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再见

再见

拐角遇会浪漫

我在商务 KTV 里遇到了我的初恋女友。

就是你们想的那样，她做的是陪酒工作。

当我们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心里是一万头草泥马飞驰而过，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今天吧，我本来是陪一个朋友见客户。

他俩的合作里有一个小流程需要我签字盖章，非叫上我一起吃个饭。

酒足饭饱之后，那倒霉客户非要耍耍，都是成年人，肯定不会把客户领游乐场去。刚好附近有一家商 K，我也就被拉来了。

当我的前女友穿着清凉的衣服，站在一众女郎里面，对着我们鞠躬问好的时候。

那感觉怎么形容呢？比我爹给我磕头还别扭。

我那损友一脸谄媚地让那个什么刘总先选。

刘总嘴上嘟囔着「都一样都一样」，小眼神可一直在姑娘身上瞄着。好死不死，选了我前女友。

「不行！」

嘴比脑子至少快了一个数量级，没等我反应过来，话就出来了。

损友和客户一脸懵逼地看着我，本来今天这局，我就是个作陪的，这时候这么说话，确实不应该。

话都说了，还能怎么办。另外，我也确实有点生气，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生气。

「5 号我要了！」

1

我看着那个肥头大耳的刘总，一字一顿地说：「您换个人吧。」

这刘总，吃饭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就在越看越恶心，洛洛要是依偎在他怀里陪他喝酒，我怕我控制不住过去抽他。

「这……这……」，刘总也是不解，看向我那损友，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和他争一个陪酒女。

「啊，啊，哈哈，哎呀呀。这事儿怪我！我自罚一杯。」

损友轻扇了自己一耳光：「我忘记了，方哥以前总来这儿，每次都点 5 号，两个人感情好，你看看我这事儿办的。」

随后又对着妈妈桑大吼：「你他妈怎么办事儿的，看着方哥来了，怎么还让 5 号出台？直接带给方哥不就行了嘛。」

那妈妈桑一看就是人精，赶忙赔罪：「怪我，确实怪我。方哥最近又变帅了，没认出来。」

刘总看向我：「没想到方老弟还这么重感情哪，哈哈哈，好，好！我喜欢重感情的人，来，喝一杯。」

我嘴上说着「刘总过奖了」，心里想：怎么不他妈喝死你呢。

几人选了姑娘落座，吴同，就是我那损友，眼神不住地往我这里瞟。估计他心里也犯嘀咕，我今天是抽什么风，别把他的生意搅黄了。

看我比较淡定，又专心地和刘总吹牛逼去了。

我看着端坐在我身边的洛洛：「好久不见~」

她低着头，没敢看我，小声地呢喃着：「是啊，好久不见。」

「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我们还是一样，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

虽然这首歌让刘总唱得，让陈奕迅听着都恨不得把他后槽牙给掰了。但还是让我想起了那年夏天。

我和洛洛，认识何止十年。

2

小的时候，我就是一大学渣。不仅学渣，而且叛逆，说是小流氓可能更贴切一些。

抽烟、喝酒、打架、混日子。

除了学习，啥事都做。

我们的高中是整个市最烂的高中，只要交学费，牵只猴儿来都给安排座位那种。

所以开学第一天，那场景，哪里是新生报到，像极了犯罪团伙集合啊。

校门口抽烟的、吐痰的、骂骂咧咧的，对着陌生女同学吹口哨的，什么人都有。

她就像一个刚被抛弃的孤儿，那么安静地坐在路沿上。穿着不太合身的运动裤，低着头，双手环抱在膝盖上。

太不起眼了。

导致一个男生没看见她，直接撞到了她身上。

「哎呦我草，你他妈瞎啊？」

社会规矩，不管谁的错，先骂为敬。

洛洛站起来，对着那男生鞠躬，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对不起就完啦？你他妈……」

当时那男生扯着她的头发，确实没用力，侮辱性质居多。可能就是想在新生入学这一天表就一下，我们这边的说法叫立棍。

但是他忘了，东北这个地方，永远不缺的一件事就是见义勇为。

我，就是其中之一。

原本好几个男生看不过去了要过去制止，奈何就我显摆的心思最重，所以我跑得最快。

我们这还信奉一句话，叫：能动手尽量别吵吵。

我直接一脚把那男生踹出去三米远，身边几个哥们儿也都配合熟练，有用衣服蒙他头的，有把他放倒的，其他人把他围成一圈，踢就是了。

洛洛当时很紧张，手搓着衣角，不敢看我。

「唉，你叫啥啊？」

「洛……洛洛。」那声音没比蚂蚁放屁声大多少。

「叫啥？」

「洛洛，三点水的洛，两个都是这个字。」

「噢，知道了，你换个地儿等着吧，这儿交给我。」她刚想走我又拽住她，「你这人咋这么怂呢？以后我罩着你，我叫方达，兄弟们都叫我大方。」

「你罩你妈了个头啊？」不知道谁冲着我的后脑就是一巴掌。

「你他妈谁啊？」

「我是谁？我他妈是政教处主任！」那老师拉着我不撒手，「那几个，别打了，都跟我去办公室，没入学呢就打架，晚上让家长来领人！」

从我们政教处主任的言行就能看得出来，这学校，嗯，很文明。

学校并没有让家长来领人，教育一顿就让我们去找我们班主任了。真因为这点事就开除，三天学校就没人嗝屁了。

班主任把我带回班级之后，我一眼就看见，洛洛坐在第一排。

我嘴角一咧，笑了。

她低着头，刘海儿挡住了眼睛，但我知道，她肯定也笑了。

班主任简单地说了几句就出去开会了。我径直地走向第一排。

「喂，咱俩换个座。」

洛洛的同桌看了看我：「啊？班主任让的？」

「不是，我让的。」

「你让的，你……」声音太小，听不清了。虽然他一脸不情愿，但可能碍于我今天校门口的表就，还是收拾书本把座位给了我。

「你……你要干嘛？」洛洛看着我，有点紧张。

这是我第一次看清洛洛的全脸，还挺好看。

「还能干嘛，罩着你啊。」

班主任回来之后看我一个一米八大高个儿坐第一排，嘴角抽了抽。

「谁让你坐第一排的？」

「他非得和我换座位。」我一指那个不知道姓名的男生。

老师看向他，我凶狠的目光也看向他。

「啊，对……对，我主动地换的，我喜欢后面，最后一排……最后一排凉快。」

「行，你喜欢坐在前面是吧？来，你坐我讲台旁边。」

就这样，别人每周同排换座位，我不换，我永远在讲台右手边。也还行，每个月有一周，洛洛就是我的后桌。

3

「来来来，喝酒喝酒。」

吴同拍了我一下肩膀，打断了我的回忆。

这孙子贱呲呲地凑到我的耳边：「我操，哥们你今天什么情况？那妹子谁啊？」

我一大口洋酒下肚，拍了拍他的屁股：「白月光。」

「什……什么光？」

把吴同踹回了原位，看见洛洛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和我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她酒量并不好，明显地能看出来，脸色有点潮红了。

「我记得，你以前可是一口酒都不喝吧。」

喝酒之后，洛洛的话能稍微地多一点：「没办法，生活嘛，我们都有提成的，酒水消费越多，我赚的就越多。」

我笑了笑：「最近……还好吗？」

她举了举杯，又喝了一大口。

是啊，这不明摆着呢嘛。

我其实特别想问她，这几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怎么就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我们那高中虽然不怎么样，但是洛洛学习特别好，全年级第一，把第二名能从铁岭甩到巴基斯坦那种。

我就奇了个大怪，她为什么不去好一点的高中？这么好的学习成绩，那不白瞎了嘛。

我们上高中那会儿，校园霸凌太常见了。

她学习好了，就总有小太妹看不上她，她那个性子，注定是挨欺负的料。

还好有我，我说了嘛，我罩着她。

当时我还不知道从哪个 QQ 空间抄了一句话送给她。

「你就负责好好学习，哥哥替你上阵杀敌。」真他妈够二的。

那时候，放学之后，我每天都把她护送回家。

虽然她不太同意，但我像一条死狗一样。

不让送也送，再不让我就跟着你。

后来给她整得没办法了，就让我送到她家胡同口，再近就说什么也不让送了，我要坚持，她就不走。

我没什么好办法，总不能陪她在胡同口待一宿吧。所以，到就在，我也不知道她家住在哪户。

我俩正式地确定关系那天，是我把她强吻了。

说起这个就暴露年龄了，我上高中那会儿，真心话大冒险刚刚兴起。

我和同班一哥们儿玩这个，他输了，我让他在黑板上写六个大字：「语文老师是傻逼。」

没错，下节课就是语文。

那虎小子二话没说地就给写黑板上了。

到我输了，我也不能怂啊。同样选的大冒险。

他说等一会儿语文老师进来的时候，让我亲她一口。

我说这玩得有点儿太大了吧，我倒不是怕学校开除，主要是语文老师长得也不好看啊，我下不去嘴。

那哥们儿想了想，说你感觉谁好看你亲谁就行，必须得是女的。

哎，年轻气盛啊。

都没有半秒犹豫地，走到洛洛书桌前，捧着她的脸就是「吧唧」一口。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了座位。

哥们儿愣愣地看着我，食指指着我却说不出来话，像极了求偶的大猩猩。

班级直接炸了，满教室的「卧槽」声不绝于耳。没看见的同学一脸懵逼地打听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语文老师进来。

看见乱哄哄的教室，和黑板上的大字。脸色比黑板还要黑。

说谁干的自己赶紧承认，没人承认这节课就不上了。

同学们更开心了……

我本以为洛洛会生气，谁知道当天我送她回家的时候，她拉起了我的手。

我那一路乐得，像个傻逼。

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时间长了，她的性格也开朗了许多，我说：「这就对了嘛。

咱们两个在一起，你就应该像我们两个的名字一样，『洛洛大方』。」

那个时候刚开始流行用 QQ。

我费了好大的劲儿，弄了一个情侣的 QQ 号，我的结尾是 521，她的结尾是 125。

可惜的是，这对情侣 QQ 号上，我俩没有说过一句话。

4

看着吴同和刘总越喝越多，姑娘在他俩怀里的声音越来越嗲，我有点儿不知所措。

尤其是喝了酒，看着洛洛潮红的脸，总容易想入非非。

「走了！」

我拍了拍洛洛的肩。

我不知道该不该就着这个机会对洛洛做点什么，或者是说我们还能不能回到那个纯真的时候。

这么多年我变了吗？她呢？

这么长时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我，会嫌弃她吗？她又会不会嫌弃我？

这些问题像苍蝇一样地在我的脑子里乱飞，我怕再多喝点儿酒，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吴同，我还有些事，先走了。」没等吴同说话，我逃似的离开了包房。

走出包房门口咬咬牙，转身又回去了。

「要不，加个联系方式？」

「额……好。」洛洛同意了。

「你就在用微信还是用 QQ？」

「用微信。」

加了洛洛微信，那感觉很奇怪，像是找到了丢失多年的心爱玩具，又像是拼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本来加了微信想走，看着刘总那个满眼桃花的样子，万一这哥们儿兴致来了再整个左拥右抱，洛洛不就吃亏了。

我拉起洛洛的胳膊：「别在这儿待着，跟我出去。」

别的没太在意，只能听见吴同笑骂：「方达这孙子这么猴急……」

好家伙，刚从包间出来就和那个妈妈桑撞了个满怀。

「你们……你们这是？」

我知道妈妈桑想说什么，这出台不和她说一声，不太合适吧。

洛洛表示就是客人想出去透透气，一会儿还回来。

走到 KTV 门口了，我问洛洛：「你们的提成是根据客人点的酒水来的是吧？」

洛洛不明白我这么问干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回到前台，问她们这里酒水能打包吗？

前台懵了一下，应该是没有多少人会问这个问题。

在我得到她肯定的答复之后：「你们这最贵的酒，给我来 10 瓶打包，记 V888 账上。」

「10……10 瓶？」

「对，一会儿包厢里那个姓吴的付账。」

洛洛送我出门，但没有跟出太远，只是站在 KTV 门口的冷风里，对我摆了摆手。

我喊了一声：「等那两个孙子结账了你再回包房，那俩不是什么好人。」

她紧了紧衣领，点了点头。

我回到家里，怎么也睡不着，脑袋里一直都是洛洛站在风里和我挥手的样子。和已经让我埋在记忆深处角落里的一个身影渐渐地重合。

5

我到就在也不知道，洛洛当时为什么会和我分手。

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肯定和那个人有关系。我倒不是卖关子啊，因为我确实不知道那个孙子叫什么。

那就称呼他为老孙好了。

前面聊了，我上学的时候不是不老实嘛，所以被人家给阴了呀、揍一顿呀，都正常。

但是正常人揍你一顿，是不是得告诉你为什么呀。是因为你得罪谁了，还是就看你不顺眼了，总得有个理由。

但是老孙阴我那次，一点理由都没有。

那天晚上我把洛洛送回家，路上就被几个小子给拦了，领头的就是老孙。

他问我是不是叫方达，我说，对。

他说，那就没找错人。

几个哥们儿二话不说，上来就打。

我边挨揍边想：我也不认识这人啊，什么时候得罪他了？不管什么事吧，这梁子是结下了。

打过群架的小伙伴都知道，不知道的算我教你们一招。

被人给围了的时候，抓住一个人别放手，使劲儿地揍那一个就行了。你最后可能会被打得挺严重，但是他也好不了。

当时我抓住的，就是领头的老孙。

我也真是被打急了，被一群人按在地上的时候，从老孙小腿肚子上生生地咬下一块肉来。

没吐，嚼一嚼咽了。

这个动作真的是吓到了不少人，在我们那儿，打架断胳膊、断腿的多，生咬人的可不多见。

那几个人看我的眼神就像看鬼一样。

老孙瘸着腿，指着我边后退边嘟囔：「你个逼崽子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说完就跑了。

我当时心里想着：你放心吧，这事儿他妈肯定没完。

第二天我鼻青脸肿地来到学校。

洛洛问我是不是和别人打架了，我说，这事儿不用她管了。

她说我，不是答应过她以后不打架了嘛。

那是我第一次吼了她。

当天晚上送她回家之后，她喊了我的名字，对着我摆摆手，说咱俩分手吧。

我说，你他妈就是有毛病，当时也没在意。

哎，我当时一门心思地找老孙呢，怒气直冲天灵盖。别说我当时没以为洛洛能真和我分手，就知道是真分手，我也不能太在乎。

但我找了整个学校，从高一到高三打听了个遍，没找到这个人。

而一星期之后，洛洛转学了。

听说是转学了，但是看就在这个情况，应该是辍学了。

就这么草率地分手了，我算什么事儿？刚开始的感觉，气愤不甘居多。

到了后来的彷徨，再到后来的心疼，最后是深深的想念。

平时也还好，只是上课偶然回头，看到洛洛那空了的座位，以及放学后，习惯性地等着那个再也等不到的人，有点伤感。

再后来我去洛洛家胡同口等她几次，没等到，进了胡同转了好多圈，也打听过洛洛住在哪一户。

搬家了。

过了挺长时间，我反应过来，这事儿和老孙绝对有关系。

不然不可能他蹲点揍我一顿以后，洛洛就和我提分手。

老孙是谁？他和洛洛有什么关系？我一直没得到答案。

登上 QQ 看着列表里，只有一名备注着老婆的好友，虽然心里有气，但还是没舍得删，只是，也没有和她再说一句话。

想到这里我拿出手机，看着洛洛的微信，有那么一瞬间，还是有点小冲动，备注成老婆。

我摇了摇头，感觉自己太幼稚了。

我给备注成了白月光。

6

往后的几天，和洛洛没有再联系。

我们都不是高中那个少男少女了，长大了、成熟了。

可能我们都把那次见面当成了一次微妙的邂逅，没有人会继续做点什么。

我猜那个倒霉的老天爷啊，肯定是 82 年的二锅头喝多了，非得让我把当年的事情搞清楚。

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

我记得那天好像是后半夜两点左右，忙了一天的我刚好准备洗澡睡觉。

手机来了一天微信，是洛洛。

她说她骑车摔了，问我能不能帮忙把她送回家，后面跟着一个地址。

再给她发消息就不回了。

我抓起外套就出了门。

我赶到的时候，洛洛一个人坐在路边，像极了高中坐在路沿上面的那个身影。

只是身上很脏，小腿和脚踝都是血。

「对……对不起呀，这么晚还打扰你。」

「没事，怎么摔的？」

「天黑，路边有个坑没看见。」

「我先送你去医院。」

「不用，送我回家就行。」

「你这腿还流着血呢，怎么回家？不去医院处理一下，该感染了。」

「我钥匙和钱包都摔丢了，手机也马上没电了，实在不知道找谁才……」

「我懂，先去医院。」

「那我的电动车？」

「不要了！」说完这句话，我把洛洛背上了车，直奔医院。

车上。

我和洛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俩很有默契，都没有提小时候的事儿。

怕尴尬。

还好，洛洛伤得不是太重。

「你去哪儿？」我问洛洛。

「回家。」

「你……你家里有其他人吗？」

「没有。」

「那你有钥匙吗？」

「额，没有。」

「那你回个屁，这大半夜的，去哪儿找开锁公司？」

洛洛低着头，不说话。

「回我家吧。」

「不……不太好吧。」

「那去宾馆吧。」

「更不好吧？」洛洛一脸懵地看着我。

「你他娘的想啥呢，你住，我不住。」

「哦，我……没那个意思。」

说到这里，我好像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门：「我操了，我出门太着急，钥匙锁家里了。」

洛洛看我的眼神明显地不信，这时候也没空和她解释什么。

到了宾馆。

我发誓，这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热心，也是最憨批的前台。

「两位好，开几间房？」

「两间。」这句话是我说的。

「一间。」这句话是洛洛说的。

前台看了看我，我看了看洛洛，洛洛看了看前台。三脸懵逼。

「我身份证在包里，丢了。」洛洛贴着我的耳朵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没事，我处理。」我扭头对前台说，「开两间，身份证丢了怎么个操作流程？」

前台看了我三秒没说话，那眼睛里的意思男人都懂，就是赤裸裸地问：哥们儿你行不行？

「抱歉，先生，我们这只剩一间房了。」说完了送我一个坏坏的笑。

我擦？

什么情况，这时候你送助攻？

「你确定？」我盯着前台那哥们儿。

那哥们儿好像更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确定，先生，就剩一间大床房了。」

我操！

我发誓，这家宾馆，绝对不能就剩一间大床房，不然我方字倒着写。

「行吧，一间就一间吧。」洛洛拉了拉我的胳膊，「开一间还省钱，离天亮也没多长时间了。」

「好咧~」，这语调让那前台说得，不去干跑堂可惜了。

他操作得飞快，然后恭敬地递上了房卡。

我扶着洛洛上路，伸出食指对着这哥们儿点了又点，那哥们还以为我夸奖他，回了我一个大大的 Wink。

当我开开门，一张黢紫黢紫的大圆床映入眼帘。

我有点儿尴尬：「可能……他家就这个风格。」

我一坐，心里直骂娘，他妈的还是水床。

这时候洛洛已经严重怀疑我和前台串通了：「这家宾馆……你常来？」

「没，真第一次来，骗你短三寸。额，矮三寸。」我赶紧转移话题，「你先去卫生间洗洗衣服吧，都是土。」

我再一看卫生间，操你妈，透明的。

「你先洗，我出去抽根烟，半个小时后回来。」

趁着这个时间，下楼给洛洛买点儿东西吧。下楼的时候，看着那前台了，他还喊我。

「这么晚干啥去啊哥？」

「去便利店啊？去便利店干啥啊？」

「房间里设备用具啥的都齐全，不贵，不用往外跑。」

我过去就给了他一个大逼兜。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我回到房间里。把刚才买的充电器，还有一些面包、牛奶放在桌子上。

洛洛穿着浴袍，有点儿不知所措。

「你睡吧，我换个地方睡。」

洛洛有点儿惊讶：「那你去哪儿？」

「不用管我，我去朋友家，你好好地休息。」

「这么晚了，方便吗？」

「方便。」我动作很快，穿好外套就出门了。回头看了一眼洛洛，她也在看我。

那眼神里有松了一口气，也有遗憾。

我笑了笑，大步地走回房间，捧着洛洛的脸就是「吧唧」一口，一如高中教室我强吻她一样。

那天晚上我还是没有在宾馆睡。

亲那一口，全当对当年懵懂爱情的纪念了。

7

从那以后，我和洛洛的联系多了一些。

没事儿会发发微信聊聊天，也会偶尔出门吃个饭、逛个街。只是她一直在回避当年的事，不管是我正面询问还是旁敲侧击，她都低着头不说话。

时间长了，我也就不再问了。

可能是当年的事对她来说太过痛苦，既然过去了，我也没有必要再刨根问底。

就在我们这种关系还挺好的，虽然没有明确地确定关系，但肯定是比普通朋友关系要近很多。

我也想着，再发展发展，回到情侣的状态，把当年的白月光娶回家。

有人问过我，不在意她 KTV 陪酒的工作吗？

这个问题我想了好久，得到的答案是：不在意。

我不知道当年她发生了什么，我也没有权利干涉她的工作。虽然那份工作在世俗的眼光中没有那么光彩。

但是她自己的选择，我能做的只有尊重。

等我俩真正地确定了恋爱关系以后，我会让她换一份工作的。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地去她家里找她，准备去商圈转一转。没等进门，就听到屋里有摔打的声音。

洛洛也在房间里大声地呼喊。

还好我有洛洛家里的钥匙，开门之后，一股怒火直冲我的天灵盖。

一个男生把洛洛压在身下，男人和女人的力量差距是非常大的，洛洛只能无助地哭喊。

我抄起门口的铁质衣挂，横跨在那男人的脖颈上，背身，用力。

肾上腺素随着怒火不断地飙升，已经把那人勒得双脚离地，在我的背上不断地挣扎。

洛洛起身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后边拉我的胳膊边喊：「方达，你干嘛！放开，会出人命的。」

我哪里还有心思听她的劝，当时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我要弄死他。

洛洛无助地拍打我的手臂：「方达，你快松开，我求求你了。杀人是要偿命的。」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理智回归了大脑，我松开衣架的一瞬间，那人像一摊烂泥一样地瘫在地上。

前三秒没有一点动静，三秒之后是剧烈的咳嗽和大口的呼吸。

我没给他缓太长的时间，拿起桌子上的烟灰缸砸向他的额头。这下他彻底地起不来了，只能像死鱼一样，躺在地上喘气。

这时我才有时间看这个人的长相。

操！

这不是老孙吗？当年被我咬下一块肉的老孙。

老孙挣扎着看向我，笑了。

用沙哑的嗓子说道：「我记得你，高中被我暴揍的那个小逼崽子。」

「你他妈再说一遍！」

说完我拿起烟灰缸准备接着输出，被洛洛拦下了。

「什么情况？」我看向洛洛。

洛洛没有说话。

老孙终于缓好了，站了起来：「我亲我媳妇，你这逼崽子来多什么事？」

当时好像一个炸雷炸到了我脑子里：媳妇？洛洛结婚了？

「谁是你媳妇？你不要脸！」

洛洛的话让我放心不少。

「你爸把你卖给了我家抵债，你不承认？」老孙一脸的血，配上他那个笑，显得有点儿狰狞。

「你把话说清楚。」我盯着老孙，这也许就是当年的真相。

「你他妈谁啊？我和你说清楚？」

「你不说明白，今天你出不了这个门。」

老孙吐了一口血痰：「刚才你这逼崽子偷袭，就在咱俩再试试？」

「够了！」洛洛一声大喊，打断了我再暴揍老孙一次的想法。

「我爸当年赌钱，借了金浩他家两万块钱，还不起了。金浩他爸爸说，以后让我嫁给金浩，这两万就当彩礼了，不要了。」

洛洛低着头，眼泪大滴大滴地掉。

金浩，也就是老孙，凑到我的面前：「白字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她爹的手印就在上面按着，就在洛洛就是我的媳妇，你想怎么样？」

我呲笑：「你知不知道你那个玩意儿，一点法律效力都没有。」

「别给老子讲法律，她爹当年签了字，她就是我媳妇。」金浩一边说着话，一边伸手去摸洛洛的脸，被我用手打开了，「我告诉你小子，明天我还来，我天天来，有本事，你就弄死我。」

金浩踉跄着出了门，背对着我说：「今天你打我这个事，你放心，我肯定不报警。你要是个爷们儿，就也别报警，你什么时候想约架，我什么时候陪你，看看你敢不敢弄死我。」

我看着洛洛，有点心疼：「当年，就是因为这个？」

「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那明天他再来……」

「你先走吧，我能处理好。」

从洛洛家里出来，我的心里不断地衡量弄死金浩的代价有多大。用自己的后半辈子换一条人渣的命到底值不值得。

确实不值得……

那这个问题就不好解决了。金浩那种人，就是无赖，你和他说道德、说法律，一点用都没有。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打服了，但按照今天的情况来看，把他打死了，他都不会服气。

8

第二天一早，我给洛洛发微信。

一个红色的叹号非常醒目刺眼。删了？这是为什么？

洛洛遇到了麻烦？还是说金浩又去为难洛洛了，强迫洛洛把我的联系方式删除了？

我十万火急地到了洛洛家，一进门，我呆住了。

屋里的东西都收拾干净了，洛洛也不见了踪影，那一瞬间，心里的滋味和当初洛洛和我分手的感觉一模一样。

同样和我一起呆立在场的还有金浩。

我拽着金浩的衣领，问他洛洛人呢。金浩没有反抗，对着我摇了摇头。

「操！」

我一拳砸在桌子上。

「找个地方，聊聊？」

金浩看着我，第一次语气平静地和我说话。

「行！」

找了一家早餐店，金浩叫了两箱啤酒，老板懵了，谁大早晨的喝这么多酒啊？

在老板疑问的目光中，我告诉老板啤酒不用上了，来两瓶一斤装的二锅头。

老板更懵了。

金浩给我满上一杯，又递给我根烟，我没接，把酒干了。

他又给我倒满。

「你可能以为我是个王八蛋，这我承认，但是我要和你说一点，我从来都没欺负过洛洛。」

听到这句话，我从金浩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点上之后示意金浩继续。

这我也是第一次从第三方口中，了解到当年事情的部分真相。

金浩和洛洛是一个大院长大的，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洛洛的父亲是个赌徒，还好喝酒，每次赌输了喝了酒就家暴。这是老戏码了，我听了之后心情也没什么波动。

洛洛家条件不好，金浩家里条件好些。小的时候金浩都会把家里好吃的东西偷拿出来，分给洛洛。

时间长了，金浩就喜欢上了洛洛。

这也是人之常情，我也理解。

但是后来的事，我就理解不了了。

金浩学习不好，就没有读高中的打算。但是洛洛初中的时候，学习一直是拔尖的。洛洛赌鬼父亲的想法，是让洛洛初中毕业之后就打工，赚钱补贴家里。

操作就是直接没让洛洛参加中考。

还把本应该让洛洛读书的钱，输了个一干二净。

好在洛洛的母亲还算心疼洛洛，自己打了好几份工，让洛洛读了高中，也就是我们那个高中。

但是为了这事儿，洛洛的爸爸把她妈妈打伤了，很严重的伤，洛洛的妈妈顶着伤上工，累出了病。

具体什么病金浩没有详细地说，只是知道非常严重。

「这洛洛那个畜生爹，就在在哪儿呢？」

「死了。」金浩猛吸一口烟，「洛洛的妈妈也死了，病死的，就在半年前，还是我帮着办的出殡。」

听到这儿，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说实话，我到就在对你也没有什么好感。我虽然没上学，没文化，也没你能赚钱。但我对洛洛的感情是真的，我俩从小在一起，也应该一直在一起。」

金浩盯着我的眼睛接着说：「上高中那次，本想把你揍怕了，没成功。但是就在我也不服你，这么多年，洛洛家里的事，都是我帮的，这么多年你在哪儿？」

「洛洛喜欢你，我知道，但是既然当初你们分手了，不管你说是年纪小也好，还是怎么样也好，分手了，就在就滚远点，不要打扰我和洛洛的生活。」

「从洛洛她爹签了那份借条开始，到这么多年我对洛洛的照顾，就洛洛住的那个房子，都是我买的，你认为你有什么资格来插手我们的生活？」

说实话，金浩这几句，说得我哑口无言。

金浩对着我举了下酒杯，没碰，自己干了，接着说。

「我承认，你是个仗义的人。如果没有洛洛，咱俩可能会成为兄弟也说不定。但是就在这个情况，咱俩这辈子肯定是你死我活了。洛洛，我这辈子娶定了。」

这番话听下来，不得不说，我对金浩的观点改变不少。这人虽然是个流氓，但也算一个比较仗义的流氓。

「那你把我叫出来的目的是？」

「不管你这人怎么样，你在乎洛洛应该是真的。我和你说实话，洛洛这人胆子小，这么一声不吭地就走了，我担心她出事。我就想着，咱俩不管谁先得到洛洛的消息，通知一下对方，也不用说具体在哪儿，告诉对方一下洛洛安全就可以了，你感觉咋样？」

我点点头。

「可以。」

两人互加了微信之后。

金浩把他起开那瓶二锅头「吨吨吨」地直接干了，咧着嘴，对着我笑了笑。

「老板，他买单。」说完就离开了。

妈的，和我装逼呢？我看着还剩大半瓶的二锅头，拧上盖子。

「老板，打包！」

9

三天过去了，我和金浩都没有洛洛的消息。

洛洛也一直处于电话关机的状态。

我和金浩商量着要不要报警，金浩很鄙视，说这事儿报警警察肯定不会管。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去马路上转转。

我还是去找了警察，报洛洛失踪。警察给我做了份笔录。

让我奇怪的是，警察问了很多洛洛高中时候的事儿。我对高中洛洛家里的情况实在是不了解，知道的也都非常配合。

警察记录了以后让我先回去，有消息会第一时间联系我。

回到家里金浩又发来了消息，说他那边方法都试了个遍。电话关机，微信不回。

让我好好地想想，还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联系得到她。

我开动我那不太聪明的小脑瓜，想高中的时候，我俩有没有什么共同的朋友。

一道光在我的脑袋里划过。

对啊，我还有洛洛的一个联系方式，就是不知道好不好用。

没错，就是我俩那个情侣 QQ 号。

虽然我们没有用 QQ 说过话，但好歹也算是一次机会，还是要试试。

QQ 账号倒是还记得，但是密码真想不起了。当时绑定的手机号，也早就记不清是哪一个。

唯一的希望就在 QQ 密保问题上了。

问题 1：你最喜欢的女人是谁？

这个问题简单，我毫不犹豫地写上了洛洛的名字。

嗯？不对？

我妈妈的名字呢？

我擦？还不对。

我姐的名字……

我把我能想到的女人的名字都试了个遍，都不对。

我操了呀，我高中最喜欢的女人到底是谁呀？就是洛洛啊，我高中也没有和其他的女生谈恋爱。

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我满脸郁闷地敲下了三个字。

苍井空。

问题 2：你小学班主任的名字是什么？

本来这个问题不难。

但是我小学因为打架换了五六个学校，连学校名字我都记不住了，别说班主任名字了。

没办法，打电话问吧。

「喂，打听个事儿啊。咱们小学班主任叫啥呀？什么哪个小学？就咱俩的小学呀。啊，咱俩一起转的学是吧……」

「喂，我是方达，你好。我不借钱，老子借钱能给你打电话吗？我他妈也不结婚，我和你打听点事儿……」

「虎子，你还记得咱们小学班主任叫什么不？就又贪污又受贿那个。啥？死了？死不死的我不管，我就想知道他的名字。我他妈随什么礼啊，都死那么些年了……」

又经过两个小时的努力，第二个问题解决了。

问题 3：你最喜欢的一串数字是什么？

我去你奶奶个腿的，这我蒙都没办法蒙。当初的我是个傻逼吗？这密保问题让我设的都什么玩意儿！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9936。

对了，这串数字，也是我的手机解锁密码。

登上了 QQ，被满屏的消息闪得有点儿眼晕。

看着「老婆」的头像不断地跳动，听着消息提示音「嘀嘀嘀」地响，我的眼泪也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原来，这么多年，洛洛和我说了这么多话。

「方达，我有点儿想你了……」

「今天我爸爸又打了我和妈妈，我好害怕……」

「你永远不会回我的消息了，对吗？……」

「今天，我爸爸死了，摔死的。我一滴眼泪都没有掉，竟然还有种解脱的感觉……」

「我妈妈的病越来越严重了，我应该怎么办啊？如果没有了妈妈，我该怎么办？……」

「钱真不好赚啊，如果我要是上了大学，应该比就在赚钱容易一些吧……」

「我感觉妈妈快要坚持不住了，我好害怕……」

「方达，我想你了……」

「今天管亲戚借钱去了，没借到……」

「亲戚还说我的这份工作不干净，骂了我一顿……」

「我该怎么办？……」

「今天，妈妈走了，就剩我一个人了……」

「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吗？……」

「方达，再见……」

我抹了抹眼睛。到就在我终于知道了当年事情的部分真相。

洛洛的父亲是个赌徒，喜欢酗酒和家暴。因为洛洛上了高中花了钱，经常打她们母女俩。

或是因为洛洛得辍学打工的原因，或是因为金浩找我麻烦的原因，洛洛找个理由和我分手了。

总之，应该是不想牵连我的意思。

而我当年，却一门心思地放在报仇上面，根本没注意到洛洛眼睛里的无助。

后来洛洛的父亲意外去世，母亲重病。洛洛找了这个陪酒的工作养活一家。直到半年前，洛洛的母亲也去世了。

只剩下了洛洛一个人。

我知道。

就在不是细究这些的时候，只是默默地把这些事记在心里。如果能找到洛洛，一切都有机会补偿。找不到洛洛再怎么懊悔也没有用。

看着洛洛最后一条的留言，就是我在她家和金浩打架的那一天。

我给洛洛发去信息：「对不起，你回来，好不好~」

我舒了一口气，没删除我，那就好，好歹有一个有可能能联系到她的方式。

只是我等了好久，也没有回复。

再也没有了回复，直到今天。

后来，金浩给我发来一条微信。内容很简单，洛洛没事。

那就意味着，他找到了洛洛，我再想问他几句的时候，发就这孙子已经把我删了。

再后来，我在街上碰到过金浩一次。

问他洛洛最近怎么样。

他没说话，留给我一个酷酷的背影和一根坚挺的中指。

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吧。

我和洛洛有缘无分，那段时间，就好像是贼老天和我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时间长了之后，自己也看开了。

也许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自己还能在某个地方，见洛洛一面。可能两人会形同陌路，可能两人会莞尔一笑。

就在我已经把这件事彻底地放下的时候。

我收到了一条陌生人的短信。

「你说，洛洛的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备案号:YXX1Abb802Ztddd1ayEtRlKX

编辑到 2023-05-16 19:06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在节

袅袅喜秋风

​

赞同 16

​

目录

4 评论

拐角遇会浪漫

萌萌萌萌 等

×

拖拽会此处

图片将完也下载

由AIX智出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