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膜
隐秘的犯人·第四卷:盲与哑
人在现场,没有帮助管佳佳从章文栋手中逃脱,然而却宣称并非袖手旁观……
白杨对李俊的这个说法嗤之以鼻。
「你明明就在现场,却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学生,这不叫袖手旁观叫什么?」白杨拔高了声音叱问道。
「是,我是在现场,我也看到了管佳佳和章文栋之间有过肢体接触,但我当时并不知道他们两人的真实关系。」
「真实关系?什么意思?」
「因为在我去酒吧之前,何文静跑来告诉我,管佳佳这次去酒吧是要跟一个所谓的男朋友约会的,我是听到了这个说法才赶去酒吧的。而当我进入酒吧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章文栋坐到了管佳佳身边,两人坐得很近,管佳佳并没有反抗。在我看来,他们是认识的,我以为章文栋就是何文静口中所说的那个管佳佳的男朋友。所以,当时我的第一反应是要给管佳佳的爸爸打电话,但电话一连拨了三次都无人接听,最后一次干脆提示不在服务区,根本联系不上他。」
「为什么不直接上前阻止?作为管佳佳的老师,难道不应该直接过去带管佳佳离开吗?」白杨质问李俊。
李俊摇了摇头,「你不明白的,班里这些都是十七八岁的孩子,大部分已经成年,已经是成年人了,虽然我是他们的老师,但在某些事情上,老师也不方便多说些什么,只能通过和家长沟通来解决问题。而且,在对章文栋和管佳佳关系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如果我贸然上前带管佳佳离开,反而容易引发更大的问题。」
「更大的问题,你是指……」
「你是担心旁人会误会你和管佳佳的关系,对吗?」风平看向李俊。
「对,在高中校园里,老师和学生之间的关系是很微妙的,十七八岁的学生,说是已经成年了,但到底还是孩子的心智,很容易对某些事情产生误判。试想,如果章文栋真的是管佳佳的男朋友,而我又在这种情况下强行带管佳佳离开,那无论是旁观者还是管佳佳,他们都会对我和管佳佳之间的关系产生怀疑,所以……那种情况下,只能让管佳佳的父亲出面解决问题。」
「那后来呢,随着章文栋得寸进尺,管佳佳的反抗应该是比较明显的,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不去帮管佳佳离开。」
「事情发展得太快,章文栋对管佳佳图谋不轨的时候,我正在酒吧门口给管佳佳的父亲打电话,等我意识到事态失控的时候,管佳佳已经冲出酒吧跑向湖边了。」
「那事后呢,事后管佳佳案开庭,你为什么不出面指证章文栋?」
「那时候我的心思都在周泽的手术上,根本无暇顾及管佳佳案的进展,而且当初媒体上说检方已经找到了可靠的目击证人,所以我不认为我还有出庭作证的必要。何况,在管佳佳遇害这件事上,我是负有重大责任的……如果我一早知道章文栋和管佳佳并不认识,我一定会直接带管佳佳离开,那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或者我直接不考虑管佳佳和章文栋的关系,不顾一切地带管佳佳离开,那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其实事发后,我一直在反思自己,如果当时我能更灵活一点,哪怕是主动上前多问一句,那结果就会完全不同。但一切都晚了,说什么都没有用了,管佳佳回不来了,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不,你不是什么都做不了,在得知管佳佳案的判决结果后,你完全可以去找管永安说明情况,或者直接找到警方,向警方提供线索。」白杨正声反驳。
「但那个时候,管永安已经绝望了,我是要去找他的,也是因为去找他,刚好看到了他投海自杀的一幕。」
「那后来呢,后来管永安醒来后,你向他说明情况了吗?」白杨追问。
「没有,他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一切都过去了』。我看得出来,他是想把过去的事都忘掉的……管佳佳的死是扎在他心上的一根刺,越想就越疼,让人痛不欲生,只有将那件事淡忘,才能继续坚持活下去。而我能做到,只是尽我所能地去帮助他,以这种方式赎罪……」
「不仅如此吧!」白杨打断李俊,「你之所以不向管永安说明情况,除了你口中所说的管永安自身的原因,更多的是你并不想告诉管永安真相。
「是,我承认,那件事对我而言很难说出口,我不否认隐瞒真相是出于我个人的私心。但管永安想忘记过去的想法也是真实的,是我真切地感受到的,他是真的想把管佳佳的死忘掉,因为那样可以欺骗自己,管佳佳还活着。」李俊解释道。
听了李俊的解释,风平突然冷笑一声。
「你还是没有说出你向管永安隐瞒真相最主要的原因,你之所以不向管永安说出真相,最主要的原因是你担心管永安会注意到接受管佳佳心脏捐献的受益者是你弟弟周泽,你担心管永安误会,担心他误以为你是因为周泽的缘故才对管佳佳见死不救的……我说的对么,李老师?」风平逼近李俊耳边,压低了声音问了句。
李俊没有回答,只是长长地出了口气,如释重负一般。
「其实,是你想得太多,把事情搞得复杂了。」见李俊没应声,风平又补充了一句。
「可人本来就是复杂的,就算你自己想要简单,但旁人还是会把你往复杂了想。就像今天,我说自己只是收到了匿名信去救金戈和邵治,但你们还是把我当成了浮尸案的凶手抓回来审了一通,甚至花了大力气把周泽挖了出来,让原本跟案子无关的人也牵扯到了案件中来。这不复杂吗?」李俊苦笑一声。
「你是在埋怨我们查到了周泽?」
「说实话,我不想你们去打扰他的生活,我担心你们的出现会毁掉他平静的日子。你刚才说的没错,我是担心管永安误会,担心他误以为我是因为周泽的缘故才对管佳佳见死不救的。而同时,我也担心其他人误会,担心其他人误以为我是因为周泽的缘故才放弃了管佳佳。说实话,我不在意旁人对我的误会,但我担心他们的恶意会影响到周泽以后的生活。」
「这点你放心,我们会保护好周泽的隐私,会尽最大的努力保证他的生活不被影响。但同时,我也希望你能全力配合警方的调查,把你知道的所有有关浮尸案的线索都告诉我们,尤其是有关……」
「嗡嗡……」
手机的嗡鸣声打断了风平,风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一条信息赫然出现在屏幕顶端。
三号码头,第六人溺亡!
第六人溺亡,死者章文栋。
得知这一消息,风平和白杨第一时间赶到了案发现场。
海上大雾,从一早直到傍晚久久不散,雾气愈发深重,扑在身上又湿又冷。三号码头,整个作业区都被雾气笼罩着,放眼望去满目森然,能见度不足五米。
「这是什么鬼天气,怎么跟进了天宫似的,这能看见什么呀,一不小心还不得迈进海里去啊……」钱墨摘下被雾气完全覆盖住的眼镜,恨恨地咂了咂嘴。
「眼神不好最好小心脚下,别光顾着痛快嘴……就你站的那个地方,往前迈两步就是斜坡,正好能把你送进海里。」正在查验尸体的黄述斜了一眼钱墨。
钱墨闻声,连连后撤,一直退到了警戒线边这才停下。
「这么惜命啊,那刚才让你再队里留守你还不同意!」风平轻笑。
「风队,你就别挖苦我了,这么大的案子,你们都过来出现场了,就留我一个人在队里看门算什么事啊,就算真瞎了都得跟过来……」钱墨撇嘴,从口袋里掏出手套戴在手上,「不过,还真是没必要这么在意现场,根据以往的现场勘察结果来看,这一系列浮尸案的现场应该是找不到什么有用线索的!」
「那倒也不一定,这次跟以往不同,凶手的谋杀计划不像之前那么顺利……他失手了。」黄述说。
「失手了?什么意思,尸体上发现了什么线索吗?」钱墨问。
「跟之前的几具浮尸不同,章文栋的身上有明显的伤痕,尤其是左右脚踝处,淤痕明显,应该是在溺亡前被人捆住了双脚。」黄述回答。
「溺亡前被捆了双脚?也就是说,章文栋是被捆了双脚后扔进海里的?」钱墨疑惑。
「你说呢?」黄述冷着脸反问。
钱墨一愣,半天没回答上来。
「你呢,你有什么看法?」黄述问白杨。
「这种可能性比较低,要把一个成年人捆住再扔进海里,这至少也得需要两个人,而这种多人行动极容易引起其他人注意,凶手应该不至于蠢到如此地步。」白杨稍作思索,徐然应道。
「那你的意思章文栋是坠海后又被人捆住了双脚?」黄述又问。
「只要凶手的水性足够好,也不是不可能的。」白杨回答。
「把受害人推进海里,然后再捆住受害人的双脚……这不是多此一举嘛,这有什么意义呢?是什么特别的仪式?」钱墨撇嘴。
「是凶手失误了,凶手不知道章文栋会游泳,而且游泳技术绝佳。」白杨解释道,「我之前查过章文栋的信息,他从小就学会了游泳,在上中学的时候还做过两年专业运动员,所以就算是他被设计坠海,也没那么容易溺亡。我怀疑,凶手是在设计章文栋坠海之后,发现章文栋尚未溺亡,所以又采取了补救措施捆住了章文栋的双脚以确保章文栋溺亡。」
黄述认同地点点头,「看来队里人说得没错,还是你脑子好用……」
「黄组长,你同意白杨的看法?」钱墨诧异。
「对,我跟白杨的观点一致,凶手就是在章文栋坠海后又亲自入水给他捆住了双脚。凶手失算,情急之下采取了补救措施,所以才会在章文栋的脚踝处留下了淤痕。」说着,黄述转头看向才接完电话的风平,「风队的意见呢?」
「同意,我同意你们的看法。」风平点点头,「只不过,如果要在水下把章文栋的双脚捆住,那凶手的水性起码应该比章文栋要强。可就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在我们已知的嫌疑人中,似乎没有人符合这个条件……」
「管永安啊,管永安在海上干了一辈子了,他在水里的本事肯定要比章文栋强吧!」钱墨急切地说道。
「管永安受伤后,身体大不如前,而且腿脚多有不便,所以应该不是章文栋的对手。而且,我刚才问过孤山公寓那边负责监视管永安的派出所同事,今天一整天,管永安并未外出。」
「那会不会是吕兆科?」
「吕兆科今天上午陪着女儿去看电影了,直到现在都还在电影院里。」
「那会是谁,李俊、金戈、邵治还都在警队里,管永安和吕兆科又没有作案时间,那总不至于是田菁华吧?」钱墨皱眉。
「田菁华确实来过三号码头。」汪千俞说着话,快步赶了过来,「刚从码头警卫室那边得到线索,今天上午十点钟左右,田菁华曾在三号码头出现过,而且进入了码头作业区,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区域。」
「田菁华?他跟章文栋也没什么仇啊,就凭她的本事也没办法把章文栋给溺死吧!」
「但码头的监控摄像头拍到了田菁华和章文栋在岸边见面的画面,两人在岸边发生了争执,而后章文栋就不见了。」
「不见了?被田菁华推下海了?」钱墨追问。
「一辆经过的集装箱货车挡住了监控摄像头,章文栋坠海的经过并没有被拍下来。而且,大雾天能见度低,监控画面并不能分辨出是两人争执过程中谁推了谁。」
「那负责监视田菁华和章文栋的人呢,他们也没有看到案发经过吗?」白杨问汪千俞。
「我刚才问过了,雾太大了,他们根本没看清事情的经过,只是看到两人在岸边起了争执,章文栋的身子突然晃了一下,而后就掉进海里了。」
「田菁华现在在什么地方?」风平问。
「在码头警务室里,我刚刚给他做了笔录。」
「她交代了吗?」
「承认是她约了章文栋见面,也承认两人之间起了争执,但不承认害死了章文栋,她说自己没有推过章文栋,也推不动章文栋,章文栋是自己跳进海里的,跟她没有任何关系。而且她还特别强调了一点,她没有杀害章文栋的动机。」
「自己跳下去的?这个田菁华的谎话说得也太没边儿了吧,章文栋怎么会自己跳下去呢,这是得有多想不开,是打算跳海自杀吗?亏这女人也说得出来。」钱墨咂了咂嘴。
「不过她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就算是两人之间真得起来争执,田菁华也定然不是章文栋的对手,就算是可以出奇制胜,可两人无冤无仇,田菁华确实也没有杀害章文栋的动机。」汪千俞分析道。
「为什么起争执,她说了吗?」风平又问。
「说是章文栋怪她隐瞒了金戈是管佳佳案目击者的事实,章文栋怀疑她替自己打官司的真实目的不是为了帮自己,而是为了保护金戈。田菁华说,就为了这件事,章文栋已经连续骚扰她很长时间了,她今天约章文栋出来,就是为了把这个事情给说清楚……」
「我看事情没有她说得那么简单,她上午才去管永安家闹了一通,从管永安家出来后就直接来到三号码头约见章文栋,而章文栋又因为和她见面在三号码头离奇溺亡,莫名其妙地成了第六具浮尸……依我看,这里面定有蹊跷。」白杨微微皱眉。
「没错,田菁华偏偏挑这样一个鬼都不出门的天气跟章文栋见面,十有八九是她一早就计划好的,没准儿她一早就设计好了要害死章文栋。而且,指使她害死章文栋的肯定就是管永安。」钱墨附和道。
「动机呢?你们既然都认为是田菁华谋杀了章文栋,那田菁华的犯罪动机是什么?」风平看向白杨。
「金戈啊!如果管永安用金戈的性命要挟田菁华就范,田菁华一定会同意的。田菁华不是一直都说金戈是她的命嘛,只要管永安跟她把话挑明了,让她拿章文栋来换金戈,她绝对会听从的。」不等白杨回答,钱墨抢着说道。
风平微微蹙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转过身来问汪千俞。
「你刚才把金戈获救的消息跟田菁华说了吗?」
「最后说的,她很意外,提出要见金戈,我正打算跟你商量安排他们母子俩见面呢!」汪千俞回答。
「见面倒是可以,不过……金戈和邵治的笔录都做完了吗?」
「我刚才打电话问过沈映南了,笔录刚刚做完。高浅已经把邵治送回家了!」
「孤山公寓?」风平一怔。
「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没什么,我也正准备过去一趟。」风平说完,冲白杨使了个眼色。
离开三号码头,车子在浓雾中缓慢行进,直到开进了市区,雾气才稍稍消散。
晚上六点,风平和白杨赶到孤山公寓,保安徐文昌照例迎了上来。
「我就知道,你们今天晚上肯定又得过来,是为了邵治的事吧,我看他刚才回来了,还跟我打了个招呼呢!」徐文昌压低了声音说。
风平嗯了一声,径直走向楼梯间。
「对了,我这刚好有线索要跟你们反映反映,今天上午,七零五的那个孩子出门了。」见风平没说话,徐文昌又往前凑了凑。
「七零五?你是说周泽?」风平突然停下脚步。
「对,就是那孩子,今天上午九点的时候,他出门了,我还多嘴问了一句去哪,他说是要去游泳。」
「游泳?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的时候吧,大概是个三点多钟,回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好像真是去游泳了。我之前听七零二说过,这个孩子从小就喜欢游泳,游得还不错,之前因为生病好几年没游,也就是这半年才又捡起来的。」
「他现在在家吗?」
「应该在家,我这都在这盯着呢,他回来了以后就没再出去!」徐文昌肯定道。
「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了。」风平冲徐文昌笑了笑。
「没事儿,有什么需要你尽管联系我,孤山公寓这边我都能帮上忙,肯定帮你们盯着,绝对不会出现错漏。」徐文昌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风平冲徐文昌点了点头,而后推开了楼梯间的门。
一口气上到七楼,站到七楼的走廊里,风平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白杨问。
「我在考虑,我们到底该不该去打扰周泽。之前我们可是跟李俊保证过的,坚决不会影响周泽的正常生活。」
「如果只是了解情况的话,应该还好;但如果是怀疑到周泽,那……」白杨看得出来,风平是对周泽起疑了,从他刚才听徐文昌说起周泽时的神情判断,他必定是将周泽跟章文栋的溺亡案联系到了一起。
「风队,你是怀疑周泽吗?」见风平没应声,白杨又问。
风平点点头,「章文栋溺亡,而且在水下还被捆住了双脚,这必定是一个水性极好的人才能办到的。说实话,之前在三号码头的时候我还没有想到周泽,因为周泽有心脏病,大部分心脏病患者是不能参与剧烈体育运动的,尤其是游泳,人在水里会承受水压,对自己的身体造成一定的负担,所以心脏病患者一般都是不能游泳的。但刚才经徐文昌的提醒,我又觉得周泽可疑。」
「可疑?但他确实有心脏病,而且是去年才做过心脏移植手术,应该不会去水下冒险吧,何况他还要对付一个比他更强壮和健康的章文栋。」白杨疑惑。
「对,你说得对,周泽肯定不会是出现在三号码头水底的那个人,不会是捆住章文栋双脚害他溺亡的凶手,但他绝对跟章文栋的案子有关,也跟这一系列浮尸案有关,你没发觉么,凶手始终都在使用同样的计谋,声东击西,转移我们的调查重点。我们刚刚查到章文栋的死因,而且在章文栋的脚踝处发现了重要的线索,紧接着,我们分析出一个擅长游泳的凶手,而就在这个时候,周泽恰好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而且好巧不巧地跟游泳扯上了关系,你觉得这些都是巧合吗?」
「你是说,这都是凶手故意设下的局。」
「对,这都是凶手一早设计好的,他想让我们调查周泽,但真正的凶手绝对不是周泽!」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邵治回到家里,见奶奶还没回来,于是像往常一样走进厨房,煮了一锅水,而后从吊柜里拿出一扎贴了红色促销标记的挂面。生产日期是四月份,保质期一年,算起来还剩三个月就过期了。
水开了,邵治抽出一把挂面分散开撒进水里,看着挂面变软,随即用筷子顺着锅边搅了两下。
冰箱里有入冬后灌制的香肠,邵治拿出一根,切成薄片放到了盘子上,又在香肠上方码了一团白菜心,这才将盘子放进了蒸锅里。
开火,火焰微蓝。
两分钟,另一边的锅里面条翻滚起来,邵治没有急于关火,而是又加了半碗水,把火关小,继续把面煮烂。
奶奶的年纪大了,总喜欢吃些软的东西,虽然她从未开口说过,但邵治心里清楚。
又三分钟,锅里的面条再次翻腾起来,邵治关了火正准备把面条盛出来,一阵敲门声从门口传来。
邵治随即放下筷子,盖上锅盖,转身走出厨房。
透过门镜往外看了一眼,见来人是风平和白杨,邵治有些意外。
高浅才走,这两位又跟来,难得是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邵治疑惑着,抬手打开了房门。
「风队,白警官,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吧。」邵治冲两人微微点头。
「之前在警队一直没见到面,刚才听到汪队说高浅把你送回来了,我们过来看看。」风平说。
「你们坐,我先把火关了。」邵治说着,转身进到厨房。
「在做饭?」白杨探进厨房看了一眼。
「已经差不多了,你们先坐,我给你们泡茶。」
「不用麻烦了,我们坐一会儿就走,别耽误你们吃晚饭。」
「没关系,奶奶还没回来呢……年底的活计多,估计又得等到七八点才能收摊,还不着急吃完饭呢!我这提前做好,是想让她回来能立刻吃上口热的,免得她再嫌做饭浪费时间,拿剩菜剩饭对付。」
「也是,年纪大了,也该注意身体了。」白杨附和。
「反正我想好了,等上了大学就让奶奶把摊子关了,就在家里接点零碎的小活儿,别让她再那么累了……我估摸着在大学里找几份家教的工作应该也能养得了家……」邵治说着,俯下身子从柜子里拿出两个茶杯。
两分钟后,茶香四溢,整个屋子都被这股清香气占据。
「趁热喝吧,还是老家的青茶,味道很不错的。」邵治将两杯热茶分别推至风平和白杨近前。
「身体还好吗?我听汪队说你之前昏迷了,医生建议你输液。」风平端起茶杯捧在手里。
「没什么,可能是之前几天没有睡觉的缘故,加上我本来就有低血糖的毛病,所以昏睡了一会儿……用不着输液,休息个一两天,把这些天的觉补回来就没事了。」
「被关在集装箱里的这几天一直都没睡吗?」白杨问。
「那种情况下哪还有心思睡觉啊,而且集装箱里又湿又冷,就是想睡也睡不着,实在困极了就靠在床头稍微眯一会儿,也不敢真正睡死过去,怕被那个凶手扔进海里。」邵治苦笑。
「你看到过那个凶手的脸吗?」
「没有,那人随时都戴着口罩、裹着围巾,连眼睛也都被墨镜挡住了,根本看不出他的长相。」
「声音呢,能分辨出他说话的声音吗?」
「他很少说话,偶尔会冒出一两个字来,但声音没什么特别的,辨识度不高……但他总是在刻意回避我们之间的对话,好像是怕我听出他说话的声音,所以我怀疑他很可能是我认识的人。」
「你认识的人?你有怀疑的对象吗?」白杨又问。
邵治摇摇头,「暂时还没有,可能只是见过一两次的人,并不熟悉。」
「那你是怎么被关进集装箱的,还记得吗?」风平看向邵治。
「记不太清了,那天我原本是要去找李老师上补习课的,快要出门的时候,公寓里的消防警报响了,我就跟着其他人一起下楼了。」
「是走的后门吗?」
「当时前门那里人太多,只能走后门。」
「后来呢,后来你去了哪里?」
「后来他们说是小孩子恶作剧,故意按了消防警报,大家就都回去了,我就去补习了。好像是走到公寓后面的巷尾的时候,我碰到了阿光哥,阿光哥当时正在跟一个男人说话,我叫了他两次他都没回答,后来我直接走了过去,还没等走到近前就被人拽了一把,再往后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跟阿光说话的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那人带着口罩和墨镜,看不清长相。」
「跟把你关进集装箱的凶手是同一个人吗?」
「应该是。」
「拽你的人呢,你对拽你的人有什么印象吗?」
「是个男人,个头比我稍高一点,而且力气很大,但我没看到他的脸。」邵治说着,不太自然地摸了摸下巴。
风平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微微蹙眉。
「在那天之前,阿光有跟你说过什么吗?」他继续问道。
「说过,他跟我说过警方在监视他,他认为自己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还有呢?」
「还有……哦,对了,他之前接到过一个半夜打来的陌生电话,打电话的人应该是在海上,电话里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就只有风声,风声很大。我当时问过他来电号码,可惜他顺手删掉了,没有保存下来。」
「是金戈的,阿光接到的陌生来电是用金戈的手机打过来的。」风平看着邵治说道。这件事在阿光的笔记中有详细的记录,风平之前就看过,但苦于没有找到来电的号码,风平还特意让沈映南去找电信公司协助,结果跟之前几个受害者的情况一样,阿光接到的陌生来电也是用金戈的手机打过去的。
「你们已经查过了?」邵治有些意外。
「阿光有本笔记本,里面记录了他的所有日常,你刚才说到的陌生电话,他也在笔记本中提到了。」风平解释。
「你是说那本黑色笔记本吗?」邵治试探着问了句。
「你见过?」风平看向邵治
「之前见过几次,阿光哥之前录制深夜故事,都是在那本黑色笔记本上先打好草稿再录播的,后来他把深夜故事停掉了,那本笔记本我也很久没见过了……看来是用来写日记了啊……」
「准确的说,这应该不算是日记,而是案件调查笔记。」
「案件调查?」邵治一愣。
「你不知道么?」
「倒也不是完全不知情,他之前也跟我说过一些有关案件的证据和线索,我知道他一直对浮尸案很感兴趣,而且十分关注案件的进展,毕竟他也担心自己的安全,害怕凶手会对他下手。」
「不只是关注,阿光一直都在调查浮尸案,甚至仔细分析了所有相关人员的作案嫌疑,包括你和管永安。」
「我?」邵治一惊,「阿光哥怎么会怀疑我呢?」
「因为你经常跟管永安见面,他一直在怀疑管永安,所以顺便也怀疑到了你头上。」风平半开玩笑地说道,「而且,段雪在出事前曾来找他要过你的联系方式。」
「段雪?就是那个溺亡的酒吧老板?」
「对,就是她。」
「可我跟她不熟,而且也从未接到过她的电话。」邵治急切地解释道。
「是,阿光的笔记本中也提到过这点,他也不清楚段雪为什么会找他要你的联系方式……所以,他最终并没有将你认定为犯罪嫌疑人,他认为金戈比你更值得怀疑。」
「金戈?为什么怀疑金戈?」
「阿光怀疑金戈是因为金戈具备作案能力,而警方怀疑金戈……」
「你们也认为金戈是凶手?」邵治打断风平,「是因为那通陌生电话吗?不可能是金戈,那通电话肯定是凶手用金戈的手机打过去的,金戈的手机不在他自己手里,电话肯定不是他打的。」邵治激动地解释道。
「你很信任他……」
「是,我不相信他会犯罪。」邵治稍稍稳定了情绪,平静地回答。
「那这两天你们一直都在一起吗?」风平又问。
「是,一直都在集装箱里,从未离开过。」
「他跟你说过什么吗?跟凶手或者案件有关的。」
邵治摇摇头,「他也没看到凶手的脸……不过,他知道凶手的作案手法。」
「作案手法……」白杨不禁一怔。
「对,他说凶手是先把人裹进被子里,而后用纸封带将被子捆住推进海里,这样一来,被裹之人必死无疑,而且死者身上不会留下任何伤痕。。」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是凶手告诉他的?」
「不,他是看着凶手把那几个人推下船的,每一次他都在,包括小乙哥那次,他说他看得出来,凶手对小乙哥手下留情了,应该是原本就打算放过小乙哥的。」
「为什么?凶手为什么要放过小乙?」风平问。
「投湖案案发当晚,小乙哥是想要帮助管佳佳的,只是因为同行的阿铭阻拦,他才没能帮忙。所以凶手对小乙哥网开一面,对阿铭痛下杀手。」
「既然不打算对张小乙痛下杀手,那为什么又要把人带走呢?这个解释未免太过牵强了吧,金戈的说法像是在替凶手辩白。」白杨一语中的。
「似乎凶手原本要抓的就不是小乙哥,凶手是奔着酒吧老板去的,因为小乙哥跟酒吧老板在一起,所以两个人才会被同时带走。」
「这么说,张小乙不在凶手原本的复仇计划中?」
「好像是这样的……我也不太确定。」
「这都是金戈告诉你的?」风平又问。来的路上,风平翻看过沈映南发来的笔录资料,金戈在笔录中并没有交代这些问题。
邵治点点头,「也是因为无聊,所以才会聊到这些,之前……他是很少提及投湖案的事的。」
「还有呢,他还说了什么?」
「何文静,他说那天晚上他确实是去酒吧后门打电话了,电话是何文静打来的,说了很长时间,何文静让他转告管佳佳,说是计划一切顺利,让佳佳再等一会儿,要等的人很快就会过来了。」
「要等的人?管佳佳当晚约了人吗?」白杨疑惑。
「算是吧,管佳佳当晚去酒吧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跟金戈见面,而是为了等一个人。」
「是谁?」
「不清楚,金戈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知道那人应该是学校里的,而且是我们都熟悉的……」
「是谁?」白杨直接问道。
「不知道,金戈误以为管佳佳要等人是章文栋,所以……他原本是有机会拉住管佳佳的,就是因为不知道管佳佳和章文栋的关系,所以没敢贸然插手,没想到……」邵治长出了口气,挺直的身子瞬间懈了下来。
「这么说,金戈也是有机会帮忙而没有出手?」
「可以这么说吧,金戈回到酒吧的时候,管佳佳才从卡座里站起来,如果他想拉住管佳佳,是有机会的,但因为考虑到管佳佳和章文栋的关系,所以才没有贸然出手。但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不是故意见死不救的,为此,他懊悔了很长时间……这也是他一直揪住那个案子不放的原因,他想要找出案发当晚所有的目击者,让他们出庭作证,帮管佳佳伸冤!那个酒吧平面图是他花了很长时间才画出来的,他就是靠这个来确定目击者的……」
「他说过那七个目击者是谁吗?」白杨急切地问道。
「没有,他不知道七个目击者的事,他说练习册上的那个数字 7 不是他写上去的,他只是在练习册上画出了酒吧的平面图而已……这些事,他没告诉你们了吗?」邵治抬起头来,看向风平。
「没有,金戈在自己的笔录中并未提到过这些事,他只是告诉我们,很多事他都记不清楚了。」风平回答。
话音才落,门口又传来一阵敲门声。
邵治随即起身走到门口直接打开了房门。
「周泽!」
「小治哥!」
二人相视一笑。
颀长的身子,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双目迥然有神,举止张弛有度。
这是白杨对周泽的第一印象。
看着邵治把周泽让进客厅,白杨主动让出了靠门口的位置,往沙发靠墙一侧挪了挪。
「谢谢,我坐在这边就可以了。」周泽坐到沙发旁边的凳子上,双腿并拢着,看上去有些拘谨。
「哦,你们还没见过吧,这是刑警队的风队长和白警官。」邵治忙给周泽介绍。
「你们好,我是周泽。」周泽冲风平和白杨微微点头示意。
「你好,我是白杨。」
「你好,风平。」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要不你们先聊,我过会儿再过来。」周泽稍稍侧脸,看向邵治。
「没关系,我们也没说什么要紧的事,就是过来看看邵治。」不等邵治应声,风平抢先说道。
「哦,那……那就好,别因为我耽误了你们的正事。」
「没有,没有,你来的正好,本来我们也打算去你们家拜访的。」
「去我们家?是为了小乙哥失踪的案子吗?我之前听我妈说过,派出所打来电话问过小乙哥的情况,希望我们配合调查,不过那时候我们在淮水老家,没能赶回来。就因为这事,我妈至今还过意不去呢,今天一回来就直接去派出所了。」
「你们是今天才回来的?」风平问。
周泽点点头,「搭了个朋友家的顺风车,上午快十点的时候才到家。」
「上午十点回来的,那岂不是一大早就得从淮水出发?」白杨不禁咋舌。他知道从淮水县到前海的路程,就算是全程高速,全程无休,少说也得开五六个小时,这样算下来,周泽他们应该死天不亮就起床赶路了。
「其实也还好,昨天晚上睡得早,也算是睡醒了的,后来在车上也睡了一会儿,也不怎么觉得累。而且,经常这样来回跑,也都习惯了。」
「你是经常回老家吗?」
「差不多每个月都得回去吧,因为我身体一直不是太好,之前一直在老家的中医院调养,所以每个月都得去那边的中医院复查,而且还得按时间抓药。」
「每次都是坐车往返吗?为什么不选择火车?」
「偶尔也会坐火车,但火车里空气比较闷,我不太习惯,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坐车往返的。」周泽回答。
「你们这次在老家待了挺长时间吧,算起来怎么也得一个月了……」风平歪过头来看向周泽。
「是,这次回老家的时间格外长。以前一般都是去个十几天,抓两副药吃上就差不多了,这次是因为要准备复课了,我妈担心我抗不下来这一整个学期,所以特意让我在那边多调养一阵,光是在医院里就住了大半个月。」周泽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哦,我听他们说过,你的心脏状况不是特别好……」
「是心脏病,也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反正动不动就出问题,总得给我找点麻烦……不过以后应该不会了,这次是彻底治好了。」周泽扬起嘴角,微笑着说。
「以后也不需要再回老家调养了吗?」在一旁听了许久的邵治突然问道。
「应该是不怎么需要的,就算是回去,最多也就是拿点调理身体的中药吃吃,不会像以前那样住在那里了。」
「那就好,起码不用再办理休学了,不然按照你这读半年停一年的速度,读完高中还不得读到三十岁啊……」邵治半开玩笑地说道。
「不至于,过了年就能正常上课了,还是跟在我们原来的班,就是不知道停了这将近一年的课,回去以后还能不能跟得上学习进度。」周泽微微蹙眉。
「一会儿我把我高二的学习资料找出来给你,你拿回去提前看看,应该不至于被落下。再说,之前给你整理的学习材料你不也都看了嘛,那是李老师从你们班任课老师那里要过来的,只要把那些都看懂了,以后的课程肯定不会有问题。」邵治宽慰周泽。
「都看了,李老师整理得很完整,把重点和难点都标记出来了,确实是帮了我的大忙,我这两天正琢磨着怎么谢谢他呢!」
「李老师?你们说的是李俊吗?」风平插话问了句。
「对,就是李俊老师,资料都是李俊老师让小治哥带给我的,说是担心我落下学习。」周泽抢着回答。
风平看得出来,周泽跟李俊的感情确实很深,周泽在提到李俊的时候,连眉梢都带着笑意。
虽然已经知道了周泽和李俊的关系,但介于邵治在场,风平并不想说穿,只好附和着笑了笑。
「对了,听楼下的保安说,你今天去游泳了,身体还吃得消吗?」他岔开话题。
「还好,只是在水里待了一会儿,实际没有游多长时间。」
「哦,是这样啊,那还好……我之前听说患有心脏病的患者一般是不建议游泳的。」风平试探道。
「对,心脏病人确实不能游泳,因为水压和水温的变化会对身体产生影响,会增加突发心脏病的风险,我之前也都是从不下水的。这次是因为好得差不多了,也详细咨询了医生,这才勉强去水里玩了一会儿。」
「是去了附近那家恒温游泳馆吗?」风平问。
「对,就是那家,在电影院地下一层的那家……风警官也知道那里?」
「之前去那边看电影的时候留意过,好像生意很不错,门口经常有人拿着号牌在排队,一开始我还以为那里是吃饭的地方呢!」风平冷着脸玩笑道。
周泽一顿,不禁笑出声来。「你说得对,确实容易让人误会,因为那个游泳馆内限制客流,所以人多的时候总会有人在门口排队等着,看上去不像是游泳馆门口,倒像是什么餐馆或者桑拿房的大堂,我第一次去的时候也差点闹误会。」
「反正生意确实是够火的,每次路过那里总是人满为患,从早到晚很少有冷清的时候。」
「可能是挨着电影院的关系吧,去的人很多,基本都是年轻人。」
「对,应该就是因为电影院,不然很少有人会注意到一个开在地下一层的游泳馆。」风平附和。
忙了一整天,回到船厂大院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八点钟了,风平邀请白杨去家里吃晚饭,但白杨已经累得连吃饭的兴致都没有了,直接拒绝了风平的邀请。
「算了,别麻烦了,估计等到你做完饭我都得睡过去了,今天太累了,改天吧!」白杨摆摆手。
「怎么了,我看你今天一整天的精神好像不太好啊,是粗什么事了吗?」风平问。
「没什么,可能是临近过年了,总想着放假,提不起劲。」
「这话要放在钱墨身上我信,要说是你,那我可不信,你不是向来最有劲头的嘛,怎么临近年底就泄气了?」
「之前我是觉得这个案子应该在年底前能完结,可这个节骨眼上又冒出来一个周泽,我总觉得这案子越来越复杂了,就不说具体的案情和细节,光是应付这些嫌疑人就够心累的了!不断有新案情出现,不断有新的嫌疑人涌出,这个浮尸案就像无底洞一样,似乎怎么也查不到源头。」白杨长舒了口气,身子完全靠向座椅靠背。
「那你反过来想想,凶手将一个简单的案子变得复杂,这说明了什么?」
「什么?」白杨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说明我们之前的调查方向完全正确,凶手已经是无计可施、穷途末路了,逼不得已,所以他才会不断释放出新的信息,故意让更多的嫌疑人曝光在我们面前。和之前一样,他这是围魏救赵,通过转移我们的调查重点来减轻警方给他施加的压力……不过,他这一次实在是失算了。」
「失算?你是说章文栋脚踝淤痕的事?」
「不,我是想说他选错了人,选错了来转移警方注意力的人。」
「选错了人……你是说周泽?」白杨立刻会意。章文栋溺亡,警方随即锁定一个水性极佳的嫌疑人,而擅长游泳的周泽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这显然不是简单的巧合。
而且白杨注意到,刚才在邵治家聊天的时候,周泽提及游泳馆话里有话,似乎是想提醒他们什么。
「我们是不是应该再找周泽单独聊聊?」白杨看向风平。
「就算要聊也是明天的事了,刚才在邵治家里,周泽给我们暗示已经很明显了,我看凶手很快就会浮出水面,连同他的帮凶一起束手就擒。」
「你已经知道凶手的帮凶是谁了?」白杨追问。
风平嗯了一声,随即推开车门下车。
「是谁?帮凶是谁?是金戈吗?」白杨紧跟着翻身下车。
「你今天先回家好好休息,工作的事都等明天再说……虽然凶手已经确定了,但还需要一份更直接的证据和一个更充分的犯罪动机,所以你得尽快打起精神,我们是要赶在春节前破案的……不跟你说了,既然你不想吃晚饭,那我也回去休息了,明天见吧!」风平拍了拍白杨的肩膀,而后大步流星地走向单元门。
看着风平离去的背影,白杨知道,在证据确凿之前,风平是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了。
迈步上楼,快步赶到自己家门口。
白杨掏出钥匙开门,可没等自己扭动钥匙,门竟然从里面打开了。
紧接着,一张清秀的面孔撞入白杨眼帘。
「俊青,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在省城参加考前集训吗?」看着突然出现的宋俊青,白杨不禁讶异。
「这都到了年底了,再要紧的集训也得放两天假吧,我之前不是给你发过信息嘛,跟你说了我要回来过年的,你不会是压根没看到吧!」宋俊青撇嘴。
「没有,没有,看到了,当天就看到了,只不过这两天事情多,一时忘记了。」白杨尴尬地笑着,拍了拍宋俊青的肩膀。
「吃饭了吗?要不咱俩先出去找个地方吃个晚饭?」担心宋俊青挨饿,白杨提议。
「我已经吃过饭了,而且还给你留了一份,你自己去厨房盛吧,我还得陪着客人下棋呢!」
「客人?是谁来了,是宵禾吗?」白杨说着,快步走进客厅。
出乎意料,客厅里的客人并不是陆宵禾,而是楼上吕兆科的女儿吕然。
「晚上好,白哥哥,好久不见。」吕然热情地跟白杨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你从你妈妈那边回来了啊,是要陪着你爸过年吗?」白杨问。
吕然点点头,「已经跟妈妈说好了,今年过年要陪着爸爸一起过,总让他一个人过年,他会难过的。」
「哦,是这样啊……对了,我听说你跟你爸今天上午去看电影了,看得怎么样,电影好看吗?」
「好看,是最新上映的动画大电影,还是 3D 版的呢,看到的东西就跟真的在眼前一样,我以前还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好看的电影,这是我第一看到这么真的电影。」
「以前从没看过 3D 电影吗?」白杨疑惑,按理说 3D 电影也不算是什么新事物了,吕然应该很早就接触过才对,怎么可能是第一次看呢?
吕然摇摇头,「之前我就特别想看,但爸爸说我的眼睛才做完手术不能过度用眼,看 3D 电影耗时太长,这样会对眼睛造成伤害,会影响手术效果的,我不能为了一个电影就毁掉所有人的努力。」吕然瘪瘪嘴,委屈地说道。
「手术?你的眼睛动过手术?」
「你不知道么,小然说她的眼睛做过眼角膜移植,以前她是看不见的。」不等吕然应声,宋俊青凑到白杨耳边小声说道。
「十一年前动的手术,当时我还没上学呢,动完手术后还在医院里住了很长时间,当时的医生一直不让眼上的纱布揭下来,我还以为是手术失败了,伤心了很长时间呢……」吕然撇撇嘴,「还好,我坚持下来,等到后来摘下纱布的时候。高兴得都跳起来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漂亮的阳光,还有那么漂亮的病房,还有那么多好看的人……不过现在,这些也都成了平常的事了,也不觉得有那么新鲜了。」看白杨一脸诧异,吕然鬼灵精怪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