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垂之后
悬疑风暴:罪恶漩涡与暴力拓扑学
他们都说我妈是站街女,所以我是个来路不明的野种。
高中时,我遇见了沈平川。
他出身富贵,成绩优异,斯文由冷清。我才知道,原来这样好的人,也会被人叫野种的。
1.
二十年前的一个雨夜,妈妈疯了一样把我塞进了衣柜里。
「不许出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出来!」
她的眼睛血红,我被她狰狞的样子吓住,连哭都不敢。
在衣柜的缝隙中,我看到她被几个蒙面人拖走。
几天后,警察在郊区发现了一具尸体,是被人吊在车后活生生地拖行而死。暴雨洗刷掉了所有犯罪痕迹,整个案件变成了一桩无头悬案。
那年我才七岁。
他们都说我妈是站街女,所以我是个来路不明的野种。
后来,我被警察送到了儿童福利院,生活从此天翻地覆。
2.
高中时,我遇见了沈平川。
他被揍得像条死狗一样被人丢在了巷子里,打人的人嘴里不干不净,一口一个野种。
很难不吸引我的注意。
我假装报警,吓跑了那群人,然后想去拉他起来。
男孩头上冒血,喘着粗气,细长的眸子半眯着,挣扎着要爬起来,却怎么都站不稳。
像头受伤的狼崽子。
他无视我的好心,一声不吭地捡起了散落满地的书本,头上的血一个劲地往下淌。他却全然不顾。
见他要走,我急了,扯住了他的衣袖,「我刚才诈他们的!我可不想惹上什么麻烦……你别走啊,我帮你打 120。」
他却劈手抢走了我的手机,「你不会有事的。」
「你……」
他大概真的很疼,一瘸一拐地,却仍挺直了后背慢慢走着。
直到他的略显单薄的背影即将消失在转角处,他才回头,丢下一句,「我叫沈平川,谢谢你。」
3.
原来他就是沈平川……
在这之前,我只听说过他的名字。
他很有名,原因是他学业优秀,长得也白净清秀,却总是独来独往。
更重要的是,学校里都在传,他是沈家的私生子。
就是很有钱,很财阀的那个沈家。
我对钱没太多概念,可是后来沈平川每天上下学,都有黑色奥迪和黑衣保镖护送,显然正如传言所说的那般,有钱,且黑白通吃。
放学后,我看着沈平川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校门,车门打开的时候,我隐隐看见里头坐着一个男人。
正要探头仔细瞧瞧,一个人影却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了上来。
「安风,玩去啊,约了你多少次了?」
「看什么呢?」
红毛校霸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
「你滚远点,不要烦我!」
我厌恶地皱眉,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已经一骑绝尘的奥迪车。
「这么凶?我不烦你,你想让谁烦你?」
校霸顺着我的视线看了过去,我连忙躲开他,朝着人群跑去。
没想到,第二天一放学,我就听说校霸带着一群人把沈平川围到了男厕所里。
太蠢了!
不过我冲进去的时机恰好,校霸刚要挥下的棍子被我伸手拦住,掉在瓷砖上,发出了清脆的一声。
窗外,几个保镖正急匆匆地朝这边赶来。
沈平川湿漉漉地站着,面无血色,水珠从发梢滴落下来,打湿微红的眼底。
校霸不甘心地走了过来,「安风,你什么意思?你敢和我作对?」
「你别再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了!」我用力把他推开,「还不走!」
我转身把外套披在沈平川身上,却听见身后一声大喊,沈平川漠然的眼睛忽然睁大。
我的后脑一阵剧痛传来。
4.
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安珍医院的 VIP 病房。
医生初步诊断我是脑震荡,有轻微的皮下出血,需要住院观察。
而沈平川因为我到得及时,什么事儿都没有。
他穿着整洁的没有一丝褶皱的衬衫,安静地低头削着苹果,医院的阳光打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在眼底投下漂亮的阴影。
我盯着他的手指,骨节分明,白皙有力。
再往上看,他不知什么时候也抬起了头,和我四目相对。
……我没想帮你。
我路过的。
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是他先开口问道,「疼吗?」
我点点头,「我接受赔偿。」
「我赔偿?」沈平川眼中揶揄,「我求你帮忙的?」
「谁叫你次次挨打都被我撞见,还不如雇我当你的保镖。」我头上包满了绷带,朝他笑,「我在孤儿院长大的,很擅长挨揍。」
他挑了挑眉,良久,轻笑了一声,将苹果递给我:「好。」
电视上正循环播放着本地新闻,盛宏集团的董事长沈谦正参加一个捐赠仪式的剪彩,媒体盛赞他是儒商典范。
沈平川瞥了一眼,按了换台。
5.
我没想到,他说的报答,是让我住进了他家的客房。
可惜,不是豪华别墅区。
他独自住着一个小小的两室一厅,在一个植被茂盛的老小区,到处都是葱葱郁郁的法国梧桐,住在楼下的邻居又种了满院子的玫瑰。
一进门,我就看到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的遗像,是个看上去很温柔的女人。
那应该就是传言中,他跳楼自杀了的妈妈。
啧,同病相怜。恍惚间我竟觉得他妈妈的眉眼之间,也和我妈妈有三四分相似。
我欣然带着我不多的家当搬了家。毕竟高考在即,有个好环境对我也很重要。
我布置了房间,把我最喜欢的照片摆到了桌上,是圣托里尼的海。
我记得从前妈妈在电视上看到了圣托里尼,那时她托起脸,总是一脸向往的样子。
我给沈平川看我的积蓄,告诉他,我迟早要攒钱到圣托里尼去买这样一栋白色的房子,要靠着海。
他嗤笑,这么一点钱,要攒到什么时候?
总会攒够的!
我生气了,把他推出去,关在门外。
6.
住在这里时,我觉得时光既绵长,又柔软。
楼下的邻居是个温柔的中年女人,她的男人早出晚归,不常能见到。可是夜里,我却常常能听到他带着醉意肆意谩骂的声音。
第二天她的脸上便会带着伤。她见我总是看着她的花园发呆,就会剪给我两枝新鲜玫瑰,让我拿回家插起来。
「谢谢曼曼姐。」
虽然我曾听沈平川叫她「强嫂」,可我直觉她不会喜欢别人那样叫。
果然,她眼角笑得弯了起来,好看极了。
暮气沉沉的房间里多了一抹殷红,马上就有了生机。
「玫瑰花最好看了。」我托腮欣赏。沈平川见了,总会笑我俗气。
「你懂什么呀!」我想起了从前看到的故事,给他讲了起来。
在遥远的星球上有个小王子,他有一朵无比美丽,但又无比任性的玫瑰花。
有一天他俩终于吵架吵翻了,小王子一气之下逃离了那颗星球。
他去了好多地方,遇到了好些奇奇怪怪的人。终于有一天,他才发现哪里不对劲,原来自己已经那么爱那朵玫瑰了,以至于世间万物与之相比,都黯然失色。
「你知道为什么吗?」我拉住沈平川的手,让他去触摸玫瑰的花瓣,柔软的丝绒质地。
因为玫瑰值得。
——因为它明明那么柔软,却红的张牙舞爪,还要带着一身刺。
他的手骨节分明,那一刻却忽然攥紧了。
我抬头,只看到他温柔的笑意沁在嘴角。
我生日的那天,连我自己都忘了。他却带了一朵玫瑰回家,皱巴巴的,丢到了我桌上。
「喏,路边捡的。」他声音有些沙哑,我敏锐地发现他身上受了伤。
见我狐疑地看着他,他却反过来安慰我,「只是不小心摔了。」
鬼才相信。
我无奈,只好劈手抢走了他的药,只见他膝盖一片青紫,我一边吸气一边帮他涂着碘伏。
他却突然俯身,额头贴着我的额头,什么也没说。
良久,他才站了起来,「粗手粗脚的,更疼了。」
后来那朵玫瑰花,一直到褪色风干,我都没有丢掉过。
7.
然而,高考前一天,沈平川却不见了。
家里一片狼藉,凌乱的物品四处散落,让我仿佛回到了妈妈遇害的那一夜。
我哆嗦着手,开始一遍遍地拨打着他的电话。忙音。
我突然想到沈平川曾给过我一个电话,是沈家老宅的管家。此刻我也顾不上那么多,直接打了过去。
对方的语气很冷静,甚至有些冷漠,只告诉我他会派人过来。
我担心极了,再也忍不住冲出家门,四处寻找。
绕了几圈,我才想起,小区北面有条巷子,如果有人想要避开监控和行人,一定会去那里。
我冲进了巷子时,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沈平川满身是血,他凶狠地抓住一个从身后想偷袭的人的头发,一个利落地肘击,接着一拳又一拳,可那人明明早就晕死过去。
我从来不知道他会打架,甚至还会下手这么狠。
一个原本躺在地上装死的混混,不知道从哪里摸到了一把刀,见此情形,红着眼睛一刀抡了过去。
我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却先行一步。
沈平川听到声音,他回过头,眼底一片茫然。
他脸上不知被谁划了一刀,伤口已经皮开肉绽。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怎么可以破相呢?
我想伸手帮他擦一擦血,却眼前一黑。
8.
医生说,刀锋再偏几厘米,砍到脊神经,我就算不死也是半身不遂。
听着好像很幸运。
可我没有办法参加高考了。
高考的那两天,我躺在病床上,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沈平川没有出现,只有医生和护士偶尔过来检查,我一直哭,一直哭,好像我整个之前的人生、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高考结束后的两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沈谦。
沈平川的爸爸。
或许是我眼睛太肿,当他看到我的脸时,恍然失神。
我赶忙冲他微微一笑。
他不动声色,笑眯眯道,「这回你救了阿川,我会把你当作亲生女儿看待。」
我已经哭了几天,也想了好几天。此刻心领神会,马上叫了一声干爹。
从那天之后,沈平川就如同人间蒸发。听说他养好伤之后,就被直接送去了国外。
而沈谦出手阔绰,他听说我成绩不错,给了我一大笔钱,还有一套市中心的房子,来补偿我错过的高考,他的助理则一直陪着我养伤。
出院后,沈谦派人请我去大宅,「听说,你一直想帮我做事?」
我满脸希冀地看着他,「当然了,干爹。」
他原本笑眯眯的,却瞬间沉下脸,「所以你就把主意打到了我儿子身上?」
我面不改色道,「上天给机会让我救他,是我命好,也是他命好。」
沈谦不置可否,他把我带到了沈家的地下。
是个密室。
一个满脸血污的人被五花大绑地丢在地上。
沈谦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这就是那个想要害阿川的人,你说该怎么处置?」
我挨在他旁边,乖巧地说,「干爹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他递给了我一把枪,枪已上膛。
我举着枪,沉甸甸,几乎要把我压垮。
错失高考后,我的人生要再一次改变轨道,永无回头之路了。
但值得。
子弹射出,我忍不住脚下一软,瘫坐在地上。
地上的鲜血蜿蜒流淌。
那人被拖出去时,眼睛还是睁着的,死不瞑目。
沈谦递给我一杯酒,我一饮而尽,他满意地拍了拍我肩膀,「习惯了就好。」
9.
从那之后,我开始帮沈谦做事。
也不过几年,别人对我的称呼就从安小姐变成了安风姐。
沈谦黑白通吃,原本就是混帮派出身,做事狠绝。而我是他亲口认下的干女儿,人人自然也会给我几分面子。
但也总有人不服。
对方不过是青云帮的一个小头目,交易时却咬死不肯松口,非要我亲自去求他。
我带着一群人围住了他们的大本营。
空旷的厂房里,眼前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满口污言秽语,龇着一口黄牙,要我给他亲一口。
我没说话,向身后挥了挥手,我的手下红毛就一枪射中了他的膝盖。
「妈的,臭婊子!你敢打我!」他跪坐在地上,痛极,大喊着要手下的人动手,「给我弄死那个女的!」
下一秒,空旷地厂房中有人手机铃声响起,格外刺耳。
他只看了一眼手机,却瞬间变了脸。
「现在我们可以谈了吗?刀哥。」我笑眯眯地问他。
他冷汗直流,二话没说就在合同上签下了名字。
其实也没什么,电话是他老婆打来的,一起发来的还有一张照片。
他的小女儿在学校夏令营里,抱着一只小熊玩得正开心——但发件人未知。
刀哥不敢多嘴,唯唯诺诺地跟在我身后。
带人撤退时,我看到一个小少年在角落里吓得直哆嗦,显然是被刚才的阵仗吓坏了。
我拿着枪走了过去,抵在他头上,「多大了?」
「十…十三。」他吓哭了,鼻涕眼泪直流。
「滚!再让我在这看到你我弄死你。」我一边说着,一边用枪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我回头看着刀哥,笑眯眯道,「刀哥,你看如何?」
「没问题……没问题。」
刀哥慌忙点头,而那个小少年屁滚尿流,几乎是爬出了厂房。
10.
没过多久,有人来送信,说沈忆文想见我。
沈平川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但他不是。
他可是从小活在闪光灯和媒体报刊下的,豪门太子。
自从沈平川被送走,他就隔三差五来骚扰我,最近更甚。
刀哥敢有胆子摆我一道,大概率也是他的手笔。
夜总会里,舞池里人影摇曳,我跟着一群浓妆艳抹的女人走进了包间。
一进门,他的眼神便直勾勾地贴了上来。
「终于肯赏光了?」他微微抬手,示意我过去。
我假意顺从地靠了过去,搂住了他的脖子。他不设防,任由我坐在了他腿上,笑得轻浮又淫荡,「没想到安小姐倒是蛮能干,这么短时间里,就把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收拾得妥妥当当。」
「原来沈少爷费尽心思地请我过来,就是为了当面夸奖我的?」
我勾起嘴角。
然后一把刀就抵在了他颈间。
音乐停了下来,几把枪瞬间指着我的头。
我没太在意,只对着眼前的人轻声说,「可要是没点本事,我怎么敢进沈家大门,你说呢?」
他轻蔑地上下打量着我,「进沈家的门?怎么进?还想着沈平川回来?」
我挑起他的下巴,上下打量着,「你就这么笃定他回不来?」
沈家的人都生得好,就连这个纨绔子的相貌也是一等一。
其实他长得和沈平川很像,只是沈平川生温柔有礼,他却是十足的斯文败类。
他眯着眼睛凑了过来,贴在我的耳边耳语,「当初高考前,你把那野种的地址卖给我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有我在,绝不会让那个野种再进沈家的门。」
「你要是想进沈家,还不如直接跟了我。我帮得了你一次,也帮得了你一辈子。」他的声音如同毒蛇信子一般舔舐着我的耳垂,诱惑道,「做我女朋友如何?……以后我的就是你的。」
「先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我对他轻轻一笑,接着抽身离开,门口几个大汉仍然虎视眈眈地盯着我,没有让开的意思。
「怎么?我不可以走吗?」我回身问沈忆文。
「当然可以。」他挥了挥手。
11.
为了以防万一,红毛一直守在门外。
我开门时,他正鬼鬼祟祟地偷听,结果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安风姐,这就没事了?沈忆文没把你怎么样吧?「
我翻了个白眼,「话这么多,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是吧?」
他吃瘪,又不敢多说什么,只好悻悻地跟在我身后。没过多久,他贼心不死,又贱兮兮地凑了过来,「安风姐,这趟跟老板去见泰国人,带上我行吗?」
「你找死啊!」我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拍到他后脑勺,「我只说这一次,你绝对不许掺和到这件事情里。」
他被我的表情吓到,再也不敢多说。
我心里叹气。
沈家的生意很多,但最赚钱的还是贩毒。
可贩毒的,哪个不是亡命之徒?
红毛这人脑子一根筋,但却很讲义气。我从最底层一点点赚到今天的光景,他功不可没。
我一开始也不信他会忠心。
直到有一次我中了埋伏,险些死在火海里,守在外面的红毛却义无反顾地冲进火里把我救了出来。
我捡回了半条命,他却烧伤了半边脸。
他对我有救命之恩,所以我才不能看着他因为利欲熏心,直挺挺地往火坑里跳。
这回沈谦要谈的是笔大单,身边全是跟了几十年的亲信,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带上我。
我隐隐约约感觉哪里不对,可是又说不清楚。只好竭力压抑心中的不安。
12.
沈忆文果然开始追我,他像只开屏的孔雀一样成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几乎把从前追那些模特明星的招数用了个遍。
最后他用他的 G350 拉了一后备箱的玫瑰花堵住了我。
一片殷红之中,却有一枝黑巴克,娇嫩的花瓣上坠了一条红宝石项链,格外醒目。
我把项链捡了起来把玩——妈妈失踪前,也有过一条红宝石项链,那是她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她也一直很宝贝它,从不轻易戴着见人。
连我们母女俩穷的揭不开锅时,她都没想过要把项链卖了。
可她出事后,那条项链也跟着不翼而飞。
而眼前这条项链明显比那条贵重很多。
沈忆文见我看着项链失了神,殷勤地拿过项链替我戴上,「红毛说的没错,你果然会喜欢这个。」
回过神来,我冲他笑了,「破费了啊,太子爷。」
他揽住我的腰,大献殷勤,「你喜欢,我就不算破费。」
「安风,这次我有诚意了吧?可以答应了我了吗?」
我不置可否,只笑着栽他怀里。
13.
交易当天,沈谦看到我戴着那条红宝石项链,表情异样。
「干爹,有什么不妥吗?」我见他表情古怪,忍不住开口,「是忆文送的……」
「不错,很衬你。」他随口称赞,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人,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一直跟着他的强哥。
「生面孔?」泰国人见到我,有些狐疑的上下打量。
「是我干女儿。」沈谦笑着解释。
这些人早就变成了人精,货是泰国人运来的,码头有沈谦的人等着接货验货。单就这场酒会,几人谈笑风生,和普通的商务会谈看上去没什么区别。
我守着窗口,警觉地看着外面是否有风吹草动。
十分钟不到,手机震动响起,沈谦拿起来看了一眼,神色大变,只说了一句交易取消。
窗外几辆车子包抄过来,挡住了出口。
「快走,带沈总走暗道。」
备用的车子等在地下。强哥正要发动,我听到了发动机附近熟悉的滴答声。
「干爹!」
我拼命大喊,接着飞扑过去抱住他,两人滚到了一边。
巨大的爆炸声在我耳边响起,热浪腾腾,那辆车子迅速地被火焰吞噬。
14.
交易信息泄露,沈谦平白损失了了几个亿。跟着他二十几年的心腹强哥,也死于那场爆炸。
由于我及时护住了沈廉,只后背被热浪滚没了点皮儿,沈廉没有什么大碍。
恢复的差不多了,我就带着钱去了强哥家里。
一个老太太开了门,头发花白。开门见到是我,颤颤巍巍地拿着拐棍挥舞,要我滚出去。
我没有闪躲,身上结结实实地挨了几棍子。
门外的响动太大,屋里一个脸色憔悴的女人闻声也走了出来,「安小姐,抱歉,您的心意我们领了,还是请您离开吧。」
「你们这些混帮派的,都不得好死……「那个老太太有些糊涂了,口中念念有词,」不要带坏我们家阿强。我们阿强最听话懂事,怎么会做坏事呢?「
「请节哀。」我停顿了一下,对着那个女人说,「或许能留一个联系方式给我吗?」
「不必了。」那个女人冷着脸关上了门。
直到我走出了老远,一个小男孩跟了过来,把一张纸塞到我手心。
「姐姐,妈妈让我给你的。」
纸条上是一个电话号码,一个地址,和一行数字
我数了数那串数字后面的零,五千万。
不动声色地记下后,我掏出打火机,一边抽烟,一边看着那张纸条被火焰舔舐殆尽。
小男孩还在盯着我看,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乖,爸爸去世了,你一定很难过吧?」
谁知他却说:「不难过,反正他常不回家,一回家就要打我妈妈!」
我点点头,「那真是祝贺你啊。不过,今天的事可别告诉别人哦。」
「不然,你也要像我一样没妈妈啦。」我贴在他耳边恐吓。
他吓得大哭出声。
我怜惜地拍了拍他的头,转身离开。
15.
这么大的事,沈廉哪会善罢甘休?
阴冷的地下密室里,鬼哭狼嚎的求饶声让人毛骨悚然。
牙齿一颗一颗的被拔掉,骨头一根一根得被敲断。
我的背后早已经被冷汗浸透,却仍强自镇定地看着。
最后终于有人熬不住,认了。
原本沈谦以为是警方的卧底,却没想到却是青云帮的人。
沈谦冷笑着抓住了他的头发,「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交易地点的?」
那人不知说了些什么,只见沈谦面色一沉,一枪了结了他。他冷眼扫过其余几人,也毫不留情地一一开枪。
我被枪声惊到,忍不住攥紧了手。
他慢慢地擦着枪,挥手示意手下把尸体拖出去,轻描淡写道,「安风,不是我心狠,他们好歹也跟了我这么多年。」
「但一将功成万古枯,有时候宁可错杀一万,也不能放过一个。」
「您说的是。」我跟在他旁边,心里却十分忐忑,「干爹,我……「
「你跟了我这么久,我还没把你正式介绍给大家,这周末你准备一下。」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带着人走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我才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自己赌赢了。
16.
酒会上,我身穿一袭红裙,被沈谦引荐给了几位家族的世伯。
A 市灰色产业的中流砥柱们几乎全员出席,其中也不乏一些政要人士和本地龙头企业掌门人。
我有些意外,没想到沈谦如此重视这次酒会。
气氛恰到好处时,沈谦轻轻地敲了敲杯子,众人安静了下来,旁边的人极有眼色地递来了一个黑丝绒盒子。
一条钻石项链,流光溢彩,光是那颗主钻大约就有十克拉。
我惊讶地看着沈谦,沈谦却亲手替我戴上,在众人面前打趣道,「之前你的红宝石被我弄丢了,这条就当是干爹赔给你的。「
我受宠若惊地表达感谢,对沈廉敬酒。
红色酒液一饮而尽时,我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平川,他怎么会在这?
血液几乎凝结,我怔怔地看着人群中的他。
此处截断
沈忆文大跨步上台,一把拦住了我的腰,「这不是我那位好大哥吗?」他高声宣示主权,「介绍下,这是我女朋友,安风。」
沈平川走近。
他西装革履,金丝眼镜遮住了脸上的旧伤,只是冷漠地撇了我一眼,「幸会。」
接着他便径直越过,继续礼貌而不失分寸地和周围的人交际。
沈忆文吃瘪,猛灌了几杯威士忌,推开了我。
15.
我独自一人躲到了洗手间。
镜子里,我看到自己的脸色惨白得惊人。
一个身影闪过,我被人捂住嘴推到了隔间。
他的指尖萦绕着麝香气息,高大的身影罩住了我。几年过去,早年那张清秀的脸已经变得棱角分明,却隐隐带着怒气。
「当年我带你回家,是想让你过上好一点的生活,而不是看你像现在这样自甘堕落。」
我轻佻地问他,「我现在哪里不好?」
「你……」
他不由分说地反手扼住了我的脖子,用力咬住了我的嘴唇。
血腥气涌进喉咙,我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但他却一次次地在我快要窒息时渡气给我。
濒死之际,他终于放开了我。我大口喘着气,狠狠地盯着他。
「和他分手。」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命令道。
「凭什么?「我怒极反笑。」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凭你当初不告而别吗?凭你这几年都杳无音讯?还是凭你一回来,就要和凯德集团的千金订婚?」
他哑然。
我整理好衣服,声音情不自禁地带了几分哭腔,「五年了,你走了五年了。」
他却拉住我的手腕,声音沙哑,「我……求你,可以吗?」
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然后重重地甩开。
「你当我是什么?」
15.
那天之后,沈平川再也没有找过我。
他强势接手了盛宏集团的生意,负责项目投资和业务扩展。
他天赋很强,在他的手上,沈氏集团的市值涨了又涨。沈谦很满意,大有将其当作继承人培养的意思。
和他的春风得意相对比的,是沈忆文的郁郁寡欢。他手上的几家公司接连出事,被恶意做空的同时,散户的股权也被大量收购,董事会成员也一再洗牌。
而所有的操作,资金流向皆来自于沈平川的未婚妻家的凯德集团。
最重要的是,沈谦开始对他疏远了起来,再也不像往日那样疼爱。
会所包间里,沈忆文喝着闷酒。我刚进门,一个酒瓶便在墙上绽放开来。
「妈的,狗杂种。」
绕过一地的玻璃碴子,我坐到他旁边,淡淡地问,「又生什么闷气?」
他不作声,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到电视里正播放着沈平川接受采访的新闻片段——盛宏和凯德即将强强联合。
电视里,他西装革履,揽着他的未婚妻,温柔地在她的额上印上一吻。
我斟了一杯酒推了过去,「我可以帮你,五千万。」
他定定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我都要同情沈平川了,找了你这样的蛇蝎情人。安风,好在我没有真的爱上你,不然必然下场凄凉。」
我不置可否。
「我们一言为定。」半晌,他说,「这次我要他的命。」
16.
沈平川去参加某新闻发布会的路上,被青云帮的人围堵。
不知下落,生死未卜。
沈谦震怒,接连几次的意外让他觉得一切都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而我趁人不备离开了沈家,转过几条街,把五千万支票塞进了信箱里。
可当我循着定位去郊外找红毛碰头时,才发现现场一片狼藉。
红毛奄奄一息,已经快没了气。
他替沈平川挡了枪,正中要害。
而他们所乘坐的那辆车子也几乎被流弹射成筛子。
我脑海一片空白,瞪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那辆车子不是……」
红毛在我耳边耳语,「安风姐,别哭。你交代的事情我办砸了,沈哥坐的车子不知道被哪个狗杂种换了,不防弹。」
「没办法,沈哥要是真死了,你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我都懂。」
「钱拿到了吗?」他担心地蹙起眉头,问我。
「拿到了。」我点头,眼泪一行覆盖一行,手止不住地发抖。
「那就好。」说完,他身体软软的倒了下去,没了声音。
我感觉心口有某处崩裂了。
但我只是颤抖着用手闭上了他的眼睛,然后擦干了眼泪。
沈平川拉起我,「快走,他们会找来的。」
他把自己的钱包丢进了燃烧的车里,那是他从小用到大的,只因为是他妈妈的遗物,所以从来都是贴身放着。
可我却在几天前亲手把追踪器放了进去。
17.
郊外的别墅里。沈平川背影笔挺地坐在阴影中。
「你都知道了?」我站在窗前,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知道什么?」
「那天我去找你,是为了……」我心一横,索性和盘托出。
「安风,没有下一次了。」他打断了我的话,声音喑哑,用力地扯松了领带,扔到了沙发上。
我冷笑,别过头看向窗外。
这里荒凉得很,适合藏身,适合流亡。
更适合软禁。
「你杀了我吧。」
我把随身带着的枪推了过去。
窗外,藤蔓植物郁郁葱葱的,它们绕着梁柱肆意生长。
良久,他才喊了我一声,「安风……」
我捏紧了手,情不自禁地红了眼睛。
他从身后环住了我的腰,轻轻地亲吻着我的脖子。
红毛最后的样子浮现在我的脑海,我的眼圈发烫,嗓子很紧,几乎喘不过气。
沈平川的呼吸渐渐粗重,有些粗粝的手掌捏住了我的脸,接着轻轻地舔舐着我的耳垂。
我发起疯来,对他又抓又打,「是你骗我,一直都是你在骗我,你什么都知道!「
我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只是不停地哭喊着,拼命地捶打他泄愤。
「你知道我想做什么!你都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出现?!「
「如果你不出现,红毛就不会死!他跟了我那么多年!「
他制住我的双手,把我按在了落地窗上。
我的后背裸露,玻璃冰凉的触感就像窗外无尽的绿。
「不怪你,是我的错。」他哑着嗓子向我道歉。
我突然明白了一切。
「红毛……红毛是你的人?」
「是。」他斩钉截铁地承认,「他一直是我的人,是我让他留在你身边,也是我让他带沈忆文去挑了那条项链……否则,沈谦不可能允许我回国。」
「项链里的追踪器也是你……」
「是我做的。」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红毛也知道你打算对我爸演苦肉计。「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接着用力咬住他的肩膀。
他忍住痛,摸着我的头,「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我颓然,只愤恨地盯着天花板,布满了灰尘的水晶吊灯在我眼前晃动,我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跌坐在地毯上。
「你放了我吧,放我走吧。」我哀求着。
「不,你要永远陪着我。」他哑着声音,「我只有你了,安风。」
18.
我还是被他软禁了起来。他每隔一天就会来看我一次。
我们就好像过往种种全都没发生过那样,不约而同地闭口不提。
夜里,他会紧紧地环住我的腰,把我牢牢地箍在胸口。
我知道我逃不开他。
他也知道。
他睡眠很浅,来这里留宿时,几乎从来都没有睡着过,呼吸轻轻浅浅地萦绕在我头顶,一长一短。
讽刺的是,我们提防彼此,我们暗自试探,但我们却依然看似相爱。
他会在每个离开的清晨亲吻我的额头,而我也会在他晚归时,默默地等他回家。
沈平川并没有刻意封锁外面的消息,所以沈家的新闻总是不断传到我耳中。
——沈平川开始了反击。
先是沈忆文吸毒的照片在网络上悄悄传播。
大家都知道他是浪荡太子爷,然而吸毒是底线,继承人做出这种丑事,舆论哗然,盛宏集团股价也跟着暴跌。
沈忆文也被警方带走调查,虽然没查出什么,却还是被要求强制隔离。
而在这期间,他勾结青云帮的证据也被一条条的送到沈谦面前。
除了破坏了沈谦的那桩交易,以及屡次要害死沈平川之外,七八年的时间里,他竟然还暗中向青云帮输送了不少利益。
沈谦再次接受电视台采访时,仿佛泄了气一般颓然老去。
其实他过去对沈忆文的所作所为并不是全然不知情,只是这次,口子越撕越大,不管是集团内还是帮派里,他都护不住这个儿子了。
最后,沈忆文被绑着扔到了去西班牙的飞机上。
没过多久,沈谦的那位夫人也死了,听说是几家子公司资金链同时断裂,手上仅有的股票又被做空套牢,无法变现。
她死前去求了沈平川,最后却从盛宏大楼的二十层一跃而下。
和沈平川妈妈的死法一样。
那天他来看我,站在落地窗前,修长的身形映在玻璃上,再也不似当初那个穿白衬衫的小少年。
「恭喜你。」我对他说,「大仇得报,是该庆祝一下。」
他说,不过是和夫人聊了聊西班牙的风土人情,夫人就哭着求我放过沈忆文,可是当时谁肯放过我妈?又是谁用我来逼我妈去死?
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茫然地问我,「安风,你说,为什么我报了仇,却没有半分快乐?」
我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突然想到一桩好笑的事情,于是问他,「过几天你就要办婚礼,可你还是不愿放了我吗?「
他惨白着一张脸,「安风,再给我一点时间,你信我。」
我笑着抱住了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我说,「我怎么会不信你。」
19.
沈平川结婚那天,我终于逃了出去。
婚礼当天,别墅的守卫薄弱,警方趁机收网,顺带把我解救了出去。
「安风姐。「陈杨站在别墅门口龇着牙朝我笑着挥手。
他那时因为父母赌博被迫进了青云帮,却阴错阳差遇到了我。
我只是顺手把他救了出去。可从那之后,他就一直跟着我,和我一样成了警方的人。
收网时,警方的行动很隐秘,有我里应外合,很快,一干主要涉事人员就被完全控制。
当我带着警察冲进沈谦的地下密室时,他瞪大了双眼,还没来的及反应就被警察铐住。
「安风,果然是你出卖我?」他不可置信道。
「我妈妈叫关秋雁。」我冷冷地说。
他瞳孔忽地收缩,颓然地倒在椅子上,嘲弄道,「原来如此。「
接着,他上下打量着我,问道,「我是对不起你妈,可是你又对得起阿川吗?」
「你以为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吗?是阿川,当初拿着枪跪在我脚下,告诉我如果我敢动你,他就和我同归于尽!」
「没想到啊,他救了个忘恩负义的狼崽子!」
我对他的质问不理不睬,反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阿川的感受了?还是因为,他现在是你唯一的继承人吗?」
他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
他老了,就像一个再平庸不过的老人一样,失去了对世界的全部控制。
在他被押送之前,我问出了多年一直想问的问题,「你当初为什么要杀我妈妈?」
他冷笑着回答,「因为她碍了我的事,人往高处走,她妨碍我往高处走,就该死。」
我的心沉入了谷底。
20.
其实我一直都是警方的人。
妈妈死后的第二年,就有一个叫吴启明的警官找到了我。
当初是他送我来福利院,承诺我一定会帮我抓住凶手。可再见到他时,他没带来凶手,只带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看上去儒雅和善,可我死死地盯住了他手上的文身。
那是一个青色的圆形图案,橄榄枝构成的圈中有一个大写的 Q 字符号。
这个文身,和拖走我妈的几个人身上的文身一模一样。
他告诉我,这是义和帮的标记,所有加入的人,都必须要文上这个标志。派人杀死我妈妈的人,名字叫沈谦。
可是……警方没有证据。
所以我恨沈谦,也恨一切帮派。
那天起我决定,即便是我余生身入地狱,也要带着沈谦一起。
第一次遇到沈平川的那天,我本来也没想多事,可是我看到打人的那人的身上的文身,是义和帮的标志。
警车呼啸而去,我突然明白了沈平川那天说的那句话。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我报了仇,却没有半点快乐。
21.
沈平川的罪名并不多,因涉嫌洗钱,警方还是下发了通缉令。
可他生死未卜。
——我得到消息,那天沈平川急匆匆地从婚礼现场赶回郊区来找我,却遇到了青云帮的袭击。
我回到了高中时,我们曾经一起住过的老小区。
楼下的玫瑰依然盛放,阳光和煦,倏然照射到七八年前两个相互依偎的孩子身上。
我恍惚间才想到,这么多年,我们都没有再回来过。
他果然在那里,身上的伤因为处理不当,已经有些溃烂了。
我翻出纱布,手有些发抖,「为什么不直接逃走?」
他不说话,疲惫地靠在床沿,只眯着眼睛对着我笑,笑出了一口大白牙。
「傻子,我怕你逃不出来。」他语气安然。
我哆哆嗦嗦地想去帮他处理那个伤口。可他的衣服被血粘住,糊在伤口上,怎么也分不开。
「你恨我吗?」我问他。
「给我讲讲你妈的事儿吧。」他说,「我想听。」
我掏出一根烟,慢慢地抽了一口。
我妈曾经和一个小混混好过。
后来那个小混混不告而别,听说他去混帮派,被卷入了一场枪战。
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能说他残了。
过了几年,我妈嫁了个开货车的男人,生下了我,后来一场事故,男人又没了。
没想到,几年后小混混回来了,俨然已经做了大哥。
他没有解释什么,只留下了两个选择,一个是把孩子丢下,跟着他。第二个选择,他没说,他只说别怪他手下无情。
「最后我妈最后还是选了我,所以她死了。」
他默然地坐了一会儿,不顾伤口,将我手上的烟抢走,摁死。接着递给了我一个信封,「强嫂留给你的。」
我颤抖着手,不肯去接。他却硬塞给了我,「五千万换来的证据,怎么不敢要了?有了这个,沈谦一定会被判死刑。」
「你放心,强嫂他们已经带着孩子出国了,她不会有事的。一切都结束了。」
他缓缓地起身,「最后一个问题,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没有。」我朝他笑。
「你骗我。」他也笑了,「你爱惨了我。」
门外有警察埋伏,耳机里传来队长的声音,他问我,是否可以立刻行动。
沈平川听到了,他像很多年前一样用力地揉了我的头,「还是粗手粗脚的。弄得我疼死了。」
他走到门口,束手就擒。
22.
沈平川最后重伤不治,死在了医院里。
葬礼那天,我去送他,墓地在半山腰,隐藏在树木中,漫山只见青绿,是个长眠的好地方。
我没有去吊唁,只是远远地看着。葬礼结束,我却在山脚下遇到了他的未婚妻。
「沈哥让我找机会务必要把这封信交给你,我就知道你会来。」
她化着精致的妆,一袭黑色长裙,没什么多余的情感。
「谢谢。」
她走出去了好远,还是回头,认真地对我说,「其实……我和他之间只是交易。我帮他拿回沈家,他帮我拿到凯德的股份,仅此而已。」
「他是个好人,我不想他死了之后,还要被人误会。」
「我没有误会他。」我认真地向她保证。
她笑了,「那便好。」
我一个人仿佛梦游,回到了那栋郊外的别墅。沈家的财产已经被查封,所以这里的大门上被贴了封条,我坐在台阶上,看着眼前铺天漫地的绿,几乎要把我淹没。
我拆开了信封。他的字迹凌乱,写写画画,勉强才能辨认字迹。
一条红宝石项链掉了出来,落在了我的掌心,像是一团血泪。
我终于忍不住蹲下,先是小声地啜泣,接着大哭了起来。
执棋者终为棋子。我无论如何骗自己,也终究还是入了局。
他说得没错,我爱惨了他。
恍惚间,我仿佛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他穿着整洁的没有一丝褶皱的衬衫,在医院的床边,安静地低头削着苹果。
「阿川,我们去圣托里尼,好不好?」
窗外枝枝蔓蔓的植物让阳光斑驳地落在了他的头顶。
他挑起嘴角笑着应了,「好。」
23.
安风:
展信佳。
写这封信时,我大约已经不在了。我能再见你一面吗?我不确定,但我希望可以。天知道我有多想再见你一面。
我曾经一直痛恨自己,我常常在想,如果我没有选择报仇该多好。我可以带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不管是你妈妈喜欢的圣托里尼,还是你后来又迷上的大溪地。世界那么大,总会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吧?
可惜仇恨一直推着我向前走,但我走着走着,却发现自己身处泥潭中央,没办法再回头了。
我是什么时候知道真相的呢?你生日的那天,我抱着一束花跟着你,却看到你把一个东西交给了警察。你小心翼翼地,可还是露了马脚,差点被别人跟踪。
后来我差点被那伙人打死,才抢走了他们手上的相机。
万幸的是,最后没给他们留下什么把柄。不然凭那时候的我,怎么保护得了你?
他们下手太狠了,我半天才爬起来,看到那束花散落了一片,柔软的花瓣被碾碎,四散飘落。我只护得住一朵玫瑰,当作礼物送给你。
你妈妈的项链,是我还住在沈家大宅时,在沈谦的书房里找到的。那时候我还小,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只当是不值钱的东西拿来玩,却被沈忆文抢走。
沈谦得知后,大发雷霆。所以后来我又一次潜进沈谦的书房,直接偷走了它。
沈谦遍寻不着,第一次对沈忆文动了手。
那一耳光让沈忆文一直对我怀恨在心,也间接让我和我妈被赶出了沈家。
那时候我才明白,原来沈谦并不是为了夫人才抛弃了我们母子,他心中另有其人。
可那项链的主人究竟是谁?
强嫂一直住在我家楼下,她被沈谦派来照顾我,也是监视我。
有一回你不在时,她偷偷告诉我,你长得极像你妈妈,也就是沈谦一直以来忘不了的……初恋。
不过,被他那样的人渣忘不了,也没什么好的,对吧?
那时我终于想明白了你的目的。我不怪你,知道真相的时候,我甚至为你开心。起码你还有退路。
我没有太多可以给你的,我身上没有多少东西是干净的,就连午夜梦回,我都在憎恶自己的血管里为何流着杀人犯的血。
大学几年,我把所有的奖学金都攒了下来,这些年用来投资,收益也颇丰,我已经委托代理购入了圣托里尼的一栋房子,屋契就在信封里。可能没有你期望的那么大,但是天台上能看到海,屋顶花园里还种了一棵柠檬树。也许,会是你喜欢的家的样子。
放心,这笔钱干干净净。
如果可以,我真恨不得自己把全部的心都掏给你看,可惜它藏污纳垢,不配放在你的面前。
离开这里吧安风,去过你想要的生活。我会一直想着你,幻想着你坐在海风中,裙摆飘动的样子。那时候,只要你能在阳光下,微风中,想起一点点与我有关的回忆,就足够了。
忘记这里的一切,忘记这些黑暗,忘记卑劣的我。
我爱你。
爱你的阿川
作者:朋克胖胖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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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9-16 12:4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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