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悦你
整顿修真界，从我做起
我们凤凰一族，夫君是要靠自己孵出来。
第一任夫君早就抛我离去，这是我孵的第二任夫君。
破壳的第一天就甜甜地叫我娘子缠着我抱他。
我正欢喜着，我的第一任夫君却回来了。
他说他反悔了。
1
最近我总是夜不能寐。
睡不着的时候，我就对着所孵的蛋念叨，试图给它洗脑。
「你最爱我，你是不会抛弃我的……」
这是我偷听来的小妙招。
果真有效果，破壳而出的那天，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朝我甜甜地叫了声娘子。
我的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
我急忙将他抱在怀里，左看看右瞧瞧，越看越喜欢。
「娘子，你抱得我好用力。」
他奶声奶气地说，乌黑的眼睛如同我前天吃的葡萄，晶莹剔透。
我刚想松一松力道，他就小心翼翼地将脸颊埋在了我的肩膀。
「可是我好喜欢啊。」
2
我想给他取一个名字。
但是又怕他不喜欢。
「娘子，你在想些什么，怎么不理我？」
我蹲下身看向只有五六岁孩子般大小的他，手指轻轻地在他粉嘟嘟地脸蛋上戳了戳。
「你想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你取给我的。」
「那叫棠荔，怎么样？」我期待地看向他。
因为我觉得他像荔枝一样甜。
「棠荔，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棠荔扑进我的怀抱：「谢谢你娘子，我好喜欢你啊。」
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真的有那么喜欢吗？」
「当然。」
他不假思索地开口。
我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半刻后我道：「你喜欢就好。」
3
每孵化出一名夫君，身为凤凰族长都会前来慰问。
这天刚好来到了我的这里。
「他……怎么样？」
「他很好。」我想了想说道。
族长紧皱地眉头微微舒展开来：「那就好那就好，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成亲。」
「等他三百岁的时候吧。」
族长很久都没有说话，半晌后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不是所有人都是棠玺。」
我抬起眼眸望向珠窗外：「是左玺衍。」
「哎算了，东面山上的那些树全部都归你了，照顾好他们。」
「真的吗？」我兴奋地开口，「谢谢族长。」
不是所有的凤凰都会飞升上天，成为上神。
从我出生的那天进行测验资质的灵石时，就注定了我一辈子会待在凤凰族内。
我只是一个很平庸的凤凰，没有任何学习法力的天赋，唯一还能算是不错的可能就是化成了人形。
所以棠玺要离开我没有错。
人往高处走，水才往低处流。
4
「娘子什么是成亲，为什么要等我三百岁的时候？」
族长走后，棠荔好奇地朝我问道。
「因为等到你三百岁的时候，你就长大了，到那个时候你就知道什么是喜欢了。」我温柔地掐了掐他的脸蛋。
棠荔转动眼眸，温热地小手牵住我的手指：「我喜欢你。」
我看着他认真的脸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知道，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棠荔说这句话时一点都不像人间五六岁的孩子，眸子里写满了真诚和执拗。
我抬手揉了揉他散落下来的发丝。
「我也想跟你永远在一起。」我轻声说道。
棠荔微微用力攥紧我的手指，笑容绽放在他的脸上。
5
棠荔长得很快，春去秋来，等我在注意到他，他已经长成了少年的模样。
与小时候的他相比少了些许可爱，增添了许多少年气。
乌黑的长发束在脑后，青色的衣衫将他衬托得越发颀长，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眨着水雾般的眸子望向我。
他像变戏法一把从身后端出来一碗泉水：「娘子，这是我今天清晨特意去山上接的甘甜的泉水。」
「谢谢你。」
我伸手接过，刚打算一饮而尽却被棠荔拦住。
我不解地看向他，就见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委屈巴巴地开口：「你难道不要奖励我一下吗？」
我望着棠荔，心口软化成一汪泉水。
我快速地将吻落在他的脸颊，眼神不敢去与他对视：「在哪学的这些？」
「娘子是不喜欢吗？」棠荔垂下眼眸，「那下回我不开口要求了……」
棠荔这副样子落进我的眼里，我哪还有脾气。
没有办法，我只能又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没有不喜欢。」
我解释道。
6
我是凤凰不需要吃肉，但棠荔不是，为了保证他营养均衡，我会在院子里养一些鸡和鸭子。
如今小鸡和鸭子已经被吃光，我又该去趟人间了。
棠荔总是能第一时间读懂我的情绪和我的行为，急急忙忙地跑到我的面前。
「娘子，你是又要去人间了吗，这次你可以带上我吗？
「我不想你离开我。」
我抬手在他的头顶拍了拍：「我没有要离开你，两个钟头后我就回来。」
棠荔扁了扁嘴：「好吧，那你早些回来，我会想你的。」
「放心。」
我真的是用我最快的速度赶往了人间，拿着银两挑了几只肥鸡和肥鸭。
「小姐，我看您是买来给人补身体吧。」
我抬起头看向货郎：「对啊。」
「我就知道，但我跟您说鸡啊鸭啊一点都没有鱼大补，您看看我这的大鲤鱼，个个都活蹦乱跳的……」
我看向那条大鲤鱼，心里不禁摇了摇头，这算什么大补。
千奇潭，名如奇潭，鱼类繁多，那才是真正的大补，吃一条那里的鱼还能增加灵力呢。
对啊，我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可以去那里弄一条鱼给棠荔吃啊。
二话不说我直奔那里，只是我却怎么都不得其法抓到鱼。
越抓我越生气，于是我动用灵力很快就钓上来了四五条鱼，可是很快身后的树木就传来了沙沙的声响，本该是和煦的风却开始变冷。
「大胆，你可知这是何地，竟敢私自抓鱼。」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在我的耳畔，脊椎就像是被人瞬间打断让我无法动作。
过了很久又好似只过了几秒，我才缓缓地转过身去。
真的是他。
左玺衍。
7
我们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
好久没见了。
他还是与我印象中的相貌一模一样，气质却是从前无法相比的。
白色的长袍袖口绣着金色的花纹，将他衬托得越发清冷，远远望去只叫人想跪在他的脚边，任何污秽的想法在他的面前都是一种亵渎。
「是你。」
左玺衍轻声开口，听不出语气里有任何起伏。
我快速地垂下头，双手抱拳微微行礼，就打算离开此地。
不是我不愿与他说话，而是无话可说。
我认真地去感受胸膛里面的心脏，没有任何的波澜，也没有任何的情绪。
就像是见到了一位老朋友，或许再过几百年，我也能一笑而过。
「等等，你们凤凰族就是这样办事的吗？」
左玺衍微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下意识地顿住脚步。
「小人不知道这是上仙的地方，求上仙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左玺衍的面上没有任何神情，他一眨不眨地看向我：「你可知千奇潭的鱼有多稀罕，一条就价值千金，而你抓了这么多条岂能是一句话就可以弥补的。」
在我的印象当中左玺衍不是这样的，他永远都是淡漠的，任何事情都掀不起他的任何波澜。
他从来都没有过这般咄咄逼人。
我紧紧皱起眉头：「那上仙想要怎样，鱼已不可复生。」
左玺衍似在思考，片刻薄唇轻启：「十万两银。」
他的话落进我的耳朵里，我只想笑，我知道他是在故意为难我的。
「或者……随我回去……」
「左玺衍。」我打断他未说完的话，抬起眼眸望向他，「看在曾经的分上，放过我吧。」
话音刚落，我就再次转身想要离开。
「棠浅，我有些……后悔了。」
8
我没有去听他说后悔了什么，又为什么而后悔。
我大步地离开，树叶簌簌地落在我和他的身侧，一如他决绝地离开我时的那场大雪。
左玺衍，我轻轻地念出这个名字，脑海里想起的却是另外两个字。
棠玺。
他是我孵的第一个蛋，是我第一个夫君。
在我未孵蛋的时候，我的凤凰伙伴曾告诉我，有了夫君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他会对你不离不弃，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还说，两个人拥抱在一起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情，只觉得凤生都有了盼头。
我们凤凰能活很多很多年，我想，漫漫长夜有一个人陪伴确实很不错。
在孵蛋的时候我想了很多，当然大多都是对以后对未来的幻想，我想，我一定要好好地对他，他们会在这里生活直到死去。
我们会在清晨一同醒来，一起照顾树上的果实，夕阳落下时我们会一起晒太阳，当夜空布满星辰时我们会拥抱在一起。
我没有什么太大的抱负，这是我所能想象到的最幸福的时刻。
9
「玺」这个字，是我翻阅了大量本子选出来的。
我的夫君配得上最好的。
我想了无数个我夫君破壳出来的样子，但没有一个是对的。
棠玺破壳出来的那天，就显得很不一般。
他不惊慌也不哭泣也不撒娇，只是很平静地看着我。
从小棠玺就表现出了聪资，他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看过的书可以倒背如流。
我很高兴也觉得格外欣慰，因为他是我的夫君。
我每天都会去给他买或者去借各种书籍，好似他学到了就是我学到了。
我最喜欢他看书时认真的样子了，微风将他白色的衣衫吹得鼓动，他一眨不眨地看着书，我则坐在他的身旁撑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越看心里越喜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只觉得心脏在那一刻化成了一汪泉水。
我的视线落到他拿书的手上，冷色的肌肤与书本形成鲜明的对比，骨节分明的十指让我忍不住地吞咽口水。
我想做很多事情，我想和他牵手，和他拥抱。
但我又觉得这样不好，当我将我心里的想法告诉给我的小伙伴时，她们说，这很正常，他是我的夫君，一切都是合理合法的。
这句话如同让我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是我的夫君，我怕什么！
于是这天在棠玺看书时，我试探地伸手他没有拒绝后，我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将手指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这次棠玺有了反应，他缓缓地侧过头看向我。
他面无表情地将手抽回，一字一顿：「我不喜欢这样。」
说心里没有失落是假的，我却只能扬起笑容厚着脸皮问：「那你喜欢什么？」
棠玺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而是反问我：「你想一辈子都待在这里，在这里虚无地度过此生？」
「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夺目地阳光从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让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可我不想。」
「那你想去哪里，我可以陪你一起。」
我急切地开口。
但棠玺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他重新投入书中。
风将他的发丝吹得飞舞，我感觉到了他的决心，隐隐觉得他会离我而去。
我惶恐不安，又无计可施。
10
惶恐不安带来的后果，是我越发地黏着他。
几乎是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
棠玺不喜欢我围着他转，虽然他从未说出口，但是从我每次我靠近他时，他紧皱的眉头以及紧抿在一起的嘴角，我感受到了。
我不想让他讨厌我，可是我又不想离开他。
于是我将所有的爱意都注入进了饭菜和糕点里，希望他能在吃的时候可以想起我的一点好。
「我今天新做了一些糕点，你尝尝。」
我小心翼翼地将糕点放在他的面前，棠钰从书中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在我期待的目光下拿起放入口中。
「喜欢吗？」
「还不错。」
棠玺的轻描淡写对于我来说却是特别高兴的事情，紧接着我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包蜜饯。
「这是别的凤凰给我的，你尝尝，很好吃。」
棠玺拿起一颗放进口中，他微皱起眉头：「我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
他将蜜饯推到我的面前，我的心也跟着跌落进谷底。
他拒绝的不只是我的蜜饯，或许还有我。
我将蜜饯拿了出去，失落地坐在竹屋外，我将蜜饯拿在手中任由阳光照射在它的身上，片刻后，我将它放入口中，明明还是如往常一般甜，我却没来由地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随着棠玺长大，我的惶恐与日俱增。
一袭白袍，乌黑的长发散在腰际，远远看去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他的眉眼微微上挑，明明应该是妩媚含情的眸子，里面却满是冰冷。
「夫君。」
我远远地朝他喊道，快步走到他的面前。
「你今天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随便。」
棠玺冷淡地回答道。
我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烧鸡吧，你最爱吃了。」
一百年了，我早已习惯棠玺的冷淡，有时候我想这样也挺好。
只要他不离开我。
11
全凤凰族人都知道我和棠玺还没有圆房。
于是有不少凤凰给我出主意。
在千百条主意里面，我挑选了几条靠谱的。
其中有一条是这样说的，我和棠玺是因为没有感情，要想产生感情，第一要先培养感情，如果这条行不通，那就去找月老要一根红线，让月老的红线帮帮忙。
我思来想去，觉得很有道理，毕竟月老是管姻缘的。
第二天我就离开了凤凰族，前往了天宫，死乞白赖地求月老跟我一根红线，月老沉默良久：「我只管凡间的姻缘，你可明白？」
「明白明白，不试试怎么知道会不会成功。」
月老最后实在架不住我软磨硬泡，他给了我一根红线。
我将红线左看右看，好似有了它棠玺就一定会喜欢上我。
晚上时，我趁棠玺不注意将红线绑在了他的手腕上，又将另一端绑在了我的手腕上，内心在祈祷，希望棠玺永远和我在一起。
紧接着我又用法术将我和他之间的红线隐藏。
清冷地月光从珠窗落进来，借着微弱的光亮我打量着他的面容，从他俊秀的眉眼一直到他水润的唇瓣，我鬼使神差般地俯下身去，又在即将触碰到他的唇时顿住。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站起身离开了他的屋子。
然事实证明，红线是没用的，它真的只是管凡间姻缘。
棠玺没有在绑红线后喜欢上我。
我曾装作无意地朝他问道：「你有没有感觉有一点喜欢上我？」
棠玺抬起清冷地眸子：「你可以别在我练字时打扰我吗？」
「抱歉。」
我一步一步向后退去，眼泪在眼眶中翻涌。
红线这个主意失败之后，我就将目光放在其他主意上面了。
其中有一个主意说，让我将棠玺灌醉然后与我圆房。
还说，只要有过一回圆房的经历，他就必将摆脱不掉，深入骨髓，很是回味。
我不知道她这个主意对不对，但是看她的夫君对他很是听话和黏糊她，我选择相信她说的话。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我特意将早些年埋的酒挖了出来。
晚上我忐忑地拉住想要回到自己屋子的棠玺。
「今天……今天是我的生辰，你可以陪我喝些酒吗？」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怕自己在下一秒破功。
我等待着棠玺的回答，空气在这一刻仿佛都静止，只有我不断起伏地胸膛。
「好。」
我猛地抬起眼眸看向他，不可置信。
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喜悦。
我给棠玺特意倒了满满一碗酒，给自己只倒了半碗。
我观察着他生怕他发现，「谢谢你愿意陪我过生辰。」说着我举起碗与他碰杯，然后大口喝下。
我等待着棠玺醉倒在木桌上，可他迟迟都没有反应。
于是我只能又给他倒了一碗，给自己也倒了一碗。
今天不是我的生辰，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的生辰是哪天。
不知怎的，我跟棠玺讲起了我的故事，其实很简单，一句话就能概括。
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见过爹和娘。
我没有说出口的是，我讨厌孤独，几百年了我还是没有和孤独达成和谐，所以你能不能别离开我。
我喜欢热闹，喜欢夜晚时他坐在烛光下读书的样子。
那一刻孤独离我远去，空洞的心仿佛被填满。
我絮絮叨叨地说着些什么，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我都听不清自己在说着些什么，眼皮越来越沉，我不想沉睡过去。
我还有大事没有办呢，我强撑着抬起眼皮看向棠玺，只见烛光映照在他的脸颊上，他慢条斯理地喝着面前的酒水，看向我的目光波澜不惊。
下一秒我沉沉睡去。
12
虽然我没有睡到棠玺，但这天之后棠玺对我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
在我无意间睡着的时候，他会给我披上衣服，在我某次生病不舒服时，是他在我的身边照顾我。
「谢谢你照顾我。」我半坐起身，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棠玺却闪躲开我的视线，他将汤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你不需要这么客气。」
给我一点甜头我就恨不得上树，于是我得寸进尺道：「你可以喂我吗？」
说完这句话，我就垂下了头，自觉有些失言。
我刚想说些什么弥补，就听棠玺说：「好。」
我惊喜地看向他，然后快速地躺好，眼睛炯炯地看向他，不想错过他分毫。
那段时间，是我最快乐的时期。
我还记得我病好后曾壮着胆子去牵棠玺的手指，微凉又细腻的触感，最重要的是他没有拒绝。
阳光落在我和棠玺的身上，影子落在地面，像是我依偎在他的怀里。
我以为我终于将棠玺打动了，殊不知那只是痛苦来临前的一点光明。
很平淡的一天，棠玺说，他想要离开这里，他要去拜师。
他说，他志不在此。
我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拒绝：「不可以，你是我的夫君，我不准你离开我。」
棠玺很平静地看向我，语气却是难掩地不甘：「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我不想待在这里，为什么我一生下来就要成为你的夫君，上天给我的从来都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我痛恨这个地方，更痛恨你把我孵化出来。」
13
「娘子，你回来了。」
棠荔的声音将我飘散的思绪唤回，他扑进我的怀里，眸子里是不加掩饰的思念。
「我好想你啊。」
我沉默了一瞬间，随即用力地回抱住棠荔，空荡荡的心在这一刻被填满。
「我也想你。」这句话我没有说谎。
当天色暗下来时，我回到了我的竹屋里面，窗外倾盆大雨拍打着窗沿洗刷着天空，偶尔又电闪雷鸣，将竹屋内照的透亮。
我正躺在床上冥想，却不料房门被人猛地敲响，带着急切的意味。
我披上衣服将房门打开，就看棠荔站在门外，他的身上被雨水浇得透彻，脸颊上带着难掩的恐惧。
「娘子，我害怕。」
棠荔在说这句话时，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我可以进去待一会吗？」棠荔闪躲开我的目光，扭捏地将这句话说出来。
我心疼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拒绝，我拉过他冰冷的手指，带着他走进房间。
「喝些热水，暖暖。」
棠荔却没有动作，他只用那可怜兮兮的目光看着我，微微用力地攥紧我的手指。
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身体靠在他的身边：「别害怕，我在这里呢。」
「嗯。」
棠荔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过了一刻钟又或者是过了许久，棠荔率先打破平静：「我……我今天晚上可以在你这里睡吗，我……我睡在地上就可以。」
棠荔可怜巴巴地看着我，通红的眼眶代表着他的害怕。
拒绝的话我怎么都说不出来，我点了点头：「好。」
我打算的是我睡在地板上，最后不知道怎么弄的棠荔和我全部都躺在了软榻上，我一侧头就能看见棠荔他那漆黑纯真的眸子。
「好了，睡觉。」
我将手指盖在他的眼眸上，他长而卷翘的睫毛触碰在我的手心，带着酥酥痒痒的意味。
最近的凤凰族有些不太平，听说西面竹林出现了一只恶兽，接连吃了好几只未成年的凤凰，族长曾带人去绞杀，却差点有去无回。
没有办法族长便将这事上报给了天庭，很快天庭便派来了仙人。
虽然那只恶兽成功被消灭，但听说那位仙人也受了很重的伤。
当我在门口看见棠玺和族长时，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族长率先笑意盈盈地开口：「棠浅，是这样的，这位就是帮助咱们消灭恶兽的仙人，他现在身受重伤，需要养伤，我左想右想只有这里才是最适合他的。
「还有啊，一码事归一码事，咱们凤凰族才是最重要的，对不对。」
我知道族长话中的意思，他是在告诉我任何事情都没有凤凰族的事情大，让我不要任性。
14
我与棠玺四目相对，他不仅没有闪躲反而朝我眨了眨眼睛。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故意让族长将他安排在这里。
棠荔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安的情绪，他小心翼翼地攥紧我的手指，眼神里是对我的心疼。
回过神来后，我收回目光，笑着点头：「没问题，我只希望仙人在养好伤后便立即离开，不要打扰到我和我夫君之间的相处。」
我的话音刚落，棠荔瞬间朝我投过来了惊讶的目光，很快那抹红晕就爬上了他的脸颊，而与他微红的脸颊相比的是棠玺愈发苍白的脸色。
很快棠玺的目光就落在我的身旁的棠荔身上，上下打量后，微微眯起了眼睛。
我将棠玺安排在了不远处的竹屋内，同时也是他曾经的住处，他坐在软榻上，手指轻轻地拨动挂起的床帐。
「我还记得这是你亲手给我缝制的……」
「够了。」我紧皱起眉头打断棠玺未说完的话，「我不知道你来这里是何用意，但是我要清楚地告诉你，你和我之间不再可能。」
这句话落进棠玺的耳旁，他猛地站起身，两步就站在了我的面前。
他仰视着我，黑色的眸子里藏着满满的偏执：「你喜欢那个傻子？」
我用力地攥紧拳头，口不择言地开口：「如果他是傻子，那你是什么，白眼狼，还有就算他是傻子，我也爱他。」
我丢下这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每天的一日三餐全部都是我给棠玺送过去，大多数的时间他都在打坐，好似在自我疗伤。
只是这天我在给他送过去时，他正在沐浴，并且他还没有锁门。
我敲了两下门，里面没有答应，我本想将饭菜放在门口，但是又担心饭菜的香味引来野狗，想了想，我朝里面先喊了一声：「你不说话，我进去了啊。」
话落，我就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绕过屏风，就见棠玺泡在木桶里面，在我看见他时，他同时也睁开了眼睛。
说实话，我什么都没看见，但我还是慌乱得不行，将手里的饭菜放在桌子上，我就逃跑了。
「娘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棠荔轻轻地触碰了下我的脸颊，眸子却落进了棠玺所住的那处竹屋。
我拿起铜镜对着脸颊看了看，确实是染上了一层薄红，但这绝不是害羞，而是气的。
棠玺就是故意的，我敲门的时候他不出声，朝他喊的时候不出声，偏偏我走进去了他睁开了双眼。
我愤愤地怒捶下木桌，语气有些不耐：「没什么。」
棠荔垂下目光敛去眸子里的情绪，片刻后他突然朝我开口：「娘子，那个人什么时候离开啊？」
我有些惊讶，这还是棠荔第一次朝我开口问棠玺，我抬起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将他黑色的长发揉得微微凌乱：「应该快了吧。」
这句话像是在告诉棠荔，殊不知也在安慰我自己。
15
防止在发生上次那种事情，第二天我就带着棠荔下山了。
同时我也找到了族长，告知我最近几天不能给棠玺送饭了，让他自己看着办吧。
这是棠荔第一次来到人间，但是他对于这里竟一点都不感到好奇。
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接连起伏的叫喊声全部都吸引不了他的兴趣。
「你不喜欢这里吗？」我好奇地朝他问道。
「娘子，你怎么这么问？」
「因为感觉你对于这里一点都不好奇，我记得我第一次来时，恨不得永远留在这里。」
棠荔的目光落在我挽着他胳膊的手上，嘴角勾起笑意，他说：「在哪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和娘子你在一起。」
我的脸颊唰的一下子就红了，娇嗔地开口：「竟说这些甜言蜜语哄我开心。」
「我没有说甜言蜜语，我说的是真心话。」
阳光落进棠荔的双眸内，夺目得让我几乎闪不开眼睛，我听见自己胸膛里剧烈跳动的声音。
我打算买一些布料，回去给棠荔做几件新衣服。
棠荔好似每天都在长身体，我上下打量了下他，上次看才比我高半头，现在好像快要比我高一头了。
我带着棠荔走进了一家布庄，小二快步朝我们迎了过来：「想要些什么布？」
我想了想：「把你们这里最好的布拿过来，给我们看看。」
「得嘞。」
上等的布料确实不一样，摸在手中光滑细腻，迎着光看上面波光粼粼，好不风光。
「就这个了，多少银两？」
小二抬手比了五根手指：「十两银子。」
「这么贵？」我震惊不已，我一共就十两银子。
这话落进小二的耳朵里，他瞬间变了一副嘴脸，他上下扫了我一眼，随即嘴角挂上冷笑：「没钱干什么来了，不如出去要饭，一股子穷酸样。」
棠荔的反应比我大，他凶狠地看着那个小二刚要冲上前去就被我一把拽住：「别，京城里又不止他一家布庄。」
我强硬地将棠荔拽了出去，看着他愤怒的神情不知道怎的突然笑了起来，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棠荔生气。
「好了，别生气了。」我牵过棠荔的手指用力地捏了捏，「别生气了，好不好？」
棠荔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在我拉着他向前走去时，他又回头看了那家布庄一眼。
买完布料后，我就带着棠荔去往了客栈，订了两个厢房，我和棠荔一人一间。
这天晚上我睡得还不错，只要见不到棠玺，压在心头的那座大山便消失了。
翌日，我推门走出时隔壁的棠荔竟然还在睡觉，直到我推开他的房门，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你吓死我了，我敲门你也不说话，我以为你不在里面呢。」我拍了拍胸口。
我看着他眼下青紫的痕迹，打趣道：「你昨天晚上不会没有睡觉吧？」
棠荔却不自然地闪躲开我的目光：「没……没有啊。」
「好吧，你在睡一会，我去买些吃的。」
我在买包子时，就听有两个人在叽叽喳喳地不停，说什么昨夜有一家布庄失火了，不仅损失惨重还死了一个小二。
一瞬间我就想到了昨天我去买布匹的那家布庄，紧接着我又摇了摇头，觉得不能这般巧合。
接过包子我便走回了客栈。
16
在京城里我们一连待了五天，在六天的时候口袋里面的银子花光了，我们不得不回家了。
如果棠玺识趣他就应该在这五天内离开，然而等我和棠荔刚回到家，就看见了棠玺。
他正在竹屋外练剑，每一次御剑挥动都会带起一股冷冽的风，竹叶在他身侧洋洋洒洒地落下，他的眸子落在我的身上，坚韧又带着一丝危险。
指尖传来的疼痛让我回神，我侧头看向棠荔，就见他正愤愤地看着棠玺。
他感受到了我的目光，随即看向我，既委屈又不甘心地开口：「不许你看他。」
我有些惊讶：「你还挺霸道。」话落，我抬手摸了摸他的黑色发丝。
棠玺收起手中剑，踏着落叶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笑着轻声开口：「你终于回来了。」
我沉默地看着他，注视着这张从前让我迷恋的脸颊，现在心中只有厌烦。
「我感觉你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什么时候离开？」微风撩动我的秀发，我注视着他。
棠玺却上前了一步，他抬起手朝我伸过来，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棠荔先一步挡在了我的身前。
「我娘子在问你，你什么时候离开。」
棠玺的目光落在棠荔身上，很突然地嗤笑了一声，紧接着一字一顿：「我是不会离开的，该离开的是你。」
棠玺丢下这句话便离开了，离开前还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对于棠玺不离开的这件事，我烦恼到极致，而我又不能将他的所有东西都丢出去，于是对于他我只能装作看不到。
最近凤凰族好多凤凰头上都戴起了花环，说这是代表爱情的象征，还说，如果自己的夫君不给你编织一个花环就是对你不真心，毕竟这个花，可是千山上面吸收天地精华而形成的花束，只有有缘人才能遇见。
这话落进我的耳朵里，我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爱意这个东西是最难揣测的，凭一个花环不能去决定爱或不爱。
虽然我没有往心里去，但不代表棠荔没有往心里去。
翌日清晨，他就离开了家前往了千山，只留给我留下了一张纸条「去去就回，勿念」。
我将那张纸条用力地攥在手中，四目下皆没有他的身影，本来充盈的心再次变得空荡荡。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棠荔过几个时辰就会过来，不用太过担心他。
可当我将饭菜摆放在桌子上，下意识地喊棠荔过来吃饭时，我先是猛地怔住，然后心里泛起思念，那思念如海啸般席卷我。
而距离棠荔离开我，才过了短短三个时辰，我却觉得度日如年。
棠玺看出来了我的失神，他主动走过来与我搭话：「他只是离开了几个时辰，你就这般想念他？」
紧接着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他又道：「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我不知道会对你造成这么大影响。」
我缓缓地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与你无关，不要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了。」
我起身离开，决定趁这个时间给棠荔缝制新衣。
棠玺却跟着我走了进来，他神神秘秘地靠近我，说：「如果你真的喜欢棠荔，那么你就跟他在不了一起。」
我抬起眼眸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棠玺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怀中拿出了一面镜子：「这是窥天镜，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你知道棠荔是何人吗，他乃是天上的御神大将军，因为触犯天条才落得九世轮回，而这一世就是他的最后一世。」
棠玺凑近我的耳边，倾吐出最后一句话：「他只有死在你的剑下，才能重返天庭，如若不然他将继续投胎转世经历人间八苦。」
我不可置信，声音里是压制不住地颤抖：「不可能，你休要骗我。」
「你不信？」棠玺话落，就驱动了手中的窥天镜，很快窥天镜上面就浮现出了画面，里面穿着盔甲的人竟真的是棠荔。
棠荔被贬下凡的原因是私自下凡，天帝大发雷霆，一气之下将他贬入凡间，八世里面，他只有三次投胎成了人，其他的全部都步入了畜生道。
也只有这最后一世，棠荔投胎到了我这里，成为了我未来的夫君。
我看着棠荔在凡间经历的种种苦难，眼泪不知不觉地掉落了下来。
「这一世他需要经历的是情劫，所以他必须死在你的剑下才能觉醒，当然如果你想让他一直陪着你也可以，那么他永远永远只能被困在这里，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肆意张扬。」
「那他还会记得我吗？」
「凡此种种，皆为前尘往事，记与不记有何不同。」
17
棠荔是傍晚时分回来的。
透过竹窗我看见他站在我的门外，似要敲门但又怕打扰我休息而作罢，每次抬起又放下的手暴露了他心里的不安和忐忑。
我用力地捂住自己的嘴才能不让自己痛哭出声，棠玺的话不断回响在我的耳边，像是摆脱不了的魔咒。
私心地想让棠荔永远陪在我的身边，可是我真的忍心看他陪我蜗居在这里吗？
等到我和他离世，他又要经历痛苦的轮回。
眼泪掉落在手心中，带着灼热的意味，心脏处泛起剧烈的痛楚，是无药可医的症状。
翌日清晨，棠荔小心翼翼地凑到了我的手边，他垂着头低声开口：「娘子，你别气了，是我错了，我不应该只留下一张纸条就离开。」
我用力地攥紧拳头才没有让自己扑进他的怀抱。
我眨了眨眼睛道：「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担心你。」
「娘子，你没生气就好。」棠荔顿了顿又道，「花环我编好了吗！」
说着棠荔就从怀里拿出了花环，淡紫色的花朵围绕在周围，散发着星星点点地亮光：「送给你，娘子。」
我将视线落在他那布满伤痕的手指上，不敢想象他是怎么摘到这些花的，喉咙处再次泛起酸涩，我沉默地看着棠荔，他的眸子是那般的清澈，瞳孔里装的满满都是我的倒影。
我抬起手将花环接过，心脏像是被丢进海里，每触碰一下都让我酸胀：「我很喜欢，好漂亮。
「我看你手受伤了，我给你上一些药吧。」
「没事的吗，小伤，我不疼。」棠荔朝我害羞地笑了笑。
给棠荔上完药后，我便走了，我实在是受不了了，一想到棠荔会离开我，我就痛苦不堪，好似有人在大力地攥着我的肺部，让我窒息。
走出竹屋，我刚深吸了两口气，我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棠玺，一个眨眼他就站在了我的旁边。
「你竟然是真的喜欢他。」
「你管不着。」我冷冷地横了他一眼，「病好了就赶紧滚。」
棠玺不仅没有走还朝我靠了过来，风将他的话传入我的耳畔：「需要我帮你吗？」
「不需要。」
我刚冷声拒绝，棠玺就抬手指了指我的身后，我下意识地转过身，就见棠荔错愕地站在那里看着我。
「看来他误会我们了呢。」
微风拂过我的脸庞，我却觉得有无数把刀子扎进我的胸膛，剧烈的疼痛没能使我呼喊出声。
恍恍惚惚间我想，或者这样也不错，这样才能让他讨厌我。
18
我预料的讨厌一直都没有来，甚至棠荔没有过问我一句。
他还是如从前一般喊我娘子，任何好吃的好玩的，全部都先让给我。
甚至他还学会了做膳食，并且还买了一本食谱。
用他的话说就是，以后他给我做好吃的，我每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开心，开心就好了。
每次听棠荔说这句话的时候，我都有一种落泪的冲动。
我一边将糕点塞进口中，一边连连点头：「好好吃，我好喜欢。」
「真的吗？」
棠荔兴奋地看着我，黑色的眸子里几乎要泛起星星，每次我夸奖他，他都会露出这般神情。
我可以不爱任何人，但我没有办法不爱他。
这天，我将缝制完的衣裳拿给了棠荔：「你去试试合不合身。」
「好。」
棠荔很快就出来了，深紫色的颜色很衬他，将他衬托得皮肤越发白皙，领口的金丝银线很好地勾勒出了一朵牡丹，腰间的黑色腰带很好地展现了棠荔的身材。
「好看吗？」
「好看，特别好看。」我接连点了很多下头，「你喜欢吗？」
「喜欢，娘子送给我的我都喜欢。」
我没有说话，沉默地将已经凉透的茶水喝进胃中。
越和棠荔相处下去，我就越发动摇，也越发不想对他下手。
每天晚上都在软榻上辗转反侧，棠玺似乎发现了我的动摇，他告诉我，要快刀斩乱麻，问我难道真的想看着棠荔再次步入轮回，成猪成狗吗？
我当然不想。
棠玺说，他可以把他的佩剑借给我，保证他不会有任何痛苦，他会在睡梦中安然地死去。
这天夜里凤凰族下起了雨，瓢泼大雨不断冲刷着竹屋，雨滴落在我的脸上，我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棠玺用法术将我无声地送进了棠荔的屋内，我距离棠荔的床榻只有几步的距离，可我却怎么都迈不开步子。
我不知道我在屋子里面站了多久，直到棠玺也走了进来，我才回过神。
「你在等什么？」
我朝他晃了晃头，拿着剑柄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棠玺轻叹了一口气，他一把拽过我手腕将我强硬地拽到了软榻下：「如果你后悔了，我们现在就出去。」
然而还没有等我说些什么，棠玺却从睡梦中睁开了眼睛，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棠玺，下意识地就要起身，然而下一秒就被棠玺施法摁在了床上。
棠荔凶狠地看着棠玺，好似下一秒就要将他屠杀。
直到棠荔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他黑色的眸子微微睁大，似乎是不可置信，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我手中的剑上。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奋力挣扎的动作也瞬间没有了，他说：「娘子，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你的，你想收回去随时都可以。」
闪电将整个房屋照映照得透亮，随着雷声落下，我将剑送入了棠荔的胸膛。
鲜血沿着剑身一滴一滴地滚落在地上，滴答滴答的声音让我崩溃，我一遍一遍喊着棠荔的名字，只是再也没有人会应答我。
窗外咆哮的雨是我流不完的眼泪。
我不知道棠荔有没有重新回到天庭，我只知道我已经迈向了地府，我剩下的余生都将忏悔。
19
棠荔离开后，我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之中。
比当初棠玺离开我时，还要痛苦一万倍。
从那天之后我开始害怕下雨天，当雷电降下来的那一刻必定夹杂着我牙齿打颤的声音，脑海里控制不住地回想那天的每一次细节。
我连带着棠玺也恨上了，如果他没来过就好了，没有告诉过我就好了。
当棠玺第五次将饭菜放在我的面前时，我还是如往常一般将那些饭菜丢在了他的身上。
每当这个时候棠玺都会用那种疼惜又悲伤的眼眸望向我：「吃些东西吧，身体是最重要的。」
「既然你的伤好了，你就赶快离开这里，我不想看见你。」
我有气无力地说着话，眼睛死死地闭在一起，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
棠玺不仅没有离开反而朝我一步一步走了过来，他说：「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但是那些都会随着时间而被抚平，就像是你忘记了对我的喜欢一样。」
他的话落进我的耳朵里，心脏好似被撕裂，我猛地坐起身，目光凶狠地落在他的身上：「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他。
「而我也永远都不会在喜欢上你，棠玺离开这里吧，别让我恨你。」
棠玺却痴痴地笑了，他轻轻地将沾染到他衣服上的饭粒弄掉，一边说：「棠浅，别骗我了，你现在就在恨我。」
「别让我再恨你深一些。」
棠玺的身体猛地抖了抖似有些承受不住，他踉跄地向后走去，我却猛地开口叫住他：「棠玺。」
棠玺轻吐出一口气，他缓慢地转过身，声音里面夹杂着浓浓的伤感，他说：「棠荔已经回到天宫，原神已经归位，你不用担心。」
这天之后棠玺离开了凤凰族，只是每隔七天就来看我一眼。
我严重怀疑他是来看我死没死的。
20
我觉得每一分钟都度日如年，可我还是在这痛苦之中又度过了一百年。
我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坐在阳光下，傻傻地望着天空，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什么，或许是我想在某一天能看见棠荔吧。
更多的时候我都在想一个事情，那就是棠荔还记不记得我。
如果他记得我，一定会特别恨我吧，每当这个时候我都希望他不要记得我。
忘记我吧，就像是忘记每一个平淡无奇的日子。
在棠荔消失后，族长曾来过，言语中是对我的关怀。
他问我棠荔去哪了，我只是说，他走了。
族长就不往下问了，他用那种同情的复杂目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竹屋里面再次变得空荡荡，微风却像是刀子般落在我的身上，划开我的肌肤让我痛苦万分。
这天棠玺又来了。
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这次他问我愿不愿意跟着他离开，我直接拒绝了他。
他却说：「一百年了，你还没有忘记他吗？」
我眨了眨眼睛，觉得他的这个问题有毛病：「这跟几百年都没有关系，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他。」
棠玺却生气了，他目光悲痛地看向我：「为什么？」
「为什么你愿意等他，却不愿意等我，为什么你不愿意忘记他，却愿意忘记我。」
我缓缓地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棠玺穿着一袭白衣，风将他的下摆垂着飞舞：「当初是你抛弃我的，还有你不要再与我说这些，我永远都不会同你离开。」
这次的棠玺却与往常不同，他没有就此离开，而是大步地朝我走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我错愕地看向他，不曾想他竟然想要强的。
等我反应过来，我就用了十层的功力给他一掌，看着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我面无表情：「滚，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棠玺的那种目光又出现了，这次他说：「保重。」
这天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棠玺。
天宫要举办蟠桃仙会，每个族都要派来一个代表。
而我们凤凰族选出来的代表却是我，用族长的话来说，希望我在天宫遇见中意的人，明里暗里说我孵出来的蛋都不靠谱。
就这样我被强行去往了天宫。
说实话心里很忐忑，我既希望能在天宫中遇见棠荔又希望我和他永远都不要遇见，我害怕看见他痛恨我的目光。
离所去的日子越近，我的心里越发紧张，本来晚上就睡不着现在更加失眠。
在去往天宫的当天，族长看着我眼下青紫的痕迹，满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咱们争取嫁入天宫。」
21
或许是因为即将要举办蟠桃会，天宫里到处都透着喜气之意。
仙子在蜿蜒的桥上快速走去，各路仙家聚集在一起谈笑风生，举手投足之间。
这一刻我猛地想到了棠荔，他现在是否也如他们这般自在肆意。
在我出示了凤凰族特有的玉牌后，很快就有仙子快步朝我走来，带着我去往了安置我的住处，因为蟠桃会要举办三天。
仙子将我送到这里，便打算离开，我的心脏猛地一慌，猛地将她喊出：「仙子。」
仙子抬起头看向我，示意我有何吩咐。
棠荔的名字在心口中徘徊了很久，最终泯灭于口中，我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已经有了新的篇章，我不应该去打扰。
我虽然是这样想的，但现实总是与自己所想的相反，翌日晚上我就遇见了棠荔。
四海八荒都派来了代表参加蟠桃大会，天宫也必定重视各位族人的安全，于是这个任务就落在了棠荔的头上。
每个深夜棠荔都会在安置族人的住所现身，巡视排查。
不可否认，我大多睡不着的夜晚都在幻想，幻想我会在某一天与棠荔遇见，或许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又或许是在夕阳低垂的下午。
幻想终归是幻想，每个太阳攀爬出来的早晨，我的理智都会占领上风，又在每个夜晚任由终归念头跑出来。
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会在一个漆黑的深夜与棠荔相见。
我因为睡不着觉而穿着单薄的衣衫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空荡荡的肆意的风从我的胸膛灌进去。
我就是在这个时候看见棠荔的，他站在不远处，身上穿着厚重的盔甲，黑色眸子直直地盯着我，手中的握着佩剑的手微微用力。
确实如我想象般的英俊让人移不开目光，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是无人能及的肆意风发。
我的心脏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动，风声也在这一刻肃静，我僵硬地站直身体，口中却怎么都念出他的名字。
棠荔望向我的目光没有任何情感，我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凤凰，我的心在这一刻恢复跳动，我垂下眸子一步一步向屋内走去。
每走一步都如同走在刀尖上，疼痛以看不见的形式将我吞灭。
这一切都是我所求的，我大力地攥紧胸前的衣衫，我没资格痛苦。
翌日的蟠桃大会准时开始，我也按时走进了大殿内。
我随便找了一处偏僻的地方坐了下来，自顾自地饮起了桌上摆放的酒水，不愧是天宫，连酒水都是这般与众不同，清香又含着甜意，一口下去又上回甘。
我一杯接着一杯喝着杯子中的酒水，直到我听见有人传御神大将军到了。
我拿着酒盅的手微微颤抖，依旧没有抬头。
或许不管是人类还是妖怪又或者是天神，喜欢问别人的姻缘是刻在骨子里的，宴会进行到一半天帝突然开口问，御神大将军是否有爱慕的仙子，他愿意成人之美。
这话一落下来，让周遭吵闹的声音瞬间消散，每一个人都紧紧地盯着棠荔不动。
棠荔却自然而然地放下手中的酒盅，他叩拜道：「先谢天帝成全。」
他没有说有或者说没有，而是说谢过天帝。
我始终都垂着头，只是当他说这句话时，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或许在他心里已经有了爱慕的仙子，我摇摇晃晃地想。
这个酒可真醉人啊。
随着周遭再次热闹起来，我则偷偷地溜了出去，没人会在乎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所以不会有人在乎我已经离开。
我蹲在天池旁望着里面游动的鲤鱼，我想如果我现在离开天宫，是不是也不会被人发现。
「你没有什么想要与我说的吗？」
身后猛地传来一道男声，吓得我差点摔进天池里。
我慌乱地回过神，就见棠荔站在我的身后，他注视着我眸子，让我没有躲避的可能。
他褪下了身上的铠甲，白色的衣袍将他衬托得很是清冷，明明与我记忆中的模样没有任何出处，我却觉得他离我是那般遥远。
「对不起……」
还没等我说完，棠荔就将我打断：「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已经于事无补的道歉，是为了你自己心安。」
我紧巴巴地看着他，几乎是卑微地开口：「那你需要我做些什么，我……我可以上刀山下火海，绝对不推迟……」
棠荔漂亮的眼眸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他朝我靠过来时，我已经分不清他是什么语气，他说：「我不需要你上刀山下火海，我只缺一个为我操劳的人。」
我眨了眨眼睛，随便明白了过来：「我愿意当你的随从。」
棠荔却好似有些不满，他微皱起眉头紧紧地盯着我：「我不缺随从，如果你愿意就嫁给我，留在天宫里任我使用。」
没等我回答，棠荔就一步一步朝我逼近，他说：「还是说你要反悔，也是，你反悔的事情那么多，也不差这一件。」
他眸子里隐藏的悲伤被我捕捉到，我急忙攥紧了他的衣角：「我愿意的，我没有反悔。」
22
棠荔说到做到，没出五天，我就被安排住进了棠荔的寝殿。
当天宫的人来凤凰族说要接我前往天宫时，族长差点没激动死，一边说我出息了，一边让我把握住机会。
我想解释，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棠荔的寝殿跟我想象的有些许出入，寝殿内没有一处多余的摆设，走进去的第一感觉就是寂静空荡，没有一丝人气。
「以后东侧那件屋子便是你的住处。」
棠荔冷冷地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点了点头，这才意识到棠荔并没有打算和我睡在一起。
心里有一瞬间的失落，但又很快消散，我都嫁给棠荔了，我还求什么！
「好的，我明白。」我殷切地看向棠荔。
棠荔很少回来，但是我一点都不感到孤单，因为我正忙着提升厨艺。
有一句话说得好，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男人的胃。
当然只要棠荔回来，不管多晚我都会坐在殿前等待他，在看见他走进来后，与他说一句：「你回来了。」
这句话不是很重要，但是我必须说出口，只有说出口才能让我相信这是真实的，不是我每个夜晚做下去的美梦。
棠荔听见这句话，总是不厌其烦地点点头，随着我走进殿内。
「我做了一些饭菜。」我忐忑不安地看着棠荔，我太害怕他拒绝我了。
棠荔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品尝起了我做的菜。
我太过忐忑不安，几乎时时刻刻都在注意着棠荔，当他把手中的筷子放下时，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接着我听见他说，「你以后不用等我，我回来得太晚了。」
我的心在这一刻跌落：「我知道了。」
棠荔却微皱起眉头，他又补充了一句：「做得很好吃。」
我刚要灿烂地笑出来，就见他的视线正落在我的手指上，我急忙将手指往袖子里藏了藏。
翌日清晨起来，我发现我的手指上面的烫伤全部都愈合了并且没有留下一点疤痕，这让我不禁感慨，天宫就是好，受的伤都能自己痊愈。
我每天都待在寝殿内，所以我不知道外面的宫女都将我恨透了，御神大将军一直都是她们心中爱慕的对象，但是她们从未宣之于口，因为她们想象不到御神大将军会跟谁在一起，又或者说谁会嫁与他。
直到我的出现，十天不到我就嫁给了她们爱慕的对象，并且还是御神大将军亲自向天帝请旨，这让她们对我好奇又恼怒。
我是在她们扒门偷看的时候发现的，因为她们将寝殿的大门给撞开了，我没有办法装作看不见。
被发现后她们也不装了，一个穿着紫衣的仙女趾高气扬地走到我的面前，我微皱起眉看向她，「仙子，何事到访？」
紫衣仙子上下打量着我，好似我是一个可以评估价格的物品，「你就是御仙大将军非要娶的人，一个土凤凰而已，有什么值得看中的？」
她的话让我愤怒，但我还是维持着最后的体面：「这不关仙子的事，无事请仙子离开。」
紫衣仙子愤愤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晚上时棠荔回来了，我痴痴地看着他，我的夫君果然是那般的耀眼，紧接着我又想起那个紫衣仙子所说的话，垂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确实有些土。
为了不再让旁人觉得我配不上棠荔，翌日清晨我就离开了寝殿，前往了人间。
京城里所有的布庄我都去了一遍，并将他们所有的织好的衣裙全部都买了回来，银子如流水般离开我的口袋。
等我回到寝殿时，我万万没有想到我会见到棠荔。
他坐在长凳上，目光缥缈地落在殿门上，似乎是在想着些什么，而当我推开门走进去，他的目光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一时间有些慌乱，我下意识地摆了摆手：「我回来了……」
然而还没等我的话说完，棠荔的身影迅速地来到了我的面前，在我错愕之际已经将我一把抱住。
他的身体轻颤着，拥抱的手臂是那般的用力，如果可以我毫不怀疑他要将我塞进他的身体里。
「我只是去了凡间一趟，我买了一些衣裙回来。」我怔怔地开口把未说完的话补充完整。
棠荔却反应极大地后退一步，眼睛猩红得吓人：「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我下次一定告诉你。」
「不许有下一次。」
我第一次看见棠荔这般强势，心里升腾起窃喜，恨不得用发誓证明：「嗯嗯，没有下一次。」
我想，这是不是侧面证明了棠荔在乎我。
23
当某次我在打扫寝殿，发现棠荔还留着那个时候我给他做的衣服时，我更加确定棠荔是在乎我的，或许是棠荔好似有一丝喜欢我。
这个认知让我兴奋，可随着兴奋而来的还有巨大的惶恐，我害怕这只是我的猜测，又或者这只是我做的一场梦，等梦醒了，又是我自己一个人生活在竹屋内，陪伴我的只有无休无止的风声。
而有的时候我又觉得这不是一场梦，因为紫衣仙女又来了，她来的时候我正在做饭。
这次她直接自报了家门，她说，她叫鹤桐，原身是一朵千年的荷花。
紧接着她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微皱起眉头道：「你不会是在做饭吧，做饭给御神将军吃，你有没有搞错，御神将军早就已经辟谷了。」
最后一句话在我的心里掀起涟漪，是啊，是我忘记了，棠荔已经不需要吃饭了。
我尽力保持平静，冷淡地开口：「鹤桐仙子究竟来此何事？」
鹤桐却觉得我在挑衅她，她愤愤地跺了下脚，随即冷哼道：「你觉得你配得上御神大将军吗，如果我是你我就找个河跳进去……」
鹤桐说了很多，话题的中心就是我配不上御神大将军。
等她终于说够后，我冷笑地开口：「那你觉得谁配得上他，你吗？」
鹤桐瞪大着眼睛看着我，脸颊唰的一下子就红了。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恶毒的语言脱口而出：「可惜就算你脱光了站在他的面前，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他只喜欢我。」
这句话是真的把她刺激到了，鹤桐的脸颊唰的一下子就白了，我正得意着，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听鹤桐说：「御神将军。」
我震惊地回过头就见棠荔站在我的身后，我的脑袋一片空白，刚才的话他听见了多少，不会我说的话他都听见了吧？
鹤桐倒是趁机逃跑了，留下我和棠荔四目相对。
我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去说这件事情，只是没等我开口棠荔却先开口道：「晚饭做好了吗？」
「做好了。」
我快速地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在一起。
这天之后我没再见到过鹤桐仙子。
棠荔让我多出去走走，只是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没有看我，他眺望着远方，声音都跟着缥缈了起来。
似乎看我没有什么反应，他又说：「我大多数时间都需要守着南天门。」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怕我在这里感到孤单。
于是我点了点头，让他放心。
天宫里确实比凤凰族好玩，也比凤凰族大得多。
当然我最喜欢的还是坐在天池那处，然后暗暗地回想我和棠荔的相遇，然后暗戳戳地心里高兴。
这天我像往常一般坐在天池旁，望着水中翻滚的鲤鱼出神，心里想着却是昨天晚上棠荔又跟我多说话了。
然而还没等我在心里将那两句话重复出来，身后猛地出现一股力量，下一秒我就摔进了天池里。
冷冽的水灌进我的口鼻，让我没有办法呼喊，我是凤凰啊，我不会水的啊。
我的那些低级的法术在天池根本没有任何发挥的余地，只能任由冷水将我吞噬，光亮一点一点在我的眼前暗下去，我知道我在下沉。
在最意识消失前，我想起了棠荔，我要将他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
24
我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不管我看向哪个方向全部都是黑的，好似天地之间只剩下我，我拼了命般地嘶喊，回答我的只有自己的回声。
我蜷缩在地上，恐惧一点一点将我侵袭，我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眼泪跟着流了多久。
直到一道声音传入我的耳畔，那是棠荔的声音。
我又开始拼了命地呼喊，但依旧没有回音，我终于明白我只能听见棠荔的声音，但他却听不见我的。
棠荔说了很多，他说他从未怪过我，他还说他心悦我。
他求我醒过来，他说别再抛弃他了，他不能再承受第二次。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感觉湿漉漉的，我又抬起头看了眼漆黑的上面，这也没有下雨啊，我严重怀疑是棠荔哭了。
「如果你再不醒过来，我就去把凤凰族屠了，每天在你面前杀一只凤凰，直到你醒过来为止……」
我不敢置信又大为震惊，震惊的我竟然喊出了声音：「别……我醒了。」
还没等我睁开眼睛看棠荔一眼，棠荔就俯身将我抱住，眼泪簌簌地落在我的衣襟上，那些眼泪几乎要将我烫伤。
这一刻我感觉到属于我的那个棠荔回来了，满心满眼都是我的棠荔，会朝我撒娇的棠荔。
我抬起手臂拍了拍他的后背：「别哭了，哭的我……我心里好难受。」
紧接着心里又想起棠荔所说的话，我试探地问道：「你说你没有怪过我，还说心悦我，是真的吗？」
棠荔从我的怀中抬起头，通红的眼眶中映照出了他这些天的痛苦，他的声音嘶哑：「是真的，棠浅，别再抛下我。」
他的这句话刚说出口，我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我们紧紧地抱在一起，好似只有这样我们空洞的心才能得到填满，才会觉得现在只是一场梦。
我的身体恢复好之后，棠荔告诉了我那天是鹤桐推我落进了天池，同时他也告诉我不用担心，鹤桐已经被贬下凡间，我再也不会看见她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棠荔正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他的神情紧张，我知道他一直都在为那天的事感到害怕。
又过了些日子后，我和棠荔成亲了。
喝醉酒后的棠荔很有意思，他抱着我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让我害羞的话，他还问我，我是否也心悦他。
得到我肯定答复后，他就进入了梦乡。
我温柔地吻了吻他的脸颊。
这样就很好，是我所能想象中最幸福的时刻，任时光流逝，我们相伴到老。
番外
当我的元神回归到天宫后，我就明白了一切。
棠浅杀我，是为了我。
可同样也让我没有办法接受，如果真的爱一个人会忍心下手吗？
我不知道。
我一边痛苦着一边又忍不住去窥探着棠浅的生活。
我知道那个名叫棠玺的家伙每隔七天就会去看望棠浅一次，这让我无比痛恨他。
甚至比当时他出现在竹屋时更加厌恶。
我好想念棠浅啊，思念随着每个夜晚不断加深，有时我甚至都开始恍惚，她会不会来到天宫寻我。
我想，如果她来找我，我一定要高傲地转身离开。
然而我左等右等她却始终都没有来。
我又想，算了，如果她来了，我不高傲地转身离开了，我会心平气和地与她说两句无关紧要的话。
于是我又开始等待，左等右等她还是没有来。
我恼怒过后是无尽的委屈，于是我偷偷地去凤凰族找她了。
很不赶巧，正好棠玺也在。
于是我掩饰起了自己的气息，躲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只是让我想不到的是棠玺这次来是为了带棠浅离开，甚至在棠浅拒绝时，棠玺竟伸手去拉她，想要强迫她离开
这让我感到愤怒，棠玺这个名字在我的脑海里狠狠地划下去。
要杀一个人很简单，这天夜里我找到了棠玺。
棠玺似乎意识到了我要杀他，他特别平静地站在我的面前，然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我真的很羡慕你。
「万千繁华落下时，才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明白得太晚了。」
长剑没入棠玺的身体时，棠玺没有任何的反抗，他所追求的在这一刻全部化为泡影，没有人会记得左玺衍这个名字。
我将长剑擦干净，我可不想让他的血玷污了我的剑。
我将和棠浅的重逢定在了蟠桃会上，可是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当我克制不住自己想要来看她一眼时，她竟然只看了我一眼便慌乱地跑开了。
跟我想象中的一点也不一样！
我本以为她会主动走过来，与我说几句话的！
我好生气好委屈，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翌日蟠桃会上，我紧紧地用余光盯着她，当她起身离开时，我想都没有便跟了出去。
我本打算奚落她几句，可一看见她脑袋就开始上锈，脱口而出的话都是那么惊悚。
只是当她说出，她愿意的时候，我的心里开始克制不住地腾起喜悦。
就这样，蟠桃会结束后我就向天帝请了旨，我要娶棠浅。
棠浅做的饭菜越来越好吃了，只是当我看见她手指上的烫伤时，我明白了。
心里瞬间泛起细细密密地疼痛，好似有无数把针扎进心口。
当天晚上我就潜入了她的房间，在她的手指上细细地涂上药膏。
我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大脑在这一刻开始变得不正常，等我反应过来时，我的唇已经印在了她的脸颊上。
我慌乱地逃跑了，不清醒的自己简直太可怕了。
一个名叫鹤桐的仙子前来挑衅，这还是我无意间碰到的，棠浅从未与我说过。
这让我气得够呛，什么人都能欺负我的娘子吗？
翌日我就将这件事上报给了天帝，外加上一些鹤桐仙子平常的作为，天帝果然大怒，直接罚了鹤桐仙子五十鞭。
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鹤桐仙子还会趁机报复，她没有报复我，而是选择了棠浅。
当我听说棠浅被推进天池的消息时，我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也跟着一寸一寸凉了下来。
我第一次发现，我不能接受棠浅离我而去，只想象那个画面，就足以让我崩溃掉。
棠浅昏迷的那几天我想了很多，我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甚至我自己都记不清都说了什么。
眼泪都是无意识地掉落。
还好最后棠浅醒了过来。
心中的暴虐的情绪在这一刻消散，我紧紧地抱住她，像是抱住失而复得的宝物。
别离开我，求你别离开我。
我在心里剧烈的呼喊。
如果棠浅真的离开了我，我竟有那么一刻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突然就明白了棠玺（左玺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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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8 15:0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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