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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一步一步逼着她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2912 更新:2026-06-09 11:00:43

一步一步逼着她

蚀骨危情

「你刚刚说,简小姐梦中呓语的喊着我?」如果没有理解错的话,「阿陆」指的是他吧?陆琛神色十分古怪……咳咳咳,莫不是自己的魅力太大了?除却萧珩那天带着简童赴约,他和简童,也就见了那么一次面。

「沈修瑾,她真的叫的是『阿陆』吗?」实在是好奇多过其他,陆琛演绎实力作死。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的人,就掐断了通话。

「喂?喂?沈修瑾,你还没回答我!」

电话那头,沈修瑾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这女人梦语中听到「阿陆」这两个字了,如果不是陆琛……那是谁?

屈起手指,一下一下敲击会议室的桌面,突然停住,立即给沈一打去了电话:「你去查查看,监狱里那边,有没有一个叫做『阿陆』的。」

很显然,沈修瑾虽然不能完全肯定简童三年前身边是否有什么叫做「阿陆」的人,但是她三年后回来,梦中呓语的都是这个名字,那么,线索直指那个地方——她呆了三年的监牢!

转身,重新回到了办公室里。

沙发上的女人,睡得很沉,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他坐在办公桌后办公,手下的秘书进来:「沈……」

秘书刚刚出声,就看到办公桌后的男人竖起食指,示意她噤声,又扫向沙发的位置。秘书顺着沙发后男人的目光看了过去,沙发上睡着一个女人,顿时,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不说话,抬脚朝着办公桌走过去,但高跟鞋敲击在地上的声音,却没办法消除掉,又被办公桌后一记冷厉的眼神射过来,可怜的秘书小心脏噗通噗通地跳,连忙吓得踮起脚尖走路。

大约,这天底下,也只有女人才明白,穿着七八厘米的高跟鞋,然后再踮起脚尖走路,这件事可以堪称满清十大酷刑之一了!

好不容易走到了办公桌前,把手里的文件放到办公桌上,压低了声音小声地说道:「沈总,这个文件需要您签个字。」

秘书看着自家的老板大笔一划,潇洒的签下自己的名字,心里却苦了,这当老总的签个字简单,她拿着文件来一趟,再走回去一趟……简直要人命。

不过,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家这个向来冰山脸的老总,这么紧张小心一个人的。便怀着好奇,朝着沙发偷瞄过去……额,失望了。

这么普通的女孩子啊……

看着看着,又觉得有些眼神,心底起了狐疑之后,就更加仔仔细细打量起来,这一下,越看越像。

顿时,就忍不住了,问:「沈总,那个……很像当年的简小姐哦。」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因为惊讶,声音大了一些,还是因为空调温度低,沙发上的女人,松散地睁开眼,睁开眼时,脑子还处于当机状态。

先是眨巴眨巴眼,看了一遍眼前,又扭头朝着四周打量,视线触及到办公桌后的沈修瑾,顿时,脑子清醒无比。

「来,过来,简童。」办公桌后,男人冲着刚刚睡醒的女人招招手。

他这一招手,简童愣住了,秘书也愣住了……额……

「简……小姐?」秘书惊呼一声。

简童触及办公桌前秘书不敢置信的眼神,她的身子一颤。

「你是……简童?」秘书似乎不敢相信,疾步走到沙发前。

简童脸色白了又白,这种被人打量的目光,对方不敢置信的神情,让她无法面对自己。

这样的目光,就仿佛一遍一遍地在提醒着自己,那三年里经历了的那些不堪折磨,她想要自尊自爱的活着,她也想要拥有着骄傲和尊严的活着啊……

「杜秘书。」扯出一抹无比尴尬苍白的笑容:「好久不见。」

就连这招呼,打得也很苍白空洞。

杜秘书实在不敢相信,面前的这个女人会是当年那个神采飞扬的简童!

「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杜秘书想这么问,突然意识到不合适,戛然而止,瞬间,也有些尴尬:「简小姐,我先出去工作了。」

说着,逃也似的离开了总裁办公室。

不知何时,沈修瑾已经站了起来,朝着她这边走过来,抬手看了眼时间:「走吧,时间差不多了,下楼吃中饭。」

一想到还要经历一遍早上那被人群一路目光洗礼的折磨,简童就不想走出这间办公室,垂着头粗嘎的声音说道:「我不饿。」

沈修瑾半挑着眉:「我饿。」

「我……不想吃,我……人不舒服,没胃口。我不吃了。」

沈修瑾一眼就看穿了这女人又在逃避,不动声色地说道:「哦,人不舒服啊,那行,我送你去医院。」

说着,作势掏出了手机,拨出了电话:「白煜行,现在在不在医院?」

正问着,沙发上的女人,突然伸出手,用力地拽了一把他的衣袖,他眼底一丝惊讶,没想到给白煜行打一个电话,真的就惹急了她,猝不及防之下,身子前倾,预料到这意外的发生,男人连忙伸出另一只手,快准狠地撑在了沙发的靠背上。

「喂?喂喂?」手机还举在耳边,电话的那头,白煜行一脸的莫名,「我在班上,沈修瑾?你还在吗?」

「哦,这样啊,我过会儿……」他正说着,一只小手伸出,紧紧捂住了他的嘴唇。

男人眼底一丝诧异,视线下移,便落在身下女人的脸上,于是,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又举了举手机,而后手指朝下的指了指下面,言下之意是问她,去医院还是去楼下吃中饭。

于简童而言,两个她都不想去。

「我……我们可以叫外卖。」她退让了一步,说,双眼里沁出了求饶……真的真的不想再去接触那一双双眼神,她本来就活在黑暗的世界里,为什么要逼着她一步一步走到阳光下?

男人挑着眉头,并没有发表意见。电话里,白煜行在叫嚣:「沈修瑾!你和简童在一起?你是不是和简童在一起!……说话!」

白煜行急切地问,对方拇指一按,无声掐断通话。

「嘟嘟嘟——」白煜行满眼愕然地望着手里的手机,半晌:「靠!」

沈修瑾望着身下的女人,视线下移,扫着对方捂着自己嘴巴的手掌,简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捂着别人的嘴巴,连忙就要把手抽开。

倏然!

一把被捉住了手腕,简童一眼看过去,男人握着她的手腕,黑色的头颅微微低下一些,轻柔的一个吻,落在了她的掌心。

顿时,掌心,如火烧!

在简童怔住的时候,沈修瑾伸出一只手,在她的头上揉了揉:「好,我去叫外卖。」

直到外卖送过来,简童还有些恍惚……又小心地看了站在窗子前的沈修瑾一眼——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沈修瑾这个人,也懂得妥协。

吃饭的时候,沈修瑾又逼着简童吃了小半碗。

「怎么不喝汤?不好喝?」

从刚刚开始,就没有见过她喝一口汤。

干脆动手给她盛一碗,放到她的面前。

却见这女人犹犹豫豫,迟迟不喝。

逼得狠了,她才拖拖拉拉不情不愿地端起小碗,拿着勺子,一勺一勺地小口喝起来。

但……

沈修瑾的视线在她和她手里的碗之间来回看,看的时间久一点,也就看明白了,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碗,又抢走她手里的勺子,几下就把汤里飘着的青葱给挑了出来,那碗汤,沉默地塞回简童的手里去。

便幽幽地望着她不说话,简童心里颤了颤,埋头就端起碗喝汤,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这碗里去,也不用勺子了。

「如果不喜欢的,要说出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淡淡说道。

简童端着碗的手,抖了一下,要不是这碗里没了汤水,早就撒了她满手,她这才抬起头,扫了一眼对面的人……我不喜欢你,你可以放我走吗?

所以说,不喜欢的,就要说出来,说出来,就有用吗?

便又埋下头去,无声轻笑……只觉得此刻的他和她,都无比的讽刺。

当年她爱他成痴,恋他成瘾。而他厌她烦她。更是在发生夏薇茗的事情后,还你别能够坐在一起,安然地吃着中午饭,他也还能够对她做出那种事情之后,替她将碗里的青葱挑走,就仿佛,他俩之间从没有人命官司,爱恨纠葛。

既然讨厌她,何必去做这些贴心关怀的事?那些举动,仿佛他有多爱自己一样,可要是爱她,又为什么心如此狠绝,将她丢进那不见天日的地方去……时隔三年,曾经的感情,早在这惧怕和对他的怨怼中,渐渐地不敢再浮出水面。

他们最好的结局,便是相逢陌路,老死不相往来。至少,简童是这么认为的。

这之后的整个下午,他在办公桌后办公,她在沙发上看着书籍。

如果不知道这两人的瓜葛,到有几分岁月静好的味道。

下班时候,办公室里的大门被人敲响,陆陆续续走进来一排打扮时髦的人,有男有女。

「晚上有个宴会,你陪我参加。」他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斩钉截铁地说道:「你最好不要拒绝,我没有多少耐心,你还记得『唯爱基金』吗?」

简童瞳子缩了缩,唯爱基金,是她的爷爷当年送给她的,后来她入狱,『唯爱基金』就成了简家其他人的囊中之物,爷爷当初给她的『唯爱基金』,是一笔很大的资产,但有言在先,她在结婚之前,不能犯大错,否则的话,基金将自动过属给简家其他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简童心里很清楚,当年发生那样的事情之后,为什么简家上下,这么快就认怂了。

她的那些家人……不是认怂啊!他们是要她手里的这块大蛋糕啊!

「简童,你就不想看看,如今的『唯爱基金』成了什么模样吗?」那可是这女人一手打造起来的。可以说,一个「唯爱基金」抵得过半个简家!

当年简老爷子在世的时候,特别宠爱简童这个孙女,论受宠,就连简陌白这个孙子,也要排在简童的身后……

谁也不知道简老爷子为什么这么宠爱简童这个孙女,在简童十六岁时,拿出大半资金,创立唯爱基金,而在简童十八岁生日的那天,亲手签下产权变更书,从此,偌大的『唯爱基金』的主席,便是简童这个十八岁的女孩子。

也是因为简老爷子的缘故,从小就将简童带在自己的身边,亲自培养,简陌白都没有这个待遇……这才有了当年自信张扬的上海滩简大小姐的名望。

别看偌大的豪门圈子里,若是身为女儿家,成人之前,家里好吃好喝好用的富养着,可到了年纪,这豪门的千金,有多少不是用来商业联姻?

如同简童这般,从小跟随在当家老爷子身边,亲自教导的,少之又少。更别说,家里的大家长,简老爷子当年还主持着公司工作的时候,早早就带着简童一起,无论是参加什么样的会议,都带在身边,甚至简老爷子当年见某个国家王妃的时候,谁都没带,和以往一样,依旧只把简童带着。

这些事情,当年可是传的沸沸扬扬,尤其是当年简老爷子在简童十三岁的时候,带着她亲自接见了那位有名的王妃。

你说平时带着身边也就罢了,可是连这么重要的场合,也带着……豪门圈子里,从来没有什么干净的友情,私下里,女孩儿们嫉红了眼,却依然面上带着祝福的笑。

再后来,简老爷子宣布成立「唯爱基金」,更宣布,这是给他孙女简童练手用的。

这一下子,又是惹得整个豪门圈子里沸腾起来……那个基金,有心人一查,就能查不出来,这不是那些花架子,是实打实的钱啊!

就更有人要看简童的笑话,看一看这个才十来岁的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本事,主持一个偌大基金。

别提豪门的长辈们了,就是平辈的那些公子哥千金们,明面上夸赞的夸赞,奉承的奉承,背地里,兴高采烈等着看简童笑话的,不在少数。

因为简老爷子对于简童的栽培,不光光是豪门的千金们没有,就连公子哥也是没有这样的待遇的。

简老爷子在建立了唯爱基金之后,根本就是撒手不管的状态,丢给了自家的孙女,简童也不负简老爷子所望,那时尚未成年,一开始,也是吃了苦头的,却硬是把一个基金维系下来,后来更是风生水起。

这一下子,那些背地里骂简老爷子老糊涂了的各家长辈们,都被活活打脸了,大家长们有气没处撒,那就撒在自家小辈身上呗,那时候,举凡S市的豪门中,家里的公子哥千金大小姐各个都听过这么一句话:

「你瞧瞧人家简童,你再瞧瞧你们自己。咱们家又比简家差在哪里,你们怎么就没人家的孙女有出息有能耐。」

沈修瑾明白,这也是三年之前,那些人落井下石的原因之一。

出狱之后,第一次从别人的口中听到「唯爱基金」这个词,简童特意出狱后,没有去打听这件事情。

「『唯爱基金』……跟我没有关系了,我爸……简家的其他人,会将它做好,珍惜它的。」

毕竟,这「唯爱基金」不只是她自己的心血,更是她爷爷的大半生的心血所在,没有道理,简家的其他人,不去珍惜和爱护。

她理所当然的认为,身前男人突然轻笑了一声:「简童,如果不是确确实实亲眼见『唯爱基金』在你的手里壮大起来,我几乎要怀疑你太天真,简童,你将简家人想的太美好了。」

闻言,简童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太好的预感俨然而生:「沈总是什么意思?」

「今晚的宴会,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个拍卖会。而举办方,就是简家,地点,也是简家别墅。」

简童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拍卖……什么?」

不会是……

「你父兄今晚要将『唯爱基金』更换主席,也就是说……」

「他们要卖掉『唯爱基金』!」破天荒的,她打断了沈修瑾的话,大声地喝道!

沈修瑾不再多言,站来生,「去不去随你。」

简童咬紧牙关……诚然,她害怕去那样人多的场所,害怕面对曾经那些熟人鄙夷的目光,害怕出现在人前,可是……可是那是『唯爱基金』啊。

「去,我跟你去。」她怎么也要亲眼看一眼,否则怎么能够甘心。

沈修瑾点点头,冲着等候在一旁的造型师们勾了勾手:「她,就交给你们了。」

简童坐在沙发上,任由那些人在她的脸上涂涂抹抹……这一趟,是她自己要去的!『唯爱基金』是爷爷送给她的礼物,即便是现在到了他们的手里,她也要亲眼看到那些「家人」是怎么将她和爷爷的心血糟蹋了的!

如同提线的木偶哦,造型师让她做什么,这个女人,全部沉默地做完。沈修瑾靠在一旁,静静地望着这一切。

没有妖艳的妆容,但渐渐的,那个女人的脸上,多了曾经简童的模样……很奇怪,他居然还记得当年简童的模样,时隔三年,薇茗的模样,已经模糊的想不起来,而那女人告白时的模样,发怒时的模样,骄傲时的模样,甚至偶尔飞扬跋扈的模样……此刻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听从了造型师的建议,就要换上了一套纯白色的连衣裙。

「等一下。」一旁,沈修瑾淡淡地开口,简童看了过来,而造型师们也都朝着他看了过去,沈修瑾挪动脚步,走到了跟随造型师一同搬进办公室的长排衣架前,视线在那一排各色的礼服中扫了一圈,倏然伸手,从中挑出一件:「穿这件黑色的吧。」

简童的视线扫了一眼他手中的长裙,缓缓地伸手接过。

走进了办公室附带的休息室里,不多时,休息室的门,再次无声被推开,沈修瑾望了过去,眼底刹那的惊艳……并不因为她的外貌,盖因这黑色的鱼尾礼服,穿在她的身上,仿佛又看到了十八岁那年她在众人面前对他表白的情景。

他的眼神里,透露出自己不曾察觉的心动,简童在这热辣的眼神下,越发的不自在起来,他大手一挥:「出发。」

……

车子在路上行驶,但在中途,拐进了一条弄子,弄子不大,勉勉强强能够进去一辆车。

不多时,便停在一家手工作坊前。

沈修瑾潇洒无比地下车,绕到简童那一边,伸手一拉车门:「下车。」

「沈总,宴会的地点不是简家吗?」边下车,简童边缓缓问着。

男人已经牵起她的手,往前走:「去宴会之前,有件事需要解决。」

等到简童进到这家门面幽静的手工作坊,才发现,这里可不是普通的手工作坊。

两边陈列的,都是各种各样的饰品,数量不算多,但每一样,都别具匠心。

不禁惊艳:「这个小店,是国际上哪位大师玩票的副业?」

就算是坐过牢的女人,沈修瑾能够抹杀掉她的身份,她的过往,可是,抹杀不掉简老爷子从小栽培的眼光,这是自小培养出来的底蕴。

「我说今早醒来,怎么听闻喜鹊枝头叫?原来是沈大少大驾光临,沈大少怎么有空来我这个小店?」里屋里走出一个女人,五官既有西方人的深邃,又有东方人的柔美,而她字正腔圆的中文,便已经表明了这个从里屋里走出来的女人,是个混血美人。

简童悄然打量这个混血美人,混血美人也在打量她。

沈修瑾没有回答这突然冒出来的混血美人的问话,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瓣,讥讽怼道:

「这年头,你还能够听到喜鹊枝头叫吗?爱丽丝,你知道喜鹊长什么样吗?」

原来混血美人儿名字叫做爱丽丝。简童收回落在爱丽丝身上的目光。

「沈,她是谁?」爱丽丝狐疑地问道,视线划过两人牵在一起的手,顿时,浅色的眸子顿了顿。

沈修瑾没有理会她,从怀里掏出支票簿,派克笔,唰唰写上两笔,扣在一旁的水晶台上:「我记得你有一逃水滴状的蓝宝石饰品,我买它。」

爱丽丝愣住了……然后又看了看他和简童缠握在一起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

又看了一眼水晶台上支票的数额,眸子缩了缩,随即,抬起头:「沈,你可真够大手笔的。」转身,便进到里屋去,再出来时候,手里捧着一个盒子。

站在简童面前的时候,爱丽丝笑容柔和地对简童说:「你可要小心保管,这套首饰,可是非常非常珍贵的。至今为止,我从没有想过要转手他人。」她神情更加柔和起来:

「要不是要的人是沈,我是不会拿出来的。」

简童看了一眼面前的爱丽丝……为什么她觉得,爱丽丝对自己抱有敌意?而这句话,更是意有所指?

一旁一只手伸过来,从爱丽丝的手里接过了盒子,放在一旁的水晶台子上,挑出一条蓝宝石水滴项链,绕到简童身后,替她带上,一边状似无意,清清淡淡地说道:

「这盒子里的首饰,我买下来了,就是她的了,她想怎么戴怎么保管怎么处置,都是她的自由。我不干涉。」

言下之意是在说:我的女人,我买的东西送给她,我都不干涉她怎么处置我送的礼物,就更轮不到你来管了。

爱丽丝混血美人脸上,青红交错,眼底闪过难堪。

「咳咳……沈,你还没有替我引荐,这位……小姐,是哪家的千金?」

沈修瑾拉过简童的手腕,便摘了盒子里同系列蓝宝石的手链,戴了上去。他又拿过耳钉。

「我自己戴。」简童连忙阻止,但沈修瑾却避让开了她伸过来的手掌,「别动。」当着爱丽丝的面,就替简童戴上了耳钉。

直到那戒指……

「不要躲。」他紧紧扣住她的手掌,戒指,一点一点戴上去。

简童眸底一片复杂……这个场景,曾经多少次在梦里出现过,她却不曾想,今日「梦想成真」的时候,却早已没有了那曾经的心动。

而爱丽丝,从始至终,更觉难堪。

对于爱丽丝,沈修瑾并不觉得抱歉,他给钱,她给货,银货两讫。他和她也不过就是在一场珠宝拍卖晚会上认识的,惜才而已。只不过是惜才而已……天下有珠宝设计才华的人,不止她一个。

在今天之前,这女人也够聪明,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表露出丝毫的暧昧情愫。

不过,既然今天露出来这种意思,那以后,便也没有再继续联系的必要了。

车子停在了简家的门前。

他们抵达简家的时候,简家的门前,早就豪车如云,停放地路旁一排。

此刻,简童站在简家的铁艺大门的门口,举足不前。

「怕吗?」身旁,男人清淡的声音不疾不徐说道:「怕的话,现在我们就回去。」

「不!」几乎是立刻,她条件反射地就拒绝了,深吸一口气,抬起脚准备跨进这道铁门。

「你就想这样进去?」磁沉的声音又道。

简童有些不解:「什么?」

他的手伸出,把她的腰背掰直,撅住她的下巴抬正,「简童,如果胆怯,我们干脆不要进去。

但你今天走进这里,不光光代表你自己一个人。

你不要忘记,你此刻,是我沈修瑾的女伴。」

简童见到过这个男人冷言冷语,见到过他比冰还冷的态度,却极少见到,这个男人如此慎重,如此肃穆地的说着话:

「把腰板给我挺起来,把脑袋抬起头,这里是简家,是你住了二十来年的地方,你不该怕,不该胆怯,不该就这么逃走。」

他说:「简童,这个房子里,不光有简振东夫妇,和简陌白。它曾经更住着简老爷子!」

「你要简老爷子看着你,连堂堂正正走进这幢屋子的勇气都没有吗?你要它看着你,在这间屋子里,卑微地躲躲闪闪,不敢见人,卑躬屈膝吗!」

这一声声质问声,入了简童的耳,更是进了她的心……一声声质问,她想要反驳,她想要说……沈修瑾,我有今天,不都是因为你吗!不都是你想看到的吗!你现在却来猫哭耗子假慈悲?

但她张不来口……爷爷他,从来没有教过她推卸和逃避,纵然心里无比的怨恨,纵然对身边的这个人,惧之怕之恨之怨之,但此时此刻,在这间她住了二十多年,满含着爷爷的期待的地方,她——简童……百死不该胆怯惧怕!……至少是,在这个地方!在爷爷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

胸口剧烈起伏,她虽没有任何言语,内心里却风暴刮过一样,不平静!又闭上眼,大口大口深呼吸着,陡然!睁开眼!

此刻的她,便浑身的气场骤变!

抱着壮士赴死一般决心,伸出手,礼节性地环住了身旁男人的手腕,声音不大,却透着决绝,「进去吧。」

腿脚不便,原本走路就要格外注意,而今配合这黑色的鱼尾裙,穿上了高跟鞋。

银色镶钻的高跟鞋,美则美矣,要命地折腾脚。

她那双比之旁人有所缺陷的腿脚,踩着那双美轮美奂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走进了简家的大门。

时隔三年,再一次进了这家门,她还记得,三年前的那一天,她就止步那扇铁艺大门,与亲兄长隔着一那扇门遥遥相望。

而今天,再一次踏进了那扇曾隔绝了她的简家大门。

她走的无比认真,无比执着,即使步履缓慢,也走的无比的踏实,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他们走进来的时候,已然众人瞩目。

沈修瑾,他是天生的聚光体,从来不缺注目礼。

而人们,今日的目光,却停留在了简童的身上。

她上了一些妆容,便多了三年前简童的模样,认出她的人,不在少数。

「那是……简童?」

「她怎么来了?」

「难道不该问,她怎么和沈总在一起?」

「她不是坐牢了吗?」

「你那个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她出狱有大半年了,你不知道?前阵子听魏思珊说,她完全变了个模样,唯唯诺诺的像个没见过世面的臭丫头。」

四周议论纷纷,那双双目光,齐齐落在了沈修瑾和简童身上。

一双双眼睛里,或狐疑不解,或一副唯恐天下不乱地准备看好戏。

简陌白和简振东父子,本是在陪客闲聊,此刻,面色难看地注视着简童的身影。

「这个孽畜怎么也来了?是你跟她说的?」简振东狠狠问道。

简陌白连忙解释:「爸,我可没有再见过她,再说,她是跟着沈修瑾来的。」

闻言,简振东心里动了一下,「这个孽畜不会又得罪沈总了吧?这是不是变相的惩戒?」问这话的时候,简振东也在思考……这算是什么新式的惩戒?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嘛,这个孽畜如果不是又得罪了沈总,怎么会和沈总在一起?

「爸,会不会是小童和沈总之间有了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话没有说的特别露骨,但意思很明显,暗示简振东,沈修瑾是不是看上简童了。

简振东倒也是个明白人,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儿子的意思:「怎么可能?」想也不想地立即否决掉:「要说三年前的话,或许还有可能,但这个孽女现在的模样,可算不上好看。连中人之姿都没有。

再说,沈总亲自动手,将她送进去的人。我那一次见到这孽女,她嗓子坏掉了,人也大变样,想必在那个地方受了不少罪。

如果没有沈总的示意,那地方没人敢对她动手。」

简陌白又担心起来:「爸,那今晚,还要拍卖『唯爱基金』吗?」毕竟简童在场,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太好的?当年老爷子溺宠着她,最后才把她宠坏了,才敢连买凶轮奸别人这种事儿都敢做。

说到底,老爷子溺宠了她十多年,却害了她一辈子。

她自己犯了大错,这『唯爱基金』也早就是我们的了,至于怎么处置,那与她也没关系了。」

隔着人群,简童望着那对父子,身旁男人低沉的声音问道:「想过去吗?」

简童点点头:「我自己去。」她有一句话,一定要亲口问问他们。

沈修瑾轻笑着松开简童的手:

「好,去吧,去会会他们。」

简振东父子那边,简陌白突然紧张起来:「爸,爸,她朝我们这边走过来了。」

「淡定一……」点……简振东正说着,一抬头,面色也变了三番。

简夫人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握紧简童的手腕:「小童,你怎么会来这里?」

她刚刚在招呼女宾,看到简童和沈修瑾,又看到沈修瑾松开简童的手,简童朝着简振东那边走过去,于是,连忙冲了过来。

简童心中颤了颤……为什么她就不能在这里?!

「小童,回去吧,今天这个宴会很重要,不要闹,乖,回去好不好?」

「简夫人,您要我回到哪里去?」万般疼痛藏心中,简童淡淡地望着面前生她养她的亲生母亲。

一生「简夫人」划清了两个人之间的所有亲情。

简夫人脸上微不可查的难堪一下,但眨眼便又隐匿无踪,只是抓紧简童的手,便要将她往简家大门的方向拽过去:「小童,不要闹了,妈求你了,今天这个场合,无论如何,都不要闹了,你走吧,好不好?」

如遭雷劈!简童肩膀猛然一颤,心一阵撕裂的疼痛,缓缓地回过神来,一双眼,望着面前的中年妇人。

面前的简夫人,昂贵的护肤品保养出细腻瓷滑的肌肤,甚至连眼角的周围,也仅仅在笑的时候,才有一丝笑纹,她穿着价值十几万的礼服,身上佩戴的一套首饰,是刚刚某奢侈品牌发行的限量版,她的脸上,妆容精致,仪表万千……哦~这个人,她是上海滩简家的简夫人。

「简夫人,您是一个合格的简夫人。」简童缓缓对面前的简夫人说道,「为了做一个合格的简夫人,您可以枉顾您应该承担的所有的其他的身份,是这样吗?」比如,她的生母,应该爱她保护她的妈妈……自己面前的这个中年贵妇,早已忘记了这一层身份吧。

简夫人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半辈子尊荣享受惯了,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指控,这个指控自己的人,还是自己肚子里爬出去的,但,眼角余光扫到了不远处的丈夫和儿子,简夫人吞下了这难堪,

精致的脸上,续又重新地挂上笑容,尽管这笑容,僵硬无比,却拉着简童的手,苦口婆心:

「小童,算妈求你了,你走吧,好不好?过了今天……过了今天,妈会去看你的。今天家里有些事,你就走吧。」

简童垂着头,突然肩膀耸动起来,越耸动,越激烈,压抑的粗嘎的笑声,一点点传了出来:

「简夫人,谁又需要你来看我?」出狱这么久了,若正想念,早已经来看望了。何必需要今日站在这里,说出这样的话来?

谁又给自己面前的这个简夫人这样的自信,以为自己这个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多么祈求她来看望?

一股绝望过后,便是头脑清醒的心知肚明,心知肚明着面前的这个简夫人从她说出这句「过了今天,妈会去看你的」这一句话开始,已经透露出了简夫人的心态……「简夫人,至如今,您觉得,来看望我,是您在施舍我吗?」

如果不是,您如何能够心安理得说出那样的话来!

简童伸出手,毅然决然地掰开简夫人死死抓住她手臂的那只手掌,重重地推开,「抱歉,简夫人,我还有事,失陪了。」

她淡淡说完这句话,转身,便踩着不太稳的高跟鞋,拙劣地一步一步朝着沈修瑾走过去……她没有再去往简振东和简陌白那边凑过去……已经,没有当面质问的必要了!

简振东和简陌白在不远处,看到简童没有朝着自己这边走过来,先是松了一口气,但还没有缓和回来,就又是一阵心惊胆战……「她,怎么朝着沈总那里走了去了?」

简振东急促地问向简陌白。简振东不懂,简陌白又怎么会明白。

而简夫人,被简童推开,心里一阵愕然,又有些恼火了……她也无辜!好好的有儿有女的家庭,如今却分裂成这副模样,她走出去,也被人笑话。说到底,这一切如果不是简童这丫头想歪了心思,对那个姓夏的小丫头出手,今天这一切也不会发生。

简夫人踩着小步伐,往丈夫和儿子那边走过去,简振东立刻伸手拽住简夫人,往一旁角落里拉,又压低了声音喝问道:

「你怎么回事,怎么还让她留在这里!」

简夫人一听丈夫的责难,心里也恼火起来:「我没想到那个丫头会把我推开!」

「都是你,你生的孽畜!尽给简家招灾!」

「这怎么能是我一个人的错,孩子生出来,不是也有你那一份吗!」

「我成天在外忙生意,家里的事情都是你在管,会导致今天这样的结局,你怎么就不把那孽畜教导好了!你看看我们认识的人家,哪有豪门子弟去坐牢的!」

简夫人就更气愤了,喋喋不休:「小童是我教导的吗?小童她从小就是家里老爷子一手教导的!如今犯了错,能怪我吗!」

简陌白就在近处,目睹和耳闻着自己的双亲,互相推诿互相责怪,心里一阵烦躁,立刻喝道:

「好了,爸,妈,别吵了!小童好歹姓简,和我们生活了二十多年!她过去做错了事情,她也付出相应的代价了,如今出狱了,也算改过自新。

再说,爸,你不是已经登过报纸澄清过了吗!」

如此说着,简家夫妇才面上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简振东眉心拧起,扫一眼沈修瑾那边:「现在我们得想想该怎么办,简童今天也来了,那拍卖会还正常举行吗?」

简振东冷哼一声:「为什么不?」

「可……」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老爷子他当初送给那孽畜『唯爱基金』的时候,也说过,在那孽畜没有结婚之前,不许犯大错,否则的话,『唯爱基金』就是我们的。

那孽畜自己不知道珍惜……杀人要不是大错的话,那这天下还有什么是大错?

好了,待会儿我去主持这次的拍卖。

既然『唯爱基金』是我们的,我们要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还要听取她的意见吗?有本事,她把『唯爱基金』买回去!」

简陌白和简夫人望着简振东离去的背影,对于简振东强硬的态度,也不再多言。

简陌白又望了一眼沈修瑾那一边,他这一眼望过去,却是尴尬了一下,恰好撞见沈修瑾的眼神,也看了自己这边一眼,简陌白有些尴尬,正要出手打个招呼,那眼神,又清淡地从他身上划过去,好像刚刚那一眼,只是正好从他这边掠过一般。

那边,沈修瑾清淡地声音问简童:「不去见一见简先生和简夫人了吗?」

简童沉默不语,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捏紧的拳头,泄露了她的情绪。

简童也存有一份期望,希望她的到来,能够稍稍影响一下简家人的决定,至少,在她的面前,还能为她稍有考虑她的想法,取消今天的拍卖会。

但,事实总是事与愿违,这也恰巧说明了简家人藏在随后外表下的残酷。

不远处,简振东正在说着好听的场面话,一番场面话说下来,便进入了正题。

「因此,我们简家决定,让『唯爱基金』在有能者手中,发挥出它该有的最大的价值。这也是我们一家人一同商量过的决定。

那么现在,我宣布,『唯爱基金』正式起拍,起拍价八千万。」

闻言,简童满脸震惊:「不可能!『唯爱基金』当年账面上的流水就有八个亿!真正估算下来,整个『唯爱基金』资产超过二十个亿!怎么可能以八千万的起拍价起拍!」

她震惊!

一旁沈修瑾神色不动,对此,一点都不惊讶,简童看着身旁男人如此淡漠的表情,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她立刻又去看周围其他人的表情……突然,她苦笑一声:原来这里所有的人,只有她不明真相啊。

转而眸色复杂地望着主持大局的简振东,嘴里一片苦涩,可再苦,也抵不过心里的痛……他们怎么忍心,就这么搬空了『唯爱』!

他们就算不顾念着她,那也该顾念一下已逝的爷爷啊!

怎么可以……这样残忍和自私……毁了祖孙两个人的心血结晶!

「你就没想过,『唯爱』是因为简家父子无能,败光资产,不得不拍卖『唯爱』?」

出狱之后,在沈修瑾眼中,一向唯唯诺诺,动辄只会弯下膝盖的简童,此刻眼底却闪烁着睿智,简童摇头说道:「不可能,爸……简振东开拓不足,但守成有余。以他的能力,若有心,『唯爱』绝不会走到今天以八千万的起拍价起拍。」说到此,她眼底的光芒暗了下去:「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掏空了『唯爱基金』。而今天,更要榨干『唯爱』最后一丝的价值。」

这些话,说出来简单,可说出口的时候,那心口的裂痕越来越深……她死死篡着拳头,拼命地克制着自己,否则的话,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前去,亲手揍那个她叫了二十多年『爸爸』的人一拳。

周围这些人心知肚明的神情,明知道「唯爱基金」不比剩下一个空壳子好多少了,但依然很多人感兴趣,叫价不停,她耳边听着此起彼伏的叫价声……憎恨自己无能为力,憎恨自己只能干看着,只能把拳头捏的更紧,任由月牙湾的指甲陷入掌肉里。

「你把『唯爱』经营的太好了。」沈修瑾意味深长的说道,一只手却伸了出去,拉过她的手,轻轻掰开她的拳头。

简童狠狠咬住牙……是啊,她把『唯爱』经营的太好了,所以即使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心里明白『唯爱基金』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却依然还是竞相叫价,因为『唯爱』的名声还在,『唯爱』的名气不减!

她恨啊!

「还有人举牌吗?」她看着简振东意气风发地对着今日来到的客人说道:「『唯爱基金』是敝人已经过世的老父亲创建,从创建之初,『唯爱』就是万众瞩目,『唯爱』的名望,相信众位在场的贵客都听说过,

敝人的老父亲简老先生,可以说,他老人家过世之前,最引以为豪的并不是我们简式集团,而是『唯爱』。若是没有人再举牌叫价,那么『唯爱』今日就属于贺老爷子了。」

简童几乎要将一口牙咬碎!

睁着眼睛,死死盯着简振东……他怎么能够说的出口!他怎么还好意思在这种场合提及爷爷!

「那么,恭喜贺老爷子,想必我父亲还在世的话,一定也会兴味,『唯爱』终于交到了对的人手里。」简振东说着客套话。

贺老爷子哈哈笑着:「简老爷子也是我贺某人这一生最敬佩的人之一,简老爷子就算是人在地下,知道了『唯爱』交托到我贺家人的手中,一定也会高兴的。」

贺老爷子这话说出,四周的人,面色就十分古怪起来了,谁不知道简老爷子是什么脾气什么人,『唯爱』既然是简老爷子去世之前最在意的,如今却易手他人,简老爷子在地下不能瞑目倒是真的,还高兴个屁!

简振东神色也是一僵,眼底闪过难堪之色,一旁,简夫人看着情况不对,连忙笑了起来,道:

「那是那是,贺老爷子说的是……」

贺老爷子的笑声,简振东的客套说辞,简夫人这番完全已经忘记廉耻的打圆场……简童的手在抖,肩膀在抖……全身都在颤抖!

「贺峰北,我爷爷在地下高不高兴,你下去亲口问了我爷爷吗。」灯火辉煌,热闹隆重中,一道违和的粗嘎声音,突兀地响起。

一时之间,四周静的落针可闻!众人顺着声音望过去,只看到灯火中,那女子垂着头,粗嘎的声音便是由她嘴里说出来的。

下一秒!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

「小童,快给贺老爷子道歉!」这是简夫人。

「孽畜,谁给你的胆子来捣乱的!」这是简先生

「贱人!你竟敢咒我爷爷死!」这是……贺武!

而贺老爷子虽然没有立即说话,但脸色也十分难看,一双老眼阴森森的盯着简童身上。

简童拼命克制着的垂着头,但……再也忍不住!

心魂动荡,除了痛之外,还有强烈的愤怒和憎恨!

便在这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人们只看到灯光下的女人,一点点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缓缓地落在了简家夫妇的脸上。

「爷爷已经过世了,简先生,爷爷是生你养你的老父亲,他老人家只怕是死,也没有想过,在他过世许多年之后,还要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带头侮辱,不但如此,还在这样的公众场合,任由别人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他老人家!」

简童拼命地克制住,才能够不冲上去撕碎这个她称之位父亲的男人!

「简振东!你愧为人子!你对不起已过世的简老爷子!你不配拿着爷爷的东西!」

简童话出,引来四周人一阵喧嚣!

「一派胡言!老爷子是我的生生父亲,我简振东什么时候侮辱过他老人家!」简振东怒斥!

「你没有吗!明知道爷爷生前最在意的是『唯爱』,你把『唯爱』卖给别人,他会兴味吗!

你这是在羞辱爷爷!

八千万!八千万!简振东你是没见过钱吗!八千万,你就把爷爷寄予厚望的『唯爱基金』卖掉了!你还说爷爷知道了,会兴味,你不是在侮辱爷爷的智商爷爷的品德爷爷的能力吗!」

她骂,发自肺腑,她恨,掺杂了许多复杂感情!

这个她称之为父亲的人,却是这样子让人失望!

「孽畜!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

『唯爱』如何,我要怎么处置,跟你这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简振东也是怒不可歇,怒目相视:「若要真的论起来,老爷子要是在世,早也被你那件混账事气死了!」

简童浑身颤抖,简振东竟然在这样的场合下,在这些人的面前,暗示所有人,她简童已经不是简家人,她简童是个杀人犯,从监狱里出来的劳改犯!

都道,家丑不外扬……哦,错了,这位简先生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她简童是个「外人」!

狠狠捏住拳头,她能反驳吗!她该怎么反驳!她以什么样的立场去反驳!

一股疲倦感袭上心头,她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眼底刚刚暗淡下去的光芒,又微微亮了亮,强行提起精神:

「简先生,爷爷他老人家如果还在世的话,他会拼了老命护住我周全,因为他老人家从始至终都会信任我!」

简童的眸光里,闪过未名的泪光,在这灯火下,所有的人的注意力,都在这一场闹剧上,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事件主角之一的女人,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简陌白一直站在一旁,此刻却不知为何,走了过来:「别闹了。」他走到简童的面前,只隔着不到两三米的距离,清俊的脸上,满含暗怒:

「不要再闹了。你要我们简家,跟着你再一次,沦为S市的笑话吗?

从前,爷爷宠你溺你,他把你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你,可是他老人家英明一辈子,也没有想到,会看错了人。他总说,你是简家这一辈人中,最出彩的一个,但他老人家终究还是看错了你。

我想爷爷他死也没有想到,你会做出那种事情来。爷爷他要是在地底下知道了你那些作为,还会信任你吗?还会护着你吗?

小童,不要一直以为,会有人护着你。今时今日落在这个地步,是你的肆意妄为决定的。」

简童原本浑身都气得颤抖,但在简陌白说完之后,她反而平静了,抬起头,静静看了一会儿面前的年轻帅气的脸庞,忽而,她轻笑起来:

「我从不知,你对我是这么的嫉妒。爷爷将我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你便认为我受宠,我夺了你的地位?

简大少,你认为,是我抢走本该属于你的一切?」她突然觉得,对于这些相处了二十多年的「家人」,她其实并不了解他们。

「爷爷给了我机会,但他老人家同样也给了你机会。那一年夏天,天气热的鸡蛋落在地上都能煎熟,爷爷让我们两个人在树荫下抄佛家的经文。

可是你贪玩,又怕热,坐不住,自己跑去了屋子里吹空调玩电动。

我怕爷爷责罚你,抄完了自己的那一部分,又帮你的那一份抄完。

简大少……从你在树荫下的桌案前站起身,跑去屋子里吹空调玩电动的那一刻开始,是你自己放弃掉了机会。」

简童细数过往:「但爷爷觉得你是家里的长孙,长孙应当家,后来他教导我的东西,也会让家庭教师教导你,爷爷的从商笔记,他老人家让我一个星期背熟之后,把笔记交到你的手里。

你最后拿来放在书柜的犄角旮旯里落灰了。

爷爷是亲自教导了我,但我有的这一份,你都有!

但是,我们越长大,能力越是区分开来。

爷爷怕我以后不顾亲情,争夺家产,便在那一年,创建了『唯爱基金』,你以为『唯爱基金』当时账面上的流水很多吗?

爷爷和我打赌,他让我发誓,如果成年礼之前,『唯爱』做大,那么,『唯爱』就送给我做十八岁的礼物,也是我在简家唯一能够得到的资产,但有个好处,婚姻自主。

但换言之,『唯爱』死了,那我便乖乖去联姻,得一份嫁妆,什么都不要想了。

简大少,你今天站在这里,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怨恨我指责我夺走了你的一切?

爷爷给你的,从来都是已经经营好的,爷爷给我的,却是要我自己去经营的!

为什么你什么都不需要去做,就可以得到几辈人经营下来的心血结晶,为什么我这么努力,多少个熬夜的夜晚,钻营应酬,我最后的心血结晶,却要在这里,在我自己居住了二十多年的这个地方,被你们拿出去拍卖!」

这样的隐秘,直到今天,简童才说了出来!

在场之中所有人,没有没被惊吓到的!

从前,简老爷子对简童的宠爱,所有人都看在眼底,甚至带着她去见了某个国家的王妃,却没有带自己的亲孙子去……所有人都觉得简老爷子是宠溺简童的。

但由今天这些简童嘴里说出来的事情看来,简老爷子的确是宠溺喜爱这个孙女,所以才一直培养到大,可再喜欢,也没想把简氏集团交给简童。

而那些豪门二代三代,千金少爷们,也是听得呆滞……

沈修瑾黑眸深邃无比,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女人看……她已经没有了娇艳的容颜,窈窕的身段,她也没有了过往的骄傲,但此刻,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更是在听闻她嘴里甘冈吐露出的那些话之后……沈修瑾心跳如雷,人生第一次,将一个人彻彻底底地看进了眼底,看入了心里去!

比从前更明白,她那些骄傲,她高昂的头颅,挺得比谁都直的脊梁,还有脸上何时何地都飞扬自信的表情,这一切的一切,不是来自于已过世的简老爷子的宠溺和『唯爱』几十亿的资产,以及她自己的能力,而是透进她骨子里的烙印在灵魂上的自尊自信!

简陌白帅气斯文的脸上,浮现了红晕,简童的话,不只是对他内心的打击,更是让他觉得在众人的面前丢尽了面子!

按照她所说的,她虽然是简老爷子亲自带在身边教导的,但是她有的,自己也有,可是最后,简老爷子在世的时候,几乎所有人提气简家,便想到了简童,其次才是自己。

简振东的脸上更不好看,简振东没面子,自己也跟着没面子,老眼中阴沉沉一片,冲着简童喝道:

「够了!今天这里不欢迎你,三年前,你让简家几乎一夜之间,沦为了上海滩的笑话还不够,今日这个场合你还要来闹腾,还要捣乱!

你是什么居心!

简家生你养你,无愧于你!三年之前,是你自己做错了事情!你错的太离谱了!这之后,简家所有人走出去好长一段时间,都要被别人指着脊梁骨——看,那个就是简振东,有一个杀人犯的女儿!

你兄长在外应酬,也多被人嬉笑嘲弄。

你母亲更是在一众朋友面前抬不起头来!

孽畜!

你实在是让我们伤透了心!」

简童浑身的血液逆流!

我让你们伤透了心?

我错的太离谱?

我是杀人犯?

当所有人都可以不相信她的时候,甚至沈修瑾都可以不相信她,可是身为她家人的爸爸妈妈哥哥都不相信!

是不相信,还是根本就不想相信?

她承认,迫于沈修瑾沈家的压力,面前的那一家人可以忍气吞声放弃她,可是如果有心,为什么连最后一面都不见她,连自己亲口问一问亲生女儿事情的真相都不愿意?

胸口里堵着一口气,她拼命地睁着眼睛,不肯眨一下,她怕眨一下之后,眼泪就控制不住了!

何必……那么多的借口!

「想要『唯爱』,直接向我开口,我一定会给!」那女人,容貌依稀有着当年简童的痕迹,却多了一丝沧桑,苦涩蔓延,她依旧牵动唇角,扯出一抹微笑,她想要这微笑温暖,却无意中透露了心里的苦涩,

她望着那边的三个人,唇瓣动了动:「因为我们是,家人。」眼泪,再也控制不住,连忙垂下头去,伸手飞快地胡乱抹了抹脸,却忘记,她今日的脸上带着妆容,一下子,妆容花了,糊了满脸。

她只当擦干了泪,又抬起头,别人就看不出。

怎知道,弄巧成拙,那糊花了的妆容,傻子才看不出来。

只是此时此刻,也不会有人特意就这个问题,专门去提醒一下她。

普通人花了妆容,走到大街上,尚且会引来侧目,而况是这个最最虚伪最最冷漠的圈子,男人们还好,年轻的千金们,便一个个的看好戏一样看着简童。

沈修瑾眯起了眼,脚刚刚抬起,就顿住了。

「不需要你给,『唯爱』现在跟你没关系。」丑态毕露,简振东掷地有声地宣布:「现在『唯爱』已经是贺老爷子的了。」

「我不同意!」简童怒斥:「这是爷爷和我一起的心血!」

「你还好意思提起老爷子?老爷子以你为耻,我们简家以你为耻!我们简家没有你这个心肠歹毒的杀人犯!」

心肠歹毒的杀人犯!

简童狠狠咬住了嘴唇!心脏被巨锤捶了一下!尽管,早已经习惯了才对,可是今日,依然心绪波动!

「杀人犯,杀人犯,一口一个杀人犯!你亲眼看见我杀人了?」她轻声地问道,这句话,已经藏在心里许久许久,无数次,想要脱口而出,却因心里无比的明白,说出来也没有人相信,而她更是找不到当年那些犯事的混混,找不到任何对她有利的证据,便只能绝望地闭上了嘴,背负下了一切。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很轻,和她说这句话时候的态度一样,云淡风轻的有些怪异。

外人只看到了她平静的外表,怎么也穿不透那层皮囊,看到灵魂在哭泣!

一旁,沈修瑾如鹤立鸡群,无比耀眼的男人,呼吸一滞,却没有去阻拦和呵斥。

简振东也是一滞,不得不说,商场混迹的老狐狸反应极快:「三年前手机里的电话和短信在那里,还要别人亲眼看见吗!」

的确,如果简童不是事件的当事人,那么,那样的短信对话,还有最后的几通电话都是打给自己的,如果她十分确定自己的无辜,恐怕连她都要怀疑了。

这世间,万般事情,却这么巧合……自嘲轻笑一声:错了,不是巧合,而是算计人的人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算计进去了,而她简童却成了这场失误的算计中的牺牲品。

而知道真相的,除了自己,就是死去的夏薇茗,还有自从事发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几个混混。

除非能够找到当年的那些混混,否则她大概这辈子都洗不清了。

巧的是,当年的简家其他人,恰好早已经瞄准了她手里的『唯爱』,这一下,一拍即合。若是当年简家所有人凝聚一起,能够稍微拖延一下沈修瑾对她出手的时间,那么,也许还给她留出了时间,找到对自己有利的证据。

然而,时隔三年,当年即使有什么蛛丝马迹,也早就已经湮灭无踪。

所以……自打被送进那个地方之后,她便已经明白——即使出狱,也再无话语权。因为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丝当年留存下的蛛丝马迹。

出狱之后,不是没有去当年事发地点看过……每当休息日,「夜色」酒吧的周围,她去过一次又一次,尽管她去的时候,『夜色』早已经关门大吉,推倒了当年的建筑,变成了一个咖啡厅。

她无言反驳,狠狠咬碎一口牙,把这指控,把这些指责的目光,鄙夷的眼神,把这『杀人犯』的罪名,背下去。

简振东对在场的人表示抱歉:「真是抱歉,今日的宴会被打乱,简某人向大家道歉。」说着,举起杯子:「我罚酒。」一干二净。

又一阵恭喜贺老爷子。

贺老爷子笑呵呵的,显得十分得意。

简童的面色变了又变:

「贺峰北,你拿了我爷爷的东西,就不怕我爷爷晚上来找你!」

贺老爷子旁边的贺武听了,恼怒冲上前:「贱人!你敢一而再再而三诅咒我爷爷,我……」

贺武几乎是冲到简童面前了,众人睁大眼睛,眼看一场血腥场面就要发生。

一道身影,不着痕迹地挡在简童面前,「你要怎么样?」

贺武停住了脚步,呆了呆,周围其他人也呆了呆……今日因为是『唯爱』的拍卖会,沈修瑾带简童过来,所有人几乎约定成俗地默认了沈修瑾是为了羞辱简童,才会带简童过来的这个事实。

可……可……可不对啊?

众人呆了呆,望过去,男人俊美容颜冰冰冷冷,没有一丝温度,长臂一揽,环住身旁那个简童的肩膀,狭长凤眼眯起,「贺武,她就是一而再再而三诅咒了贺峰北,你能怎么样?」

你能,怎么样!

多么嚣张!

「贺峰北,你有什么意见?」男人黑眸转向一旁的贺老爷子,后者老脸上,分明恼羞成怒,却不得不难堪隐忍。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以沈修瑾这么气人的本事,贺老爷子不中风都是好的,贺峰北拄着的拐杖被他抓在手掌心里,撑在地面上,不停地抖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简童眼底闪过震惊,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修瑾垂眼,视线在简童的脸上扫过,薄唇忽而一弯,「简童,你要怎么做?」

她要怎么做?

简童太清楚沈修瑾绝不会突发善心,尽管在沈修瑾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周围的人一个个大为震惊,四周议论纷纷地说着「沈总不会是要替她撑腰吧?」,但简童心里太明白自己身边此刻站着的这个男人。

他若是善人的话……自己又怎么会落到这不田地!

正因为心知肚明。

简童猛地闭上眼,心里正有两股力量在拔河,她需要作出决定,她知道,她必须作出决定……这个男人是在逼迫她作出决定!

她要怎么样?

爷爷的宠爱固然不是纯粹的,可她依然感谢爷爷,没有他,自己就会和那些依靠在父母身后,最后被拿去做联姻的工具的千金们一样。没有他老人家,自己就不会看到这么宽广的世界,就不会有入狱之前,那样辛苦却精彩的人生。

生于豪门,得到了外人看到的优沃生活,定然也注定,要失去一些东西,尤其是女孩儿,爷爷给了她选择的机会,除却为简家考虑之外,爷爷对她的好,这一些,都是她铭记并感恩的。

陡然!她睁开眼,眸子里已然有着坚定,「沈总,请您借我四个亿。」

环住她肩膀的男人,唇角愉悦地一勾,眼底闪过赞赏之色……若是她也和这些人一样,以为自己大发善心地,会替她撑腰,会帮她夺回『唯爱』,那么她也就不是简童了!

沈修瑾的心中划过一个声音:果然,这个女人再怎么变化,骨子里依然是当初那个简童。

若是她直接开口求他,让他帮她夺回『唯爱』……那么,她便是真的变成了另一个人。

但……

「四个亿么……你拿什么向我开口?我是生意人,不是慈善家,简童,你想清楚了,拿什么做担保?嗯?」

男人不紧不慢地问道。

拿什么做担保?……简童复杂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一咬牙,豁出去了:「今后,唯沈总之命是从。」

这可就是签了卖身契了!

沈修瑾一听,乐了。但看面前女人全身紧绷,神情无比紧张的模样,沈修瑾痛快地说道:

「行。借你了。」

简童绷紧的神情,不敢松懈,「谢谢沈总。」她说完,一转身,看向了简振东:「我要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四个亿,拍下『唯爱』。」

她注视着简振东,眼底不再有温情。

简振东此刻也哑了嗓子,他很为难,此时这孽畜身后站着沈修瑾,但刚刚『唯爱』已经拍给了贺老爷子,两相为难,不敢得罪沈修瑾,谁知道,这孽畜到底跟沈修瑾是什么关系?

不只是简振东看不明白了,一开始,大家都只以为沈修瑾今日带简童回简家就是为了羞辱简童,但是没有想到会在贺武准备动手的时候,直接站在简童身边,就在大家认为沈修瑾是要替简童撑腰的时候,

又听到简童问沈修瑾借钱……如果真是要替简童撑腰的话,如果沈修瑾对这个简童真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的话,何须开口借钱?

这关系,一时大家看不明白。

简振东看不明白,但也不想误得罪沈修瑾,眼角余光扫到贺老爷子,眼中精光一闪,立马说道:「这个,小童啊,刚刚你也看到了,『唯爱』已经被贺老爷子拍下了。」

贺家人一听,立马心里大骂简振东不是东西,自己不想得罪人,就让他们得罪。

简童的视线,挪移到贺老爷子身上:「『唯爱』是我和爷爷一手经营的,今日的事情,贺家何必掺这趟浑水,贺老爷子聪明人,不如割爱。」

她甚至连一句废话都不愿意说,直接就让贺老爷子放弃『唯爱』。

贺老爷子满面恼怒,但视线看到简童身后,一双有意无意似笑非笑看着自己的眼眸,心里无比憋屈:「我贺某人不和娃娃争,说出去丢脸。哼!」

这话便已经表明立场。

简童的视线再再次落在简振东身上:「三年前简家人的决定那么决绝,没有一丝转圜余地,事实真相到底是真的害怕被牵连,还是有其他的原因,你我心知肚明。

事到如今,再提过去,已经没了必要。

简先生,我今天来这里,只因为『唯爱』是爷爷送给我的礼物,爷爷虽然遗憾我不是个男孩儿,但是爱我疼我的心一分不假。『唯爱』只有在我的手上,爷爷九泉之下,才能安心。

我就问简先生一句话,四个亿,『唯爱』你给不给我?」

此时此刻,在场之人,仿若又从面前这个又瘦又丑的丫头身上,看到了当年上海滩当之无愧的冷玫瑰。

她虽然口里问的是「给不给我」,可很明显,那样决然的态度,大有「你不给我我就硬抢」的决心。

简振东面上青一阵红一阵,好不精彩,仿佛调色盘。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一个被自己亲自撇清关系不认的女儿喝问逼迫,他这张老脸不知往哪里摆。

下不来台,简振东扫一眼周围人,那些个看好戏的眼神,叫他更加心里发堵。

一旁的简太太八面玲珑地站出来:「小童啊,我们都知道『唯爱』是老爷子给你的,你想要的回去的话,和我们说一声。你爸他好面子,给你有什么关系么……要是你这丫头一开始好好地跟你爸爸说说,你爸爸心一软,也就抹开了面子不是嘛。

我就替你爸爸表个态,做个主,『唯爱』拍给你了。」

望着面前的「一家人」,简童心里已经麻木,说的那么好听的话,之前又是谁当众羞辱她,要赶她走?

垂下眼……只要『唯爱』重新拿回来了,就随便这一家人怎么说吧。

她问沈修瑾借四个亿,只因……她的东西,她要自己亲手拿回来!

沈修瑾带着简童离开,人群热闹相反的简家一隅,陆琛玩味地摸了摸下巴,低沉的声音,轻轻低吟:「简童么?」

今日的简童,给他全然不同的感受。陆琛黑眸里幽光一闪,略感兴致。薄唇一撇,便也优哉游哉,手插在西装裤袋里离开了简家的宅子。

「猜猜我今天看到了谁?」一边往路旁自己的车子走过去,一边给萧珩拨个电话过去,「你绝对想不到。」

「既然想不到,那我就不问了。」轰隆隆的嘈杂声,从听筒里传来出来,萧珩的声音,吊儿郎当:「陆琛,要不要来玩儿?宏景,新来的妞有意思。」

陆琛听着萧珩吊儿郎当的声音,也没去搭理他,径自说道:「简童。我在简家遇到了简童。」

电话那一头,短暂的沉默,又传来男子嘻嘻哈哈的笑声:「我说谁呢?她啊?陆琛你这就没意思了啊,我对她那种女人早就玩儿腻了。你特意打电话过来就是给我说她?」

陆琛心中轻叹一声:「真是这样吗?萧珩?你真的心里这么认为的话,为什么要成天流连风月场所?」

「哈哈,你真是逗,陆琛,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你就当我前段时间脑袋被门夹了,才一时出现精神错乱。」

萧珩那边不耐烦起来:「行了,我正玩儿得乐呵,没事儿我先挂电话了。」

正准备挂电话,电话里就传来陆琛低沉的声音:「你知道『唯爱』吧?简家今天举办宴会,实则是拍卖『唯爱』,沈修瑾借了简童四个亿,『唯爱』被简童拍下。萧珩,你要好好想一想了,你眼中肮脏不堪的简童,已经拿下了『唯爱』,别到最后,你这个堂堂的萧家大少,却还不如一个简童。」

这一次,不用萧珩说挂电话,陆琛说完这番话,二话不说,直接就先挂断了电话。

「滴」的一声,车门锁开,陆琛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驶出……能做的他都已经做了,至于萧珩能不能从颓废中走出来,那就看他丢下的这一枚重磅炸弹,能够发挥多少威力。

想起简童,陆琛神色略有复杂,眼底闪过一丝抱歉……「对不起,简童,利用了你。」但只要萧珩能够重新站起来,陆琛不会后悔,利用一个跟他无仇无怨的女人……毕竟那女人,算什么呢?

菲薄的唇瓣,肆意地一勾,比平日金边框眼镜下的斯文,多了一份冷酷。

商人重利轻别离……他是商人,商人的本质就是冷酷。

「真的……真的,只要萧珩那家伙能够重新振作起来……」哪怕他的那一番话,让萧珩更误会简童,哪怕简童因此受到更多不公……陆琛嘴角牵动的弧度,没有一丝的温度,便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一个简童换一个萧珩,换不换?

换!

宏景

萧珩从挂了电话开始,就沉着脸,坐在一旁,又交了一堆酒肉朋友,吃吃喝喝此刻气氛很high,除却萧珩打不起精神来。

「萧大少,想哪个美娇娘这么入神?兄弟喊你喝酒。」

一个烫卷发栗子色短发的年轻人笑嘻嘻地往萧珩那里凑,一手哥俩好的勾着萧珩的肩膀,一手手上举着一杯威士忌,「萧大少,兄弟们敬你的酒。喝!」

萧珩突然站起来,手一扬,便把那人手里的酒杯给推翻,冰冰冷冷地冷呵一声:

「谁是你兄弟?你是谁兄弟?」

「啊……」那人一时呆了呆,下一秒了然的一笑:「哦,快来看,大家快来看,我们萧大少今儿个又幽默了~」

正说着,就被萧珩打断:「呵呵~跟你们喝两杯,组两局,就自动贴上来,认我当兄弟了?

不好意思,我妈没有生这么多『儿子』。

上杆子往上爬的事情,要看别人心情。心情好的时候,跟你们喝两杯,心情不好,你们装的哪门子兄弟。」

冷笑着说完,掏出钞票,丢下一叠钱:「这些天你们陪我玩儿,今天这顿算是我请,尽情玩儿好。」说完,修长大腿抬起就离开了包厢里。

离开包厢的时候,包厢门关上那一刹那,里头刚刚敢怒不敢言的家伙,在他离开的刹那臭骂声骤起。

萧珩没有理会,回头轻鄙地扫了一眼包厢大门,掏出烟,咔擦一声点燃,狠狠吸了一口,细细吐出一口白烟,新燃起的烟头,还有好大一截没有抽尽,手指一松,无声落地,定制的鞋子,牛皮鞋底狠狠踩熄,又狠狠来回地捻了捻。

桃花眼瞬间幽冷,神色不善地扫了一眼窗外,抬起那只捻在烟头上的脚,大步往外走。

车子在路上飞驰,那速度,几乎飞起来,但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脚下油门踩得风生水起的。

是夜,已经是深夜十一二点钟了。

一辆玛莎拉蒂,一路飞驰,最终停在了萧家老宅前。

车子一停,车门顿时被推开,随后,萧珩下了车,立刻匆匆往屋子里走。

管家听到动静,立刻来开屋门,一看屋外出现的人影,顿了下,随即:

「少爷,老爷吩咐了,不允许您进家门。」

萧珩瘦了,清瘦的脸颊上一片冰冷,开口时,说不出的沙哑:

「我找爷爷。」

管家说道,「少爷,你先等等,我去问问老爷。」

管家去而复返,一脸难为地望着萧珩:「老爷子说他睡了……」

既然是萧老爷子「说」的自己睡了,那又怎么可能睡?

萧珩垂下眼,沙哑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叔。」

「那……我送送少爷?」

「不用了。」。

管家无奈,只能关上门。

萧珩站在门外,转身往后走,就在大院中间停住,陡然一转身,「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萧老爷子站在二楼。管家走过来:「老爷子……年少时谁有不犯错的?您就……」

「这里没有你的事情了,你先去休息吧。」萧老爷子不等管家说完,淡淡开口赶人走。

留下一人,站在窗口,望着楼下跪着的那个身影……他是对这个孙子寄予厚望的,可也不能够让他一错再错。

「就跪一跪吧。」萧老爷子淡淡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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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2-07 16:5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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