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而生
埋葬真相:聆听亡者绝叫
为了生二胎,我妈从寺庙里请来了尊送子观音。
用红布包裹着,供奉在卧室里。
并将我锁在家里,日日用鲜血喂养。
三个月后,她果然怀孕了。
但我的身体却日渐变差。
1.
妈妈怀孕后,便不再让我喂养送子观音。
对我的态度从之前的动辄打骂,变成了如今小心翼翼呵护着,只是还不肯放我出门。
之前我三番五次提出来让她帮我做的菜,现在每天都能在餐桌上看到。
只是每次她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但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眼神。
充满了母爱,但又好像不是在看我。
「妈,你不用帮我夹菜,我自己可以的。」
这样的反常的行为,压抑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们家坚坚就是乖,没关系,妈妈喜欢帮你夹菜。」
我低头往碗里扒菜的头僵在了原处。
三个月被囚禁得委屈直冲我的大脑。
我深吸一口气,将筷子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
「妈,你看清楚,我是林妍,不是你未出生的儿子林坚。」
她尴尬地拢了拢凌乱的头发,笑着解释:「一样的,一样的,都是妈的孩子。」
之前她也没少把我叫错名字,我也再懒得跟她说什么,随便吃了几口,便回了卧室。
林坚,是我妈为她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取的名字。
之前妈妈也怀过一次孕,查了男女,是个男孩,全家都很开心。
可不知怎么的,那个孩子突然在一个晚上就莫名其妙地流产了。
从那之后,我妈试了 N 种办法,想再次怀孕,可都未果。
有人说是我们的祖坟位置不对,我爸妈花大价钱迁了祖坟。
也有人说是我妈年轻的时候打死过的那条蛇,对我们家下的诅咒。
为此她每年都会烧香拜佛,也有人说是我妈命里只有一个孩子,这辈子都没法生二胎了。
总之,众说纷纭,但我妈从未停下生二胎的脚步。
医学上找不到问题,就去找神佛之道。
这些年,为了生二胎,我家是花钱又遭罪。
2.
「妍妍。」
妈妈的敲门声将我的思绪拉回,我起身为她开了门。
她这次怀孕孕吐不止,整个人都苍老了不少。
眼窝凹陷,脸上也没有几两肉,两个大眼睛在阴暗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渗人。
「你去磕个头,再滴一次血,就可以出门了。」
我将原本抱怨的话咽了下去。
反正已经滴了三个月了,也不多差这一次,要紧的是眼下我得赶紧出去。
三个月前,我妈将我打晕囚禁在家里,也不知道公司那边有没有把我开除。
想到这,我就随着她去了她的卧室,一打开门里面一阵凉风袭来。
明明是夏天的正午,我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家里的窗帘自打她将送子观音请回来就没有被拉开过。
昏暗的灯光下,只有观音像那里燃烧的红柱发着幽暗的红光,满屋子里充斥着香烛的味道。
这还是我第一次进来,不免吓了一跳。
母亲牵着我的手,走到佛像那里。
熟练地扎破了我的手指,捏紧,血液咕噜噜地顺着红布渗透了下去。
奇怪的是,红布上面竟然分毫不沾,就像是有人在里面喝一样。
我吓得抽回了手,后背出了一身的冷汗。
母亲不以为意,拽着我跪在地上,按着我的头磕了起来。
突然,我耳朵里传来一阵阵奇怪的低喃声。
好像有人在细细诉说着什么,我停下来仔细听着。
这才发现,我眼前的观音不知道什么时候。
红布不见了,只露出了一个诡异的佛像,周身通红,嘴巴不停地蠕动着。
我吓得大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想起来跑,全身僵住了,怎么都动不了。
眼看着那奇怪的佛像不停地往前蠕动,张大着嘴像是要把我吞下去。
「妍妍,你愣着干嘛呢?」
突然,我的后背被人拍了一下。
「赶紧嗑完了出去啊,你看什么呢?」
我大喘着粗气。
这才发现,我跪在这里竟一动没动。
转过头去,妈妈奇怪地看着我,观音和之前一样还是用红布包裹着。
难道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吗?
我擦了擦头上的汗,学着妈妈的样子磕了几下。
急忙走出了卧室,关门之前我又回头望了一眼,观音像还是被包裹着,这才放了心。
3.
换好衣服,我急忙去了公司,内心找了无数种理由去跟上司解释。
见我进公司,同事们急忙上前关切地询问着。
我这才知道,我妈竟然编造理由说我出了车祸,昏迷不醒。
「妍妍,你怎么没多休息几天呢,你脸色真的好差啊,得好好恢复才行。」
「我本来想去你家看看的,但阿姨说你恢复期不能打扰。」
同事阿然关切地看着我。
我暗想着,当然不能让你们去,去了她的谎言不就拆穿了吗。
但嘴上还是替我妈找了个理由掩盖了过去。
说话间,我回过头,却被眼前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同事们看我,一副担心的样子。
在家的这几个月,家里的窗帘关着,我被锁在了床上。
今天着急出来也没照镜子,我的脸色竟这么差。
苍白的脸没有半丝血色,黑眼圈挂在脸上,嘴巴上全是翘起来的皮。
我不自觉地舔了一下。
这副样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了。
我大概熟悉了下现在公司的业务。
快下班的时候,跟我玩儿最好的同事邢娟刚从外面回来。
看见我深深地拥抱了一下,随后开玩笑地吐槽着。
「你瞅瞅你这张死人脸,赶紧回家给我休息去,姐妹这个月提成很多,我养你。」
一瞬间,我全身冰凉。
对了,姥姥死的样子,就跟我这样差不多,我这张脸真的是名副其实的死人脸。
我告别邢娟,飞奔一样地跑回家,想问清楚这件事。
走到小区门口,撞上了一辆救护车从我们小区开出来。
在街坊四邻的交谈中。
我知道是 5 号楼的孙阿姨,怀孕突然大出血。
说是抬上救护车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不醒了,身下的被子染得通红,还往下滴血。
「命都不一定保得住哦。」
听见这句话,我吓得手脚瘫软,急忙往家跑。
因为孙阿姨正是跟我妈说提议去请送子观音的人。
她 50 岁高龄,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求了观音才怀上的。
我手脚颤抖着打开门,家里阴暗的环境让我全身不适。
我喊了几声,都没人回应。
打开妈妈的卧室,里面也是空无一人。
我走上前,火蹭一下就冒了起来,大力地将那尊观音扒拉到了地上。
「都怪你,把我搞成这个样子。」
观音像咕噜噜地滚了几下后,布条松动了,从里面划出来了一张照片。
我走上前,拿了起来,却被吓了一跳。
那是我小时候的满月照,而背后还写着我的八字。
地上的佛像再次发出低喃声,这次我听得真切,说的是。
「一命换一命。」
4.
地上的观音像直勾勾地盯着我,陶瓷的眼睛里,突然渗出来了一道鲜血。
看得我头皮发麻。
下意识地想离开,这才发现自己的腿脚已经挪动不了了。
我长大了嘴巴想喊爸妈,喉咙发紧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倒在地上的观音像竖了起来,嘴角带着诡异的笑。
「咚,咚,咚」
一步步地向我挪动。
我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掉。
观音像到了离我大约 50 公分的距离停了下来,陶瓷的嘴巴慢慢地蠕动着。
「一命换一命。」
周围升起了雾气,不过片刻,就看不到了观音像。
隔了几秒钟,四面八方传来了婴儿的哭泣声。
短暂急促,就好像快要不行了的感觉。
我呜咽着,眼泪和鼻子混在一起流进了嘴巴,努力地挪动着双腿却没有一点起色。
突然,一双冰凉的手附在了我裸露的皮肤上。
我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低下头一个看起来一岁多的婴儿正死死地抓着我的腿弯。
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黑色的眼球占据了整个眼珠,嘴巴微张,一口细长的牙齿。
嘴角处还带着血丝,和着口水一点点地往下淌。
落在地上溅起了诡异的花。
「姐姐。」
他稚嫩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就像是还未说全话的孩子的呓语。
下一秒,他狠狠地抓住了我的手腕,细长的指甲掐进了我的肉里。
小血珠咕噜噜地冒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要我啊?」
「为什么要把我从妈妈的肚子里赶走?」
「姐姐,你说话呀。」
说完,头往旁边一歪,「咔嚓」一声,脖子成了九十度。
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
嘴巴伴随着他的笑声扯到了耳朵边上,露出了细长的牙齿。
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彻底将我打入了冰冷的深渊。
「姐姐,我是林勘啊。」
林勘,妈妈那个怀孕几个月却不幸流产的孩子。
5.
说起来林勘这个名字还是我起的。
因为他的出现让我觉得难堪。
那件事发生在五年前,妈妈怀孕,全家人都很高兴,把她当祖宗一样的供了起来。
连平日里对我妈没什么好脸色的奶奶,也破天荒地从村子赶到了城里。
长途跋涉,只为了给妈妈送纯天然无公害的青菜,鸡肉,猪肉,牛肉,鸡蛋。
每回来都把我家冰箱塞得满满登登的。
连带着对我都多了些笑脸。
「林妍,你要好好照顾你妈,等给你生个弟弟,你可得全指望你弟弟了。」
「以后你也是当姐姐的人了,得听话,有什么好东西得先想着你弟弟。」
「你看你多幸福啊,马上就当姐姐了,以后也是有人撑腰的了。」
「你以后就好好赚钱养你弟弟,这样老了才有依靠。」
……
诸如此类的话有很多,她每次来都会变着花样地跟我说,弟弟的好,顺带着贬低我。
面对这样的说辞,我反抗过,不止一次。
但都被她骂了回来。
而每每这时,爸妈只会说:「你奶奶说得对啊,本来就是要当姐姐了。」
「你要知道,你以后的主要任务就是给弟弟赚钱。」
就好像我活着的意义就只是为了给林勘当姐姐。
压抑的时间长了,我就开始爆发。
那段时间,我的脾气大到离谱。
在家里总是三番五次地发火,在外面也会莫名其妙地跟路人吵起来。
直到妈妈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我陪着她去做产检。
大夫一脸沉重地将我喊到了办公室里。
「孩子的情况并不好,查出来缺一个胳膊,我们建议最好是打掉。」
我浑浑噩噩地从办公室走出来,内心带着一丝雀跃。
如果这个孩子不在了,那我就是林妍,而不是林勘的姐姐。
6.
当晚我叫了全家人开会,将这件事说了出来。
不自觉地在说到「把孩子打了吧」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带着兴奋。
脸上的笑抑制不住。
奶奶首先反应过来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
「你是不是盼着你弟弟死,你到底是不是人!你这个恶心的嘴脸。」
爸妈也开始想对策,最后商量决定:「孩子,必须生。」
「不就是缺胳膊么,生下来我们几个人还养不了么。」
「妍妍,你也开始上班了,以后赚的钱都给弟弟。」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这几个人,就像看疯子一样。
「他是个残疾人,生出来之后的生活谁能保障?还有,别人不会拿异样地眼光看他吗?」
爸爸轻敲了下桌子。
「这一点我跟你妈聊过了,给林勘多赚钱,多攒钱,只要有钱就不是大问题。」
「你,我和你妈,爷爷奶奶我们五个人赚钱给林勘。」
「我不同意!」
我的人生为什么要为他买单,我还得出去旅游,恋爱,结婚,过我自己的小日子。
他们显然没料到我这么说,大眼瞪小眼。
最后扔下一句「你不愿意也得愿意」走了。
那一刻,一个恶毒的声音在我的脑海里出现。
「杀掉妈妈肚子里的孩子,杀掉他,这个家才会正常。」
几天后的半夜,妈妈突然叫着肚子疼,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往下掉。
等送到医院去的时候,孩子已经不行了。
紧急做了手术,将孩子拿了出来。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除了我。
我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偷偷地笑出了声。
7.
「姐姐,你都想起来了吗?」
那个声音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叫林勘的婴儿这会儿正趴在我的腿上,往我的允吸着腿上渗出来的血液。
随着吸入的血液越来越多,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饱满了起来。
脸上也不再像刚才那种皱皱巴巴的。
我看东西越来越模糊,意识也开始涣散,之后便倒在了地上。
等再醒过来时,我躺在爸妈的床上。
爸在一旁刷着视频,而妈则虔诚地跪在观音像前,小声祷告着。
看到这一幕,我怒火中烧,掀起被子就要下床把观音像扔掉。
可全身瘫软倒在了地上。
爸妈听见声音急忙把我扶了起来。
我透过爸爸身后的窗子看过去,自己的脸发青。
眼窝凹陷,黑眼圈快要掉到了下巴上。
我被自己这副鬼样子吓到了,下意识地抓紧了爸爸的手腕。
用尽了全力走到了那尊观音像的旁边,把它拍开。
这次观音像居然纹丝不动地在那里,而我的手因为太过用力发出了「咔嚓」的声音。
手掌翻了过去,骨折了。
白花花的骨头连着肉暴露在了空气里,疼痛遍布我全身。
爸爸这才开始慌,赶忙带着我去了医院。
检查过后,医生说是因为我长期接收不到阳光,导致严重缺钙。
可腿弯处的牙印在提醒我根本这么简单,是林勘干的。
8.
我强撑着让爸妈打掉肚子里的孩子,换来的是他俩看疯子一样的眼神。
「5 号楼的孙阿姨,已经大出血生死未卜,为了生个儿子,妈你要把命搭上吗!」
他俩相视一笑,妈妈温和地把我的头发别到了耳后。
「你瞎说什么呢,你孙姨孩子都生下来了,是个男孩,肉嘟嘟的。」
说着拿出手里的朋友圈让我看。
「那孙姨呢?」
「你孙姨在病房躺着呢,就在这家医院。」
我彻底蒙了,明明看到孙姨全身是血的被推上了救护车。
也听到了佛像里面说得「一命换一命。」
眼下这是怎么回事?
没几天我就知道了答案。
因为出院的那天,小区的门口挂满了白色的灯笼和布条。
孙姨的婆婆去世了,是个非常可爱的小老太太。
每次遇到都会热情地跟我打招呼,跟我说话。
原来换的是孩子奶奶的命。
我站在那里,发出了一声冷笑。
不过是为了生个儿子,就必要这么拼么。
同时警铃在我心中大作,如果妈妈把孩子生了下来,那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为了避免这件事发生,我必须想办法除掉妈妈肚子里的孩子。
现在家里人都不愿意打掉孩子的原因是,他是个男孩。
但如果这个孩子是个魔孩,危及他们的生命呢?
谁又愿意留下他呢?
9.
我决定先从奶奶的身上下手。
刚好没几天就是她八十大岁生日,我们一家人都回了村子老家。
回来之前我偷偷买了个仿真的娃娃和变声器。
订蛋糕的时候,我故意要得吹不灭的蜡烛。
一切准备完毕,当点燃蜡烛,将灯熄灭,唱完生日快乐歌后,奶奶开始吹蜡烛。
但不管怎么吹都一次次地重新点燃,跳动的烛火下,奶奶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我坐在她对面,冷眼看着。
可突然烛火冒出了绿油油的光,不规则地跳动着,像是个正在转动的舞者。
就在所有人都惊慌失措的时候,蛋糕突然像水一样融化在了桌子上。
我愣在那里,按着桌子的指尖冰凉。
是他在警告我,因为我买的蜡烛不会泛绿光,蛋糕也不会就这样融化掉。
每个人的影子在烛火的照耀下被拉得细长。
我回过头的瞬间,却看到自己的影子上附着着一个小小的影子,跨在我的脖子上。
我下意识地想去摸脖子。
突然头顶的灯不知道被谁打开了。
影子不见了,而脖子上空空如也。
我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刚才我绝对不可能看错,因为那个影子还挑衅地抬了抬头。
「这肯定是妍妍买的什么叫冰淇淋的蛋糕吧,这种蛋糕时间长了就会融化,那咱们开饭吧。」
大伯打破了这瘆人的沉默。
我知趣地将话接了过来:「是呀,天太热了,咱们快吃饭吧。」
这顿饭吃得快又急,每个人都低着头卯足了劲地不停地往嘴巴里塞。
生怕吃得比别人怕了就离不开这个房间。
终于在一声,「那就这样?咱们走吧」后。
所有人逃命似得走出了那道门。
因为祖训有言:生日不过整数,否则阎王来请。
可奶奶因为有了孙子较着劲的要大办。
大家都觉得是阎王来喊人了,生怕看着奶奶死在当场。
10.
到家后,奶奶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反而大言不惭。
「你瞅瞅那些人怕的,不就是怕我死在那里。」
「我还就把话放这,不见到我孙子我是不会断气的。」
爸妈也应声附和着:「您放心,有了坚坚,你且得活呢。」
林坚,坚强的坚。
喝过药后,奶奶就回了自己的卧室睡午觉。
这是她的习惯,天王老子来了都没法改变。
见四周没了人,我将仿真的娃娃通过开着的窗子悄悄地放进了奶奶的房间。
随即打通了奶奶的电话。
我在她的药里面加了一点点的安眠药成分。
不会嗜睡,只会晕晕沉沉的,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我躲在院子里,听着奶奶迷迷糊糊地接起了电话。
「奶奶。」我说。
「我在妈妈肚子里好黑,好吓人啊,你能不能帮帮我啊,奶奶,我想出来。」
「奶奶只有你能帮我,奶奶救救我。」
伴随着一声尖叫,奶奶跑出了卧室。
在爸妈安慰她的时候,我将仿真娃娃拿了出来,没猜错的话她转身的瞬间就看到了。
但这只是开始。
奶奶下去出去买菜的时候,我花钱雇了个人冒充算命大师。
坐在巷子口,看见她将她拦了下来。
把家里的事情提前让他背了个滚瓜烂熟。
说得奶奶怯生生地坐在了一旁听那大师侃侃而谈。
直到大师说出那句:「孙保奶不保啊,他克你。」
「一旦那个孩子生出来,你的命就不保,我没猜错今天你生日不太平吧。」
奶奶神色慌张地回了家,看见妈妈没了往日的热情,反而是故意躲着走。
晚上吃饭的时候,奶奶突然说了句。
「妍妍她妈,你气色怎么这样差,别因为这个孩子毁了你的身子啊。」
我低头暗笑,她上钩了。
11.
饭间,奶奶一直围绕着妈妈的肚子说事儿。
无非是说一定不要为了孩子让自己出意外。
甚至还编造了个隔壁村的大龄孕妇因为生孩子命丧手术台。
最终母子双双殒命的传奇故事。
听到这里,妈妈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筷子仍在桌子上震天响。
「你什么意思?咒我死?」
奶奶不慌不忙地抬起头,带着温和的笑。
「我的意思是,想做个法事保佑你,让你们娘俩一定要平安无事。」
爸妈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不少,同意奶奶的提议。
这些轮到我震惊了,奶奶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奶奶速度极快,没两天就把道士请回了家,并不是那天我找的那个拖。
看起来真的有两把刷子。
他在院子中央做法,割破妈的血,写了一张符出来,念了会儿,那符咒竟然自己烧了。
他脸色突然大变,冲着奶奶的方向点了点头。
奶奶紧绷着脸,死死地抓着门框不松手。
那道士将燃烧的符咒扔进了碗里,随后拿给了妈妈,示意她喝下去。
爸爸则是咽了下口水,不住地点头,意思是听大师的。
妈妈在爸爸的眼神里果断地喝了下去。
道士敛起了严肃,微微露出了个笑容:「这下就可以放心了。」
奶奶则是站在门口处露出了诡异的笑。
我突然意识到,奶奶是不是在用这种方法杀死肚子里的林坚。
当初这个孩子就是求来的,如今又这样断了他的命吗?
在暗自窃喜的同时,我也不禁佩服奶奶的狠毒。
不过就一点点还没有被求证的传言,她就能狠下心来杀死自己的孙子。
道士被奶奶留下来吃晚饭,拉扯了几句,奶奶将他拽到了大门口。
我悄悄尾随过去,听到了他俩的对话。
「她肚子的孩子当真是个凶孩?」
「嗯,不是正道来的,一旦降生,你们家必会有人死去。」道士说道。
「那您还是留一晚吧,老太婆我实在是害怕。」
后面说的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因为爸爸满院子地找我,让我去做饭。
原以为这件事就能这样结束,可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意外又发生了。
12.
饭吃到一半,妈妈突然捂着肚子说疼,就跟上次半夜流产那次。
脸色发白,满头大汗。
爸爸吓得赶紧开车要带她去医院,一路颠簸终于到了。
检查了一番后,医生说没什么大碍。
可能是孩子正在生长期,有些孕妇会比较敏感,就能感觉到疼。
虚惊一场,我看到爸爸重重地输了一口气。
他们两个一路说说笑笑地往家走,我独自一人坐在后排。
走到没有路灯的地方,我一阵发慌,隐约看到镜子上发射出来个小孩的样子。
等我回头找却什么都没有。
刚到了家,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院子里黑漆漆的,没有一点亮光。
我喊了很久的奶奶都没人回应,一个不好的想法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等我们打着灯走进去。
奶奶正倒在外厅,呈诡异的状态。
下半身被鲜血染红,血液顺着地上的沟壑四散开来。
嘴巴大张,紧皱着眉头,手指紧紧地抓着腿。
像是遭受了极大的折磨。
爸爸大叫一声,急忙将奶奶抱起来再次送到了医院。
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爸爸不死心地问了死亡原因,可结果却让我们惊掉了下巴。
「老太太这么大年纪,怀孕本来就不安全,自己还吃了堕胎药,大出血……」
一时间我身上冷汗直流。
旁边的爸妈脸色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我们三个人彼此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直到办完手续,离开医院已经十一点多了。
路上没了刚才的欢声笑语。
走到刚才的没路灯的地方,我下意识地往中间坐了坐,低着头不敢看。
事情明明是往我想要的方向发展,但却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围。
如果被他知道是我想害死他……
我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手。
「老婆,你不觉得有点今天的事情有点邪门吗?」
爸爸率先打破了异常的寂静。
「咱妈哪里怀孕了,怀孕的明明是你啊,当初可是说一命换一命的,该不会是……」
「乱说什么呢!」妈妈声音嘶哑带着激动。
「再说了换得也是……」她降低了声调。
两个人同时往后看我,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还是低着头。
「肯定跟那个无关,搞不好你妈在外面乱来……啊!你干嘛!」
13.
爸爸一个急刹车,妈妈的头磕到了前面。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她好歹是你的婆婆,而且她刚刚去世,你这么说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
之后两个人再也不说话,就这么到了家。
爸爸唉声叹气地收拾着桌子上的饭菜。
那碗给妈妈准备好的鸡汤里面空空如也,而地上是打碎的碗片。
妈妈看到愣在了原地。
突然爆发出诡异的笑,吓得我跟爸爸连连后退了几步。
爸爸拍打着胸口心有余悸地吐槽:「你犯什么神经,妈刚死,你就笑得这么开心。」
谁知道妈妈突然调转了头直勾勾地望着爸爸,语气阴冷,像是另外一个人发出来。
「是我让她死得么,她死了是活该。」
「你怎么说话呢,那是我妈!」爸将手中的碗筷扔在了地上,碎片蹦到我的手上划开了一道小口子。
妈妈阴恻恻地走过去,手掐着爸爸的脖子,力气大到将他举在了半空中。
爸爸扑腾着脚,神色慌张地看着妈妈。
「你妈肯定是在我的鸡汤里下了堕胎药!不然她怎么会喝了就大出血死了呢,贱人,她该死!」
我跑上前,手使劲拽着妈妈的胳膊,但却没什么变化。
她猩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我,让我放手的同时不经意地撇到了我手上的伤口。
脸上的表情突然就变了,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喜爱的东西,痴迷地望着我。
随手抛下了爸爸,转而握着我的手。
冰凉的嘴巴附在了我的伤口处,癫狂地允吸着。
这一幕我见过,上次林勘就是这样吸我的血,原来真的不是梦。
14.
我尖叫着甩开妈妈的手,将她和爸爸的争吵甩在了后面。
隐约间我听到爸爸说什么,把孩子打了,你真是疯了这样的话。
跑了几步我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抬起头又是个穿着道服的男人,看到我的一瞬间他愣了一下,随后恢复正常。
「姑娘,你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他开口把我问蒙了。
见我迟迟不答话,他继续耐心地解释着:「你脸色异于常人,而且身上一股浓重的死人味。」
说完更是冲着我的脖颈处仰了下头,而且出门还带着这样一个娃子,真不觉得累吗?
我突然想到了影子里镜子上看到的那个小孩,下意识地摸了下脖子。
「大白天,他也睡了,不过要是再跟他待下去,你的命可就不保了。」
「那该怎么办!我不想死!」我使劲抓着道士的手,声音嘶哑。
将所有的事情跟道士都讲了一遍,他陷入了沉思,良久他开口:「先带我去你家吧,随机应变。」
回到家的时候,妈妈已经恢复了正常,看着带来的道士也没有半丝不悦。
他拿出符在爸妈诧异的目光中绕着房间贴了一整圈,还将门口放了个香炉,点了三根香放在了里面。
忙完一切这才坐下来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下。
大概意思是,这孩子不是个善茬。
自打五年前妈妈流产后,他就一直守在我们的身边。
怨念虽然有,但那时候小,灵体也弱,因此没出什么幺蛾子。
自打妈妈开始求子,本身这个求子就是个充满了危险的行为。
林勘的灵体越来越强,尤其是当爸妈承诺一命换一命,换掉我的命之后。
他更是整日吸附在我的身上,吸收我的精气。
在这么下去,孩子出生的时候,我的命肯定保不住了。
妈妈脸色不悦,小声地嘀咕着:「本来就是换的命,保不住就保不住吧。」
15.
我心下一凉,刚要发脾气,却被道士接了话。
「你以为生出来就万事大吉了吗?他生出来你们全家人都不得好死。」
「给你法子的孙姨,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保住了他们家人。」
「而你们这个孩子,更是吓人。」
「打了!赶紧打了,这个孩子不能要!」爸爸急忙开口。
而一旁的妈妈却捂住自己的肚子,后退了几步。
「不行,就算拼了我的命这个孩子我也得生。」
道士宋明苦口婆心地劝了一通,妈妈这才答应。
可他们背过身后,妈妈却露出了诡异的笑。
要想除掉这个孩子,就得让我身上的婴灵进入妈妈的肚子里。
让他们两个合二为一,再将其打掉。
我们收拾地方开始做法的时候,掀开家里的井,这才发现,原先奶奶请来的道士竟然死在了井里。
人被泡的巨人观,睁大了眼,吓得我不住地拍胸口。
宋明微微皱眉,叹了口气:「这下麻烦了,这孩子怨念太深,凡是对他不利的,他都会……」
话还没说完,爸爸发出了一声尖叫,只见他悬挂在了半空中,大张着嘴巴,好像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掐着他。
等宋明将符咒扔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爸爸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下,死了。
刹那间阴风阵阵,天突然暗了下来。
四周环绕着咯咯咯的笑声。
宋明大喊着不好,跑到妈妈的身边,捏着她的胳膊问,到底隐瞒了什么。
妈妈发出不屑的冷笑:「我是不会让你们害死我的孩子的。」
咬断了舌头,血液顺着淌了出来。
我只觉得脖颈处越来越重,开始抬不起头,身子也不自觉地往井口走去,就在迈进去的前一秒,我被宋明拉住了。
16.
妈妈不错眼地盯着我们,上扬着嘴角,一脸得意地笑,好像咬断了舌头对她来说没什么影响。
我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身上的血液以一种开始察觉到的姿态,开始慢慢抽离我的身体。
双腿变软,咔嚓一声跪在了地上。
骨头外露,没有半丝血液。
我大张着嘴巴,抬起手想让宋明救我,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下一秒全身趴在了地上。
呼吸越来越困难,宋明一直在对抗对方,却无能为力。
他只好将希望寄托于妈妈身上,苦口婆心地劝说着,妈妈的笑容不断放大。
「快点,她没时间了!」
妈妈这个样子让我想到了五年前,她也曾如此决绝地告诉爸爸。
「即便是赔上林妍的命,我也要保住儿子!」
太可笑了,从一开始,我就不背选择。
在我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大喊了一声:「您从不爱我,还不如五年前杀了我。」
她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笑变为哭。
看着我,隔着老远,双手描绘着我的样子。
最后沾着血在地上写了一句:我留了他的血,滴在了观音像。
「观音像!」宋明抱起我快要断裂的身体去了屋内。
「观音像是他的本体,只要销毁了,就能保住你!」
就在爸妈卧室的正中央放在被红布缠绕着的观音像,我们走进屋子里,门被「哐当」一下关了过来。
红布掉落,观音像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
「谢谢你,小道士,把我需要的肉体送来了。」
下一秒,观音像裂开,从里面跑出来了个小婴儿,逐渐变大,到了足月的样子,和那时候吸食我血液的林勘一模一样。
就在婴儿快要靠近我的时候,宋明从盅里也放出来了个婴儿。
两个婴儿打在了一起。
宋明拿出符咒,咬破自己的手指,扔在了放出来的婴儿身上,瞬间变成了巨大。
之后扯过我的一根头发,包裹在符咒中,烧成了灰烬。
与此同时,两个婴儿的打斗停止了,林勘被咬的全是冒黑血,躺在了地上。
快要闭上的眼睛看着我,小嘴巴一张一合。
「姐姐,你到底为什么不肯要我。」
17.
我愣了,为什么不肯要他呢?
因为我是林勘的替代品,一旦他出现,我就会被丢弃。
从小我就被爸妈当成男孩子养,不能留长发,不能穿裙子,走路的时候要大大咧咧的,要会打篮球,不能玩布娃娃。
我在他们的畸形教育中逐渐长大,一直到了五年前。
一开始妈妈怀孕,我是开心的,因为我终于可以摆脱这个形象了。
直到那天晚上,我半夜起来听到了爸妈的谈话。
妈妈摸着自己的肚子:「终于要有真的儿子了,林妍这个累赘可以丢了。」
20 多年来,我只不过是想要一点正常的父爱母爱,可没想到妈妈却说,有了弟弟,我就要被丢弃。
我就像是无家可归的宠物,越是不被人待见,就越想得到这份关爱。
爸爸没有反驳,顺着话继续说:「可咱俩命里可就只能养活一个孩子啊。」
「那怎么了!即便是赔上林妍的命,我也要保住儿子!」
那口吻很认真,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我捂着嘴巴哭泣,在难过的同时,我也盘算着如何把这个孩子弄死。
只有这样才能保住我的命。
所以从一开始,我们俩之间只能活一个,我不是圣人,我想活着。
妈妈流产后,我就开始反抗他们的教育,开始按照自己的人生活。
他们也反驳过,但最终也认可了。
我也逐渐得到了重视,虽然他们还是一直想办法生二胎,但对我的态度确实好了不少。
我不止一次地庆幸林勘死了,并且给自己洗脑,不知道怎么就死了。
说得多了,自己也就信了。
直到爸妈再一次怀孕,勾起了那些事情,我知道,性命保卫战再次开始了。
18.
「亏你还是大学生,怎么能跟你爸妈一样,相信什么命里只有一个孩子的说法?」
宋明打断了我的话,一脸无奈地望着我。
「所以,是假的?」我的眼泪奔涌了出来。
我费尽心思居然是假的。
地上的林勘小声地开口:「我被抛弃了很多次,只有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感受到了你对我的喜欢,这是唯一一次有姐姐喜欢我。」
「虽然后来,你也不再喜欢我。」
「我没想过要害死你,姐姐,我只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说完,就消失在了空中。
我趴在地上哭了好久,直到宋明将我扶起来。
走出去的时候,妈妈已经投了井,不大的井里,竖了两具尸体。
在我为数不多的人生里,曾经无比渴望她的爱,也曾无数次地祈祷她赶紧死去。
如今她真的死了,我竟然说不出的难受。
我再也没有妈妈了,即使讨厌我的妈妈。
我们收拾好了观音像的残骸,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法事,给林勘超度。
事情结束后,我在妈妈的坟前疑惑地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最后居然选择了我。」
如果不是她说出了最后的原因,我早死了。
宋明将手中的纸扔进了火里。
「是我选择了你,所以你才活了下去。」
我愣了一会儿,看向他。
「为什么是你选择了我?」
宋明回过头,诡异地笑在脸上不停地放大。
「姐姐,当然是我,一直是我选择了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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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5 11:0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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