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迷待晤
双向心动：你和糖果我都要
因为某个意外，我和暗恋多年的白月光在一起了。
为期一个月，做完检查，没有怀孕就分手。
一个月后，我和新认识的奶狗学弟正快乐约会。
白月光却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把玩着装在我身上的窃听器。
「小鱼真是太没有警惕了。」
「不乖的孩子，还是放在哥哥身边才安全呢。」
1
我吓得跑回了家，并衷心希望慕西城不知道昨晚的人是我。
不然我可能会被踢出家门。
因为慕西城是我们家的小祖宗。
他是我爸故人的孩子，去世后我爸就一直资助他直到大学毕业。
这青梅竹马的关系，我竟然把人家……
妈呀，我真是个畜生。
我蹲在马路牙子上，以三秒抖一下的频率模仿着打点计时器。
昨天晚上是慕西城的大型相亲宴会，我偷跑出去却被人暗算。
半梦半醒间我都想好今天报警时要怎么说了，结果早上一抬头，好家伙，好大一只慕西城。
我不知道他昨晚是怎么找到我的，更不知道这位大英雄舍身饲虎时内心的脏话有多脏。
我只知道，我完了。
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向上天祈祷。
祈祷慕西城一觉醒来失了忆，完全忘记昨天晚上的一切。
2
很显然，如果向上天祈祷有用的话，慕西城就不会是我求而不得的白月光了。
慕西城一大早就赶了过来。
当时我正被我妈缉拿在沙发前，进行思想教育。
「昨晚那么大的宴会，你竟然说跑就跑？！」
我妈噼啪拍着我爸的大腿，怒其不争地看着我。
我拢着头发，悄悄挡住脖子上的印记，心虚道，「反正是慕西城的相亲宴，跟我有什么关系。」
正因为我爸妈打算给慕西城找对象，我昨晚才会痛饮三大杯。
然后酒壮怂人胆，把慕西城糟蹋了。
「就算你不参加宴会，你也不能跑出去通宵蹦迪啊。」我学中医的老妈痛心疾首。
「熬夜毁身体，还会导致生理期紊乱。紊乱你就会长痘，本来你除了脸就一无是处，难道你连脸都不要了？！」
于是慕西城进屋时，听到的就是我妈那句惊天动地的：你连脸都不要了？！
慕西城闻言脸色一变，大步朝这边走来。
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3
见到慕西城，我妈要吃人的表情终于收敛了。
远香近臭。
亲女儿看着让人心烦，这从小身上就写满优秀的故人儿子自然成了香饽饽。
她喜出望外道，「小西，你怎么来了？」
慕西城脚步一顿，神色古怪地看了我一眼。
「白阿姨，我回来找小鱼说点事。」
此话一出，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跳起来打人了。
完了，我心想，慕西城知道了。
我妈闻言更是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你就不能和小西学学，享受健康的生活有那么难吗？」
我吓得脸色惨白，嘴却下意识回了句，「我不是那种贪图享受的人。」
我妈气得要削我，而慕西城则笑着重复道，「对，小鱼不是贪图享受的人。」
可不是不贪图享受嘛，别人春宵苦短日高起，我遁地日行两万里。
我低头踢着茶几，小声道，「我错了。」
我都认错了，他总不能还怪我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这么小气吧。
我羞愧地露出了道德绑架的嘴脸。
我妈还以为我是在跟她说话，顿时吓了一大跳，刚想找医生给我看看脑子，就听见慕西城柔和道。
「没关系，我们谈谈吧。」
4
我一脸凄惨地被慕西城拎上了楼。
我的亲爹亲妈竟然还事不关己，快乐地在楼下商量去哪旅游。
慕西城轻飘飘把我扔到了床上，画面和昨晚有些相似。
我不由得小脸一黄。
慕西城拉过凳子坐在我对面，见状轻笑，「小鱼，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比如和谐什么的。
他叹了口气，不再听我胡扯马克思和社会主义的关联，单刀直入道，「昨晚是怎么回事？」
马克思也没能救得了我。
我憋屈道，「是个意外。」
5
这事得从我大学时说起。
当时我看到了某个扶持山村教育的公益活动……
主要是沈京邴瘦弱的样子，和当年刚来我家的慕西城太像了。
我给他打了三年生活费，成功把他供到了大学。
结果这小子人心不足蛇吞象，进了大城市就想和同学攀比家世。
这一次，我拒绝了他的索取。
滴米恩斗米仇，他怪我不愿意给他钱，我们关系直接降到冰点。
可昨天晚上，他突然给我发消息，用一个我绝对无法拒绝的钩子把我钓了过去。
本以为我们俩会大吵一架，我可能要用一笔巨款买他闭嘴。
没想到见了面，他却愧疚地跟我说，自己也是情非得已，他知道错了。
他说只有这样我才愿意再见他一面。
他恭敬地给我敬酒，说自己以后一定会凭努力报答我。
到底是亲手供出来的大学生，我心软了。
半瓶酒下去，我开始头晕目眩。
意识恍惚的时候，我听见了沈京丙的自荐枕席。
他说我就是想睡他，才愿意供他读书，说我就是那种养小白脸的富婆，不过他不介意。
他不介意，但我介意啊。
不过我介意也没什么用，因为再之后的事情，我就记不清了。
6
所以我也没法给慕西城解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床上。
不过我喝多了，慕西城总不能也喝多了吧。
难道……
他是个乘人之危的衣冠禽兽？
这个设定我也可以！
我内心嘶哈嘶哈，猜测慕西城昨夜英雄救美，最后又情难自禁的可能性。
万一呢？万一慕西城其实也喜欢我呢？
「所以你不知道自己被下药了吗？」
慕西城叹了口气，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当时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把你带进酒店了。」
之后的事，就不用他来解释了。
药物催化着我多年的求而不得，慕西城又不能对我动粗——没有什么情难自禁，纯属我强迫良家少男。
哈哈，慕西城果然是慕西城。
情不自禁趁人之危什么的不可能啦。
我拽着自己的兔子玩偶，狠狠地把它的耳朵系成了中国结。
「所以他用什么借口把你骗出去的？」慕西城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冷静道，「如果涉及敲诈勒索，我可以找人起诉他，我在这方面认识能力不错的律师。」
直到此刻，慕西城还能淡然地面对我，把我当成需要照顾和保护的小妹妹。
他好像真的不喜欢我。
我烦闷地揉着兔子，「不是什么大事，也不算敲诈勒索，不要提他了。」
什么借口？
「姐姐，我发现我和新闻上的那个总裁好像哦。我查了一下，就不小心直到了你们的关系。」
「不想让人知道你喜欢他的话，今天就来见我。」
我当然可以反驳他，说他想多了，说我对慕西城是亲情。
可如果他到处造谣生事，我真的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家里，告诉慕西城，我一点逾矩的感情都没有吗？
我做不到。
7
我不想提，慕西城就不再问。
他从来不做会让别人不舒服的事。
我刚想打哈哈说『你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别跟狗计较』，就见慕西城就慢条斯理地摘下了自己的眼镜。
上一次他做完这个动作，酒吧里缠着我的小混混就被打了个半死——我也被关了半个月禁闭。
我吓得双手抱头，高呼：「我错了！对不起！别打脸！」
与此同时——
「小鱼，和我在一起吧。」
慕西城一愣，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只是多少沾点咬牙切齿。
「我怎么会打你？」
但现在我已经不在意他是不是要打我了。
拜托，这是慕西城诶。
我喜欢了八年的人说要跟我交往，他就算是揍我一顿，我也——不是那么乐意。
「你不会是想负责吧？」我警惕地看着他，「我不需要你负责。」
慕西城伸出食指，「就一个月，一个月后你跟我去做检查。」
啊这。
我突然想起来，昨晚我们没做措施。
所以慕西城过于自信，以至于怀疑我现在肚子里揣了他的崽。
因为过于没经验，他甚至不知道药三四天内吃都有效——虽然伤身。
我很想告诉他，其实我早上去了趟药店。
目前肚子里装着的是 40 一粒，最贵最有效的药。
不过出于某种小心思，我牢牢闭上了嘴。
「我知道你不喜欢被拘束，所以。」慕西城顿了一下，揪走了被我蹂躏得不成样子的兔子。
我手上一空，心也跟着一空。
完了，慕西城这么贴心的一个人，不会因为我放荡不羁爱自由，就决定给我自由吧？
别啊，做人不能太过火！
「所以，这个月你搬到我那里去住。你要适应我的存在，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出生在单亲家庭。」
说这话的时候，慕西城神色有些黯然。
想起他的身世，我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哦，虽然我本来也没打算拒绝。
8
慕西城亲爸是我爹的大学同学。
听说我爸大学出过车祸，还是慕叔叔献血救了我爸。
结果慕西城六岁那年，慕叔叔因为抓小偷被人捅了三刀，送到医院前就咽气了。
过了两年，他妈再婚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十二岁那年，慕西城的继父也死了。
死在他妈手里。
慕西城从『没爸的孩子』变成了孤儿。
我爸找到他时，他已经像个破烂的皮球一样，被亲戚嫌弃地推脱了三年。
我爸那天眼角含泪，把这个一直嘴角带笑的男孩领回了家。
那一年，我十二岁。
以我小学六年级的智商，只知道自己独一无二的宠爱要被分走一半。
所以我讨厌这个小乞丐。
白家独女穿着蕾丝公主裙，拎着白兔子玩偶，趾高气扬地站在他面前。
「喂，新来的。」我踮着脚也无法平视他，于是更添怒气。
我超凶地吼着，「不要装可怜，也不许假笑卖乖！爸爸可以分给你，但妈妈绝对不行！」
我爸：？
十五岁的慕西城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近乎怯懦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我不会抢走你父母的。」
对方认输得太快，我为数不多的良心痛了一下。
半晌，我外强中干地吼了一句，「不行，我不欺负你，爸爸必须分给你！」
那天晚上，我被我爸妈联手揍了一顿，事后还是慕西城温声安慰了我。
慕西城一直都是这样。
温柔，妥帖，没有任何负面情绪。
哪怕我青春期的时候是个混世魔王，慕西城依旧毫无怨言地照顾着我。
百依百顺的态度估计连亲哥都比不上。
9
这么好脾气的哥哥，我竟然把他给嘿咻了。
我是畜生，呜呜呜呜。（抹了把鳄鱼的眼泪 jpg）
10
在我爸妈毫不关心的注视下，我住进了慕西城的小别墅。
慕西城轻描淡写道，「小鱼可以随便挑个屋子住。」
「二楼有影音室，也有小鱼喜欢的游戏光碟。」
临走之前，他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但小鱼最好不要进三楼最里面的那间屋子。」
我乖巧道，「好的哥哥，我绝对不会进去的。」
蓝胡子是吧，你当我没有童年呢？
别说那间屋子，我连三楼都不会上的！
得了我的保证，慕西城放心去上班了。
我倒在一楼的沙发，飞速拿出手机。
99+的消息通知。
我点开沈京邴的聊天框。
扫了眼他一大段无意义的屁话后，我客气地回复一句。
「谢谢你，我的爱情气氛组。」
对面秒回了我一串语音。
我对聆听辱骂毫无兴趣，直接把跳脚男拉入了黑名单。
另一个对话框不断弹出，我心态平和地点了进去。
然后被糊了一脸鸡叫。
「啊啊啊啊！展开说说！！！」
「白小鱼不许装死！快给我从头到尾讲一遍！重点放在不可言说的部分！」
在郝洁眉的鸡叫顶端，是我简短的一句——姐妹，我把慕西城睡了。
11
虽然我和郝洁眉一致认为，慕西城只把我当成亲妹妹，但没关系。
我的狗头军师倾情献计：「一个月呢，不如你把崽坐实了？」
「母凭子贵的爱情，就是一盘散沙。」我冷酷回复。
爱情这玩意儿真是太容易成为散沙了。
幸好我有物质。
古早剧本被我否决后，狗头军师黔驴技穷。
毕竟她也见过我和慕西城相处的模式。
见到我和别的男生嬉闹，慕西城丝毫不会吃醋；
从来不和我生气，我无理取闹他也觉得是小孩子撒娇；
就连偶尔发生的肢体接触，他也毫不在意，完全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要么是他太会装，要么是他真把你当闺女养。」郝军师讪讪道。
我苦笑，「我喜欢了他八年，他是真的对我没意思。」
难不成他能装八年吗？慕西城又不是什么精分变态。
12
下午，我正在影音室看午夜凶铃。
随着急促的背景音乐，我的手机突然作响。
忍着把手机砸出去的冲动，我划开了郝洁眉的来电。
「白小鱼！快看热搜！」
说完，她啪地挂断了电话，转手给我发来了一个链接。
【白氏兄妹禁忌之恋，德国骨科竟在身边？当事人这样说！点击观看……】
？？？
谁写的题目？明天就来我们白氏公关部上班。
我小手一点，激动地开始看营销号对我们爱情的吹嘘。
【据知情人士透露……】
知情人士，指沈京邴是吧。
【有关此事，白氏总裁慕西城说——】
下面是一段视频，看起来是我哥在办公室录的。
不长，就半分钟。
他表示自己看到了这条不实言论，所以特地录视频来澄清。
不实言论啊……我落寞地看着镜头前的男人，只听他认真道。
「不是亲兄妹，没有血缘关系。」
我：？
吃瓜群众：重点是这个？
郝洁眉：「他没否认对你心怀不轨！！！」
13
我把沈京邴拉出了黑名单。
「你真的，我哭死。谢谢你为我的爱情事业添砖加瓦。」
相信沈京邴此刻一定像吃了答辩一样感动。
表达过我的感激后，我再次把试图和我激情对线的沈京邴送进了小黑屋。
这时，我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小鱼，热搜上的事是真的吗？」
我生怕我妈怪慕西城，赶忙解释道，「不是哥哥的错，都是我……」
我妈打断了我。
「小西多乖啊，他能有什么错。你可别祸害你哥啊。」
exm？我才是那个从你肚皮爬出来的小孩吧？
我愤愤不平道，「什么叫祸害！你怎么想你女儿呢？！」
「难道小西真瞎了眼？我得劝劝这孩子……」
说完，不等我无能狂怒，我妈直接挂了我电话。
家庭地位，可见一斑。
手机屏一熄，我才发现我那抹了辣椒精的嘴角，一直是翘着的。
郝洁眉问我开心吗。
我发了个烟花的表情包过去。
当然开心了。
哪怕知道他只是以防万一，为我们可能结婚的未来提前铺路，我也开心。
毕竟是那么漫长的八年。
14
说不上我到底是在哪一刻喜欢上了慕西城。
毕竟任何一个二八少女的青春里，如果出现了这么一个外貌出众品学兼优的温柔异性，都很难不动心。
一开始可能是由于同学起哄，或者是高中的氛围太适合恋爱了。
总之，我越看慕西城越不对劲。
睫毛好长，眼睛好漂亮，嘴唇形状也很完美——看着就很好亲。
十六岁，因为这个人，我从张扬跋扈的大小姐，变成了张扬跋扈还好色的大小姐。
某天，我和关系不和的女同学互扯头花，慕西城作为家长被叫到了办公室。
那个女同学目光呆滞地看着慕西城给我整理衣服。
第二天，她一脸纠结地走到我面前，问我能不能原谅她，说想和我做朋友。
我以为我靠拳头赢得了她的芳心。
结果是慕西城的脸赢得了她的芳心。
我俩又大打出手。
慕西城再次被叫到了办公室，在老师愤怒的指责下，当时十九岁的慕西城面不改色说了一句。
「小鱼不是坏孩子，您应该对她多一点耐心。」
我爹妈都不敢这么夸我，他真的好爱我。
15
十六岁的我自恃美貌，决定给慕西城一个得到我的机会。
我用光了我为数不多的文学素养，给他写了一封引经据典的情书。
引经据典：指抄袭市面上销量最好的言情小说。
慕西城的大学就在我们市，那天我逃了半天的课，翻墙去送情书。
电话里我只说有事找他，让慕西城赶紧来宿舍楼下见我。
他什么都没问，只说自己现在在学办，十分钟后来找我。
我就坐在他宿舍门口的凳子上发呆，听着远处的两个男生八卦。
「真羡慕西城，连表演系的萧小白都能拿下。」
「要不人家是校草呢？校草和校花天生一对，何况还是青梅竹马。」
西城可能是重名，但校草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我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扬着下巴问那两个男生。
「你们说慕西城恋爱了？」
两个男生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羞涩地看着我，「是，西城已经和表演系的那位在一起了。」
「但我还单身，小姐姐你看我有机会吗？」
我没管他又说了些什么，淡定地走到他们宿舍楼下的垃圾桶旁。
将那封情书撕了个粉碎。
真可笑，我怎么不知道慕西城还有别的青梅竹马。
16
那之后，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们学校。
至于慕西城专程跑回宿舍却没见到我——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只是白跑了一趟。
我失去的可是爱情啊！
晚上吃饭的时候，慕西城从学校跑回了家里。
他担心地问我怎么不接电话。
「没什么，手机静音了。」
这顿饭我吃得没滋没味，慕西城为了哄我，特地夸赞了我的美貌。
「我室友还向我打听小鱼呢，」他笑着和我爸妈说，「他说从没见过小鱼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想认识一下。」
「当然，我拒绝了。」
我抬头看他，心想难道他是不愿意把我介绍给别人？
我就知道，他心里有我！
我喜滋滋地看向他，就听他说。
「小鱼还是个孩子呢，小孩子就该好好学习。」
说完，慕西城笑着给我夹了一筷子胡萝卜，「不要挑食，小鱼。」
我这个心，一瞬间哇凉哇凉的。
这世上，比你暗恋对象喜欢别人更惨的是——在你暗恋对象眼里，你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屁孩。
我推开了碗，头也不回地就要上楼。
吃个屁的胡萝卜，我看你像胡萝卜。
但我没想到，这不是两个人的电影。
我妈从慕西城的话中听出了一件事——我下午逃课了。
那天晚上，我妈揍在我屁股上的巴掌，比依萍她爸打依萍还要狠。
我脸上痛哭流涕，内心悲痛欲绝。
这就是青春伤痛女主必须经历的吗？
真的好痛。
17
那之后，我办了寄宿。
慕西城担心我不能和室友和谐相处，但我更不想看见他。
我开始专心学习，而慕西城也忙于跟着我爸管理公司事务。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和他说过话。
好像只有逼自己不去看他，才能证明我不是特别喜欢他。
于是等我以美女学霸的名头毕业，接过慕西城递来的花束时，我才恍惚意识到。
暗疮如果不在一开始就根治，最后只会在风平浪静的外表下彻底溃烂。
直到无药可医。
18
三天后，沈京邴因为造谣诽谤被拘留了。
慕西城一边炒菜，一边轻言细语道，「他做了错事，本该接受惩罚。」
「哥哥努力工作，就是为了保护小鱼不受到伤害。」
这，这也是一月情侣模拟的附赠项目吗？
他说得好认真，我差点就相信他对我情根深种了。
还是郝洁眉冷静。
「情根深种的情，怎么不能是亲情的情呢？」
我恍然大悟。
差点忘了，虽然我没把他当哥，但他是真把我当妹妹的。
是感人的亲情啊。
19
天选总裁慕西城，用三天时间解决了未来一个月所有的工作项目。
他挤出时间，是为了——
「情侣必做的 99 件事，听说可以快速培养感情。」
他拿着一本包装粉嫩的书，一本正经地向我提出约会邀请。
我愣愣地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姜太公等着的那条大马哈鱼。
你要是这么主动，我们也不是不能拥有未来。
我跟慕西城去看了电影。
出于对约会这件事的尊重，我忍痛拽住了慕西城点向死神小学生的手。
约会啊，当然得看爱情片。
到时候我哭得梨花带雨，慕西城在旁边心疼得不能自已。
想想那个画面，我自己都心动。
不说别的，我对自己的盛世美颜无比自信。
结果——
旁边的小姑娘哭得一抽一抽，我被雨中吻戏雷得满地找头。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了郝洁眉的那句「慕西城像你爹」是什么意思了。
我感觉自己像个被家长抓住偷看涩涩电影的未成年。
头皮发麻。
慕西城偏偏这时候扭头看向我。
我心脏一缩，他不会想亲我吧？
那一瞬间，我从口气清新剂想到了 42 号混凝土拌意大利面。
慕西城探头过来，越靠越近。
我心跳越来越快，眼睛唰地一下闭上。
但没有亲亲，也没有贴贴。
我听见慕西城问，「小鱼，你没有哭吧。」
眼睛唰地一下睁开，我冷静道，「区区一个爱情电影，我不会哭。」
毕竟我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地用脚趾给电影院挖地下室了。
慕西城小声道，「那就好。」
说完，他没忍住笑了一声。
踏马的，毁灭吧。
20
我觉得以慕西城的品位，看电影还是不适合他。
我决定让他约我看音乐剧。
郝洁眉闻言狠狠给我点了个赞。
「不愧是你，这么快就找到了共同爱好。」
演唱会和音乐剧大差不差的，不都是台上的人吹拉弹唱吗？
嗯，共同爱好。
于是我在台下睡得香甜无比。
女高音都没能把我唤醒。
等我睁开眼，台上帷幕都落下了。
慕西城恰好看向我，眼神深邃，里面藏着无穷的欲念。
什么念？！
我揉了揉眼睛，偷偷弹走那一块眼屎，定睛一看。
哦，还是那个我熟悉的慕西城——眼里充满了对幼崽的溺爱。
慕西城像是被这次的音乐剧触动了，后面又带着我来过三回。
每次我都倒头就睡。
慕西城像是有什么雷达，我醒来时他总能准确无误地看向我，并露出一个和善的笑。
「你真的很喜欢这场吗？」
「什么？」慕西城不明所以。
「这四次，你买的都是同一部的票，你甚至不想换一部听吗？」
慕西城沉默了。
他驾轻就熟地牵起我的手，「书上说还要一起逛街，我们走吧。」
咦，他耳根红什么？
21
慕西城像个完美的恋人。
以至于我恍惚间会忘记一个月的期限，真的以为我们在恋爱。
打醒我的，是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天我吵着要喝奶茶，慕西城却觉得这种饮品对身体不好。
我指着那本书上醒目的一句话：百依百顺是完美男友的核心要义。
慕·百依百顺·西·操心老妈子·城：……
「只能喝一点。」
「嗯嗯，亿点，就亿点。」
于是我如愿以偿，拉着他走进了那家奶茶店。
点单小妹对我视而不见，却对慕西城笑得甜如初恋。
我刚想指责慕西城招蜂引蝶，就看见他面色凛然一变。
「你怎么在这里？」他眉间带着薄薄的怒意。
讲个笑话，我认识慕西城十二年，除了打跑小混混那一次，我从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
我以为他不会生气，却没想到他只是从不把真实的一面展露给我看。
这个女孩对慕西城来说无疑是特殊的。
女孩羞涩一笑，「我在录综艺呢，就是那个平凡人生。」
说完前半句，她遮住自己身上的麦小声道。
「这里有外人，有什么事我们晚上谈。」
慕西城甚至没反驳那句外人，他神色晦暗地应了一声好，转头拉着我走出了店门。
站在街上，他嘴角又扬起了和往常别无二致的弧度。
「小鱼，我们换一家店买奶茶好吗？」
啧，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笑得那么假呢？
「不用，我不想喝了，香精的味道太假了。」
22
慕西城真的把我当傻子哄。
闲了快一个月的公司，今天突然有事需要他回去处理。
我笑着跟他挥手道别，转身就上了三楼里间。
不让我进去？
里面装了他和他爱人的甜蜜回忆是吗？
但慕西城不是留下陷阱的蓝胡子，他把门锁上却没给我钥匙。
我气咻咻地坐在门口，掏出手机搜《平凡人生》这个节目。
参演嘉宾：萧小白、路放、陈……
萧小白。
「真羡慕西城，连表演系的萧小白都能拿下。」
经年前的一句话，突然再次回荡在我耳边。
搞什么……
是慕西城真心所爱的初恋啊。
那我算什么？横刀夺爱的恶毒女配？
真搞笑。
23
慕西城回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坐在沙发上揪着抱枕一角，很想把抱枕砸到他身上。
我想质问他是不是去见了萧小白，深更半夜两个人又干了些什么。
可慕西城低沉的面色让我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
如梦初醒，如梦初醒。
那一瞬间，我突然想起自己是因为多么低劣的原因才住了进来。
我不是慕西城的女朋友，我是他名义上的妹妹。
萧小白，才是那个更有理由质问他的人。
仔细算一算，明天刚好是一个月整。
就这么迫不及待地甩开我吗？
「哥，我跟你说个事，你不要生气，也不能动手。」我尽量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其实我不可能怀孕，我吃药了。」
「40 块钱一粒，药效最强的那种。」
想甩开就甩开吧。
没见过二人相处时，我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单相思。我怀揣着不切实际的期待，以为慕西城早晚对我日久生情。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自己多可笑。
为什么慕西城在我面前完美无瑕，因为他是装的。
我甚至不算他的家人，没人会在家人面前也层层伪装。
慕西城呆立在门口。
半晌，他干巴巴道，「小鱼长大了，会自我保护……挺好的。」
我不是很想看到这张脸。
毕竟太帅的脸会让色批动摇。
刚想转身回卧室，就听慕西城坚持道，「不管怎么样，都等明天检查完再说，好吗？」
那句「我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吧」还是没说出口。
我腮帮子发酸，脑仁也酸。
滚回卧室，我十分伤春悲秋地给郝洁眉发了个消息。
「我梦见我变成了一片香软的吐司。」
郝洁眉秒回：「你饿了？」
「是，我饿了。」
所以我吃掉了自己——醒来后，什么都没剩下。
24
慕西城带我去了私人医院做产检。
为了我的名声，这事还是不太方便公之于众。
在大厅等结果的时候，慕西城紧张得拉住了我。
但我轻轻抽回了手。
「哥，一个月到了。」我小声说。
慕西城闻言果真不再和我有肢体接触，好脾气地收回了手——改为自己紧张得两手交握。
何必呢？都跟他说我吃过药了。
我自信地接过检查结果，一边念一边递给慕西城看。
「看到没，结果显示……阳性。」
卧了个青天大槽，我出门都戴口罩的啊？！
我吓得手一抖，还是看见了慕西城才缓过来。
没阳没阳，我是怀孕了，问题不大。
……等会，谁怀孕了？
25
医生无语地告诉我，这种药是要在 24 小时后再补上一粒的。
原来没常识的不止慕西城一个。
回家的路上，慕西城简直像个保镖一样护在我身旁。
他上一次如此紧张我，还是在我大学的时候。
大二那年，我亲爱的上铺半夜想去上厕所，困懵的她一脚踩空，摔在了我身上。
上铺没事，我进医院了。
瘫在床上等救护车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要原地去世。
真的很疼，疼得我眼泪直掉。
我第一时间想到的人，就是慕西城，我当时好想给他打电话，跟他说「哥，我疼」。
可我怕他担心……又怕他不担心。
那个电话直到最后也没能拨出去。
所以我也很好奇，慕西城那次是怎么第一时间赶到医院给我办手续的。
当年的郝洁眉还以为他是我男朋友，一脸牙酸地表示。
「他过来时的那个表情，像是要和你阴阳永隔了。」
「原来人的脸真能黑成锅底。」
郝洁眉越是调侃，我就越是心酸，最后只能讪讪道。
「他是我哥，就是那个慕西城。」
是永远妥帖，永远不会出错，也永远把我当成妹妹的慕西城。
26
在突然得知自己要当爹后，不会犯错的慕西城也会犯错。
比如他此刻伤害到了一个妙龄少女脆弱的自尊心。
刚回家，他就向我求婚了。
如果再早一个月，我犹豫一下我自己都把头摘下来。
可现在，他无疑是为了这个孩子。
我罕见的迷茫了。
他和萧小白很明显还有联系，我真的要因为这场乌龙，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过一辈子吗？
就算我喜欢他，但我不会觉得委屈吗？
他不会觉得……恶心吗？
也许孕期的人就是容易情绪崩溃，我推开了挡路的慕西城，自嘲地问他。
「你不觉得恶心吗？」
和自己当成亲妹妹的人结婚，多恶心啊。
慕西城涩声问我，「小鱼是觉得哥哥恶心吗？」
你阅读理解凭什么满分，我是这个意思吗？
「我强上的你，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当然是在说自己……」
「小鱼，」慕西城打断了我的话，他一如既往地像个靠谱的大家长，「你好歹也算个女孩子，女孩子不可以这么说话。」
他好像说了一句有些失礼的话。
我努力找了一下想吵架的情绪，但失败了。
于是我只能无理取闹道，「我不管！你根本不喜欢我，你喜欢的只有这个孩子，我要离家出走！」
27
朋友们，是这样的。
如果一个女孩说她要离家出走，那她的意思其实是要你哄她。
而不是真的让你把她踢出家门。
28
我离家出走了。
慕西城亲手把我打包送到郝洁眉家里的那种。
在拜托郝洁眉照顾好我后，他留给我俩一泵潇洒的车尾气。
我：……
郝洁眉：……
「他啥意思？」郝洁眉懵懵地看着脚边属于我的两箱零食。
我沉默片刻。
我想起了某本粉嫩的书。
「嗯……怎么不算是百依百顺呢？」
29
令我和郝洁眉都没想到的是，我这边刚搬出来没多久，转头慕西城就开始传绯闻。
和萧小白的。
什么钻石王老五和小明星的恩怨纠葛；A 大校花校草的天作之合；霸道总裁的娱乐圈金丝雀（？）诸如此类。
我坐等慕西城给我个解释。
结果等到了石锤。
有营销号拍到他俩共进晚餐后同入酒店了——还是上次爆白氏骨科的那个营销号。
好甜蜜呦～
我可去尼玛的吧。
30
我大学时有个关系很不错的奶狗学弟。
学弟当年出国留学前，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让我等他回来。
我心疼地告诉这傻孩子，「等不了，我不喜欢年下。」
然后学弟哭得更惨了。
总而言之，这位学弟当年的确是对我抱有一些友达之上的感情的。
而如今，这位学弟回国了……
「学姐，你现在有男朋友了吗？」
沉寂许久的聊天框再次亮起，我一时陷入了沉默。
郝洁眉像个原始人一样吱哇乱叫，疯狂怂恿我，「上啊姐妹！！！」
「慕西城能在外面桃花朵朵，你凭什么不能彩旗飘飘？！」
刚提到慕西城，慕西城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想也没想，直接挂断。
我挂断，他又打；他一打，我又挂。
我俩反复推拉五个回合后，郝洁眉看不下去了。
她拽过我的手机，直接把慕西城拉黑了。
「不管怎么说，在你怀孕的时候他闹出绯闻就不行。」
「拉黑联系方式，这才叫离家出走。」
从未谈过恋爱的郝洁眉如此说道。
31
出于一种微妙的竞争心理，我答应了小学弟的邀约。
学弟带我去看了我家小爱豆的演唱会。
笑死，这不比什么音乐剧好看多了。
小爱豆唱得很开心，我看得也很开心。
我拿手机给郝洁眉拍照时，小学弟在旁边看着我眉开眼笑。
莫名的尴尬和愧疚袭来，我和学弟说了一声后溜到了走廊上。
走廊里的音响轰鸣，我给郝洁眉发语音时不自觉加大了音量。
「这才叫约会！鬼才要看什么音乐剧，让他带着初恋去看那狗日的阳春白雪吧！」
「姐不伺候了，我这就和小奶狗双宿双飞。」
「会叫姐姐的年下才是永远的神！！！」
话音刚落，我就在这嘈杂的环境中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冷笑。
那一瞬间，我甚至想起了高中看到的鸡尾酒效应——即使再喧嚣的环境，人也会第一时间听到自己在意的声音。
慕西城就在我背后。
他靠在墙边隐没在一片阴影中，正用一种令人悚然的目光盯着我。
32
还没等我问他为什么在这儿，他直接上前逼近了我。
他擒着我的手腕，贴着我的耳畔轻声问道，「你要和谁双宿双飞？」
他温热的吐息打在我的颈间，我腿软得想踹他。
「你带着我的孩子，和别人约会，嗯？」
说完，他暧昧地把手伸进我衣摆，摸了一下我的肚子。
虽然他此刻像个变态，但他一提到孩子，我所有的惊悚都灰飞烟灭。
你可太会拱火了。
「孩子？打掉呗，我打掉你的孩子再和人家约会不就行了。」
后面那句「反正你也不在乎」还没说出口，我就被慕西城的撕咬打乱了呼吸。
是撕咬，不是亲吻。
一直温柔又虚假的慕西城，原来也有这样侵略感十足的一面。
侵着怒意的吻，带着无穷无尽的欲念。
半晌，他松开我，拇指揉搓着我泛红的唇角。
「小鱼，就这么讨厌哥哥吗？」
他声音很轻，脸在阴影下缓缓露出了一个笑。
那笑容依旧是熟悉的弧度，却带上了让我毛骨悚然的意味。
「那就没办法了，哥哥不想再放小鱼离开了。」
33
我被慕西城强行带回别墅囚禁了。
也不能完全算强行……毕竟一路上我也不是没有求救的机会。
只是，只是……
我就这么沉默地路过了安保，任由他把我『抓』了回来。
学弟给我打了通电话，问我怎么不见了。
慕西城轻飘飘地接起电话，一手压制着我，一手举起电话温柔道。
「学弟你好。小鱼在和我赌气，没想到让你误会了。」
「不过我觉得，你带着别人的妻子去那种地方多少有些不妥。」
说完，他把电话递到了我耳边。
我脸色铁青地接过电话说了声抱歉。
我真是没救了，直到此刻我竟然还在为那一句妻子心生窃喜。
妈的，恋爱脑为什么没纳入医保？！
挂断电话，我恶狠狠地瞪了慕西城一眼，换来了他纵容的笑。
「你怎么知道他是我学弟的？」
他又怎么知道我在哪的，他不是正忙着和萧小白郎情妾意吗？
慕西城侧头想了一会儿，无声地叹了口气。
「如果小鱼想知道的话。」
他拿过我的手机，曲着手指在我手机背面轻叩了两下。
「小鱼太没有警惕心了，你离家出走，哥哥当然会担心你。」
「所以，我在小鱼手机里装了点小东西。」
他向我展示了一下他的杰作——一个精妙小巧的窃听器。
我哑口无言，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人。
慕西城见我不说话，脸色又沉了下来。
他把我摁倒在沙发，痴迷地嗅着我两天没洗的头发。
「哥哥是为了保护小鱼。」
「小鱼不要害怕哥哥。」
「哥哥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到小鱼。」
拴 Q 了，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我身边唯一的法外狂徒长什么样子。
34
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让我远离现在的慕西城。
「我想上楼休息了。」
也许一觉醒来，慕西城的精神病就治好了呢。
我伸出食指，怼开了趴在我身上吸鱼的变态。
慕西城像只吃饱喝足后餍足的猫，他温顺地让开了路。
我拔腿就往楼上冲。
「我昨天已经回家取了户口本，明天咱们就去领证。」身后，慕西城坐在沙发上平和道。
我震惊地看向他。
「你甚至愿意为了这个孩子跟我结婚？」
「萧小白呢？当个情人养在外边？你的爱就这么廉价？」
惊愕引爆了我压抑许久的愤怒。
看见他和萧小白在一起，我会愤怒，会嫉妒，可我不会作梗。
有了孩子也不是慕西城的错，我凭什么阻止他选择自己心爱的人呢？
可我唯独不能接受，慕西城为了这个孩子，勉强娶了我又和萧小白藕断丝连。
这既折辱了我，又折辱了他的初恋。
「和她有什么关系？」
「哥哥只要小鱼，小鱼也只想着哥哥就好。」
……不对劲的感觉愈发强烈。
我试探地问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
「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35
「小鱼果然是乖孩子，你没有进三楼的里间呀。」
废话，你锁着呢，我怎么进去。
所以那个屋子里，装着的不是他和萧小白爱的回忆？
慕西城突然抱起我往三楼走去。
走到那间屋子门口时，慕西城将门把向上抬起——门开了。
这个门把，它就是家里很常见的那种，弧度向下弯的把手。
所以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想到这玩意是向上抬的。
我拼命给自己没打开门的事实找借口。
「你故意的吧！」我捶了慕西城一拳，从他怀里跳了下来，「哪有正常人这么设计门的？」
慕西城闷笑出声，胸膛震得我手指发麻。
我猛收回手，扭头看去。
手不麻了，人麻了。
那间屋子没有窗户，唯一的光亮就是此刻走廊照应进的光。
凭借着这些微的光亮，我看到了离我最近的那面墙上——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全部，都是我的照片。
36
我成了一条呆鱼。
慕西城从后环住了我，他低下头，细细麻麻地亲吻着我的后颈。
「只有小鱼，哥哥只要小鱼。」
他声音空灵，却让我大脑无比鼓胀。
为什么？
我慢慢走进了这间「书房」。
拉开灯后，里面的物件更加清晰。
墙上的照片，最早可以追溯到我的大一——他从那个时候起，就在找人跟踪我了。
照片上的我在吃饭，上课，逛街，甚至和学弟一起聊天。
而慕西城把这些照片，按照时间顺序巨细无遗地粘在了墙上。
我突然明白了，当年他为什么没有接到电话，却仍能第一时间赶到医院。
24 小时加班，这位跟拍的侦探咋还没成为首富？
明明是很可怕的行为，这间屋子却并没有给人压抑的感觉。
仔细看就会发现，照片上的女孩无论在干什么，嘴角都是带着笑的。
我很少有悲伤难过的时候，因为慕西城一直都把我保护得很好。
过去，我时常难过于自己这尾鱼游不进他的池塘；直到今天我才恍然，原来我早就被蜘蛛黏在了不易察觉的蛛丝上。
他吞吐多年，默不作声，只在暗中等待最合适的时机——将猎物收入囊中。
37
我抽动了一下小拇指，却被一直盯着我反应的慕西城一把攥住。
「小鱼，你就算害怕也晚了。」
「哥哥给过你很多机会，是你自己没有逃。」
不，他在骗人。
自始至终，他都没打算『放过我』。
我看着墙上的照片。
无数个我，组成了慕西城疯狂热切的囚笼——里面关着的，是他自己。
「你可真是个变态啊，哥哥。」我感叹道。
慕西城攥着我的手一紧，他自嘲地笑着，「是啊，但你别想……」
我回握住了他，「幸好我也是个喜欢自己哥哥的变态。」
「两个变态凑在一起，怎么不是天定的缘分呢。」
慕西城看着我，眼尾泛红。
他嘶哑着质问，「小鱼，你是在可怜我吗？」
不，没人会可怜一个变态。
「哥哥，你不值得可怜。」
「我这是在跟你告白。」
38
我和慕西城光速扯了证。
对此，我父母十分看得开。
我爸表示，从十二岁我把他分出去的那天起，他就没有我这个爸了（bushi）。
「反正你俩成不成，西城都得管我叫爸。」
我妈倒是十分不舍，眼圈红红。
我感动地抱着她，果然有妈的孩子是个宝。
「好好的小西，还是被你祸害了呀。」
我秒速离开她的怀抱。
很好，慕西城人模狗样的假面深入人心。
我爸妈丝毫不知道这个笑容得体的乖儿子，背地里是往我手机里安监听器的变态。
小本本拿到手，我问慕西城能不能拆掉手机里的监听器。
慕西城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小鱼想扔下我吗？昨天才告白，今天就厌倦了吗？」
我太阳穴青筋一跳。
我指着肚子道，「我揣着这个崽子，拿着和你的结婚证，我能跑哪去？」
慕西城神色奇怪地看了我肚子一眼，没吱声。
当晚，他热情地表示想和我洞房。
被我一脚踢开。
孩子还没坐稳，他这是想一尸两命。
慕西城躺在另一条被子里幽幽叹息。
「果然得到手就不珍惜了。」
他指控道：「渣女。」
39
慕西城连那间屋子都能给我看，老实讲，我不觉得还有什么是他需要隐瞒的。
所以在萧小白找上我时，我很诧异。
面前的女孩形容枯槁，丝毫不见奶茶店里的清纯甜美。
「我小看了慕西城。」她说。
「慕西城不是个好人！」
萧小白瞪大了眼睛，呆滞地瞪着面前的杯子，像是要向杯子索命的女鬼。
杯子从义乌出生后，再没受过这么大的苦。
她说自己是好心才来找我，劝我快逃。
我：你是不是不知道我俩扯证了。
这话憋了半天，还是被我咽下去了。
她看起来挺恨慕西城的，我怕她报复家属。
萧小白说自己和慕西城是真的青梅竹马，她还帮过慕西城。
可慕西城竟然为了遮掩过去，随手毁了她的事业，也毁了她。
「他可不是你这种大小姐眼中的好好先生，相信他，你只会尸骨无存。」
我：谢邀，在我眼里他现在就是个变态。
别的都可以先放一放，但有件事我实在好奇很久了。
「那天晚上，就是我们在奶茶店遇见的那天。他去找你干什么了？」
萧小白可能也没想到，恋爱脑在被人警告爱人不对劲后，第一个想问的竟然是这个。
「命令我对你闭嘴，然后我拿到了新的剧本。」
她鄙视地扫了我一眼，眼中是事业批对恋爱脑的痛斥。
「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需要隐瞒的了。」
「我来告诉你，慕西城拼命想掩埋的那件事。这也是我唯一能拿捏他的把柄。」
「你知道，他继父是怎么死的吗？」
40
我只知道慕西城的继父是被他妈妈杀掉的。
也因此他在这世上再没有亲人。
可萧小白告诉我，那不是什么夫妻吵架过失杀人。
慕西城的妈妈之所以杀人，是因为慕西城的继父是个炼铜癖。
他对十二岁的慕西城下了手。
萧小白是慕西城少年时的邻居，那天放学她是和慕西城一起上楼的。
站在家门口，他们两个都听见了慕家的争吵。
年纪尚小的萧小白尚且不懂什么叫「玩了又怎样」、「又没真进去」。但这些词被她默默记下，并在往后数十年中，成为了她事业步步高升的钥匙。
萧小白说，那天的慕西城害怕得不敢回家，于是等他们听到屋里传来惨叫时，一切都晚了。
慕西城的母亲不是怯懦的女人，她凭借着对儿子的爱，单杀了一个不算强壮的男人。
这就是萧小白知道的一切。
童年时被侵犯的经历，成为了慕西城一辈子的耻辱。
于是凭借着这个独一无二的秘密，萧小白在重遇慕西城后，一直威胁着慕西城。
她很聪明，所要的也不过是些皮毛。
一些资源，一点钱财，一套小房子。
这些在逐渐执掌白氏的慕西城眼里，不过是些指缝漏下来的小钱，对萧小白来说却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慕西城唯一一次反悔的，大概就是那次——
大学时，她需要慕西城以男友的身份帮她挡掉土老板的骚扰，本来他毫不在意这种小事。
可突然有一天，他变卦了。
他向所有人声明，自己是单身。
「不过那时我已经在圈子里小有名气，不怎么需要他来当这个挡箭牌，也就没在意。」
我算了一下时间，那一年应该是我高中毕业。
那一年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情吗？
我脑子有些乱，就没去仔细回忆。
我说不出话。
「是不是觉得他很恶心？」萧小白得意道。
41
不是恶心，怎么会是恶心。
就是这么，这么让人难过的事。竟然又在往后的十几年里，害他被人再三勒索拿捏吗？
42
我看着萧小白，不明白那么清纯的外表下，怎么可以藏着这么令人胆寒的恶意。
我一直很羡慕萧小白。
她曾在慕西城的青春里，参演过那么重要的角色。
可如果这种重要，背地里藏着的是钝刀子割肉的伤害，那我宁愿做他青春的背景板。
做一个默默撕掉情书的路人甲。
在萧小白洋洋得意的注视下，我掏出了仍未卸下监听器的手机。
我对着手机问，「你在听吗？」
手机弹出一个消息：「在。」
手机被平放在桌上，以萧小白的视角完全可以看见对话框顶部「慕变态」三个字。
她脸色顿时惨白，用看叛徒的表情看着我。
我没理会她，继续对着手机问道，「我可以处理吗？」
那边秒回：「都听你的。」
我满意地收起手机。
「萧小白小姐，感谢你的告知。」
「你的行为涉及敲诈勒索，我将起诉你。哦，慕西城在这方面认识能力不错的律师。」
我心想，怪不得慕西城当初那么自信能把沈京邴送进去，原来他自己就在谋划着这一天。
萧小白还在试图把我拉进她的阵营。
「他这种泥里爬出来的人，骨子里和你就是两个世界的。他今天能轻而易举毁了我，转头就能让你这个大小姐面目全非！」
已经面目全非了。
我伤感道，「你说得对。」
「他把我从一个完美的人，变成了完美但好色的人。」
萧小白被我的不要脸震慑了三秒，最后只能熟练地威胁道，「你不怕我把他的事公之于众吗？他会在你们的圈子抬不起头。」
我向她展示了一下慕西城刚推过来的名片。
「白家的公关团队，你想挑战一下？」
骚瑞，有钱真的能为所欲为。（非普世价值观，不建议弘扬）
43
不过也没什么消息被爆出来。
听慕西城说，在我住在郝洁眉家里那段时间，他也拿到了萧小白的把柄。
我想到了那个把我气得半死的桃色新闻。
心机佬们之间的水太深，我觉得那些腌臜事可能不太适合我听。
更不太适合作为胎儿的早教。
44
萧小白锒铛入狱那天，我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我这肚子毫无起伏，胸口胀痛的感觉又像极了姨妈期的前兆。
嗯……网上说避孕药可能会导致姨妈推迟。
我决定相信一次直觉。
……
此时，我手上捏着的是瞒着慕西城买来的验孕棒。
看着那孤独的一道杠，我沉默了。
晚上，慕西城下班回家，我把一道杠递到了他眼皮底下。
「您好，对此您作何感想？」
慕西城沉思片刻后，恍然大悟道，「今晚我们可以补上洞房了？」
我拍开了他试图探过来的手，皮笑肉不笑道。
「有没有人解释一下，之前那张阳性的孕检单是什么情况？」
怪不得他坚持要去做检查。
怪不得他这么急着扯证。
怪不得他还想洞房。
这个大骗子！
慕西城气势一弱，落寞道，「我只是想和小鱼在一起，难道小鱼觉得我没有这个孩子重要吗？」
好茶，好茶啊！
西湖龙井甘拜下风。
我看着倒打一耙的慕西城，又看了看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小衣服。
气死我了，气得我胸疼。
慕西城如今知道我对他的脸抵抗力为零，于是特地把脸凑了过来。
「小鱼别生气，是哥哥的错。」
反、反正我也没胸，这个气不生也行。
45
不过慕西城倒是对骗了我这件事耿耿于怀。
他决定弥补我。
「反正只差了三个月，我们现在努努力，也来得及。」
洞房到底还是被他给补上了。
沉浮中，我好像看到了十六岁那年，那个把情书扔进垃圾桶的女孩。
女孩抹着眼泪，跌跌撞撞地缩回了自己的世界。
她为自己不伦的感情感到羞耻，又在无望的爱情里执迷不悟。
她不敢抬头，怕对上别人异样的目光。
以至于，她错过了完美无瑕下那崭露一角的真实。
以及那内里漆黑的神像为她弯折的腰。
——慕西城视角短番外——
1
被白叔叔接回家时，我以为这会是另一个地狱。
为了面子或别的什么，这些人把我接到家里又嫌弃我——我已经习惯了。
听说这个白叔叔是个企业家，大概是为了做出一副和兄弟手足情深的模样吧。
真恶心。
这群大人，真的很恶心。
坐在那辆豪车里，我满怀恶意地想着，这男人是不是马上就要暴跳如雷，责骂我弄脏了他的真皮座椅？
但没有，他比我想得还要能演。
他看着我装出来的畏手畏脚，竟然红了眼睛。
真恶心，真虚伪。
男人一路上絮絮叨叨地给我讲他和我爸的过去，说以后我就是他亲儿子。
啊，那些事我是要背下来吗？以后方便应对媒体的采访？
我对男人温顺地点头，但男人似乎看出了我的不自在，他不再说话。
唉，我的演技还不够完美啊，还需要磨炼。
现在这样，估计只能骗骗不长脑子的小屁孩了。
2
第一次见到小鱼时，她穿着白色的蕾丝花边公主裙。
也的确像个公主。
白色的裙子，白色的兔子玩偶——那些在我过去的生活中几不可见。
纯白的颜色最容易弄脏，穷人家的孩子很少会用白色给父母增添负担。
不过这对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很明显不成立。
她像个蜜罐子里长大的傻子。
竟然能毫无顾忌地说出什么「爸爸分给你」？
真是个傻子。
但我不讨厌傻子。
3
出乎意料的是，白叔叔并不像是我记忆里的那些大人。
他，嗯……很惧内。
也不像颇有城府的企业家，他有时单纯得令我发笑。
难怪白家一直不温不火，掌权的白叔叔是个善人。
善人可做不成大买卖。
4
没有打骂，没有嘲笑。
我竟然真的过上了正常，不，简直是富足的生活。
白家竟然一如承诺，待我如亲子。
我习惯了没由来的恶意，却不知该如何报答这份善念。
我帮不上他们什么，我还太弱小了。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倍对小鱼好。
白叔叔和白阿姨虽然对她严加管教，但我知道他们深爱着自己的掌上明珠。
让小鱼平安快乐的长大，便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报答。
5
有的时候，恶鬼戴上了面具，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
生活在单纯的白家，每天陪着傻乐的小鱼玩闹，我都快忘记，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幸好，在大学里，我再次遇见了萧小白。
那个对我的求助视而不见的女孩。
她和小鱼简直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
她聪明得过了头。
当年在家门口，我听见里面的争吵时，请求她找她的父母帮忙。
但萧小白理所当然地拒绝了我。
「我爸爸受伤怎么办，你家那么穷，赔得起医药费吗？」
赔不起，赔不起。
所以我妈赔进去了一条命。
6
被萧小白勒索，简直是水到渠成的事。
我只要稍微放下钩子，这条贪婪的鱼就主动咬了饵。
不，不是鱼，她哪有呆小鱼可爱。
我知道我心理不正常。
可我没有直接陷害她不是吗？
如果她长大了，内心的龌龊随风消逝，那我对她不会有丝毫影响。
可萧小白仍是那个萧小白，给她多大的舞台，她就能造下多大的恶业。
7
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中。
只需要拨动几根不起眼的线，萧小白迟早会落入自己给自己造的地狱。
那几年中，唯一出乎我意料的，大概是小鱼。
我上大学后，她也升入高中。
这小傻子竟然还学别人打架。
我几次三番作为家长被请到学校，我也庆幸她聪明，知道要让老师找我。
不然她回家又得挨打。
这么可爱的小傻子，我亲手保护大的小傻子。
就算她犯了点微不足道的小错，我也不想让她被人凶。
但小鱼却摇摇尾巴，主动离开了我的掌心。
她说她要住校。
8
为什么呢？
我做得还不够好吗？
妈妈不需要我保护，小鱼也厌倦了我的保护吗？
没人需要我吗？
9
跟着白叔叔处理公司事务后，我开始繁忙起来。
需要记下的东西有很多，需要日后整改的也有很多。
因为忙得脚不沾地，加上小鱼的刻意回避，我很长时间都没能仔细看过她了。
为什么呢？小鱼为什么要离开我？
被这个问题深深困扰着，以至于我慢慢松弛了萧小白那边的线。
什么萧小白，哪有我的小鱼半分重要。
不过小鱼现在正值最重要的高三，我不急。
学生还是该好好学习。（划重点！！！）
我不急。
10
小鱼毕业那天，我捧着花去参加了她的毕业典礼。
那一天我突然发现，因为这两年的疏离，小鱼已经不是我熟悉的样子了。
她长高了一些，因为抽条也更瘦了。
穿着白裙子，脸上却挂着娴静的笑。
那个趾高气扬的呆头鱼，怎么突然长大了？
她看向我，我下意识地在脸上挂起了精细琢磨的微笑。
往常会欢呼雀跃地扑倒我怀里的小鱼，却愣在了原地。
她看了我一眼，突然露出了一个近似羞涩的表情。
羞涩？
我笑着捏紧了手上的花。
不该有羞涩，小鱼是完全属于我的。
那种回避的情感，她不需要。
11
我向所有被萧小白误导的人宣布，我和她并没有恋爱关系。
传言其实无伤大雅，但我要为我的小鱼布置最干净的池塘。
新的网已经开始编织，这一次，我的猎物是那只呆头呆脑的鱼。
不为毁灭的网，也更难编织。
和萧小白不一样，呆鱼反而不容易上钩。
因为她无欲无求。
12
我错了。
她哪是无欲无求，只是我忽视了她唯一的诉求。
如果不是沈京邴，也许我还会蛰伏更久，等待更合适的时机。
可这个意外实在来得太巧了，于是我试图用一个莫须有的孩子圈住她。
我百般算计，唯独没去设想过一个最简单的可能。
当年那个羞涩的笑可能不是躲避。
而是她藏在心底却破绽百出的爱意。
13
我未曾得到过那样纯粹的爱。
所以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同情？或者可怜？
可怜我踽踽独行，在阴暗中蠕动小半生，像个见不得光的怪物？
呆鱼从我掌心蹦出，在我以为她要逃跑时，她却回身在我唇畔印下一吻。
她说。
「你不值得可怜。」
「我这是在跟你告白。」
14
在迷雾中织网的触手误打误撞提前破开了迷雾。
于是他撞上了那只探头探脑的傻子。
凶兽与小鱼会晤了。
小鱼告诉凶兽，凶兽不是想占有小鱼，小鱼也不属于凶兽。
那不是这种病态可怕的词汇。
在光明坦荡的人世间，这种情感被人们称之为——爱。
「你属于我。」
「不，你应该说——我爱你。」
全文完
作者：经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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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17 11:2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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