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中秋夜，生变

中秋夜，生变

秃头公主和亲记

天朗气清，今夜中秋。

一早便和魏紫堇一同进宫，今晚家宴，皇上兴致颇高，太后与皇后皆在上位，下首的皇子王妃、宗室家长也都其乐融融。我跟随魏紫堇坐在一边，抬头看见二皇子对我眨了眨眼，而四皇子则笑得意味深长，再看看大皇子……他自从受伤之后就受了惊，听说成天担心有人要害他，就连睡觉都要十个侍卫站立床前。

「大皇子看上去精神挺好。」我拉了拉魏紫堇的袖子小声说。

「他难得露面，就连前几日的翰林院考校比试都没参加，父皇向来不喜弱，若是还像在府中的样子必然会遭父皇厌弃。」

「不喜弱？那魏紫这么些年岂不是被厌弃？」

「他倒还好，毕竟有月贵妃在。」

「皇儿刚刚痊愈，便赶上中秋佳夜，今日若是疲了便早日回去休息。」皇上发话了，大皇子连忙起身谢恩，直言多亏皇恩浩荡身子骨已经大好。没找到刺客背后的主使，使得皇上对他多了一丝怜惜，虽然不满自己的嫡长子萎缩不出，但也接二连三地出事，也实在是不容易。

「琰儿准备了什么中秋贺礼，朕可是期待了一月有余。」皇上偏爱四皇子不是秘密，从眉眼间散发的慈爱足以让大皇子咬碎牙齿。

「父皇待会儿便知。」四皇子施然一笑，惹得皇上嗔他故作神秘。

「皇上，儿可是准备了好几个月呢。」说话的是月贵妃，我抬头看看魏紫的表情，甚是无奈。四皇子一脸平静，桌下的手却紧紧握起。

宫廷家宴都差不多，而我对宫廷家宴的记忆并不好。我爹，就是在家宴上替皇伯父挡刀而死。

歌舞升平，众人欢乐，魏紫却老是瞟我。他什么意思？魏紫堇实在忍不了了，他借机敬酒小声说：「你再不收敛点，我们都会有麻烦。」

「看住她，中秋对她不是什么好回忆。」这是魏紫的回复，他在担心我？这还差不多，没白瞎我的药膏。

大皇子的贺礼，是一道能覆盖整张桌子的菜，这是由五国排名第一的名厨特制，巨大的寿桃、仙鹤浮在半空，紫微星宿笼罩着一半天穹，桂花糕雕刻而成的耕农栩栩如生，山河的颜色巧妙轻盈，整道菜竟是北国都城之景！

皇上开怀大笑，一个劲儿夸大皇子有孝心，帝王爱江山，江山为口中菜，紫薇照半天，其中吞并强大之意不言而喻，正中皇上下怀。

魏紫堇的贺礼是一只玉碗，一本玉书，一块玉砚，皇上好奇地问这是何意，他解释道：「君子如玉，君王是玉中之首，治民以粮仓，让百姓吃得饱是君王的功劳，教化以书文，父皇命翰林院一直推行百姓教化，让他们知礼节；君子之令，提笔皆是慎重，砚轻而人品贵重，是英明的君主。」

听到这解释，我微微一笑，魏紫堇当真是君子，也当真不怕事。前脚大皇子捧着皇上送出气吞山河、征服八荒的贺礼，他倒好，以玉与君子暗示明君要以百姓民生为重。辛贵妃「噗嗤」笑了出来，「爱妃为何笑？」「皇上，我这儿子平日没什么爱好，除了办差，便是读书，尤其是对您前些年编撰的典籍爱不释手，都说子肖父君，武功盖世没学着，可这文质彬彬的模样，我看倒是学了个七八。」

我都想站起来鼓掌了，辛贵妃话音刚落，皇上瞬间就开心了。「我儿似我那是自然，紫堇自从封王是越发的稳重了，差事也办得很好。」

终于轮到四皇子，他竟然送了四位绝色美人。太后和一众妃嫔的脸色瞬间各异。皇上倒是没有询问，在他眼里，四皇子送什么都是「深得朕心」。

宴席开始，舞姬摇曳，忽然，皇上晕倒了。皇后惊呼，太后连忙叫人查看，太医说：皇上这是中了毒。

皇上刚才只吃了大皇子的那道菜！

太后震怒，让人把皇后和大皇子扣下，大皇子跪地痛哭，说自己是冤枉的。江左唐赶来，解毒，皇上悠悠转醒。

「这毒虽来的凶险，但并非不可解，也不是一招致死的毒药。」

「魏紫旭，你有何话说？」太后直呼大皇子姓名，他跪爬在皇帝脚下，「父皇，我既送了这礼，又如何会在自己的贺礼中动手脚，这一定是有人陷害儿臣！」一路查下去，揪出了御膳房的一个厨子和一个杂役，厨子经由严刑拷打，想起自己曾走开一段时间，而杂役则看到引厨子出去的人是一个侍卫。今日进宫所有宫人侍卫一字排开，杂役指认的人竟然是四皇子的人。

「这也太扯了吧？」我小声说道，「四皇子能有这么蠢？」

「贼喊捉贼而已。」

大皇子这出苦肉计，以杖毙四皇子身边的小人收尾，四皇子被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不得出。我看向月贵妃，她只是稍微担心，却全程没有出来说话，和护犊心切的皇后娘娘形成鲜明对比。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昨夜折腾到半宿才回来，白日里睡了一觉，我一早和三皇子约好了去首星楼赏月，首星楼今夜有烟花大秀。路上人很多，北国有中秋赏灯的习俗，燃灯，猜谜，赏月，年轻男女也可以在此时表白心意，女孩子把手里的桂花枝送给自己心悦之人。

一壶极品佳酿，一桌子的点心，本公主的赏月就开始了。不过天公不美，这都一个时辰过去了，还是有点阴云遮蔽。

「你说，这月亮是害羞了吗？哈哈哈哈哈哈。」

「可能是见你太美，羞于露面了。」

「啧，没看出来呀，君子如你，哄起姑娘来也这么甜腻腻的。」我斜眼j榆道，魏紫堇性情明朗，若是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我们倒是可以做个兄弟。

「今日一品楼有最大的花灯猜谜，采用了通关制，一个人或两个人组队，每过五关就能得到一个奖品，人们都在猜测最后的奖品是什么。」魏紫堇问我，「圆圆想去吗？」

街上的人真多，感觉全城的人都挤来了这条街。我和魏紫堇走在前面，冬梨和侍卫走在后头。「幸好没多带人，这人挤人的，虽然热闹却有些太挤了。前面有捞金鱼的去处，我们先去那边！」我兴冲冲拉着魏紫堇往前走，左拐右拐又滑稽又好笑，他笑声清脆，为我挡开男子。

「还在看？你酸不酸啊。」张莽猛灌了一口酒。一品楼的楼顶高耸，若不是武功过人，即便上去也会下不来。

「她倒是很开心。」赵溪酸溜溜地嘟囔着，「又不是没捞过金鱼，她小时候，我给她整了一池子的锦鲤。」

「然后呢？捞了个痛快？」

「锦鲤死的死，逃的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大男人说起我的糗事倒是笑得开心，赵溪拍了拍张莽的肩膀，「你也不能一直这样跟他对着干。」赵溪说的是张莽的爹，张莽出门的时候把他气个半死。「行了，这是死局，他竟然当初选择了利用我娘，如今装好人只会让我觉得恶心。别管我了，你再不过去，也许人家就真成王妃了。」

「我对她只是……」赵溪跳下楼顶前想要解释，张莽丢过一个酒壶，骂道：「我说赵溪，你丫独苗没有妹妹，当渣男兄弟我看不起你。」

捞金鱼这个游戏，我从小擅长，毕竟这也是个熟能生巧的事儿。「圆圆很厉害啊，」不仅是魏紫堇，连周围的小孩儿都发出赞叹，看着我小桶里的四五条金鱼，巨大的虚荣心袭上心头，「咳咳，一般一般，北国第三。」

「嘭――！」一声炮响，一个小孩喊道：「一品楼灯谜有人闯到第 10 关了！」旁边的姑娘接着说道：「这一共 25 关，如今到了第十关，难度越来越大，真不知道能通关的人会是什么样的，」她右边看起来是好友的姑娘调笑道：「若是个好郎君，可一定要认识一下。」

有人在前面不远处撒糖，小孩子们纷纷跑过去抢，人群顿时有了一阵小骚乱，人流把我和魏紫堇冲开，我看到他无奈地被几个奔跑的小孩子往后面带了过去，刚想叫他在前面等我，一只手越过人海拉住了我的胳膊。

「谁啊！」

我扭头一看，呦，我溪哥。

「你咋来了？不是写信给我说有私事要处理吗？」我前些天约了赵溪，他却说有私事要处理。

「给，嘴巴嘟得都能挂油瓶了。」他递给我一杯奶茶，里面还有桂花花瓣煞是好看，但我想起熙郡主的话，内心有点挣扎，朱圆，你要有点出息！

「不喝吗？里面还加了糯米圆子，我自己搓的。」

「有好吃的不吃是傻瓜，」我抢过奶茶杯，「你怎么有空出来逛灯会？事儿办完了？」

他刚要说什么，我就大笑着「不听不听，赵溪的事儿可不能听，不必事事皆知。」

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走了两步，我停下转身，却不想刚好撞进赵溪的怀里，头磕在他硬硬的胸膛，「哎呀」，他忍俊不禁，用手给我揉额头，「我忘了魏紫堇还在等我。」轻轻揉着额头的手指稍稍用力，脑门被弹，就听见一个声音悠悠地从头顶上方传来，「那你去找他吧。」

好端端的，生什么气呢？

「公主，公主！」冬梨挤过人群，我一把拉住她，「人太多了，嘿嘿，你去跟魏紫堇说，我遇上我表哥一家了，咱们……两个时辰后在一品楼见！」

「这次我一定要转个大龙！」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赵溪给了第三次钱，我终于转到了大龙，在一众小朋友羡慕的目光下得意忘形。「溪哥，我厉害不？你只花了 10 两银子！」说完我又低头想了下，憨笑起来，「十两银子一个大龙，好像有点贵。」

左手拿着糖人，右手拿着一个面人儿――这面人儿是个戴狐狸面具的大侠，我十分努力地跟老艺人描述了形象，最重要的就是这个狐狸面具。

「给！我送你的中秋礼物！」

「用我的钱给我买礼物？」

一品楼的猜谜闯关已经来到了第 20 关，这个叫程前的书生真厉害。

「他是泰州太守的儿子，是今年文状元热门人选。」我们坐在屋顶上，秋夜风凉我肩上披着赵溪的外褂。

「你当年，也很厉害吧，天资过人，才能拜太师为师。」

「你想知道我小时候吗？」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也不打紧。」看了我爹的信，我很心疼他。所谓的强大，却都是步步凶险舔着刀口得来的。

「我是个孤儿，当初因为替人写信被太师看中，招我为徒，其实是让我给四皇子做陪读，我内心很感激，因为自此我有了归处，有饭吃，有书读，也不必害怕被城卫驱赶。第一次穿干净衣服，坐在宽阔明亮的私学堂里，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四皇子，他的微笑让我觉得害怕，虽然笑着，但眼睛里好像藏着冰川。太师说，我天资聪颖，好男儿不问出处，学堂里的孩子都不服气，都是天之骄子，怎么能被我一个寒门比下去。」赵溪语气平淡，甚至有点怀念，我咬了一口大龙，问道：「他们欺负你了？」

「魏紫当时真的是个病秧子，总是咳嗽，跑两步就开始喘。不过他大大咧咧性格开朗，还有点霸道，一看就是被贵妃宠坏了。其他人明里暗里排挤我，就他，因为我蹴鞠很好，他又不能跑跳，一直缠着我让我教他，有几次被太师发现了，我们就一起罚站，不过我的《论语》都是他帮我抄的，算作蹴鞠的学费。」

「看不出来，魏紫现在云淡风轻运筹帷幄的模样，他小时候还替你抄作业呢哈哈哈哈。」我的笑声在赵溪的斜眼中戛然而止，「你跟他很熟？」

「一般一般，不熟不熟。」

「四皇子他一直都很优秀，太师要求很严格，是把他当皇储培养的。」

「优秀是优秀，可优秀而偏激的人，未必会是好的君王。那个……熙郡主也是太师的学生？」我话锋一转，实在想知道熙郡主和「暖心大哥哥」有什么故事。

「熙儿？」

「啥？熙……熙儿？」我瞪大眼睛张大嘴，这大龙太难啃，我牙疼。

「熙郡主，她当年常来太师府，因为太师夫人善琴，她师从太师夫人。」

「哦，熙郡主就熙郡主，熙什么儿……」

「你小声嘟囔什么呢?」

「没什么，她之前邀我过府，请我喝奶茶，说是你见她胃口不好特制的夏饮。」

「嗯，她算是魏紫之外第二个看得起我的人，小的时候有些挑食，北国人自小喝羊奶，我便做了这个。」

「真贴心啊，我要是有这么个大哥哥，我得记着他一辈子呢。」我凑过脸去挤眉弄眼，说话的语气却酸气无比。

「噗，你这阴阳怪气谁呢？我不是也给你做了？」

「那她是不是也有一头小羊？！你说，是不是她也得了一只小羊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个屁！」我气急败坏，甩着手就要去打他，忽然半空中炸开烟花，我看见他嘴唇翻动，却听不见说了什么。刚想走近，一品楼前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解开了第二十四个灯谜！

「还有最后一个，我们下去吧。」赵溪眯起眼睛，他揽着我的腰不等我说话就飞了下来。

「这位小姐，有兴趣参加吗？已经是最后一个灯谜了，如果谁猜中最后一个，大奖就是谁的了。」

周围的人跃跃欲试，可一圈下来谁都没猜中。这最后一个灯谜，是一局棋。

「我来试试。」在赵溪的眼神鼓励下，我走上前去，这棋局我见过，就是我爹给我的袖珍棋盘上的局面！

就在我回头看向赵溪的瞬间，一声炸响，离人群最近的一串飞龙灯笼烧了起来，很快就顺着灯线烧成一片。

「走水了！走水了！快去军巡铺，找救火兵！」

今日节庆，军巡铺定然是增派了人手在街道出入口才对，我正想叫赵溪，却见他在人群里踉跄了一下，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巴，闭上眼前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赵溪一脸惊怒地扑向我，却抓了个空。

我是被马车颠醒的，醒来的一瞬间我就知道：我被劫持了。冬梨在我的旁边，确认过她只是昏过去，我环顾了马车里面，很干净，除了我俩啥都没有。手脚被绑，只能靠听辨别我们是往何处走。听声音，马蹄应该是踩在青石板上，我记得城里有青石板的地方不多，出城前的一段小路似乎铺的就是青石板，我们这是要出城？又颠簸了许久，我体力不支睡了过去，管他呢，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倒是赵溪，他怎么样了？

此时城里乱作一团，赵溪被一个小孩用尖刀插了一刀，他眼睁睁看着我被掳走，气急攻心晕倒过去，张莽吓得酒醒了，把他带回府。魏紫堇听到消息，拿着王爷令牌派城防军封城搜人。

「公主，公主，」我耳旁听见有人唤我名字，睁眼便看见冬梨通红的眼眶。「你没事吧？我是在街上被劫走的，你怎么来的？」我连忙问冬梨。「我也不知道，我本来一路寻着三皇子，想告诉他公主在一品楼等他，结果半途中跑来一个姑娘，说有人骚扰她请求我与她同行，我见她可怜便想带着她一起去寻三皇子，却不想就晕了过去。」

「看来是有预谋的，估计街上起火也是为了让人群混乱。」我环顾四下，这是一间破败的柴房，角落里堆着干柴，房梁上挂着蜘蛛网，看来很久没人居住了。

「吱――」木门被推开，竟有一丝亮光透进来，这样算起来，我们已经被劫走七八个时辰了。

「好久不见。」

听到这个声音，我没有一点意外，「呵，当真好久不见。」

四皇子身旁的黑衣人端来一把椅子，这把椅子是上好的梨花木，雍容华贵工艺精湛，和这破败的柴房格格不入。

「公主没受惊吧？怎么看着脸色不好。」

「我还没有放灯许愿，就被你劫来了，能有什么好脸色？」

四皇子似乎没料到我会这样说，他微微惊讶，「我以为你会说自己怕死，求我不要杀你呢。」

「你想杀我，现在就可以动手，此时皇城混乱一旦平息，就会发现你不在城里，我若死了，你随后就跟来。」害怕有用的话，还用得着废话吗？四皇子不过是喜欢折磨人心，看人渐渐崩溃罢了，我偏不如他的愿。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笑话，你不过是一个倒霉的和亲公主，你们朱国皇帝手里的棋子，等边陲五镇战火四起，谁还会记得你？哦，大皇子或许会想起来有你这么一号人，然后顺着你铲除三哥，再拿你祭旗。」四皇子一副开心的表情，看得我直恼火。

「我说，你挺大一个男人，怎么尽是欺负女子？我们无冤无仇，你这样损人不利己。」

「无冤无仇？呵，」四皇子仿佛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你朱圆若是真的跟我无冤无仇，赵溪又何必咄咄逼人，甚至到太师府出言不逊？」

四皇子非常满意我脸上疑惑错愕的表情，他的声音像是沁了毒的匕首，一点点插进我的皮肉里，「赵溪有跟你说过吗？太师说他是『砺石』，他们想要用赵溪来激我上进，告诉我寒门若是盖我一头、飞黄腾达，便是皇子之过，别人都可以不行，但我不能。」四皇子说到这里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当年钦天监一个媚上的货色说我是文曲下凡，我才 2 岁就被太师从月溪宫里抱了出来，我的父皇深以为然，我的母亲没有阻拦，我的好哥哥，他应该是巴不得我赶紧离开吧。」他觉得自己有些激动，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猖狂，「所以我 12 岁的时候，杀了那个钦天监御师。」

「你真够变态的。」我不知说啥，四皇子的命运好像从一开始就被注定了，被赋予「神灵期待」的他，原本是在众人期待和看重中生活，究竟怎么就成了现在这个视人民如草芥的样子呢？

「你不喜欢吗？哦，你们都喜欢阳光的少年郎，哪怕明明是水沟里的老鼠，只要比别人有一点点才能，就忘乎所以。你不愧是他的徒弟，跟他一样自负清高。」四皇子话里话外都在鄙夷赵溪，「他怎么得罪你了？」

「他的存在就是得罪我。太师对我的严格一天比一天更甚，但我都没有喊累叫苦，我得不到她的爱，至少要得到太师的认可，」四皇子说的她，我猜大概是月贵妃吧，从宫廷宴会上就能感觉到，月贵妃跟他并不亲近，反而是对着小时候身体孱弱的魏紫有种发自内心的宠爱和疼惜。

「可是他不该这么聪明，一个孤儿，他凭什么得到赞赏？他凭什么站在我身后的时候，还能被护国夫人一眼看中说他是太师最得意的弟子？他凭什么夺走外公的关注……」四皇子越说越激动，他当真是扭曲了心态，所有比他好的人都成了绊脚石。我没有说话，此时激怒这个疯子不是好事，我在想办法如何能拖住他，给赵溪递信。

「你知道为什么他流落朱国吗？」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充满嫉妒和快意，「因为我诬陷他偷了太师印，太师知道不是他，但我以死相逼，赵溪被逐出太师府，我找了城防军的人埋伏他，没想到还是被他逃了。彰武镇，」四皇子靠近我，他的脸一点点放大，瞳孔一点点缩小，我听见他一字一句轻声说：「你娘不该救他，不然也不会死。」

「你，什么意思？」我听见自己声音在颤抖，不会的，我爹是被太后要挟，因为我爹知道了李国公和她的秘密，为了保全家人才赴死，我娘……

「孤儿就该有个孤儿的样子，」我的眼泪不听话地顺着脸颊流下来，他一脸嫌弃地直起腰，「你娘多管闲事死了也活该，若不是她，当年赵溪就该死在荒野。」

魏紫一直右眼皮跳，众人上街狂欢的时候，他带着部分城防军在街道巡视，交代今年的灯会纸灯多，要注意防火。果不其然，街上炸开锅的时候，他就赶来了一品楼，听闻我失踪，他先是去了张莽府中。

「他怎么样？」

「被一个小孩儿刺了一刀，谁会利用小孩子呢？」张莽语气并不好，他们都想到了一个没底线的人。

「等他醒了，帮我跟他说，这么多年没求过他什么，人我会给他带回来，求他，放那个祸害一马。」魏紫从未感觉如此疲惫，这么些年，自己的咳疾早就好了，却不敢暴露半分，哪怕是贵妃都要瞒着。

「我才不说！」张莽看着摔门而去的魏紫，挥着拳头喊道，待人走了，又叹了口气，吩咐手下看好赵溪，叫城防军的韩统领来府里议事。

「弟弟，弟弟，母妃给我用桂花枝编了小木马，这个弹弓是我自己做的，送给你。」每一次来到太师府，当太师离开，无论魏紫如何讨好，魏紫琰的表情始终带着不开心。他想不明白，他问月贵妃：「母妃，弟弟好像不喜欢我。」月贵妃总会摸着他的头说，「傻儿，弟弟只是害羞，他最喜欢你这个大哥哥了。」魏紫有颗大心脏，哪怕魏紫琰故意当着他的面叫别人哥哥给他难堪，他也从不生气，还是执着地对他好。直到他又一次兴冲冲地跑进魏紫琰的书房：

「弟弟，弟弟，先生说我的咳疾快好了，等我好了，我们找赵溪蹴鞠去！」

他看到了什么？

震惊，嫉恨，不情愿。

是了，他的亲弟弟，巴不得他一辈子不能跑步能跳当个废物。

二皇子不小心落水，二皇子被假山石头砸了，二皇子蹴鞠扭伤了脚，他在太师府待不下去了，月贵妃和太师吵了架，小小的魏紫眼神呆呆，吊着刚折了的胳膊，对面是小小的魏紫琰，他终于也露出了讨好的笑，费力举起自己画的山水画，跟贵妃说：「母妃，我画的山水图得了第一。」

那天，月贵妃只是摸了摸魏紫琰的头，说了句「你不错」，便领着魏紫扬长而去，再也没来过太师府。

小孩子的身体受了伤也能很快恢复，魏紫变了一些，他不再霸道张扬，月贵妃愁得掉头发，这孩子怎么咳疾又复发了呢？太医们说无解，大概是身体不足之症，皇上劝贵妃宽心，月贵妃扑在皇上膝头痛哭，「要不是我当年不懂事，他不会生下来就是个体弱的。」

「告诉周西，不许泄露我不在府里的事。」魏紫收回了思绪，带着一队人马轻装来到城门口，城门守卫拦下了他们：「二皇子殿下，请不要为难小人，王爷有令，谁都不许出城。」「敏王是我皇弟，我自会跟他解释，我有要事要办，出了事你只需要照实说。」

不远处一匹快马奔来，是周西：「二皇子，宫里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