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以离婚为目的的结婚协议

以离婚为目的的结婚协议

早知婚后，不如结婚前分手

这是一场以离婚为目的的结婚。

婚前记得签协议哦。

1

你体会过没钱的滋味吗？

或者，更直观一点来说，这个时代的你，还知道，什么叫做「贫穷」吗？

我有过，从小到大，如影随行。

五岁那年，我去上学前班，所有的孩子都早早地将学费打到了学校的银行卡上。

只有我，畏畏缩缩地拿着新发的课本，跑到讲台上，用课本挡着自己的脸，在老师的耳边，悄悄地告诉她：我爸爸下午放学之后再来交学费。

六岁那年，我因为不是当地户口的缘故，只好转学到一所农民工子弟小学，继续读小学。

而我不是当地户口的原因，也很简单——我的爸爸买不起当地的房子，也没有正式的工作。他只是建筑工地上一个最简单的工人。

他那无差别的人类劳动，给我和姐姐带来的价值，实在微渺。

我们住在陋巷，或者说，你更熟悉它的另外两个被惯常提及的称呼——「城中村」，以及「贫民窟」。

我们身边住着的尽数是小痞子和流氓，还有拉帮结派的乞丐和流浪汉。

白日里巷子一片寂静，只有路上的污秽与墙角的血迹会告诉你这里曾发生过什么，夜晚这里总是会显出一片流光溢彩，穿着黑丝袜与性感热裤的妖艳女子，与手持凶刀的纹身男人，是巷子里最寻常的景象。

十三岁那年，同样的问题，我没有办法上按照地域划分的初中，混迹在全市排名倒三的学校里，周围的女生每天脑子里想的不是好好学习，而是如何搽脂抹粉，男生想的也不是好好学习，而是如何溜去网吧通宵打游戏。

十六岁的时候，我差了一分进当地最好的高中，当地的政策允许高中扩招，也就是只要我多加一万块钱，就可以进去。

但是我家拿不出来。我去了愿意给我奖学金的外国语中学，教导主任告诉我，只要我考上中国的第一学府，就愿意为我提供大学四年的学费。

我的爸爸，那年去了北京打工，因为某场被轻率处理的工地事故而意外去世，最后被鉴定的结果是责任归咎于他，我们家没有拿到任何一笔钱，连死亡补偿金都没有。

而我的姐姐，那年考上了一所重点本科院校，因为没有钱，不得已选择了去国外打工，在洛杉矶的唐人街给人洗头。

她每次打电话回来，都会跟我说，姐姐在这里赚的钱，比国内多六七倍呢，姐姐养你，你只管学习。

那时美元的汇率还很坚挺，但我知道，她所需要的生活费用也高。她和男友合租一间房，自己做饭，周末还兼做零时工。

于是我拼了命学习，为了将来能够为我父亲翻案，我选择了读 F 大的法学院，还修了建筑学院的第二学位。

我来到了上海，每日吸着雾霾，在浓重的污染下，在学校与陆家嘴之间来回奔波实习。

我找到了那家建筑公司所附属的著名房地产集团公司，通过校园招聘进入了集团内部做管培生，又极尽所能地，通过种种不见得多么光彩的手段拿到了当年的内部资料。

二十二岁那年，我大学毕业，在律所实习一年后成功拿到中国律师执照，我将当年那家建筑公司告到了法院，申请民事赔偿。

那时我利用了身边为数不多的全部人脉资源，几乎要葬送了自己的前途，但最终还是获得了数额不小的赔偿。

我把那笔钱都寄给了姐姐，希望她有美好的生活。

二十三岁，我又收到了美国纽约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九万五千里的高空之上，飞机行驶过日界线，仿佛也带来了我的新生。

我和姐姐相聚在自由女神像下，异国他乡踏实的土地记载着我奋斗的岁月。

再后来，二十四岁的我，站在帝国大厦 102 层的观景台上眺望美国的五个州，二十九岁的我，站在香港璀璨夺目的维多利亚港口，睥睨苍穹之际，百感交集，我知道自己赢了命运。

哪怕这代价，是输了爱情。

2

如今，我穿着 Jimmy Choo(一个有名的鞋子品牌）的高跟鞋，再一次站在了魔都的土地上，陆家嘴高楼林立，这将是我重新起步的地方。

二十九岁的沈嘉玲，是一名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执业律师，也是一名美国纽约州的注册律师，也因为在香港工作满了五年，通过转换考试成功拿到了香港的律师执照。

我按照曾经的规划，成为了当今时代中国最紧缺的国际化精英。

三分钟之前，我的脚还踩在上海中心的电梯里，十三分钟之前，我刚结束一场中国某 Top-tier（顶尖律所）的面试，三十分钟之前，我以为，那家律所会是我的保底选项。

那场面试几乎是戏剧性的，三个穿着黑色西服高级合伙人坐在我的面前，与我从最简单的王泽鉴书中的民法案例谈起，说到最近的高利贷辱母案，说到离奇的朴槿惠总统被弹劾事件、法国总统马克龙和他老婆的内部八卦。

后来话锋一转，忽的谈到我在纽约的生活，我在香港的工作，最后以中国的司法改革如何合理参照西方制度从而在宪政自由与公民权利之间达到内在平衡来收尾。

多年的辩论与社团经验让我对这些如鱼得水，整个面试一气呵成。

我最后只剩微笑着等他们谈论完，对我说一句 congratulations。

然而。世间总有那么一些奇怪的然而，能击垮你全部的自信和骄傲——

然而，其中一个合伙人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对我说，「抱歉，沈小姐，你不符合我们律所的聘用条件，请另谋高就。」

就在他说完那句话的五分钟之内，我的黑莓手机滴答作响，上面显示我收到了十封新的邮件。

「Sorry，Miss Shen，the interview has been canceled.Kind regards.（抱歉，沈小姐，面试已经被取消，祝福你）。」

「我们已经录用了一位候选人，面试取消。」

「很抱歉，昨天 HR 弄错了，你不符合我们的 requirement，今天不必来面试了。」

「您很优秀，但是很遗憾，我们有更为优秀的候选人，欢迎下次再投递简历过来。」

……

我几乎要抓狂！一定是这个世界的运行机制出现了问题，我这么优秀而努力，怎么会没有人要呢？

我逐个打电话过去，说得口干舌燥，却只能换来一句句冰冷的「谢谢」、「再见」。

除了父母，没人必须对我负责。而我的父母又都已经死了。

回上海时，我恰好家中有事，几乎用尽全部储蓄，身上没有多少钱，早上刚交完房租，浦东一带的房租简直吓死人，还必须押一付三，我几乎用上了自己的全部家当，其中还包括从蚂蚁借呗那里弄来的一万块。

此刻，我再度没钱了。我用剩下的十五块钱在「福建千里香馄饨」吃了一碗荠菜馄饨，一边吃一边在 58 同城、智联招聘等网站寻找招工信息。沦落至此，太悲哀。

「滴答。」

我的手机里收到了一条短信，「您好，您已通过我们公司对新娘候选人的简历筛选，经鉴定，您符合我们的要求，欢迎前来面试，地址为上海市 XXX，联系电话为 83XXXXXXX。」

新娘？候选人？

我揉了揉眼睛，确保自己视力没有出差错。

可是我不记得自己有投递过这样的简历呀？

放在平时，我一定会将这样的垃圾短信删除，可是今天，我不能。

因为我除了自己，还有一个孩子要抚养。

我可以忍受饥饿，忍受贫穷，但我要对孩子负责。

3

金碧辉煌的会客大厅，炫目浮夸的水晶吊灯，风景迷人的落地窗，西装革履的面试官。

出于一个律师应有的谨慎小心，我通过查验营业执照反复确保自己进入的不是一家皮包公司，而是本市新近崛起、坐落于上海 K11 写字楼顶层办公区域的一家女装服饰公司「嘉圣」，它童叟无欺，三证俱全，哦不，一证俱全，现在营业执照、工商登记和税务登记已经合并为一张证书了。

坐在最中间发福的面试官带着黑框眼镜，中年模样，憨态可掬，似曾相识，他对我眯着眼睛问，「姓名？」

「沈嘉玲。」

「年龄？」

「29。」

「职业？」

我犹豫了片刻，「律」字还没说出口，就及时在心里阻止了自己，我微微一笑，「暂无，我目前是无业游民。」

「人生格言？」

「啊？」

「请问沈小姐的人生格言是什么？」面试官依旧眯眯眼。

这是什么面试？还问人生格言？

我心中万马奔腾，恨不得立马摔包而走，可一想到那是我现在唯一的一个 SOPHIE HULME(英国本土一个当红的轻奢品牌)，我就心痛得滴血。

于是我装作喜怒不形于色，朱唇微启，笑着说道，「我的人生格言是中世纪的最后一位诗人但丁说的话：能够使我飘浮于人生的泥沼中而不致陷污的，是我的信心。」

掌声忽然响起,我不知所措。

面试官冲我伸手，脸上依旧是笑眯眯的，像是一只老猫，「恭喜你，您成功当选。」

「啊？」我一脸懵圈。

他指着手中的一张 A4 纸，「您看，这是小林先生的人生格言，他要找一个也喜欢这句话的人。」

我皱眉，心中咯噔一声，「小林先生，是谁？」

「是我，你的未婚夫。」

面试官正准备回答，却已经有人抢先了一步。

会客厅的门被打开了，走进来一个戴着 LOTOS(德国，知名眼镜品牌）墨镜和口罩的年轻男人。

之所以说是年轻男人，是因为他的身材——发型特意做成了上扬的形状，上半身的白衬衫勾勒出硕大而紧实的胸部（胸肌），即便是黑色的宽松西装裤也无法掩饰一双长而笔直的腿，再加上一米八五左右的身高和良好的体态，整个身形简直就是完美的衣架子，堪比超模。

可是，可是，再完美的男人，如果是被你甩掉的前男友，你也不会有想扑上去的欲望。

只见他缓缓地摘下 LOTOS 墨镜和口罩，面试官们无一例外地站起来，像台湾偶像剧里那样，对他齐刷刷地鞠躬，「林炜圣先生好。」

只有我，呆若木鸡地瘫坐在椅子上。

「好久不见，我的小初恋。」

他微笑着冲我走过来，脸还是几年前的那张脸，人畜无害，皮肤白皙得能掐出水，眉毛浓厚地舒展，眸子里泛着明亮的光，鼻子高挺，嘴唇一半抿起，依然像个小孩。

我摇摇头，为了防止自己在他深情的目光中沦陷，将自己手中唯一的利器——硕大的 SOPHIE 公文包扔到他的面前，将他阻挡在了两米开外的地方，这个动作恰好砸到了他手中的墨镜。

公文包里的文件和物品都落了出来。

我的关注点在他的墨镜上。墨镜掉在地上，一摔两半。天，我可赔不起，我那已经流血的心更开始颤抖。

而林炜圣的关注点则在我的公文包上，我的钥匙环掉了出来，上面有一个脏兮兮的黄色毛球挂饰。他捡了起来，反复端详。

「不用看了，就是当初某人在动漫城里非要给我抓娃娃，抓了一个下午花了五百块人民币才抓到的，那天我们的晚饭是两个人合吃的路边摊东北烤冷面，某人回去还拉了肚子。」

我抹去眼角突然的泪水，哗啦啦说出一大通，蹲下来开始将零落的东西往包里回塞。

因为长期贫血的缘故，站起来的时候我有点重心不稳，差点倒下。

林炜圣及时地拉住了我。我倒在了他的怀里，闻到他身上浓厚的香奈儿海狸香气味，充满着凶猛的动物气息。那是我曾经为他选的香水。于是拥抱这个动作里有了种刻意的暧昧。

「过了这么久，那么小的事，你都没忘呢，」他把脸贴上来，拿手指着自己左边脸颊上小得不能再小的一个粉刺，「上海这两天的雾霾又大了，人家脸上都长痘了呢，你心疼不？」

我将他推开，收敛脸色，「不心疼，我巴不得你长得满脸都是痘，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中西医都束手无策，作为你们家做这么多恶事的报应！」

除了冲林炜圣脸上啐一口吐沫，我现在跟抗日剧里被抓的女战士没有什么区别。

他将我扶到椅子上，让我坐好，双手撑在我的肩膀上，半蹲着，声音放得很低，只有我们能听见，「那如果我告诉你，你现在银行卡里所有的钱都被冻结了，支付宝的钱也已经被黑客盗了，房东先生明天就要赶你出来，你心不心疼呢？」

霎时间，我如五雷轰顶。

4

某律师事务所内。

「甲方：林炜圣（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身份证号：34xxxxxxxxxxxxxxxx）

乙方：沈嘉玲（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身份证号：34xxxxxxxxxxxxxxxx）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其他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本着婚后和平共处的目的，甲方与乙方经协商一致签订如下条款，并承诺将会共同遵守。

一、甲乙双方权利义务

甲乙双方婚后各自生活独立，财产独立，除非涉及如下情况：

1.甲乙双方在外居住，但乙方需陪同甲方每月回父母家一次，节假日另算；

2.乙方有对甲方父母保持和善之义务；

3.双方和平共处，保持谦让，乙方需保持每日归家之良好生活习惯，特殊情况外宿要向甲方报批；

4.乙方在外不得寻花问柳，一旦发现，甲方有权适当扣除每月给予乙方的生活费。

二、争端解决方式

双方出现任何问题，均在 xx 律师事务所协商解决。鉴于本合同或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 52 条关于「无效合同」规定之可能，本合同所涉及的双方权利义务内容，双方均不得寻求包括司法审判在内的公力救济。

三、其他条款

1.对价

协议履行期间，双方财产独立，但甲方每月支付置装费、交通费、化妆费等给乙方，具体数额为 XXXXXX 元/月。

协议终止后，甲方向乙方支付约定报酬 XXXX 元。

2.协议期限

协议一年，自 2017 年 5 月 20 日开始，到 2018 年 5 月 20 日终止。

3.保密义务

在任何情况下，乙方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关于本协议的任何内容。

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你看看，同意的话就签字吧。」林炜圣此刻微笑着坐在我的对面，将手中的万宝龙签字笔递了过来。

我认真地将这一页薄薄的纸反复看了半天，才对他说道，「第一，没有违约金条款，我要求增加一条，如果合同履约期内，甲方违约，乙方有权要求赔偿青春损失费；

「第二，我有理由推测，这份合同明显是甲方拟定的格式条款，鉴于将来没有办法寻求司法救济，我要求加一条：本合同甲乙双方均有解释权；

「第三，我知道报警没有丝毫作用，但我还是希望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我银行卡里、支付宝里的钱为什么会不见，以及在合理期限内归还给我。」

人近而立，早就知道，这世界上总有一些事，是不需要按照规律来走，可倔强如我，还是希望弄明白。

他思考了三秒，便叫律师按照我的要求打印了一份新的合同。在打印的间隙，他打了个电话，我的银行卡解冻了，支付宝里的钱也回来了，虽然数额不多，但至少够我和孩子再活几天。

合同成了两张纸，我在签字页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想了想，又在每一页上签了名字。以防将来林炜圣欺诈，他们家在这方面可是一绝。

「法学院的老师要是知道，你把学到的知识都用在了这些歪门邪道上，怕是要气得跑过来打你。」

我冷笑一声，「你知道我在法学院学到的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吗？」

他摇摇头。

我咧开嘴巴，装得像个无知少女，「RISK CONTROL，风险控制，我要确保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也就是拿到尽可能多的钱，以及，不要过于相信除了父母之外的任何人，哪怕那个人是你的未婚夫。」

他撇撇嘴，不置可否，眼睛里的星光却已经黯淡了下去，仿佛想起了什么秘不可宣的往事，「你还是老样子，那么爱钱，过去，为了钱，你可以离开我，现在，为了钱，你可以回到我身边，沈嘉玲，你到底还有没有心？」

「我没有心，」我微笑着回复他，忽然想起了另一桩事，将右边头发挽到脑后，继续笑着说，「但相信你事前也已经做好 DD（due diligence，尽职调查），我还有一个拖油瓶，她是我放弃在香港晋升合伙人的机会，裸辞回上海的原因，既然和我结婚，你就得顺便负责这个孩子的全部。」

他愣了愣，面上表情煞白，但随即调整过来，语气里带着不屑，「我说呢，LLM（法学硕士）读十个月就结束，你不仅一年没毕业，中间还失踪了好几个月，原来是去生孩子了，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多圣洁啊，没想到一去资本主义国家就原形毕露了，敢情是四处滥交啊。」

听到这话，我的双脚浑身抖动，但我的手及时撑住了椅子。沈嘉玲，你不要输。我对自己说，给自己打气。

「是又怎么样，那我也没您这位阔少会玩啊。」我翘起二郎腿，双手环胸，单肩抖动，注视着他的眼睛，「微表情」书里说过，这是不自信的表现。

他扬起眉。似乎在等着我的下一句。

我继续抱紧自己，「上个月您不是和著名的李氏奢侈品集团千金李晓楠女士订婚了吗，听说是因为对方管得太严，发现您在夜店鬼混，一气之下解了婚约，无奈之下，您只好找回我这个昔日的旧情人，如今的『高材生』，来挽回面子吧。」

林炜圣怔怔地盯着我，我也怔怔地盯着他。我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

「没想到被你识破了啊。」他咧开嘴，长呼一口气。

呵，重逢的第一眼，我还以为他真的要娶我为妻，实现年少的诺言呢。

沈嘉玲啊沈嘉玲，你干嘛学那痴人做梦呢，这么多年，林炜圣要想旧情复燃早就来找你了，何必等到今日？

5

十年前，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林炜圣问过我，「你什么时候愿意嫁给我呢？」

当时我年轻气盛，昂着头对天空说，「二十九岁那年。」

「傻瓜，因为三十而立呀，你比我大一岁，我二十九，你三十，成了家你不就能立业了吗？」

「你才是傻瓜呢，这里的而立，是『有所成就』，跟成家没什么关系。」

「我不管，你要先成家才能立业……」

和林炜圣一起去他家的路上，往事如一幕幕电影般浮上心头。

其实也没有多惊天动地、轰轰烈烈，灰姑娘与贵公子的烂俗爱情罢了。

大一刚入学，我加入了学校的辩论队，第一场院际之间的比赛，对手之中便有林炜圣，我们都是攻辩，他总是不按常理出牌，在辩论上简直可以用「搅屎棍」来形容，而我的打法又极为正统，每次都会被他绕进去，输得惨不忍睹。

你来我往，我们渐渐成了死对头。

到了大二，我不再打辩论了，他却开始追起我来，每天不是约我去看油画展，就是去看音乐剧，我这才发现他也很有趣，在他猛烈的攻势下逐渐沦陷，与他共同度过了很多美好的时光，我们去游乐场玩过山车，去肯德基吃儿童套餐，去动漫城打游戏，做一切幼稚的事情，却很开心很纯粹。

直到我发现，父亲出意外的那个工程项目，属于林炜圣家的集团，狗血的情节才开始上演。

只不过，和言情剧里捍卫真爱的女主不一样，我拿了他母亲给的钱，去了美国念书，摇身一变，从贫穷的女学生，成了在香港中环风风火火工作的女律师。

爱情与面包，我选择后者，因为只要不死，一切皆有可能。

「到了。」林炜圣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回，他跳下车，又打开我这一侧的车门，非常绅士地做出邀请的手势。

他家是位于上海近郊的一栋别墅，夜色寂寥，周围也没什么人烟。但树木青翠，鸟啼婉转，梧桐掩映，透露着淡淡的富贵气息。

这是我第二次来，上一次是七年前，我为了帮父亲讨回公道，曾经在这里大吵大闹，弄得很不愉快。

我知道里面等待着的是谁。

「来吧。」林炜圣忽然拉着我的手，一如七年前那般温暖。

明媚的客厅中央，坐着林炜圣的父母，他们铁青着脸色。

我也不知如何开场，踌躇地望着林炜圣。

林炜圣拉着我走上前，然后毫无预料地，忽然跪了下来！

我瞪大眼睛。

只见林炜圣双腿匍匐着爬到父亲面前，「爸妈，我把你们的儿媳妇带回来了，这几年我过得多痛苦你们也看到了，七年前的错无可挽回，七年后就别再犯错了，儿子的终身幸福不比你们的面子重要嘛！」

我在他的背后默默扶住了额头。

「更何况，嘉玲她还为我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孩，这么多年，嘉玲太不容易了，你们也不忍心让林家骨肉失落在外吧！来，珍珍，快出来吧。」

林炜圣的话音刚落，珍珍便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她现在不是该在幼儿园里吗？

而且，珍珍她……

就在我担心珍珍会有什么事的时候，她扑到林炜圣的怀里，忽然冲他甜甜地一笑，「爸爸！」

然后又在他的「唆使」下，对着大厅内的二老叫了两声，「爷爷！奶奶！」

看到孩子，二老忽然变了脸色，他们将珍珍抱在怀里，暂时忘了我这个「准儿媳」。

我将林炜圣拉到一边，「不是说只带我见家长吗？你把孩子带来干什么？」

他正在回微信，对我笑眯眯地说，「我刚才说的都是真话呀，老人家最怕亲情战术了呢。」

说罢，林炜圣便迅速地将手机塞回口袋，然而我还是看见了最上面的那条微信：给我调查沈嘉玲在纽约失踪那几个月究竟去了哪里。

我冲着他的背影冷笑了几声。

6

我们没有领证，也没有办婚礼，只对外做了低调的公告。倒有点像是同居关系。

是我执意要求低调的。也正好遂了林炜圣父母的愿。

这是一场时效一年、注定以离婚收场的结婚。这是我们彼此明知的地方。

婚后林炜圣忙得要死，常常出差，一会在东南亚的马来西亚，一会在南美的秘鲁，每次回家的次数不超过三天，且每次回来都是在和客户打电话，打完了又忙着工作，没时间跟我说话。

我也乐得清闲，每天躲在他在市中心购买的顶层公寓，百无聊赖地看看社会新闻和八卦杂志，饿了就叫外卖，无聊了就去学校看珍珍，带她去医院复查，这个富贵闲人做得还算开心。

就这样过了两个月，我的邮箱里收到了一份视频文件，尾缀的地址上显示来自林炜圣的公司。

视频的内容是林炜圣在百货商场买钻戒，售货员问他买给谁。他说买给妻子。售货员便说李晓楠小姐真有福气。林炜圣笑而不语。

爱的背面，不是恨，是冷漠，以及对另一个人的热情。

看过之后，我终于受不了了，打了电话约刚从法国回来的男闺蜜阿朗去了最喜欢的瓶子酒吧喝酒。

歌手在舞台上唱着几年前烂大街的口水情歌，喧嚣的环境反倒让我心安，不再那么慌乱。

「于是，你们就这样决定结婚了？不过因为是你，我一点也不惊讶。」阿朗听完我的故事，为我惋惜，「你在香港的这几年，过得像个灭绝师太，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你性冷淡呢。」

我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是啊，离开林炜圣的这几年，我全身投入工作，却还是无法阻止自己时刻关注着他的消息，关注着关于林氏的新闻。可是又有谁稀罕呢？到头来，我依旧只是他的挡箭牌。

酒吧内，我们一杯又一杯地喝酒。真的很奇怪，有时候人刻意买醉，却反而很难醉。喝了这么多，我还是很清醒。

「七年了，你是还记挂着他、爱着他，然而他只是要寻求刺激罢了。」阿朗拍拍我的肩膀，抹去我眼角的泪水。

是，都是我自欺欺人罢了。

想到这，我又忍不住喝了几瓶，咕噜咕噜，像喝水一样。

在我喝第五瓶的时候，被人拦住了，是一声严厉的呵斥，「你别喝了！」

我扭头，看见西装革履的林炜圣站在身边，还是和年少时一样俊朗。

「我说家里怎么没人呢，原来是出来约会了。没想到我就出去这么几天，你就出来跟情郎厮混了？」酒吧太嘈杂，他得在我的耳边大声说我才听得见。

约会？厮混？情郎？

「我怎么会跟阿朗约会？」我习惯性地捏了捏阿朗的脸，他太细皮嫩肉，根本不是我的菜。

林炜圣的脸忽然又变紫了。

阿朗扶住站得歪歪扭扭的我，对林炜圣说，「你好，我是阿朗，刚来的女装设计师，下周会去贵公司报道。」

看着林炜圣愤怒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

林炜圣的目光略过阿朗，直接落在了我的身上。彼时酒吧内灯光灰暗，酒的后劲却已经上来了，我有些微微醺意。

阿朗要搀扶我的时候，被林炜圣抢先了一步。他的头低下来，右手抵住我的下巴，给了我一个绵长深刻的吻，流光溢彩之际，我听见周围人的欢呼，和自己心跳加速的砰砰声。多大的人了，我怎么还像是一个少女。

我死死地咬了他一口，咬得他嘴唇破了，有种甜腻的血腥味。他也反咬我，很痛。

我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一边大喘气一边说，「我说了我可以解释，最近家暴法出台，正愁没有案例研究，我看你想提供一些新的案例啊？小心我告你哦！」

他死死地箍着我的胳膊，丝毫不放松，他在我的耳边恶狠狠地说道，「那就给我回去在床上慢慢解释。」

「什么？」我胃部的酒气上泛，在空气中打了一个又长又重口味的嗝。

7

晨光熹微。

我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翻转身体，也顺便卷了一大半的被子。

五秒之后，身侧的人传来一阵小惊呼。

我皱眉转身，看见了白色床单上的那一滩血渍。

他环抱过来，将我搂在怀里，眉眼中略过几丝心疼，「你还是处女？」

我叹了口气，点点头。像是个被母亲抓包的坏小孩。

「那个孩子珍珍？」

我将身体蜷缩进温暖的被窝里，用平静的语气叙述着一个仿佛毫不关己的故事，「珍珍是我姐姐的孩子。当年为了给我挣大学学费，她选择了去洛杉矶打工，在那里认识了姐夫，一个典型的上海二世祖，对她特别不好。

「姐姐生产时大出血，他们都是偷渡过去的，姐姐没办法去医院，姐夫丢下她，带着孩子回了上海。

「我消失的那段时间就是去照顾姐姐的，你爸妈给我的钱也几乎用在了上面，然而她身体实在太虚弱，多项内脏功能衰竭，没能活多久。

「也算是报应，姐夫去年因为赌博而进了监狱，珍珍因为长期在糟糕的家庭中生活，精神上有点问题，他们家的亲戚中没人愿意抚养珍珍，这是我回来的原因。」

被窝里有人抱住了我，我感到赤诚的温暖。

我回过头，睁开眼正准备回抱他时，忽然看见了某人摊放的裤子里，露出珠宝盒子的一角。

我将盒子拿过来，打开看见了里面的 Tiffany 六爪钻戒，「这是？」

「送给你，本来想给你一个正式的求婚，却没想到，昨晚被你气到了，我差点就把它给扔了，这可是我一年的工资呢。」他将我搂得更紧了，轻轻地亲吻我的额头。

十八岁的他，也极喜欢这个动作。温柔且暖和。

我抬起眼，与他四目相对，这才发现，时光虽然令我们不再年少，但年少时的时光却一直存留在我们的脑海中，不曾散去。

我问他，「我们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

他郑重地回我，「好。」

8

我们像是连体婴儿般腻歪了一个月，然后林炜圣又去新加坡出差了。

我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我得为一年后的自己做打算。

我在通讯录里寻找还在上海工作的老同学，一个个地问还有没有职位。

沈嘉玲混迹江湖，凭的就是厚脸皮和敢闯。这不，最后还真有一家称心如意的，愿意付我当时在香港的双倍工资，甚至还允诺我说，只要赢了手头上的第一件案子，就给我分成合伙人的职位。

那个案子，还正好是我擅长的涉外知识产权侵权案件。我一听客户报的九位数标的额，笑得牙都要掉了。这得多少律师费啊，简直能一案翻身好吗？！

然而，客户要我先签 POA(授权委托书)，我看了看案子简介，便大笔签了字。

当天晚上，我躺在自家浴缸里看着堆成小山的文件，却知道自己完蛋了。因为这场诉讼的被告——正是林炜圣的那家女装服饰公司「嘉圣」，以及刚入职不久的首席设计师阿朗。

案子简介上都是用英文写的，我这才知道，「嘉圣」的英文是「For my fair lady」，而阿朗的英文名是刚改不久的「Aries」？

我的客户在中国起诉，用英文写他妈的名字干嘛呀？中文不会呀！

我的客户？我的客户中文名我还不知道呢。

我从文件的下面翻出客户的营业执照，忍不住地一脸黑线。

原来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林炜圣的前未婚妻李晓楠女士。

我的高额律师费、我的合伙人职位，就这样，要因为这场假冒伪劣的婚姻，不翼而飞了。

我气得晕倒在了浴缸里。

9

「被本土快时尚品牌『嘉圣』高薪从某法国奢侈品牌挖角的设计师阿朗，近期通过多家网络平台发布了本期最新的春夏印花系列，据悉，『嘉圣』为挖阿朗不惜花费重金。该系列将中国古典的青花等元素与西方服饰的立体剪裁相结合，通过鱼尾裙、系带衬衫等多种表现方式淋漓尽致地展示了女性的柔美与风情……」

我对着新闻比照手中拿到的设计稿复件，果然大体相似。

我正在与林炜圣打国际长途，向他汇报这个即将爆炸全国的案子，「别说从专业的角度了，从我的角度看都很像。」

见我沮丧至极，他却笑得轻松，「怎么？心疼我了？担心我损失钱呀？」

我撇撇嘴，不愿承认，「我只是心疼阿朗，他的名声可怎么办，认识他这么多年，我还能不信他的设计吗？」

「被他徒弟偷走的。」

「你怎么知道？」

「你手中的那份设计稿，是阿朗去年的未完成稿，被他徒弟偷走，卖给了李晓楠的公司。」

我沉默半晌，笑着对他说，「你去开会吧，我来解决，不过，我需要提醒你，不管怎样，这件事只要进入公众视野，无论是否进入诉讼阶段，公司的名誉都会受损。」

「交给你，我相信你能办好。」他那边信号似乎不好。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声不断。

我只好依依不舍地同他告别，「你去忙吧，我努力让这件事在你回来之前解决。」

「我明天就到家了。」

「啊？」

「我正在机场门口，因为太想念你了，所以提前回来。」

我笑得嘴巴不能再大。

门铃声又响起。

会不会，门外站着的，就是林炜圣呢？他以前可是很喜欢制造这种额外惊喜的。

10

然而，我说过，世间事总有然而。

门外站着的人，是我永远不会料到的某位李姓名媛。

「你好，我是李晓楠，相信你应该知道我。」穿着一身精致香奈儿套装，手拎小猪包的李晓楠，笑得落落大方，眼神却犀利毒辣。

我伸出手，脸上也摆出职业性的微笑，「当然，李氏珠宝的继承人，我家 darling 的『前』任未婚妻。」

我故意将「前」这个字咬得又重又狠。

她径直走了进来，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绿茶，相当随意。反倒显得我像是一个客人。

「那就好，李律师，明白人说明白事，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事了。」

我坦然坐下，等着她说话。

她的目光正好落在了茶几上的委托书上，「你不能插手这件事，我不愿意解除委托书，出于一个律师的职业素养，相信你也不会代理『嘉圣』，但是我依然愿意付你律师费，不过，诉讼不是我的目的。」

我冷笑一声，「真是下得一盘好棋，你究竟想干嘛？」

「怎么也没有你下得好，你知道阿朗愿意被『嘉圣』挖角的理由是什么吗？你成为林炜圣的妻子，呵呵，真是好闺蜜呢，哦不，更好的是这个孩子，珍珍，见到林炜圣就叫爸爸，也真是训练有素呢。既然你这样，那我就一个一个地击垮你好了。」

阿朗愿意来「嘉圣」的原因竟然是我成为林炜圣的妻子？我想，有必要问问阿朗和林炜圣了，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串通在一起的。真是一个深水助攻。

然而我依旧装出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问李晓楠，「你要怎么击垮我？」

她并不急于回答我的问题，转而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其实，今天来的不只我一个人，还有一位，你很熟悉的，也来了呢。」

一个小时之后，门铃声再度响起。

她自作主张地去开了门，门外站着怀抱珍珍的林炜圣妈妈。那个几年前将我从林炜圣身边赶走的人。

珍珍在她的怀里熟睡，面部安详，仿若沉静的公主。

我扑过去，「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给她吃了点药。」李晓楠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11

「如果你愿意提前放弃这段婚姻，我就不会起诉，相信你也看过那些资料，知道我们胜诉的机会很大。」李晓楠微笑道。

李晓楠说话时，我并没有看她，而是将目光聚焦在电视机上，上面一直在播马来西亚的搜救场面，极其混乱，过了十秒钟，上面显示了一行中文：黑匣子已找到，机上人员生还渺茫。「啪」 的一声，我关掉了电视机，走进了洗手间。

我故意将水龙头开得很大声，以此来掩盖自己的哭泣。

叮铃铃。我的手机响了。

」喂，您好，请问是沈女士吗？想向您确认一下，这里有位林先生，他……」

我抬起头，看见镜子里满是泪痕的自己，嘴角扬起了一抹会心的微笑。

十分钟后，我戴上墨镜，走出了洗手间，遮住了自己红肿的双眼，对李晓楠说，「李女士，我认为你不一定会赢，抄袭在设计界官司本身就很难打赢。

「轻奢品牌 Michael Kors（一个包包品牌）曾被至指出其 Selma 抄袭 Valentino 的铆钉包，Cynthia 抄袭 Dior 的 Diorissimo，另一个品牌 Coach 也有同样的毛病，具体的案例我就不举了，甚至 ZARA、HM 等快时尚品牌也一直被人诟病设计多模仿大牌。

从消费群体上来说，『嘉圣』的定位是本土化的快时尚品牌，贵公司的定位则是民族轻奢，市场占比不同，而且两者的设计风格一直类似，但价位却是天壤之别，我并不觉得赢面大。」

我微笑着说完一大通，看着李晓楠上演变脸的戏法，由红到白，非常有趣，然后我转变了话锋，给了她一个满意答案，「不过，我愿意放弃。」

「你真的愿意放弃？」她吓了一跳。

「是，我愿意，不过我有条件，三个条件：第一，我和林炜圣之前签订了《结婚协议》，请你们提前付完这一年的钱，以及你们愿意付的律师费，我就答应永远不再回来；第二，你们要支付珍珍的教育费和医疗费；第三，『嘉圣』五年之内不能任意解除与阿朗的劳动合同，我相信，五年之内，他能为你们创造堪比香奈儿的品牌价值。」

一直没有说话的林炜圣母亲开口问了我，「没有其他条件吗？」

我从她的怀里抱过珍珍，「没有，这条件于你们或许不值一提，于我却已经相当丰厚。」

「那就这么说定了。」李晓楠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大笔一挥，递给我。

看着那一长串 0 的数字，我笑得肚子要痛。

林炜圣，你都死了，我却开始学会了利用你。

我是多么有心机的女人啊。

尾声

一周后。

飞机如约降落在吉隆坡机场。我推着行李箱，抱着珍珍，大包小包，有点吃力。

穿着花裤衩的林炜圣跑过来，满脸殷勤地递上一根抹茶味的冰淇淋，又给我提行李箱，又将珍珍抱在怀里，笑得一脸谄媚，「老婆，你怎么现在才过来啊？我都快要饿死了，我的钱都花完了……」

「先签了这个，我就给你吃。」我从硕大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和一个盼盼法式小面包，他要过来抢小面包，我却偏不让。

「这是什么？」林炜圣一脸黑线。

「《结婚协议》。」我摘下墨镜和口罩，递给他一支笔，将《协议》翻到签字页，默默地看着他。

他开始翻看《协议》，却越看越伤心。

「老婆，我们都结婚了，你怎么能在《协议》里放这么多霸王条款？说好的男女平等呢？」林炜圣似乎还想跟我讨价还价。

一周前，林炜圣到了机场才发现自己没带护照，完美地错过了那班出事的飞机。我向他汇报了家里的情况后，他打算将错就错，给自己放一个长假，于是处理完国内事务的我，来和他一起私奔。

至于那份《结婚协议》，哦，我照抄了之前的那份。只不过，我和林炜圣的权利义务对调了，而且我每个月只需要支付他 1 元钱。我打算，等他表现良好的时候，再给他涨工资。

你体会过没钱的滋味吗？

我体会过。从小到大，贫穷于我，如影随形。

如今，我终于可以理直气壮、颐指气使地对我老公「发号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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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2-23 18:4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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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撕闺蜜绿茶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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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婚后，不如结婚前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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