一辈子的。她是个什么秉性,还是让谢谨有些数较好,免得期待太高,日后失望了寻她晦气。

她半睡半醒间,觉得胸前一凉。薛菱睡眼惺忪,手指在虚空中一扫,表示出她的不耐烦来。随即翻过身去。那人掰过她腰来,禄山之爪在腰间上下流连。

迷迷糊糊地,薛菱想,谢谨瞧着翩翩君子世无双,居然他妈的馋自己的身子。

既然不能反抗,那便享受吧。

于是薛菱很给面子的开始配合。当然,她没有犹豫这件小事,是不值一提的。

2

回门之后,谢谨便自动自觉地去衙门销了假。次日一早,天还没亮,谢谨就起身收拾,准备去上朝。

他们如今住的端平坊在城里南首,并不是什么好地段,离皇城远得很。谢谨向来是骑匹青驴去上朝。

碧绦主意大些,等她家小姐醒了便过来问,是否需要替姑爷添置一匹好脚力的马。

薛菱否了。

她倒不是舍不得银钱,只是无端觉得,谢谨此人胸中自有沟壑,未必会喜欢妻子的自作主张。再阴谋论一下,万一谢谨是故意骑驴,在这大宋朝给自己立一个简朴人设呢?

少说少错,少做少错,一言以蔽之,做不如不做。

晌午的时候,忠伯来传话,前翰林学士、户部侍郎方家的千金生辰要到了,给自己下了帖子,邀到时过府一叙。

薛菱居然有点激动。想自己从前也算是绛城名媛、各大宴会中的焦点,谁能想到一朝来了宋朝,闷得头顶长草。

青萝开口便问,「还请了谁去?」

忠伯这就犯了难,他并不知道这些宅门里的弯弯绕绕,接了帖子便放人走了。碧绦笑吟吟地圆场,「无非便是那些熟人罢了,方家娘子日里深居简出,怎的这次好兴致。」

薛菱便又同忠伯闲话了几句,请人下去安歇了。

当着自己两个丫鬟的面,薛菱揉揉太阳穴,「这方家的小娘子可有什么喜好,我自打上次摔着之后,记性愈发差了。」

青菱唬了一跳,「您莫费脑子,您在闺中时便同她来往不多,如何能摸清她的喜好。」碧绦出主意,「到时挑拣根好的钗环带了去,全了面子就是。」又说,「真要细论起来,您同方家的小娘子还连了亲。方家小娘子的舅舅,娶了您母亲姑家的表妹,是您的表姨夫。」

薛菱笑,手中的茶险些洒在衣上,还真是一表三千里,刚能打得着的亲。

饭毕,薛菱便开始了她的保养。

等晚上谢谨从衙门里回来,进了卧房,便见青萝、碧绦二人在一旁兀子上坐着,眼巴巴地瞧着自个夫人。

听见动静后,她二人忙站起身来,带翻了兀子。

薛菱分心,手一抖,拿着的蔻丹便洒了出来,她小声惊叫,又继续低下头去涂脚趾。如今国朝建立虽几十年的时间,已显出承平的模样来。时风尚美,女子多以修饰容颜为事。蔻丹染手甲常见,便是民间也常有用凤仙花染甲者。

碧绦暗暗扯一扯身旁青萝,悄悄下去了。

薛菱虽是天足,却并不宽大,十根脚趾小而莹白,趾甲染成了大红。薛菱满意地审视,再抬起眼来,这才发现碧绦与青萝不见了,只得支使谢谨,「郎君帮我将那边的药叶拿来。」

此时染甲不同于现代,染后需用药叶包扎,过几个时辰,颜色便持久地留下来了。

谢谨照做,一撩衣袍,人已经坐在床边,竟亲自拿了薛菱的一只脚,替她包起来。薛菱觉得痒,不由一缩,被他攥紧脚腕,「不要乱动。」

大概能当上探花郎还是几分本事的,做的活也细致妥帖。薛菱瞧着包好的脚趾,满意极了,又听见谢谨问她,「今日怎么兴致这样好?」

薛菱向后一躺,开始做起空中自行车运动,得意洋洋,「今日有人给我下了帖子,我当然要好好准备,艳压全场。」

艳压全场,每个字谢谨都知道,偏偏从未听人连起来这样说。

他勾唇,「你无需准备亦可艳压全场。」

薛菱停下动作,偏过头看他,乐了:「这你就不懂了,女人的美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这一夜里,谢家的床塌了。

床塌的时候,他们二人都在床上,薛菱听见木茬断裂的声音,一度怀疑自己幻听。偏偏谢谨还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不做了?」

怎么不做!

下一瞬,她觉得自己身子一沉,重重一声,人已经在地上了。

??????什么情况?

谢谨沉着脸,将夫人从地上捞起来,吩咐她,「穿好衣服。」

薛菱照做,只是夜里散了头发,青萝和碧绦又都不再,无论如何也盘不出发髻来,只将长发束起,在顶上旋个丸子头算罢。

里间动静这么大,外头守夜的人自然也听见了,隔着门听见谢谨吩咐,「来几个人,把东西抬出去。」

谢家总共也没几个人,抬木头的抬木头,扫地的扫地,谁也不好抬头看主子。

青萝是个姑娘家,脸重重一红,低下头去回话,「夫人的陪嫁里有一张江南来的拔步床,拿来便是能用的……」

薛菱藏在谢谨身后,无奈扶额,怎么看众人表现,还以为他们是行周公之礼将床弄塌的?

冤,真的冤!

她真的只是做个仰卧起坐瘦瘦肚子而已,大半夜的,除了能让谢谨摁住她腿,还能找谁?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谢家半夜扔出了一张塌掉的床的消息像长了腿似的,迅速传遍宫城。

次日枢密使见到参知政事薛大人,也是薛菱父亲时,笑的就颇有深意。

薛父被他笑得汗毛直竖。待知道原委后更是尴尬,这种事怎么说,难道他一个老丈人还要去敲打女儿女婿,子嗣要紧,身体也要注意?

这成何体统!

谢谨年轻些,便有数名同僚过来打趣,「提前贺质琰将有弄璋添瓦之喜了。」谢谨,字质琰。众目睽睽之下,谢质琰轻描淡写,「承蒙各位吉言。」

3

在这汴京城内,论其园林景色来,还真没有几个能比得上方家。打从伪梁那时起,方家便有人出仕,虽然官位不显,总强过那些覆族灭宗的去,百年以来,也积累了些家底。

如今宫里育有三皇子同皇七女的淑妃,正是方家大人的嫡亲姐姐。

薛菱坐在席间瞧着左右,今日来的人不少,看起来,方家小娘子似乎给不少人下了帖子。她左手的绿衫女人主动同自己搭话,「你今日梳的发式我从没见过,可是南边新传来的?」听这语气,应该是同原主认识。

薛菱盈盈一笑,指一指身后青萝,「我这女婢手巧,自己想出来的。」她向那绿衫女人的乌发上一瞥,语气佯装艳羡,「我倒是喜欢你这云鬓沉沉。」

绿衫女人轻笑。

忽然听见对面有人冷声道,「若是早知你这么不上台面,今日便不该带你出来。」薛菱顺着声音望去,原是对面坐着的小娘子正训斥婢女。她大概也觉察出有人在看着自己,眸光往薛菱身上一放,添了两分冷意。

青萝微微弯腰,在她耳边道,「那好像是王家的七娘子,现在同姜家定了亲。」

哪个姜家?

见主子不开窍,青萝只好补充,声音更低些,「您曾议过亲的姜家。」

薛菱了然,明白那冷意从何而来。

上首方家小娘子笑道,「今日难得同各位姐妹相聚,为我平日里的惫懒,先自罚一杯了。」绿衫女人饮尽杯中水酒,暗从底下拉过薛菱的手,借着袖子掩映,在掌心里写了一个三字。

她笑意吟吟,薛菱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众人略说了几句后,方家小娘子话风一转,「菱姐姐如今嫁了人后,美貌更胜从前。」薛菱身边的绿衫女子莞尔一笑,「谁说不是。」薛菱还待客套几句,那头王七娘子放下杯子,语气不善,「若是不美,怎会连床都坏了?」

在场之人脸色皆一变。王家七娘子这是生了个什么呆脑壳。

薛菱大怒,纤腰一拧,已经站起身来,手指遥指她面门,「好你个王七娘子,我今日就将话放在这了,若是心丑貌丑的人,凭她嫁几次人,都是丑上加丑。」

眼看形势要乱下来,方家小娘子是主人,只得起来压场。王七娘子已气得浑身发抖,「你竟是红口白牙的诅咒人。」

薛菱懒得看她,「我只说那心丑貌丑的人,何必往自己身上套。」说罢,自己也觉得这宴会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回家睡觉。

最后方家小娘子好歹将场子圆了回来。又私下里将薛菱好一顿劝慰,「王七娘子在家中最小,自幼娇宠坏了,口不择言也是常有的事情。这里谁不知道她的脾气,依照我的意思,本也不想邀她,只是王七娘子的姐姐是相王侧妃,为人最是温柔和顺,好歹看她姐姐面上。」

话都说到这份上,薛菱也得自己下个台阶,「谁说不是呢。」

到了夜里,谢谨问起宴会的情况。

薛菱冷哼一声,将王七娘子的话又重复一遍。「这话说的恶意满满,好像我是只狐狸精,吸了你的精气才幻化出美人皮来。若是她有本事,也来吸你的精气好了。」

这话说得不像。谢谨伸出只手指压上她唇。

耳听得薛菱问,「方家的小娘子是不是要许给三皇子了?」

他点点头,薛菱又问,「皇上喜欢三皇子,还是那个相王?」

这次,谢谨没答。

帝王之家,亲情质薄如纸。明面上来看,皇上对三皇子颇多宠爱,略胜其他子嗣一筹。相王如今只一个侧妃,连正妃都没有,但总算占了个皇长子的名头。

薛菱往被子里藏了藏,又支起一只胳膊侧躺着,悄悄问谢谨,「你是谁身后的?」谢谨失笑,他如今拜右正言、直史馆、判户部凭由司,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位置,他站哪,不重要。倒是薛菱父亲,瞩意谁,才是在天平上添了一有力砝码。

薛菱见谢谨沉吟,伸个懒腰后沉沉睡去。

谢谨俯下身子,在她鼻上勾了一下。

他娶薛菱自然是有私心的,坊间传言薛家的小娘子温柔贤慧、似芝兰般灵秀,再加上薛菱父亲已拜相,他有心借一阵东风,特意来攀这门亲事。

如今审视着自己妻子,温柔贤慧不见得,可爱机敏倒是有两分。

转眼间就到了十一月冬至。

在节前,谢谨挪了挪位置,圣上旨意下来,谢谨拜工部郎中、枢密直学士,知三班院。谢家上下都蛮高兴的,忠伯更是来说,要不要找个时间去城外云霁寺还神。

丈夫升官,做妻子的总得有些表示。薛菱素手一挥,将此事全权交给忠伯打理,府里上下,人人又发了份额不小的赏金。

这一晚,谢谨特意带了妻子外出观灯。时京师最重此节,就算是贫穷人家,到了这天也要备办饮食,享祀先祖。御街两廊下早就挤得水泄不通,管弦之声嘈嘈切切,奇术异能,歌舞百戏,灯火照得夜里如白昼一般,莫提是何等的热闹。

她夹在人群里,手拉了谢谨衣襟,眼巴巴地瞧着那紫衫帽子的挟车卫士驭象。

在宣德楼前,众象转行成列,面北而拜,乖巧而驯服。观者便发出阵阵喝彩声。见她喜欢,谢谨一手擎着妻子,防止被冲散,一手拿了铜板去买那土木粉捏的小象。

贵族宗室,多勾呼就私第而看。一男子俯视着底下众人,冲身旁人道,「那人可是谢大人?」

谢谨似有所感,忽然仰起头来。视野之内火树银花,模糊一片。

薛菱认认真真地捧着小象,她很多很多年都没有收到这样的礼物了。她翻出身上荷包来,将里头的东西拿出来扔掉,将小象装进去。

她捏着荷包,人潮之中忽然拥住谢谨。这个礼物…… 她很喜欢。

上首的男子瞧着相拥的二人,带出点嘲弄之意,「谢大人同他夫人感情倒好。」

薛菱恰时回头,娇艳容颜在灯下如花般绽放。

4

他们在城里走了许久,观象之后,又去赏灯。薛菱提了一盏红纱珠络灯笼,兴致勃勃地去看汴梁城里著名的药法傀儡戏。

不知什么时候起,牵着的衣襟成了谢谨的手。

吞铁剑、踏索上竿、吐五色水…… 一样一样看过去。薛菱不觉得冷,她来宋朝这些日子,终于第一次清楚感知到了这个时代初建时的繁荣与欢愉。

在回家的路上,薛菱的灯笼已经燃灭了。

她固执地拿着灯笼,恍惚间想起年少时随着家人踏雪拜年的场面,欢愉之后,终于怅然承认,大概自己真的要终老于此。

谢谨似有所感,无声握紧她的手。

在拐进端平坊之前,有人拦住他们的去路。几人着了暗衣,为首的一张脸孔无甚表情,「我家主人请谢大人过府一叙。」

他拿住令牌,在二人面前轻晃一下。

谢谨垂下眼眸,「相王召见,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只是夜已深,我须得将内人先送回府。」换来冷冷拒绝,「不必,请夫人一同前去。」

约一炷香后,谢谨同薛菱到了地方。

相王负手而立,正是楼上之人。他是皇上嫡子,早早便封了相王。只是皇后早逝,凤位空缺已久,就使得其他育有皇子的嫔妃蠢蠢欲动,今上正是春秋鼎盛的年纪,日后承继大统者,现在言之为时尚早。

听见动静,相王回身。

谢谨将夫人挡在身后,面色微沉,「不知相王深夜相邀,所为何事?」

相王一笑,「常听别人提及谢大人文采斐然,仰慕已久。今日外出赏灯得闲,故请大人过府一叙。」他不动声色,「请谢夫人内室稍作休息。」

谢谨以眼神安抚薛菱。薛菱由婢女引着,进了内室。许是相王的目光过于炽热,薛菱察觉,深剜他一眼。

相王收回视线来,转而与谢谨论古谈今起来。

内室里还坐了个盛装女子,见薛菱进来,便起身走来,自称是相王内室,赞道:「妹妹生得好标志。」

薛菱没应声。

她捡了张圆凳坐下,打定主意要当个聋子哑巴。外头那个什么劳什子相王,瞧着便不是好人。那内室又说,「此前我家中小妹出言不逊,我替她赔个罪。」薛菱黑眸一转,绕过弯来,原来是王七娘子的姐姐,那位侧妃娘娘。

外间谢谨同相王打起了太极,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恰时手下婢女又送来些吃食茶点,相王强笑,「送到里头去吧,请侧妃同谢夫人享用。」

婢女进去的时候,薛菱还在里头装聋作哑。

等谢谨第三次提出要走的时候,相王不好再拦,只得吩咐人去请薛菱。相王侧妃随婢女出来,冲相王与谢谨柔声道,「夫人刚刚睡着了。」

走了一晚上,薛菱真的很累,还有点饿。

她打定主意不说话后,便发挥从前读书时神游的本事。神游一阵后,便觉得眼睛越来越沉,手臂一松,人便伏在桌子上睡着了。

谢谨解下披风来进去,用披风将人密密裹住,打横抱起。再出来时,神色如常,「烦请相王备一顶轿。」

六人抬的轿子,虽然平稳,偶尔也会颠簸几下。薛菱挤在他怀里,每每这时便要烦躁,「为什么还不到?」

她颇为困倦,于半睡半醒中不悦蹙眉。

谢谨替她舒展眉头,软声安抚,「马上——」

另一边,相王脸上层云密布,似乎下一瞬,便有雷霆怒火发作而来。谢谨此人可堪大用,他有意拉拢,谁知道谢谨不识好歹。侧妃斟酌用词,「谢夫人并不好相与,但您的吩咐,妾身总算是办妥了。」

相王瞟她一眼,心头火气愈加浓郁,毫不客气地将人拽入怀中,用力向她脖肩上啮咬。男人的情欲与女人的痛楚交织重叠,二人滚上床榻,由男人纵情发泄。

在渐渐暗淡的光线里,圆桌脚下一处暗红,正是薛菱掉落的珠络灯笼。

翌日,谢谨下朝后抽空去了趟薛家。

丈人与女婿在书房里直谈了半宿,谢谨方由小厮领着,由角门匆匆离去。

此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相王似乎都没什么异常。但历史注定了清泰二年不是一个平凡的年岁。

五月中,圣上下了两道旨意。

第一道旨意,方家女儿赐婚于三皇子;第二道旨意,皇七女进封隋国公主。

当薛菱在家中听及这位隋国公主的事迹时,绝不会想到,在这一年里,她的命运竟然同隋国公主紧密相连。

隋国公主是三皇子的同母妹,生人之际,方淑妃所居宫殿外紫气萦绕久久不散,久为旱灾所困的卫、濨、洺三郡天降甘霖。因携祥瑞而来,圣上多爱此女。

这一夜,薛菱做了个颇为古怪的梦。

她梦见了谢谨同现代的丈夫席域,两人分立两侧,周身笼罩了雾气,看不清容颜,却觉得二人眸光均冷硬如铁。

席域说,「不要回来。」

谢谨说,「你走。」

梦中的自己不理席域,只瞧着谢谨,「为什么要让我走?」

谢谨背转身去,拒她于千里之外。雾气愈加浓郁,谢谨在浓雾里越走越远。她要开口,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喉头像是被人攥住,剥夺了她的语言能力。

梦里的薛菱狠狠咬着牙,在心底对自己说,「不要哭,没什么可哭的。」

醒来时却发现脸颊冰凉一片。

谢谨在她身旁静静睡着,男人的侧颜清俊,她压住心头异样,重新躺好。

在这个陌生的人世里,这一次,她只要平凡人世的幸福。

5

九重宫阙晨霜冷。在更漏声声里,薛菱跪在地上,觉得寒意一阵一阵地裹挟着她,教人发冷。她跪着,隋国公主坐着。天家威严,凌然不可侵。

原来隋国公主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瞧上了自己的丈夫,正等着她来腾位置。

薛菱扯出一个冷笑来,「不行。」天底下没有一个女人,肯和别人分享丈夫,更不要说是拱手相让、缴械投降。

隋国公主浅浅一笑,「薛菱,今日唤你过来,不是同你商量的。」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她又说,「你若是主动同谢大人和离,知情识趣一些,大家脸上都好看些。若是不依——」

薛菱抬眼看她一眼,径从地上站了起来。

隋国公主的侍婢大怒,「大胆!!」

薛菱平视着她,「卧榻之上,岂容他人酣睡。莫说是叫我和离,就算你自愿执妾室礼,我依然是这两个字,不行。公主不行,婢妾不行。只要我薛菱在一天,谢家就不能再进旁的女人。你可以去问问谢谨,愿不愿意休妻?」

她目光嘲弄,隋国公主的脸上神情终于出现裂痕——

两记清脆的耳光声响在殿内,隋国公主的侍婢甩了甩手,「胆敢对公主不敬!!」

薛菱被打得重重侧过脸去,耳边嗡嗡作响。她缓缓伸指,自唇边揩下一点鲜红来,「若是没有别的事,我便走了。若是要再赏我两记耳光,还请尽快。」

隋国公主双手交叠,抚上腕间玉镯,「把人带出宫去。」

来的时候,一顶青轿送入宫来。走到时候,一顶青轿再送出宫去。快要到宫门的时候,轿中传来薛菱声音,「停轿。」

负责带薛菱出宫的正是刚刚动手的侍婢。她充耳不闻,示意轿夫走得再快些。

薛菱掀开轿帘来,发上金钗攥在手里,抵着自己脖颈。「停轿。如果不停,我就当场死在轿里,你可以试试,或许正遂了隋国公主的愿。」

那侍婢脸色重重一变。眼前的女人眼神轻蔑,说的话却让自己顾虑几分。公主去谢家传旨的事,是谢家上下都听见了的。

轿子停了。

薛菱从轿子里出来。刚才那两记耳光颇重,她口中血腥味久久不散。两颊已肿起,瞧着触目惊心。

金钗落地。她脊背挺直,一步一步朝着宫门走去。

宫门外停了许多朝中官员的车驾。

薛家的车夫原本正同人说话,忽然听见北边有动静,耳朵听见旁人小声议论,「打宫里出来个女人。」

他朝那远远一瞥,看那身形和走路,有些眼熟似的。

待人走进了些,吓了一跳,险些从车上掉下来。慌忙下了车,急急朝前奔去,惊慌之下,话都说不利索,「小娘子,您还好吧?」

薛菱停住脚,声音不大不小,「隋国公主瞧上了谢大人,赏了我两记耳光作为进府的见面礼。」

该说的说了,该露的脸也露了。

薛菱上了薛家的马车。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她不在乎名声,就看这隋国公主在不在乎。

车夫扬鞭,听见自家小娘子口说回家,一时间没绕过弯来,扬鞭朝薛家驶去。

隋国公主在沉水香里熏得昏然,方淑妃一进来便喝道,「糊涂东西。」

尚且怔愣间,母妃的手指已经顶上她额心,「我问你,你是不是召见了薛大人的女儿,还掌掴了她?」

底下伺候的侍婢回话,「回娘娘,那薛氏出言不逊,故而小施惩戒。」

方淑妃叹道,「你可知道,那个薛氏众目睽睽之下走出宫门,扬言你瞧上谢谨,赏了她耳光作为见面礼。快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的同我讲明,我从前听你表姐提起过,这个薛氏,牙尖嘴利。」

待听完事情经过后,方淑妃到底心疼女儿,「若是我早应下你,替你筹谋,你也不会走了这样一步昏棋。」

清明那几日,她放女儿出宫去,回她娘家住了几日。隋国公主自称是方家的远亲,随着方家的姑娘们一同外出游玩。回宫后,便发现女儿茶饭不思。细细审问之后,终于套出了实话。原来外出的时候,女儿偶然间瞧上了一人,派人打听后知道那人名姓,但他已有妻室。

正是谢谨。

大惊之余,方淑妃勒令女儿打消念头,谢谨并非无名之辈,薛氏的父亲如今正居高位。她公主之尊,天下有的是好男儿供她挑选,绝不可生出别的心思来。

但眼瞧着女儿一日日的清减,她当娘的,心里怎能好受。

隋国公主眼中浮上水汽来,生生别开脸来,「母妃,如果不能嫁给谢大人,我宁愿入寺为尼。」骇的方淑妃急忙来捂她嘴,「浑说什么——」

她浸润后宫多年,平安养大一双儿女,自然有两分巧思。此时眸光一闪,已有一番计较。

6

打老鼠不打玉瓶儿,难。

薛蒙正重重叹一口气,问女儿,「我的话,你可听进心里了?」

从去年到今年,他替女儿择定的这场婚事闹得满城风雨,洋相出了一桩又一桩。到了现在,女婿居然被隋国公主瞧上了。

这门婚事,或许从一开始,就结错了。

薛菱沉默着绞着帕子,父亲的话说得明白,她也听得清楚。隋国公主是陛下最宠爱的女儿,母亲方淑妃素来得宠,兼又有个能干的兄长。陛下未必不会答允。君臣对起来,就算是为臣者得了面子,也必得伤了里子。

薛夫人搂着女儿,几乎要落下泪来,「这都是什么事啊!」

在现代,法律捍卫她的婚姻,道德束缚她的婚姻,面对任何要破坏她婚姻的女人,她都可以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

而在这里,皇权凌驾于一切之上。

「我在朝中做了这些年的官,荣辱皆已看淡,我不在乎,但谢谨呢?当初他主动来同我们结亲,未必没有大树好乘凉的念头。谢谨能力出众,年纪轻轻已经走到这个位置,你们开罪于皇家,若是日后三皇子…… 谢谨的仕途也就走到了头。即便不是三皇子,今上在位的这些年,谢谨也很难得到重用——」

「你们夫妻一场,你是否能忍下心肠看他被人打压、郁郁不得志?即使你能保证自己,又怎能保证谢谨日后不会因此对你产生怨怼之情?」

「理字再大,大不过一个权字。」

薛菱没有说话。

良久,她站起身来,朝着院中走去。谢谨牵着那匹青驴在那站了得有一个多时辰。见薛菱出来,神情淡然,拍了拍驴子身上的绣花红软垫,「上来罢,带你回家。」

此时夜色正浓,薛菱骑上青驴,谢谨替她牵着,两人一同出府,朝着自家那座小小的宅邸走去。

夜色愈浓,幽深的天幕上只一轮圆月。

薛菱抬头看看那月,「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她是欢脱的、是懒散的、是背离他的认知、是出人意料的,在谢谨的记忆中,不记得有哪一瞬,薛菱是如此怅然。

她的身影笼在月华之下,似加了一层寒霜。

他们或许走了很久,走到那月亮都被云彩挡住光亮。在入府之前,谢谨停住青驴。青驴不明所以,用力打个响鼻,几乎要将男主人的那句话淹没在暗里。

那句话是什么呢?——有我在,你放心。

要想当官,便得学会跪拜。

谢谨还记得这句话,出自家乡的一位先生之口。先生混迹考场四十年,一无所获。闲时开班授课,时常将自己的见解心得拿出来说。虽然他不曾做过官,也不曾见过天子面。

他只是时常喝酒,醉了便要念诗,念的最多的便是那一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人看尽长安花。」只是到死,都没能看见长安花开。天下士子千千万,多的是像先生这样的人。

在这崇德殿里,天子居于上首,臣子跪伏于脚下,教谢谨想起从前来。

圣上敲打着案桌,开口道,「薛氏非卿良配——」他不过起了个头,底下的年轻臣子便已脸抬起眼来,「她很好。」

谢谨目光坚定,直视着龙颜。

似乎很久没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了。圣上脸上喜怒不显,只听见谢谨说,「臣寒窗苦读十余载,为功名,为利禄,为有朝一日光宗耀祖,这是臣之私。为君上分忧、为百姓解愁,为万千黎民谋福祉,这是臣之公。

臣最初求娶薛氏,确有私心。臣家世低微,自幼深知万事皆要积极进取,若有机会,便要及时抓住。但如今,臣愿意放弃所有,牺牲前半生积极经营之一切,只求与薛氏白首。」

圣上无言,良久问,「世上有许多比薛氏貌美的女子。」

谢谨垂眸,「臣斗胆问一句,圣上这一生中,何时觉得最快乐?」

最快乐者,是洞房花烛,还是初登大宝,是长子诞生的一瞬,还是巡游时耳听得百姓山呼?圣上沉思间,底下谢谨轻声说,「与薛氏在一起,便是臣最快乐之时。」

他无父无母,无亲无故,曾以为世上无不可舍弃者。当他掀开薛氏盖头的一瞬,便已在心里替薛氏下了判言:此女天真,甚好拿捏。

却在后来的时日里一点一点喜欢上薛氏。若不是此时,他不会意识到,自己对薛氏的喜欢远超想象,甚至愿意为她放弃身家前程,放弃一切努力的结果。

圣上问,「就算薛氏善妒,不肯替你招纳姬妾?」

谢谨说,「是。」

圣上又问,「就算薛氏不能生育,你谢谨要无后而终?」

他心里重重沉入谷底,抬起头来,尽管看不清藏在冠旒之后的圣上面容,却也深深知道,那人所有的话,都不是子虚乌有。

……

谢谨说,「是。」

薛菱随着谢谨离开京城的那一日正是暴雨。

圣上一道旨意,将谢谨下到陈州当县令去。陈州地偏民穷,谁都看了出来,谢谨这是失了圣心。临行之前,薛菱同父母拜别。又将谢家仆役做好安排,忠伯年迈,便在宅邸里养老。又将青萝碧绦销了奴籍,其他照旧。

油纸伞在暴雨冲刷下显出薄弱来。

薛菱衣衫被雨打湿,乌发沉沉似墨染。她牵着谢谨的衣袖,并肩行在这场暴雨中。天地之间,雨雾蒙蒙,似乎只有他们二人。

7

七年后,新帝登基。

胜利者并非相王,也不是三皇子,而是圣上的第六子,宫嫔所生,自幼便不得圣上喜爱。相王已因谋反被诛,三皇子也已就蕃,这位皇六子最终登基后,薛蒙正上折,以年老体迈为由,请求辞官。

新帝再三挽留,最终应允。对这位先朝重臣颇多赏赐的同时,召谢谨回京。

一朝天子一朝臣。相王已因谋反被诛,三皇子也已就藩,隋国公主已于五年前嫁给他人。

这一次,他的升迁速度比七年前更快。由小小县令摇身一变,成为枢密副使。他们又搬进了那座不大的谢宅。

碧绦同青萝狠哭了一场后,开启库房,翻检东西。卧房里抬进来大大小小的匣子,正归置着,碧绦惊奇,「这砚台怎么碎了,我记得夫人出嫁那会儿,还是我亲手装起的。这些年没碰过,竟然自己坏了。」

薛菱正坐着喝茶,听闻此言,慵懒笑道,「不就是一个砚台吗,也值得大惊小怪,拿去丢了罢。」青菱从碧绦手中接过匣子合上,往外走去,「当初还是夫人亲自画的图样。」

从头到尾,薛菱都没向那匣内砚台上瞥上一眼。她拈起块糖糕,正吃得开怀。

如今谢谨初回朝中,公务繁忙,不比陈州清闲。

夜里他带了一身凉意与酒气回房时,薛菱还在翻话本子。等谢谨上了床,她凤眼斜睨丈夫,「一身酒气,才不是公务,喝花酒了?」

谢谨早习惯了她的不着调,被子一掀,埋在她脖颈间,「家有河东狮,哪里能去?」

二人如往常一样,在被中嬉闹一阵。

后半夜,薛菱拥住谢谨的胳膊,「咱们生个孩子吧。」

薛菱知道,宋朝的生产危机重重,常有产妇死亡之事。且薛菱的年纪对照现代,多的是未婚未育的女生。她不着急,有心避孕,谢谨似乎也对子嗣之事看的极淡,在这七年里,从没有主动提过。

眼下回到汴梁,头顶上的那层大山猛然去了,薛菱轻松不少。

谢谨吻一吻她的额头,「顺其自然就好。」

薛菱乖乖闭上眼睛,长睫在眼下投下阴影来。他看着妻子,黑眸闪过一霎痛苦之光。他不会告诉她,她的身体已经不能生育。

他们一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

当年相王试图拉拢他,在元宵灯会上将他们劫去,暗中给薛菱下了不能生育的药物。相王的一举一动,先皇都看在了眼里,他掌握的这些相王的阴私,都是他制衡长子的筹码。只是后来为着隋国公主的事情,才将这件事揭露出来。

先皇认为,自己会为了子嗣之事,休弃薛菱,转而迎娶他心爱的女儿隋国公主。

清明时,他与同僚曲水流觞,对隋国公主没有半点印象;薛菱柔弱女子,平白无故被虎狼之药害了身躯。

先皇的子女高高在上,却要将他们踩至脚底。

他回绝了,那一日,在崇德殿里,谢谨知道,只要先皇在位一日,他就永远不可能再有晋升的机会。他拒绝隋国公主,某种程度上,就是对皇权说不。

于是,他带着薛菱一同去了陈州。

陈州贫穷,百姓无以为生,故而许多孩子打小便被入宫去当内侍。他去陈州的第一年,花了四个月的时间将积累的案件梳理清楚。

有一桩案子是幼童偷盗案,那幼童无父无母,只有一位兄长打小入宫,了无音讯。

他帮幼童联系上兄长,原来那位兄长就在不受宠的六皇子身边伺候,主子不得势,常常受其他内侍的排挤。他也知道自己还有个弟弟,离家时尚在襁褓,是他家唯一的香火。只是一无银钱,二无人脉,只得对月叩拜,为弟弟求一个平安。

因着这条线,谢谨同六皇子搭上了头。七年之后,等到了重回汴梁的机会。

而这一切,他永远不会让薛菱知道。

日子流水一般的向前淌去。

某天下朝时,家人匆匆来报,「夫人晕倒了!!!!!」

众目睽睽之下,枢密使谢谨一路策马疾驰,在门口,他看见了由青萝和碧绦扶着的薛菱。薛菱微微一笑,眸光欢喜。

他下马朝她走去。

余晖洒在她身上,她瞧着郎君,「我怀孕了——」

谢谨一怔,薛菱已经走到自己身前。他终于惊觉,将人拥住怀里,他下巴沉在她肩上,无人看见,他眼中一霎璀璨的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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