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子清酒
恋爱吗,我超甜
抖音刷到男人打球,衣卷半露,我爱的类型,我疯狂留言。
「封心锁爱五十年,这颗心,就是为你而留。」
第二天校霸椅着门框朝我挑眉,一字一句的吐出我的名字:「就是你啊,于念念?」
我:救命,账号不是本人。
1
抖音刷到帅哥什么体验?
帅哥一个三分球,衣卷半露,身材巨好,手指还长,妈呀直戳我心巴。
我疯狂留言。
「封心锁爱五十年,这颗心,就是为你而留。」
「姐独行五十年,财产千万,跟姐躺一躺,姐送你一千万。」
「姨离婚三十年,寂寞人生,千万财产无人继承,有意请私聊姨。」
打完一长串,我满意合手机,睡觉。
第二天鸡都没叫,我就起了。
我背着电脑去教室做 PPT,真的,学生真难,真的,我身体累,心也累。
世界上,怎么会有学生这种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的群体?
门口有人倚着,他穿了件体恤,环抱着手,我身端体正,目不斜视。
他伸出脚绊我。
我差点摔了个狗啃泥,不是这谁啊?我转头怒视他。
他依靠在门框旁,戴了个耳钉,一双桃花眼看向我,朝我微微挑眉。
他掏出手机,打开抖音给我看,评论区全是我的评论。
「于念念,」他笑着念出我的名字,「就是你啊?」
我羞愧地看向他手上的评论:「。老公,你看起来有点大小脸,记住以后睡觉不要侧着睡,要靠着我睡」
啊不是,救,救命。
他收回手,一字一句念出我的评论:「不知道为什么,刷到你我的眼睛就直了,大概是因为我们注定要在一起,欠你一对双胞胎,过几天就还。」
「皮革厂会倒,小姨子会跑,但没关系,我对你的爱一直到老。」
我羞愧低头,真的,我想死,世界末日吧,毁灭吧,来个流星砸死我。
接着,他读到了最后一句:「兴奋的大马猴朝你发来邀请,让我们的赤….」
读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没有继续读下去,他呵了一声:「我说大晴天的怎么感觉有雨,原来是你给我整无语了啊。」
我:对不起,互联网不是法外之地,我有罪,我全身上下都有罪。
他露出疑惑的表情:「赤色鸳鸯兜是什么意思?」
就,一个赤色的,鸳鸯的兜。
他打开搜索:「我搜搜。」
我试图挣扎:「别……」
晚了,他已经一字一句地读出来了:「孙答应和那个狂徒,两人正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还在….」
他的嗓音很沙哑,我只觉得整个人都在烧,我不该的,很后悔,问就是很后悔。
「孙答应的赤色鸳鸯肚兜,还挂在那个狂徒的腰带上。」
他哈了一声,朝我竖起大拇指:「于念念,6。」
不是,你听我解释,救命怎么会这么尴尬?
「兴奋的大马猴,我们下次见。」
他给了我致命一击。
2
我萎了三天,在第五天的时候,我被拉出了寝室,室友狠狠拍我胳膊:「振作起来,于念念,不过是几句狂言,没关系的。」
我有气无力看她一眼,不是的,不是几句狂言,是超级大狂言。
「今天是学校去外面请的教授,」有人从我旁边经过,我看见宋安那张脸,「得好好听课,哥最爱的数学讲座,懂不?」
我立马拉着室友转身,晚了,他看见我了。「哟,赤色鸳鸯兜。」他打招呼。
走廊里的人看过来,救救我,给我个地洞,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黑板列满公式,我宣布数学永远是我的敌人。
宋安坐我前面,背挺得很直,眼神认真,手不停地动,在记录什么。
讲座一结束,大家哄闹一团出教室。
我低着头,抱着书往走廊走,宋安在我后面,我要快点走。
走得快了总有悲催事发生,我迎面撞上了个女生,她被我撞得倒在地上。
我看过去,救命,好漂亮。我该死,我有罪,我怎么能把美女撞地上,我立马站起来,朝她伸出手:「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还能站起来吗?」
她眨眨眼看向我,从地上站起来:「可以的,我没关系。」
拐角处有声音传来,脚步声混合说话声:「李教授,这道题,对的,这个是怎么解法?」
我眼前女生刚站起来的身子停了下,一下坐了回去。
拐角处的人也走了过来,是宋安和那位李教授。
这个教授我听过,他们都说他很奇怪,长得平平无奇,很阴郁,听说脾气也不太好,和人说话的时候连人的眼睛都不看。
「林娇娇,」看见我们,他停下,拧了拧眉,大步走过来,「你怎么了?」
我听见甜甜的说话声:「摔倒了,站不起来,可能有点严重,你抱我吧。」
啊不是,你刚刚不是站起来了吗?还跺了跺脚,现在怎么会这样。
我看见那位李教授顿了顿,蹲下身抱她,那女生抬手,搂他的脖子。
他抱着她,朝我们点点头,就往远处走,走了几步远,还有声音传来:「脚好痛,今天真的很难受,可以….」后面的话我听不清楚,隐约听到什么窗帘这样的字眼。
那位教授的耳朵红了,那红色蔓延到脖颈,他结结巴巴:「不,不行。」
「真的不行吗?」
教授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往前看,女生望向我,漂亮的眸子朝我眨了眨,她用口型无声地说:「谢谢。」
宋安抱着笔记本,朝我挑眉:「你怎么不动?你也摔倒了?」
我怒视他:「我不能摔倒?」
他一耸肩:「我看你生龙活虎,能绕操场跑十圈。」
呵,家人们,听我说,找男朋友千万不要找嘴巴贱的。
我张了嘴,对他说:「6。」
他哦了一声:「是谁,之前还说,要看看到底有没有意思?」
我沉默了。算了,说不过他。
3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不是冤家不聚头。该死的,怎么我不想看见的人总在我面前。
难得的假期回家,我在家里见到了一个人。
宋安坐在我家沙发上,很端正,看着还有点拘谨,我妈在他旁边笑语宴宴。
「小安还没有女朋友吧,你看我家念念怎么样?」
他妈妈也凑过来:「是啊是啊,念念这孩子又乖又可爱,说话也文文静静的,这样乖巧的孩子,我很喜欢她。」
啊,阿姨你说的是我吗?这些词我怎么听不懂呢?
宋安一脸茫然无措,被扯来扯去,我站在门口,也茫然无措。
他眼那么一瞥,就看见了门口拉着大行李箱的我。
我坐在床上,把漫画书翻得啪啪响。宋安坐我对面,长腿伸直了,那耳钉闪着光,快把我的眼睛闪瞎了。
平心而论,他长得很好,身姿挺拔,一双桃花眼微微一眯,那散漫的气质几乎要从骨子里钻出来。
看着看着,我有点思绪涣散,宋安在我面前打了个响指。
「离魂了是吧?」他微微挑眉,凑近我,那气息洒在我的脸边,「看哥太帅,入迷了?」
我的脸蹭地一下红了起来。真的好丢人。
我是第二天才知道,我妈和宋安他妈,其实是老同学,只是当时搬家了,一个南一个北,所以少联系了。直到宋安考上了这里的大学,他们干脆举家搬了过来。
要问为什么,有钱,任性,哪都有房。
他们致力于凑合我和宋安。
于是暑假刚放,我这名大学生就被光荣扫地出门。
我坐在机场的大玻璃窗前看外面,那层层叠叠的云射出金色的阳光。
宋安坐在我身边,他戴了顶鸭舌帽,那帽檐压到最低,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颚,他的嘴里叼着一颗棒棒糖。
他在看攻略。
「搞什么啊,」我小声碎碎念,「他们还真放心,让我和你去旅游,也不怕羊入虎口。」
他抬起头,弯着眼笑了笑,朝我凑过来:「于念念同学,谁是羊谁是虎?」
我发誓,这是我这辈子,除了我爸,我爷,我外公,我大舅二舅三舅……外,第一次和男人离得那么近。
「别说了别说了,」我红着脸把他推远,「我有罪我有罪,男菩萨原谅我。」
第一次和男人坐一起,真的好紧张,我看看身边的宋安,他闭着眼好像睡着了。
那头微微偏向我,轻轻一动,就靠在了我的肩膀上,我的肩膀沉了一下。
我颤巍巍地看,他今天穿了一件挺大的体恤,于是从我的角度看,一眼就能看见他微敞的领口。
真的,家人们,你们能懂我的感觉吗?
我的眼睛拼命往他衣服里钻。
「于念念,」他睁眼看我,嘴角上扬,「想看,就正大光明地看,或者找个地方,我给你看,怎么样?」
他的眼睛曜石一般,那里面翻涌着一股墨,我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说出的话带着些哑。
那低低哑哑的声音,就那么环绕我的耳边。
真像个男妖精。
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能小声喏语:「别污蔑,不想看。」
他的尾音上扬:「真的不想?」
好吧,我承认,我想。
4
下了飞机,我半死不活地拖着行李箱走路,箱子里好像装了块铁。
宋安一把接过我的箱子,就要往前拉。
很尴尬,他没拉动,他沉默了一下继续拉。
他看向我:「于念念,你箱子里装了什么?你是不是把五十块砖头放进去了?」
就,一些东西啊。
我和他一起拉,不忘嘲讽他:「你是不是不行,听说力气虚的,都不行啊。」
他幽幽地看了我一眼:「乱说话要付出代价的。」
好的,我闭嘴。
来到宾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宋安选了个商业街中心的宾馆,开了两间房。
我刚把箱子打开丢一边,往床上一扑,门就被敲响了。
宋安倚在门旁,他换了件体恤,一件胸口印着小熊的体恤衫,衣服有点大,刚好可以看见他露出的锁骨。
「很热。」他指了指外面,一股热风迎面吹来。
我当机立断,准备也换件衣服,只是我拿起箱子里那件小熊花纹体恤的时候,不知道说什么了。
「哟,」看见我出来,宋安惊讶地挑眉,「和哥穿情侣衫,暗恋我啊?」
我静默无语,一马当先往前走。
他的声音忽远忽近:「你这是默认?」
我停下脚步看他:「你怎么不说你暗恋我呢?所以故意跟我买一样的衣服,我记得我这衣服早就买了。」
他的眼神飘忽开来,耳尖慢慢变红:「谁暗恋你啊。」
我:……
不是我就随便一说,你不会真暗恋我吧?
宋安诡异地沉默着,走到酒店门口了,他才咳嗽一声:「快走,快走,再慢点店就全部关门了。」
夏天总是炙热,就连晚风也是一样,带着夏日特有的热气,空气中蓬勃着热意。夜市很繁华,各种美食摊子布满这一条街,来来往往的人群穿梭在闹市中,我与他们擦肩而过。也是这时
候,有人牵住了我的手,我感觉到温热顺着指尖往上,溜进掌心而后往着手臂蔓延,最后他与我十指相扣。
我条件反射地抬头,看见了宋安,他和我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他的耳朵很红,那红色甚至留在了脖颈,白皙的肤色氲上薄红,看起来,竟然有些诱人。我摇摇头,把脑子里荒谬的想
法甩出去。
似乎是注意到我的目光,他不自然地摸摸耳朵:「我这是怕你被人冲散了,有我这么细心的人在你身边,感恩吧。」
我看了看四周,宽得可以和黄河媲美的道路,微笑着抬头:「你是不是就想找理由牵我手啊?你小子,不会真暗恋我吧?」
他支支吾吾:「你说的什么话?简直依托大辩。」
OK,我一百年不想和他讲话了。
夜市卖的东西很多,我提溜着炒面和烤串,和宋安漫无目的溜达了一圈,然后准备启程回去,
经过宾馆前的一座建筑的时候,我停了停。
5
第二天我是被手机电话打醒的,我迷迷糊糊地摸手机,竟然有七八个未接来电,再一看时间中午十二点。我这人有一点不好,如果前一天太累,就能一觉睡到自然醒,还是那种雷打不动的觉。
我急冲冲地下床开门,一打开门就看见了宋安。他倚在墙边刷手机,看见我,他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抬手揉了揉头发:「我的祖宗,你可算起床了。」
这次着实是我理亏,我实在不好说什么,只能小声问他:「你等多久了?」
他顿了顿,朝我走来,把手上的东西递给我:「没多久,就十几分钟而已,快吃,我在大厅等你。」
我低头看手里的东西,是一碗热粥和一笼打包的小笼包,还配了醋。
我解决了早餐,起身准备把身上这件 T 恤换掉。我蹲下身从行李箱里掏衣服,掏到的是一
件无袖衬衫,我想了想,把它放进去,拿起了另一边的一条裙子。
我转身关门的时候,碰见了清洁阿姨,她推着车问我:「小姑娘,要帮忙打扫一下吗?你男朋友的房间我刚刚已经打扫过了。」
「啊,不用打扫,」我转身拒绝,思考了一下,解释,「阿姨,那不是我男朋友。」
「哦哦这样啊, 」她点点头,推着推车往前走,「我刚刚经过这里好几趟,我看他在你房间门口站了一个多小时,看起来像是等女朋友的样子。」
我来到大厅的时候,宋安坐在那边的沙发上低着头。碎发挡住他的眼睛,我只能看见他耳朵上的耳钉,被一边照射进来的阳光晃出耀眼的光。
我站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抬起头看我,似乎有些愣神。他抿抿嘴,不自然地摸了一下耳朵。
这似乎是他紧张时候常见的动作,那次数学讲座,他低头解题时,就做了好几次这样的动作。
我还在想,他已经起身了。他说:「我们走吧,我买了票。」
站在建筑门口的时候,我望着那屹立在两边的牌子静默无语,这是美术展。
宋安把刚买的奶茶递给我,见我看着这牌子出神,他咳嗽了两声:「昨天路过的时候,我发现你一直盯着这个牌子,刚好,今天是展览结束的最后一天,还赶得上。」
展厅很安静,这次展览的主题是莫奈,他的作品总带着些朦胧的美和意境,我在几幅画前站定,然后继续往前走,宋安一步步地跟在我的身后。
出展区的时候,我抿嘴,抬头看向宋安。下午的太阳实在太毒,于是他撑了伞,骨节分明的手握在伞柄,我能看见青葱色的血管,他微微斜着手臂,于是大半的伞支在我的头上,让我彻底地隔绝炽热的阳光,得以隐藏在阴凉处。
我垂下眼:「我的专业不是美术,你带我来美术展也没用,我又看不懂。」
他停下脚步,我随着他的步伐停住。他低头看我,那双眸子墨色翻涌,我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一下,「这样啊,我倒感觉你挺适合美术的。」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我动了动脚,跟上他的步伐,微笑着低声和他说话:「艺术不适合我,我没有什么艺术细胞。」
6
我们计划在这里待五天。这场旅行很快就到了最后一天,我划拉着手机,想了想抬头和他说:「我们去寺庙吧,听说这里的寺庙求姻缘很灵,求老天赐给我一个完美男友。」
他努努嘴,小声嘀咕:「什么姻缘,难道不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吗?」
寺庙坐落山间,古树参天,绿荫蔽日,往深处走去,还能听见一条小溪的潺潺流水声,闻见大殿散出的香火味。宝相庄严的菩萨低垂眼,包罗万象慈悲众生。
我持着香诚恳地三拜,而后将香插上。
我起身时,一块木牌伸到我的面前,宋安手里执着另一块木牌朝我挑眉:「写个愿望呗,听说这里许愿也很灵,当然如果是给你一个完美男友这样的愿望的话,菩萨是不会理你的。」
我冷哼一声:「你怎么知道菩萨不会理我?」
他把木牌放在桌子上,操起一只笔在上面写着什么,听到我的话,他抬起头眯着眼笑了笑。
那被穿着红绳的木牌被他漫不经心地绕了一圈,猛地抛上了那棵大树,挂在了一个垂下的枝丫上。
我噗呲一下笑出声,张嘴嘲笑他:「宋安,你抛得有够低啊,是不是真不行啊你?」
话说出口我又有些后悔,不知道为什么,宋安给我的感觉,就是让我不自觉地亲近,换成任何一个认识不久的男人,我都不可能这么自然地开玩笑,可是宋安可以,因为他给我的感觉就是可以,无论我怎么样都可以。
宋安自己大概也觉得抛得太低了,他啧了一声,懒洋洋地往一边的柱子一靠:「那是哥没使劲,要是使劲了,就抛天上去了,待会儿砸着鸟了。」
我只觉得他嘴硬,写字没理他,写好后,我盯着那行小字「我想成为一个画家」无奈地笑笑,而后猛地一抛。红绳勾住树枝,落在了高处。牌子迎着阳光,被风吹到别的木牌旁边,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笑,转头看见宋安用手摆出弹弓的样子,拉弓对着树上的牌子:「你的牌子比我高,我要把它射下来。」
我嗤笑一声:「打下来我跟你姓。」
离开时,我抬头看了一眼大树,宋安的牌子被风吹动,露出那一截写了字的正面。他写的是:「希望于念念可以像她想的那样,当一个画家。」
7
这次旅行结束得很快,回来后,日子还是一样过。如果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宋安搬到了我的对门,两个人简直抬头不见低头见。我把这称为冤家路窄,不是冤家不聚头。
今天很热,我开了空调,坐在沙发上剥了个砂糖橘吃。厨房里有一个忙碌的影子,是我妈。
在我印象里,她总是在厨房里忙碌,与柴米油盐为伴。
我向前倾身,探头喊她:「妈,你之前就这么放心我和宋安出去玩啊?」
我听到一阵笑声:「你们出去玩,我要更担心宋安才对,我还不知道你啊。好了好了,我和你说,宋安是个好孩子,他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的,这么好的男孩子你一定要把握好啊,你这年纪,也该找男朋友了,再等就来不及了。」
我尬笑两声,敷衍道:「再说吧再说吧,我不急。」上了大学之后,每逢回家,我就会被催找男朋友,被催婚。
我抿了抿嘴,望着厨房里的身影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开口了:「妈,我其实。还是想学艺术,我并不喜欢我现在的这个专业,我以后,想当个画家。」
这个专业并不是我报的,只是因为他们说,以后读出来容易找工作。他们说,人活这一辈子不就是为了找个好工作,找个好老公再生儿育女?如此一来,这一辈子就算是圆满了。
厨房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冲水声都一起安静下来,沉默蔓延在空气中。半晌之后,我妈从厨房走了出来。她的头发被高高扎起,身上穿着围裙,那围裙有些脏,上面沾着些菜的残渣和油渍。
她抬头看我,我这才发现她的眼眶有些红,她道:「别做不切实际的梦,现在对你来说,找个好老公,再生个孩子才是最重要的,别追逐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她一直是这样,每当我提起这件事,她的反应就会很激烈,高中时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出门的时候,我又遇见了宋安,他背着包,戴着鸭舌帽,懒洋洋地甩弄着书包旁垂下的带子。
抬头看见我,他弯着眼笑了笑:「干嘛去啊?」
我很自然地答道;「出去散散心。」
我抬脚就走,到了门口的时候,才发现他跟在我的身后。见我看他,他的眼神飘忽,他道:「我是怕你遇到什么危险了,跟着你,方便保护你。」
什么破理由,先不说是在小区里,而且现在天这么亮。我笑笑没拆穿他。
只是我跟着他来到楼下那间小卖部的时候,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是之前见过的那位李教授。他手上拎着一袋子食品,站在货架前,似乎在思考着些什么,半晌他拿起三盒巧克力,经过薯片区的时候,又带了两盒薯片。
宋安先上去打的招呼,他拘谨地上前一步:「李教授,好巧,你也出来买东西啊?」
李教授抬头看他,这时候,我也看清了他眼镜下的眼睛。他有一双漂亮的眼睛,不是那种传统的黑,而是隐隐泛着褐色,好像咖啡。
他朝着宋安微微点头,回了一句:「好巧。」很显然他记得这个学生。
临到门口,他似乎想起什么一样转头看他:「你上次说的那两套题我找到了,你有空的话来我家拿一下吧。」
宋安愣了下,连忙点点头,回了句「谢谢教授」。他转头看我,低声问我:「你现在有空吗?」
看见我点头,他拉着我上前两步:「教授,我现在就有空。」
李教授家离我们很近,就两栋楼的距离,他进电梯按了二十层。电梯里的气氛略显沉默,我被气氛感染,一句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我不敢说话啊……
很快我们就跟着他到了门口,他放下袋子开门。门打开的瞬间,他就被人扑倒在地,摔倒在地上。他闷哼一声,却下意识抬手护住了身上人的脑袋。
是我见过的那个漂亮女生,她穿着花色长裙,本来就白的皮肤更是如雪,她的手穿过李教授的发,来到他的脖颈。我的目光凝住,我这才发现,李教授被微微扯开的衣襟下露出密密麻麻的吻痕,印记如花般蔓延,扎根地底,抽出枝丫,莫名的让我想起曾经书上排列的插画,迎风摇曳丛丛而生的花。
她抬头看见我们:「啊原来有人啊。」
屋内的布置很简洁,只是墙角处放着很多的画,这些画被画框陈裱,我站定脚步,被其中的一幅画所吸引。这幅画画了一朵盛开的花,绽放于血污之中,如同地狱中生出的玫瑰,但花的上方却是一只生着无数眼睛长着洁白羽翼的天使,于是显出一种荒诞诡异的美感。
有人跟着我的脚步一起站定,林娇娇和我一起站在这幅画前,她说:「你也喜欢这幅画吗?好巧啊,这也是我最喜欢的画。」她的声音很甜很软,像含着糖丝。
那边,宋安已经拿完东西了。他道完谢,转头看我,示意我可以跟他一起离开了。李教授也不做挽留,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甚至让我生出一种他想让我们快走的错觉。
只是我的手腕被人拉住了,她的指尖微凉,如同晨曦中的海水,泛着卷浪冲刷我的每一寸皮肤。
林娇娇抬眼朝我笑笑:「你好像很喜欢画,要去我的画室看看吗?」
她的画室朝阳,窗帘是深蓝的,外层围着纱幕,阳光从落地玻璃钻进,洒落在木质的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光幕,美得如梦似幻。画架摆放正中央,大大小小的画框整齐摆放,墙上也悬挂着一些画。
我抬手关门的时候,听见了屋外传来的交谈声,李教授的声音很轻,带着些缱绻温柔:「我的爱人是个画家。」
我跟随她走过画前,最后游荡到了画架前,她拿起一边的画笔递给我,她说:「你要不要试试看,画画看?」
这是我高中后第一次拿起画笔,也是在这一刻,我知道它们并没有离我远去,只是被尘封在了我的记忆里。因为我再次触碰它们的时候,我的灵魂又一次共鸣。
离开房间的时候,我不小心碰倒了门口的盒子,盒子掉落在地上,滚出一堆东西。我盯着那堆东西,脸红发涨。这……这是我能看的吗……
林娇娇毫不在意地蹲下身理了理,然后从里面抽出一根很长的绳子,放在手上掂了掂。我结结巴巴的问:「这个,这个不用放进去吗?」
她「啊」了一声,摇摇头,她说:「不用啊,这个我今晚刚好要用。」
8
路上我一直很沉默,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想回家,只是漫无目的闲逛着,走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傍晚来临,路灯一盏盏地亮起,照亮落下夕阳后的昏暗夜空。
宋安一直陪着我,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执拗地跟在我的身边陪着我。
我长椅旁停了下来,风吹得我脑袋昏热。我抬头看宋安,他其实很高,于是我每次看他的时候,都需要微微仰头。他的头发也被风吹起。他静静地看着我,在一瞬间,我甚至以为他看清了我内心所有的想法。
我在长椅上坐下,仰头看着他笑:「宋安,如果我说我要当画家,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异想天开。明明已经打算放弃了,可是我看到那些画的时候,还是会有一种想要触碰的感觉。算了,我只是说说而已,再坐一会儿我们就回去吧。」
也是这时候,他蹲下了身,一只手搭在长椅的边缘,目光与我齐平:「我相信你。」
他说,我相信你,我相信你能当画家。
他的身后是一盏昏黄的路灯,橘色暖阳倾斜在他的身上,他的眼神是那样的认真,那样的熠熠生辉。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眼眶微涩,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我克制那一份奇怪的冲动,打趣他:「你蹲下来干嘛?我还没见过校霸低头呢,你这算什么啊?」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到底怎么流传起来的?我不是校霸啊。」
只是抬眼看我的时候,他又恢复了那种懒散的笑意,他的身上总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钻出来的懒散:「至于低头,你就当我是为爱低头吧。」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房间里传来我爸的鼾声。我换了鞋,猫着腰正准备往房间走,黑暗的沙发上传来声音,那声音里藏着一种疲惫。
灯被打开,沙发上的人穿着一身有些皱的睡衣。她的皮肤不再有光泽,她的眼角有着细纹。
「你回来了怎么不和妈妈说一声。」
我停住,沉默了一下开口:「这么晚了,我以为你已经睡了。」
我们相顾无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不再聊天,我们的交流越来越少。她低下头没再说话,半晌之后,她起身穿了拖鞋往卧室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说:「妈妈有个朋友,她的老公是教画画的,我和她说过了,我明天把她的微信推给你,你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找她。」
我诧异地抬头看她。她还是妥协了,像曾经无数次那样,向我妥协了。
一天后,我心血来潮收拾客厅,在落灰的犄角翻到了一本陈旧的本子。这本子很看起来放了很久了,页脚翻着,纸页泛黄。我打开它,这是一本日记本,记录着每天发生的事情。例如上学路上看见了什么,今天的天比昨天蓝,电线杆上多了几只麻雀,这些,各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只是翻到一页的时候我停住了。
这一页上用了彩色笔书写,比起前面格外不同。我以后不会结婚,我要当一个歌手,我想让全世界的人都听见我唱歌。
原来,妈妈也曾有梦想。
9
我在一个周末去拜访的妈妈所说的好友,他们家是独栋的别墅,穿过一条江上大桥,就来到了这片别墅区。葱郁树丛掩映重重房屋,静谧而幽深,让人仿佛置身绿色仙境。
门被打开,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她穿着旗袍,乌黑的发堪堪盘起,几缕发丝垂落肩头,皓白的手腕上套了一只手镯,美得恍若从遥遥画中走来。
她偏头看着我笑了笑,侧身让出一个位置让我进来:「你就是念念吧,小如和我说了,你先进来吧。」小如是我妈妈的小名,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这么叫她。
屋里的一切都古色古香,檀木桌椅,玻璃分隔的一边摆放着一座假山,清泉流石冷冷迸裂,发出滴答滴答的清脆声响。我跟随着她走上楼梯,楼梯口挂着一幅照片,照片里的少女很美,如同一束绽放的玫瑰,她笑得很甜。我停下脚步,不是因为其他什么,只是因为,我昨天还在和她交谈。
女人看了我一眼,拢了拢耳鬓的发,垂下眼微笑:「她是我的女儿,一个很美丽的孩子。」
画室在走廊的尽头,我跟随她走过深深长廊,两边的墙上悬挂壁画,画的是一些中世纪的事物,还有高耸的教堂,白鸽飞翔在教堂的顶端,湛蓝的天空倒映刚下过雨的地面,呈现出一种类似幽蓝湖海的澄澈来。
画室里板凳上坐着一个男人,他的头发很长,垂落在腰,被一根发绳绑住。他的皮肤更是白得离谱,像是常年没有晒到太阳,呈一种近乎病态的白。绷带缠绕他的手间,半截掉落地上。似乎是察觉到有人,他转头看向我们。我怔了怔,因为那双波斯猫般的眼睛,异瞳。
但是很快,我就被他的双手吸引,绮丽跳跃纸上,他只是轻轻抬手,就能描绘出另一个神秘的世界,我突然想到一句话,他是天生的艺术家。
女人看着他画完一幅画,然后上前。她低头勾起他腰际的发丝亲吻,虔诚如信徒。
10
回校那天,是一个大晴天,我坐在车窗旁,打开窗户,看了看远处被阳光照射得波光粼粼的湖面,闭眼任由微热的风吹在脸上。我很喜欢这种被风吹过脸颊的感觉,如同飘散在风里。只要跟风走,就能尝到自由的味道,因为风一向自由。
我感觉到手上被塞进一个冰凉的东西,我睁开眼低头,是一串项链,一颗金色星星点缀细链,只是轻轻一晃,就能跟随日光晃出一片涟漪。
宋安的左手搭在右手上,他的眼睫轻颤,薄红氲染。我无端地想起小时候,靠在屋里望到的,窗外沉落的夕阳在天边晕出一片橘红的画。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美是什么样的,但现在,他脸红的样子,竟然比那场夕阳更让我心动。
我垂下眼,抚摸过那颗闪闪发光的星星:「你这算什么意思?这算是告白吗?你不会真暗恋我吧?说,什么时候开始暗恋我的?」
宋安把头转向一边,细碎的光落在他的眼底,半晌他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些哑:「高中,高中的时候就暗恋你了。」
这回轮到我愣住了,我就开玩笑的一说,不是,他还真暗恋我啊?我呆呆地开口:「为什么会喜欢我,等等,你高中跟我一个学校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喜欢我。高中时候,我还戴着厚厚的眼镜,留了一个奇丑无比的刘海。甚至那时候,因为学业压力太大,还爆了几颗青春痘。我扪心自问,如果是我,都不会喜欢上这样的自己。
宋安叹了口气,他有些无奈:「我当然是和你一个学校的,那个时候你压根没注意我。至于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你画画的时候,真的很漂亮。」
高中的时候,我总喜欢在楼梯口的窗台前画速写,我记录着摇曳的树,飞翔的鸟,楼梯间洒下的明暗交界。那时的我抱着一腔热忱,想要去看看巍峨的山,无比的海。因为老师在黑板上写的那段话:「同学们,青春总有无限可能,去看看吧,看看这世上的每一块土地。也因为,书中将它们描绘得那样美好。」
只是,直至今日,我才知道,原来在上层楼梯的夹角,也有一个人静静地看着我。而现在,他坐在我的身边,他略过我的皮囊,他不在意我是美是丑,因为他爱我的灵魂。
我僵硬地揉搓手指,呢喃开口:「你因为我画画的样子喜欢我,那如果我不画画了呢?」
他摇摇头,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这样他这样温柔的笑:「我想,无论你是什么样的,我都会喜欢你,只是我想,你大概会更喜欢自己闪闪发光的样子。」
我撞上他的目光,只觉得脸颊发热,我抬手捂住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对不起,实在是,无法拒绝啊。
车在高铁站门口停下,前排转过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是我的表哥,他朝着我们竖了个中指。
「到了,立马给我下车!」
他说。首先,我没惹你们任何人。
11
我和宋安确定恋爱那天,我发了个朋友圈,很快,叮叮咚咚的声音络绎不绝地响起,我支着脑袋回消息,刷到一条评论的时候,我停了停。这是一位很久没见的学长。自从他去了警校后,我就和他没什么联系了。后来他失联五年,那段时间,有人说他死了,但后来他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姑娘。
他在下面评论了一句:「祝福。」
我想了想,点进他的朋友圈看了看。他不怎么发朋友圈,最新的一条是一个少女的背影,少女穿着拖地的长裙,如同洁白的雪,纯洁而又美丽。他配文:「我的梨花。」
我给他点了个赞,也评论了一句:「祝福。」这叫礼尚往来。
自从知道了我和宋安恋爱,我妈巴不得立马招我回去,先把证领了。在我恋爱两年后,她的念头更加强烈,于是在我再一次回家后,我站在酒席前静默无语。两边的牌子更让我觉得羞耻:「欢迎来到于念念和宋安的订婚宴。」
咱就是说,真的很羞耻啊。
宴席中有不少熟悉的人,我和宋安被挤在中间问话。例如「什么时候去领证啊?」「有没有打算明后年生孩子啊?」这样的问题。宋安从善如流地回答,滴水不漏地把问题挡了回去。
我被挤得头昏脑涨,干脆抽身去了洗手间。洗手间里,我又遇到了林娇娇,她垂着眼洗手。
我上前打招呼。其实我并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她的朋友,因为我总觉得她并不需要朋友。她和李教授给人的感觉就是,他们并不需要别人插进他们的生活,无论是谁。
她朝我微笑着点点头。看着她,我突然想起所有人都询问的那个问题,我叫住她:「我有一个问题,你觉得,结婚就要生孩子吗?或者说,没有孩子的婚姻就是不完整的吗?」
她站在门口看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能解答我的疑问。我不知道我的这种想法从何而来,但我就是觉得她可以。
我听见她开口:「或许是这样,但我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对有些人来说,孩子是爱情的结晶,他们因爱而生。而对有些人来说,孩子并不是必要的。例如我,我无法接受我和我的爱人之间再插入第三个人,无论是谁,我也没有自信去当一个好母亲。既然没有做好准备,我就不会让他降临。生命是神圣的,你说对吗?当然这是我的想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尊重所有人的选择,毕竟能做出选择就足够伟大。」
我只觉得心跳如鼓,困扰我一时的问题迎刃而解,我朝着她道谢:「梦想和爱,我都要,谢谢你,我也祝你幸福。」
12
卧室夜深,窗外霓虹灯亮,我和宋安端坐沙发边。他今天穿了一件很宽松的衣服,耷拉着斜在肩头。我敢断定这一定是他最宽松的一件衣服了。
我咳嗽一声,眼神在他身上绕了一圈,最后只能没话找话:「你这衣服,怎么这么松啊?」
他把手蜷成拳头,放到嘴边咳嗽了一声,眼神暧昧:「哥特意为你准备的礼物,怎么样,于念念,感动吗?」
我挠挠头,不知道怎么说,最后我只能回了一句:「你好骚啊。」
宋安的眼神顿住:「不是,于念念,你有病啊,你最近又看了什么电视剧?」
不过是一部家喻户晓的电视剧,「回家的欲望」罢了。
不过他骂我的这句我知道怎么接,前几天刚在评论区看见几位姐妹的回话。
我向前勾住他的脖子,让他低头,然后吻他的唇,他的热气透过衣服往我的身上钻。直到两人气喘吁吁,我才松开了手:「医生,我是病人,那你有药吗?」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随后按住了我的脑袋:「我有药,而且只要一晚上,就能让你药到病除。」
【完】
番外 关于校霸的传言
宋安刚来大学的时候,参加了一个话剧社,饰演一位桀骜不驯的靓仔。他对着电视剧演了好几回,还是没那个感觉。
于是他的朋友们出主意,下课后小巷里,我们带你找找感觉。宋安沉思了一下,答应了。
下课后,他们在小巷里排演,他朝着前面做了个假动作,朋友们假装被他打倒,很快小巷里倒了五六个人,宋安做出吸烟的姿势,深沉地抬头拢了拢头发,吐出了那句经典台词:「呵,不堪一击。」
不知道被谁看见了,第二天,班级里流传起了谣言:「宋安一人打六人啊,他就这么一挥拳,那些人就被他打倒了,你们是没看见,贼帅。」
宋安试图解释:「不是,我没有啊。」
他们了然地笑笑,表示没关系的,大家都有些秘密,我们不会说出去的,另外你就别谦虚了。
事实证明,电视剧是对的,所有表示我不会把你的秘密说出去这样的话,都是拿来骗人的。
半个月后,谣言发酵成了,宋安一人单挑两面包车人。他只是站在那里,一个眼刀过去,所人就倒下了。
对此宋安冷笑一声点评:「你觉得我应该站在这里吗?不,我应该在仙侠剧里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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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1 14:0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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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输入法送入豪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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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吗,我超甜
酒酒一十八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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