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月落星沉

月落星沉

情字无解：你是心间填不满的缘

为了报复我，分手三年的前任跟霸凌我的人在一起了。

她说：「作为同班同学，我们的婚礼你会来参加吧，之前的事情就别斤斤计较了。」

前任站在对面，搂着她的腰。

她笑的张扬。

我卑躬屈膝，低声念了个「好」。

1

我高中被霸凌的事情，只跟许清尧一个人讲过。

他知道我最怕回忆起高中那三年的时光。

可是，他却在我们分手后，跟江心月在一起了。

还让我祝福他们。

他毫不掩饰的把我的噩梦当做报复我的工具。

我却无能为力，什么也不能做。

甚至心底最深处还隐藏着无人知晓的爱意。

这种爱让我面对他时，总是羞愧难当。

我拽着赵医生给的诊断证明，不知该如何说出祝福的话。

江心月先我一步开口了。

她看起来温婉大方，完全不像是会做拿刀片给人剃眉毛的事情。

「你是谢言是吗？这么多年没怎么变啊，还是一如既往的内敛。」

说出的话，眼中却带着对于当年往事的挑衅。

而且她把我忘了。

把那段我视如噩梦的日子忘了。

呵。

我躬着脊梁，勾着肩膀，不敢看她的眼睛，含糊的念了声「是。」

人们总说事情都会过去的。

该忘记的事情也会经过时间的流逝忘记。

可是，身体记忆怎么忘？

我这卑微的神态一遇到她就全露出来了。

见了她的第一面。

我仿佛回到了那年，被她拽着头发刮眉毛的时候。

她说我的背挺的太直了，长得比她高，见到她应该卑躬屈膝，要像个丫鬟一样。

如果我还是直起身子跟她讲话，她见我一次打我一次。

所以，高中三年，养成了我弓腰的坏毛病。

甚至于后来在大学里学习芭蕾，校外报礼仪课都无济于补。

面前的江心月落落大方，手挽着许清尧的胳膊，微笑的盯着我看。

「谢言，我们的婚礼，你会参加的是吗？」

许清尧也挑挑眉，骄傲的好似是他赢了一样。

我本想拒绝，可看到江心月眼里的威胁又怂了。

低声说了个「是。」

许清尧没说话，眼里流露着他赢了的神色，然后搂着江心月离开了。

我打车回到出租房，从包里掏出来白天的那张诊断书。

胃癌晚期。

谢言。

医生说如果不紧急治疗，我的人生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我肯定是没有多余的资金再去往医院里烧钱了。

只能安稳等死，可现在，就连最后这一个月，也没办法安稳度过。

曾经我当做救赎的人要和把我推入深渊的人结婚。

还让我献上祝福。

我……

那就祝他们往后余生都不要忘了我。

正收拾东西，手机响了，屏幕显示：许清尧。

我没接。

我该接吗？

索性就当做没看见自顾自的收拾东西。

但不到半分钟，我家的门就被砸的咣咣响。

我知道，是许清尧。

他生起气来，总是过于暴躁。

跟每次我做噩梦紧紧抱着我让我不要怕的许清尧完全不是一个人。

我怕吵到邻居，就给他开了门。

许清尧大摇大摆的进来，环顾四周，眼里有些嫌弃。

「谢言，分开这几年，你过的也不怎样嘛？」

「怎么？后悔吗？后悔没抱紧我这个有钱男朋友的大腿。」

我自然是过的不怎么样。

挣得钱，全都买了药，看了病，怎么可能过得跟他一般好。

我没接话，给他找了个新杯子洗洗烧水。

但脑海里突然想起，他是不喝热水的，一喝热水就想吐，甚至开始变的暴躁。

又环顾一圈看看，只有昨天买的牛奶还没开封，就给他倒了杯。

许清尧看着我忙碌，一言不发，直到我把牛奶递给他的时候，他啪嗒一下摔碎了。

直冲冲的推着我把我往床上逼。

最终，还是被他紧紧箍在身下。

我撇过头，不去看他。

他硬生生把我的头掰过来，让我直视他的眼睛。

「谢言，这都是你自己作的，是你先要提分手的，看你现在这么可怜，我勉为其难可以把你当个小情人养养，对于之前，我既往不咎。」

「行不行啊？」

莫名我竟然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来撒娇的意味。

我苦笑一声。

「许少爷还是不要惦记我了。」

话刚落地，许清尧的吻就落了下来。

狠狠的侵蚀我的牙齿。

带着愤怒，口腔里似乎也有了血腥味道。

最近又瘦了好几斤，又把中午刚吃的饭给吐了出来。

力量自然比不上他。

所以就像只木鱼一般任他欺凌。

跟许清尧分手后，我被沾上了骂名。

说我抵不住许家夫人的猛击，拿了她的钱抛下许清尧跑了。

害的许清尧看心理医生。

一辈子都毁了。

我没敢拿。

毕竟像我这么胆小又生来卑微的人，怎么可能敢沾染许家。

当初跟许清尧在一起，还是他隐姓埋名在奶茶店里打工的时候认识的。

如果他说他是许家小少爷，我指定是不敢招惹的。

一吻落罢，许清尧眼里有了些泪光。

没等我看清，他便狠狠的在我肩膀处咬了一口。

然后从我身上起来，拿出口袋的烟，去了那个只能站下两个人的阳台。

记得分手的那天，他也是这样。

红着眼睛，抽着烟，看着窗外。

他原本是个很自我很骄傲的人，他看了窗外很久，在扭头的那瞬间。

我竟然感觉，他下一秒就要碎了。

嘴巴颤抖的说不出话，手上的烟也马上烧到指尖。

一会看我，一会看窗外。

点燃一支烟，不抽，就等着它燃尽，脸上满是遗憾。

许清尧磕磕绊绊，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看的我心里绞成一团。

当时胃里突然疼的厉害，转身抛下他到卫生间去吐。

隐约间，听到阳台的许清尧在哭。

砸东西、骂脏话。

很鲁莽。

邻居也在隔壁提意见。

我怕被投诉，急忙擦了擦就去外面。

许清尧便蹭的一下从我身边风一般的走了。

至此，也没再见过他。

他打来很多电话，我没接，只想跟这个人一生断了联系。

再次见到，则是今天他领着他的未婚妻，高中霸凌我的人江心月来让我献上祝福。

我挣扎着从床上起来，在床边的桌子里翻来覆去的找创可贴。

蹲着的我突然被许清尧拎起。

「谢言，你可别后悔。」

「我不后悔。」

我不去看他，想着少点视线交流，或许他就会感觉到我没有以前那么爱他。

他盯我很久，最终还是把我狠狠一推，留下一句「谁后悔谁孙子。」

就摔门离开了。

2

周末的时候，我突然被拉进了一个群。

群名是「江班长的婚礼后备军团」。

我看了看里面的群成员。

五个，都是曾经参与霸凌我的人。

当然，还有许清尧。

心尖月月：「下个月我结婚，姐妹们要过来哦。」

冯艳：「那肯定参加啊，祝班长幸福久久，百年好合。」

梁琪琪：「班长的婚纱照看了啊，男人长的不错嘛，小狼狗类型的吧。」

陈林：「俩人还挺般配，是吧，谢言。」

我硬着头皮在群里回复了一个「是」

然后就紧赶慢赶的收拾东西回老家。

火车是上午十点的，从我住的地方到火车站，大约三个小时。

为了省钱，我早早的起床，走了一个小时，去坐了公交，才到火车站。

老家还有一个奶奶。

我们从小相依为命，奶奶身子骨还算硬朗。

至少比我看起来健康。

她一直开着一个小卖部，算是把我养大的所有经济来源。

高中那三年，江心月她们几个小姐妹的零食都是我承担的。

而且，在奶奶眼里，她们是我最好的朋友。

但奶奶不知道，最好的朋友，几乎毁掉了我的整个人生。

也幸好她不知道。

火车到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我提着行李，又坐了两趟公交才到家。

到家的时候，奶奶正在带着老花镜缝衣服。

一个小孩儿突然扔下几张冥币，拿着一袋子方便面跑开了。

奶奶还慈祥的笑着，让小孩儿慢点跑。

我撂下行李，急忙跑过去。

把她纸箱子里的冥币丢掉了。

然后换上了新的人民币。

奶奶见我过来，立马把缝着的衣服放下，抱住我。

「哦哟，我的小燕儿回来了。」

「哟，怎么又瘦了？」

「是不是整天吵着减肥，不好好吃饭了？」

奶奶边说话边抚摸我额前的碎发。

我哽咽了。

嗓子仿佛有跟鱼刺，刺痛的怎么也说不出话。

就抱着她静静待着。

赵医生说我的时间，应该就剩一个月了。

如果还能再做几次治疗的话，或许能再撑半年。

但我没钱了。

我每天累的直不起腰，怎么也挣不到吃药治疗的钱。

我也不知道那些药怎么就那么贵，我拼劲了一身力气，就是救不活我这半条命。

索性这辈子就这样吧。

但看到奶奶的那一瞬间，突然又不想这样。

我走了，奶奶怎么办？

如果还有小孩儿调皮给她放冥币怎么办？

没有人照顾，我该把她寄托给谁？

想了很久，脑海里突然有一个很恶毒的想法。

我竟然一瞬间想带着奶奶一起离开人世。

想着想着，我的呼吸就开始不顺畅，胃里又犯疼。

硬生生的抱着奶奶几分钟，才算是忍了下来。

第二天的时候，奶奶给我熬了雪梨汤，做了很多肉菜。

满满当当的桌子，我只能喝下那半碗梨汤。

刚放下碗，后脑勺就挨了奶奶一个巴掌。

「小燕儿，不许减肥，你看你瘦的都拧巴了，回来一次瘦一次。」

「到时候奶奶躺床上不能动了，你连背都背不起来，奶奶还想指望你给我养老送终呢，赶紧把这肉都吃掉。」

奶奶的话是玩笑话，可我听的眼里又开始泛酸。

我走了之后，谁给她养老送终？

余光不小心看向了墙角的农药……

突然的一声「小老太太」打乱了我恶毒的思绪。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那人拿着两根炸好的火腿肠，呆呆的站在原地。

微笑还僵在脸上。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谢，谢言？」

我点了点头。

「您是？」

他突然开始退缩了，脚不自觉的想往后跑。

奶奶听到声音，蹒跚的站起身，就去拉他的手。

边走还边介绍。

「坏丫头，这是你同学，周哲啊，你怎么就忘了呢？」

「还亏人家还惦记着你，惦记着我这个老太婆，每天都来看我。」

周哲？

我想不起来这个名字。

记忆中都是我被江心月扇巴掌、关厕所，地上爬，扒衣服的画面。

甚至还有那段恶心无能为力的记忆。

关于周哲，实属记不起来。

他看着我，举着火腿肠的手动了动。

「谢言，好久不见。」

我礼貌的应了声好久不见，语气中夹杂着疏离。

生怕他对奶奶有什么企图。

可仔细想想，她一个孤寡老人，能有什么企图，便又对他笑了笑。

饭桌上，奶奶跟周哲很能聊得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很欢快的样子。

饭罢，奶奶让我出去跟周哲叙叙旧，聊聊天，那些盘子她来收拾。

我便听话的跟着去了。

路上，他走了很久，然后开口。

「谢言，对不起。」

我停下，看着他的背影。

「对不起什么？」

「我还要谢谢你，代替我跟奶奶说说话。」

「她肯定以为你是除了江心月以外，我最好的朋友了。」

我冷嘲自己，竟然让奶奶以为江心月是我最好的朋友。

「没事，有空多回来，奶奶挺想你的。」

「嗯」我看着他，接着说道「奶奶的手艺很好，多吃点。」

「以后就拜托你照顾了。」

周哲：「那你呢？」

「我要去赶火车了。」

3

从老家回来的时候，许清尧蹲在我出租屋的门口。

像个被丢弃的孩子。

看到我来，立马站起身，傲娇的看着我。

「饿了，想吃点饭。」

他又恢复成起先我们刚遇到那时一样，嚣张没有礼貌。

我摇摇头。

「许清尧，你马上结婚了，做好人夫的本分。」

「别来招惹我，免得给我惹上祸端。」

许清尧听罢，立马不干了。

直接把我手里的东西抢过去，扔到了地上。

掐住了我的脖颈。

「谢言，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不知道许清尧为什么总是突然就开始发脾气，之前在一起的时候，虽然也有，但没现在这么频繁。

我尽量从他的指缝中抽出点呼吸。

夹着嗓子，念道。

「祝你新婚快乐。」

砰的一声。

许清尧的拳头就落到了我的耳边。

我清晰的感觉到脑中有嗡嗡的感觉。

「我快乐，我他妈快乐死了。」

「谢言，我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

说着说着，他就开始翻找我的口袋，拿出了带着小熊的钥匙链。

他先是楞了一下。

然后很快就拽着我开门进了屋里。

我猝不及防被他一下推到在地上，冰凉的感觉让我在寒冷的十二月更刺骨几分。

我的衬衣扣子散落一地，就连穿了很久的内衣都被他一下扯了个稀碎。

「许清尧，你住手，你看清楚，我是谢言，我们早就分手了，我是谢言。」

他的动作鲁莽，任我怎么嘶吼都无济于补。

「我知道你是谢言。」

「我找的就是你谢言。」

说完，又继续在我身上啃食，如同饿狼撕咬濒临死亡的羊。

时过三刻，他不再动作，我犹如尸体，然后体内一股热流。

许清尧便把我抱起，他靠坐在门边，下巴耷在我的肩膀。

像只刚发泄完的发情狗，恶心又可怜。

接着他缓缓开口。

「谢言，我真就这么不值钱？」

「她到底给了你多少？」

我想从他身上站起，却腿上一个瘫软又紧紧落在他怀里，许清尧的眸子又红了几分，狠狠的咬上了我的耳朵。

「她给了我很多，多到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所以，许清尧，你放过我，别碰我了，我很脏的。」

我拼尽力气，算是站起身。

也好像是他得知了答案泄了气，没了力气，放任我离开。

4

江心月拉我进的那个群里让出来聚餐，没叫我。

却出现在了我工作的酒店。

「谢言，快来，别上班了，赶紧坐下一起喝几杯啊。」

「我记得你挺能喝的啊。」

陈林拉着我，把我往桌子上拽。

手上端着的糖醋鱼汤汁不小心又溅了一手。

我胡乱往身上一擦，就听话坐下了。

刚坐下，许清尧跟江心月就进来了。

我知道许清尧在看我。

但这种场面上，我怎么可能跟他对视。

所以就一直在底下搓刚才烫伤的手背。

搓的红通通的，跟发黄的整只手，简直两个色差。

许清尧搂着江心月从我身边过去。

直直的坐到了我对面。

坐下后，江心月便开始主持大局发言了。

「感谢言言当初放手之恩，让我现在可以拥有许清尧这么完美的男人。」

我淡淡笑了笑，举杯低声说了「恭喜。」

江心月没说话，只不过她的一个眼神，其他人就明了了。

梁琪琪：「听说当时许家给了你不少钱呢？到底多少啊？说出来让我们涨涨见识。」

冯艳：「对啊，到底给了多少，让你竟然舍得跟许少爷分手。」

「你还挺有本事，能勾搭到许清尧，还真是小看你了。」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

说的欢乐，江心月也在一旁举着杯子看笑话。

然后，说到尽兴处，还不忘往我这边倒上几杯酒。

次次满杯，次次下肚。

我就是能喝酒。

一次几瓶啤的，整瓶白的完全没问题。

这可是江心月锻炼出来的。

第五杯白的刚落地，许清尧突然电话响了，起身去了外面接听电话。

我这才想起，原来刚才我被劝酒的那一幕，他都看在眼里。

瞬间心里像是落了刀，疼的几乎压制住了胃里的翻搅。

许清尧就是这样的人，有多爱就有多爱，有多恨就有多恨。

他放任江心月对我放肆，估计也是想报复我当年的分手之仇。

我还记得，许清尧趴在我耳边说爱我的时候。

乖的像只绵羊，脑袋是卷卷的头发，眼睛眯眯笑，撅着嘴巴，让我亲亲。

可爱极了。

但现在，他换了成熟的西装，卷卷的头发也剪成了寸头，不再眯着眼笑。

多的是深不见底的嘲笑。

早就不该惹他的。

许清尧说的对，我是自作自受。

他刚走，江心月就站了起来。

举着杯子走到我面前。

婀娜多姿，极其优雅。

但说出的话的确直白。

「你们做过吗？」

我被她的压制吓的大气不敢喘。

身体便开始发抖。

然后点了点头。

「啪」的一声。

我的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紧接着，又是一巴掌。

她似乎是不解气，把酒杯摔了，一只手扶着我的下巴，一只手在我脸上扇。

「你恶不恶心？就你还敢碰许清尧？」

「自己那么脏，心里没点数吗？」

我有数，我当然有数。

不过是拜你所赐。

动静闹的大了，酒店经理小跑了进来。

着急忙慌的问发生了什么。

但一看是江心月就冷静了下来。

默默关上门又出去了。

每次被欺负，我就会想起小说里的复仇女主。

总觉得我身上或许也有爆发的潜质。

但现实是，并没有。

我不敢反抗就是不敢。

誓死反抗、报仇雪恨终归是假的，现实都是永远隐忍且无能为力的。

所有情节都在教我怎么复仇，可我就是做不到。

我真的做不到。

脸上肿起来只需要三个巴掌。

忘记这些耻辱却需要一辈子。

许清尧从外面进来的时候，现场已经恢复到了最开始的状态。

服务员收拾了碎掉的酒杯。

江心月她们忙着商量婚纱挑选哪套。

只有我低着头，想藏起来那不堪入目的左脸。

许清尧一直盯着我看。

江心月不满，却也没说什么。

直到许清尧冷冽开口。

「抬头。」

江心月才有些慌张。

我微微抬起，想用长发盖住，却来不及，被他一个健步走上来，看个清楚。

自己暗骂了声艹，掀了桌子，弯腰抱起我，离开了酒局。

4

「她为什么打你？」

许清尧问的无辜。

而我似乎把气撒到了他身上。

「为什么打我，因为我说我跟你睡了。」

「因为我不止跟你睡了，还被别人睡过。」

「江心月觉得我脏，觉得我玷污了她的完美丈夫。」

「许清尧，我应该这么回答这个问题？她为什么打我，许清尧你自己不清楚吗？」

我每次噩梦醒来哪次不是他紧紧抱住我，我才有所好转。

他能不知道，我跟江心月的过节？

「被霸凌的那些年，那些肮脏的事，还要我再重新讲一遍吗？」

我突然像泼妇一样咄咄逼人。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后，我尽量平缓语气，说了「对不起，我太冲动了，新婚快乐。」

许清尧有些不知所措。

呆呆的蹲在原地，看我的眼睛里不知道是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说话「对，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所以就是根本没把我们的感情当成一回事嘛。

现在又来装什么情真意切。

我趁他捂着脑袋思索，抬脚去了路边上了公交车。

透过车窗，许清尧似乎在打电话，在嘶吼，在咆哮。

总之，像个疯子。

5

脸上的红肿一整天都没消下来。

又因为昨晚的酗酒，在医院挂了个急诊。

胃里疼的几乎没办法站直身子，像是被一辆货车游走在胃里一样，又犹如千万颗陨石刺破我的胃粘膜。

没办法在继续上班，想着要给经理请个假。

但又想起我还有些负债。

我要多挣钱，把那些债还上。

免得我离开之后，他们去找唯一我在世的奶奶去要。

我不能再给她徒增累赘。

所以就硬生生的拔下手上的针管，去了酒店。

刘经理看到我后，让我多注意点。

说昨天那个客人又来了。

又给我道歉说昨晚也是迫不得已，为了补偿我，这两天给我按三倍工资算。

我点点头，想着先调去后厨躲躲她。

但，命运就是这么凑巧。

刚过一个拐角，就碰上了江心月。

「过来。」

她指着我，让我过去。

经理看到后，立马恢复到谄媚的表情，推了我一把。

「快去啊，愣着干嘛。」

我被推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随后正了正身子，就朝她走过去。

「爬过来。」

「应该不用我教你吧。」

江心月突然开口，盯着地面，示意我趴下。

眼里满是挑衅，和羞辱。

身体记忆竟然让我一瞬间啪嗒一下就跪了下去。

刘经理见状，立马跑到了江心月面前。

谄媚道：「江小姐，没必要吧，她就是一个苍蝇，你沾她干嘛呀。」

「今天你们的消费我买单，走，我给您上几瓶好酒。」

江心月完全不理刘经理的话，直冲冲的对着我吼。

「我让你爬。」

我被吓的一哆嗦，没出息的爬了小几步就到了她面前。

然后她就拽着我下了楼，塞进了一辆面包车里。

面包车开了很久，在一个小医院面前停下了。

江心月推了我一把。

我没站好，啪嗒一下滚落在了地面。

然后，又被她拽着进了医院。

听她跟医生的谈话，我才知道。

她来带我是检查我有没有 HIV。

而且也是许清尧的意思。

检查很快，做完之后，江心月就坐着面包车走了。

我被落在原地，像乞丐一样，求助路过的车辆，把我带到我该去的地方。

……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又是江心月搀着许清尧来见我的。

我正在打扫包房，抬眼就看到了两人的亲昵。

从江心月眼里可以看出，我没有感染上 HIV。

她松了口气，我却恶毒的想，如果感染上就好了。

「谢言，打扫下楼上的 VIP，我们要在那里度过三周年纪念日。」

许清尧冰冷的看着我，手扶在江心月的腰部。

我看起来像个听话的奴隶，不敢再看他们一眼，收了手里的抹布，我就从他们旁边溜走了。

许清尧也说过等我们在一起三周年的时候，也带我来大酒店度过。

要让我每个纪念日都过的有意义。

他说我是他黑夜里窗外的一束骄阳，是他一辈子要保护爱惜的人。

想着想着，便想起了那段日子，眼里闪了泪光。

又觉得不妥，是我提的分手，我再想起往日，就是我的下作了。

房子收拾好后，他们拿着酒出现在了门口。

我正准备出去，不打扰这一夜春宵。

却被许清尧给拦下了。

「过来，给我们倒酒。」

他极度嚣张，搂着江心月坐到了窗边的一个小桌前。

江心月挑挑眉，宣誓主权。

我愣在原地，这种场面几乎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许清尧见我不说话，又接着说道。

「怎么？倒个酒还立起贞节牌坊了？」

他眼睛盯着我看，手却揉捏起了江心月的软腰。

我摇摇头，走过去，拿起酒瓶，安分的站在他们旁边。

江心月不能喝酒。

几乎是沾酒就醉。

可这场酒约，许清尧却逼的他一杯杯下肚。

我猛然想起当初我被她们几个人在 KTV 围着灌酒的画面。

原来我当时是这么的无助。

我讨厌死了那段记忆，如果不是那些酒让我昏迷。

我也不会被一个大我十岁的酒保给侵犯。

醒来的时候，我凌乱不堪的躺在 KTV 后面的小巷里。

像垃圾一样被丢弃。

身上的臭味我洗了一辈子也洗不掉。

江心月却蛮横的告诉我。

「喝个酒而已，你被人家睡关我什么事。」

「是我找人睡的你吗？」

「还是我给你下药了？」

「穷酸女，告人要讲究证据。」

「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奶奶最喜欢给我做好吃的了。」

那时年轻，又找不到那个侵犯我的人。

地界也乱，如果我真的告上去，无疑是自讨苦吃，只能咽下这屈辱。

所以，就继续过着江心月闲来无事欺压的生活。

江心月被许清尧灌的醉了，啪嗒一下就倒在了桌子上。

不省人事。

然后，他对上我的眸子。

深红不见底。

举起酒杯。

缓缓在地上洒下一道酒痕。

「谢言，我再问你一次，你要不要我养你。」

我摇头。

「好，那就别恨我。」

许清尧猛的一甩，把酒杯往落地窗上一砸，然后站起身，直接扛着我进了浴室。

我挣扎的想逃，手碰上了门把柄。

他就一下拽住了我的头发，直直的往身后倒去。

手也已经扯开了我的工作服扣子，露出肩颈出的牙印。

「谢言，你怎么就这么倔，我都不计较你拿钱分手的事，你还装什么清高？」

「你还缺钱吗，我给你，一个月十万，够不够养你的。」

他的手从扯着我的头发换到在背后箍着我的脖子。

我被嘞的喘不过气。

急忙拍打他的手臂。

透过灯光无意间看到了他手臂上的针眼，很多，有的已经肿了起来。

但脖子间的挤压感没办法让我多想，只能一个劲的拍打他，求他放了我。

「你放开我。」

许清尧冷嗤一声。

「放开你，好啊，江心月就躺在外面，如果她看到你这幅模样跟我在这里，你觉得她会相信谁？」

我看着镜子里的我，脸已经被他用手臂勒的通红。

工作服早就被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给退下了。

如果不是他的手臂挡着，我上半身几乎赤裸。

的确，江心月不会相信我。

甚至不会放过我。

我冷静了下来。

「许清尧，你让我好好的去死吧。」

「好吗？」

「我真的好累。」

「真的好累了……」

每天都忙的不可开交，每天吃很多药，每天被那些忘不掉的记忆摧残。

有时候我甚至都感谢命运让我得了这个病。

这样我就可以解脱了。

我绝望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仿佛已经走到了命运交接点。

白光闪过，有人问我：有什么遗憾吗？

我摇摇头，说了句：赶快带我走吧。

许清尧突然慌乱了。

猛地松开了手。

他一松手，我像是被瞬间抽了骨架一般，瘫软到了地上。

无力起身。

看着地面。

低吟。

「赶快带我走吧。」

「赶快带我走吧。」

「求你。」

求你……

6

醒来的时候，我在医院。

旁边坐着周哲。

我想起来他了。

他我们班里的学习委员。

我曾经向他求助过。

他没有帮我。

我没有埋怨过他，毕竟谁都不想沾一身腥的回家。

「你醒了？」

我点点头。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是我付不起的价格。

起身就想回家。

周哲见状，急忙扶住了，他看出了我的顾虑。

「好好养着，医院的钱，我帮你付了。」

「等你身体好点再还我就行。」

然后又想起刚才的问题没有回答似的。

「你给我发短信，让我来接你。」

「我就来了。」

我没发过。

他递给我手机，我看了下发送记录。

的确是我发过去的。

估计是在意识迷糊中，发给了他吧。

因为去上班之前，跟他通过话，听他讲奶奶又被小孩恶作剧的事情。

所以他就排到了通话记录的首位。

我问他：「多少钱？」

「挺多的，没想到在城里住院这么贵，都快抵上我半个月教课的工资了。」

「可一定要还我啊，不然我的钱就不够盖房子了。」

他憨憨的，却很真诚。

我认真的点头，给他转了账。

「你没时间了？」

他问的突然，我脑袋恍了一下。

才意识到他的问题。

「对，还有快一个月吧。」

「那还挺可惜的。」

「要不，你回家帮奶奶照看小卖部吧，最近总有些调皮孩子捣乱。」

「奶奶追不上，却总是跟着那些孩子们跑，万一受伤崴到脚就不好了。」

周哲看似说的平平无奇，却好像在给我指引方向。

我笑了一下。

「好。」

有人等我回家。

7

医院住了几天，心里实在没底，就提早出去了。

周哲当天把我送到医院，也早早回老家了。

他说第二天还有课，不能耽误。

我也没硬留他吃个饭。

拖着身子到了公司，跟经理说明了情况后。

他给我结清了工资。

很深很深的看了我一眼。

「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我不懂他在说什么，他也不准备解释。

索性我也不去多问。

回家的公交车上，旁边的几个女生聊天吸引了我的视线。

「许清尧跟江心月取消婚礼了诶，为什么？俩人不是挺般配的吗？」

「听说那女的在酒店让人家服务员在地上爬，还无缘无故煽人家巴掌被许家给退婚了。」

「啊？不是把，江心月看起来挺温柔大方的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还见过她去郊外的小诊所呢，那个诊所都是看 HIV 出名的，估计自己私生活混乱，感染上了吧，恶心。」

谢谢啊，经理。

看，这世间也不是全都是坏人啊。

只不过我再也遇不到三年前那么平凡的许清尧了。

……

「言言，你要把饭吃光光啊，要干净的像它们没来过一样。」

「言言，你怎么还不睡觉，你怕了吗？我把你抱的紧紧的好不好。」

「言言，如果我说我很有钱，你会跟我去住大房子吗？」

「算了，大房子不好，我还是跟你住老破小吧，你可不能不要我啊。」

「言言，我好爱你啊，该怎么形容呢，嗯，想把你吃掉。」

8

「奶奶，这些糖果都过期了，我帮你扔了啊。」

周哲蹲在小卖部里帮着挑选已经过期的零食，语气假装埋怨。

奶奶在旁边不服气的撅着小嘴。

他给我做了一个秋千，在奶奶小卖部的门前。

我荡过去的时候可以看到奶奶在里面偷偷藏起那些被周哲丢弃的东西。

荡过来的时候可以看到蓝天白云还有许清尧在跟我招手。

荡来荡去，闭上眼睛的时候，脑袋里一片空白。

真好，有些记忆不会再想起了。

嗯……

其实，我还有一个小秘密。

我没拿过许夫人的钱，真的，一分也没拿。

因为奶奶教我，没有爸妈养的孩子要更有骨气。

可是，因为这份骨气。

我又遇到了像当初在 KTV 那个酒保对我做的事。

奶奶骗人。

是她说的有骨气就会受人尊重的。

并没有，要打奶奶的小掌心。

可是，就算奶奶骗我，我也好爱她的。

真的，除了奶奶，我还爱周哲，爱酒店的刘经理，爱叮嘱我治疗的赵医生。

爱许清尧。

可是他恨我，好遗憾，到最后也没有好好告别。

他去哪了呀。

果然，人之将死，心也善。

9——许清尧视角

谢言不是那种人，可偏偏她就那么做了。

我妈拿着她收钱跑路的视频给我看，让我赶紧忘掉谢言。

去国外接受治疗。

听说国外治躁郁症很有效。

她花了很多钱，可是我妈不知道，能治好我躁郁症的，只有谢言。

当初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我躁郁症发作，从车里跳出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刺激到了我。

我竟然脱光了全部衣服，在大街上瞎跑，当时觉得好开心、好快乐。

好在夜够黑，没被小臭流氓发现给打一顿。

后来，我跑到谢言工作的奶茶店的时候，她正在锁门。

看到我，她抬腿就想跑。

我就缩成一团，说了个瞎话。

「我被人抢劫了，你能帮帮我吗？」

她竟然信了。

把我收留，住进了一个很破的房子。

白天她去上班，晚上还要去上班，没有时间理我。

但我也不想回家，所以就跟着她在一个奶茶店里帮忙。

她总说我学的慢，别人明明要七分甜，我却给了满分。

还张扬着说甜甜的会很幸福。

她还总是哄我，让我不要生气，忍忍就过去了，那些客人也不是故意把奶茶弄撒的啊。

一到晚上，她又总是做噩梦，吵的我睡不着，总想揍人。

可睁眼看到她糯糯的小鼻子，烦躁感瞬间减了大半。

就学着她的样子给她拍拍背，叫她小宝宝。

在一起这段时间，我明显的感觉到我好多了，可以跟她组建成自己的家庭了。

可是，谢言却因为我妈的钱跟我提了分手。

我来不及挽留，就被我妈带到了国外接受治疗。

期间我给他打了很多电话，都没人接。

我躺在病床上时，多想听听她的声音啊，可就是听不到。

我绝望的拿起过很多次刀子，但最后都放下了。

万一他怕我就不好了。

没人想和一个杀人犯结婚的。

我开始疯了似的在病房里嘶吼，几个医生都抓不住癫狂的我。

电击、麻药，统统用了个遍。

没用，我还是想见她。

后来，他们给我见了一个医生，是一个催眠专家。

能够让我忘了我跟谢言的故事。

我假装上当了，我说我全部都忘记了，其实是忘记了一点点，至于是哪一点，我也不知道。

只知道醒来时。

脑袋里都是她为了钱抛弃我的记忆。

我妈把我从国外接回家，当下就安排了一场联姻，想让我尽快成家，我不知道江心月是谁。

只是熟悉，没有印象。

我答应了，赌气的以为谢言会生气，会吃醋。

可现在看来，不过是小孩子把戏。

我再也找不到她了。

她肯定恨死我了。

我妈总是带着催眠医生找我，说是给我做康复治疗，实际是为了清除我的一些记忆。

脑海里总是想到谢言哭着让我放过她的画面。

可零零碎碎的，却拼不到一起。

她很绝望，绝望的像在大海里的一只小鸟，被浸湿了翅膀，等待死亡。

我又回到了国外的那家医院，手脚被捆绑着。

脑袋晕眩。

只想着能不能再见谢言一面。

一面就好。

说点什么？

对不起吧。

对不起什么？

不知道。

想见谁？

不知道。

你是谁？

谢言。

滴！

「我们在地球的两端等待死亡，去遇见下一辈子的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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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13 16:4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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