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摆赌约(上)
脑洞发招,刀下留情:闯入 18 个光怪陆离的奇异时空
1
「欢迎来到钟摆赌场。」青年说。
齐书别和另外六个人看着他,神色都是茫然的。他们每个人都衣着奇怪——齐书别穿着的是医院病号服,其他人有的也穿病号服,有的是一身破破烂烂、满是血污的衣服。
「我们在哪儿?」一个女孩问。她大概只有十二岁,但却是所有人中最镇定的。
「钟摆赌场——生死中间的凝滞空间。」这个青年有一头棕色卷发,鼻子上散着小雀斑,笑容可爱,让人联想到松鼠或者赤狐之类的小动物,「简单来说,各位现在都处于濒死状态。」
他站在高台上,身后的大屏幕浮现出七个不同的窗口。齐书别在第二行第二格看到了自己,他躺在手术台上,身边围绕着医护人员,无数管子和仪器几乎要将这张病床吞没。其他格子也大多是抢救的画面,有几个人只是躺在床上沉睡,脸上带着呼吸器。
七人不约而同发出惊呼。
齐书别想起来了,模糊的记忆从黏糊糊的混沌里浮现出来,是下坠,急速的下坠。在莫名其妙来到这儿之前,他从楼上坠了下去。
他们身后有个好看的青年穿着血衣,齐书别觉得他眼熟,多看了几眼。青年回应他似的笑笑:「你也是我的粉丝吗?可惜没办法给你签名哦。」
他认出这人了,是巨星歌手暂安。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屏幕中,暂安浑身是血地躺在床上被抢救。
「车祸。」暂安耸耸肩道,「我最后记得的是和经纪人赶往下一个通告地点,快迟到了,他催司机开快点,然后……『砰』。这位小妹妹呢?未成年可不能进赌场啊。」
小姑娘用怪异的眼神瞥了他一眼:「我叫田有苗,被同学从楼梯上推下去了。」
大家咂舌。齐书别咳了一声:「现在的小学生……还是初中生?太不懂事了……」
「——我在 S 大机械设计系。」有苗翻了个白眼,「就为了点奖学金,某个学长把我推下去了。」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两年前轰动本地的那个天才少女?」暂安拍手,他对于各种事件都记得很清楚,「据说智商鉴定有二百三十多……」
田有苗懒得和他说话。看起来天才少女的脾气比歌星大得多。
「喂,你说清楚,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一个大汉冲青年喊,「你盯着天花板看什么呢?!」
「我在想该用什么语句才能和你们解释清楚……」
田有苗神色漠然:「随便说,反正我都能理解。」
「总之,就是个赌场嘛!」他笑意更浓,嘴角咧开的程度令人不适,「大家可以用筹码赌博——赢家得到筹码,输家失去筹码。最后总计筹码最多的人,就可以……BIU!满血复活!」
现场陷入了片刻的寂静。
「这可能吗?」有人在窃窃私语,「该不会是耍人的吧?」
「——我看科幻剧最讨厌的就是不断有人问『这可能吗』。」暂安低声和齐书别说,「要么他说的是真的,要么我们其实已经被抢救过来了,只是在昏迷时被送来了这里。」
齐书别动了动手指:「我是坠楼,就算抢救过来,身上也一定是有痕迹的。」
「嗯,至少会有缝合线的痕迹啊,手术前剃毛的痕迹啊……」
所以他说的是真的。
田有苗的思维显然快于所有人,她举起手。卷毛指了指她:「这位同学有什么问题?」
「回去的人数?」
「一人。」
「一共比几局?赛制?」
「六局。淘汰制,每局淘汰一个筹码最低的人。」
「每个人最开始有多少筹码?」
「上限是 100 点。」
「怎么得到这些筹码?」
「小朋友没有小朋友的样子就会很可怕呢!」卷毛拍拍胸口,「很简单,你们的筹码就是现世中还活着的人。只要这个人和你们具有『真实关系』,他就可以被你选作筹码,普通关系的人算作 1 点筹码,比如同事啊,不算朋友的熟人啊;亲戚或者朋友算作 2 点筹码;最后……」
他打了个响指,屏幕上炸开了一朵璀璨的烟花,中间是数字「10」。
「——直系血亲,每个人可算作 10 点筹码哦!」
齐书别感到暂安凑近了他,苦笑道:「真是恶魔的游戏啊。」
「我记得你和你父亲上过综艺。」
「嗯……所以我至少有 10 点筹码了。」他把下巴靠在齐书别的肩上,歌手磁性的嗓音听着略带慵懒,「你有几点?」
「我好奇筹码最后会怎么样。」
田有苗也问出了和他一样的问题:「被当作筹码的活人会怎么样?」
「这个嘛……如果你们在赌博中胜出,他们就能平安无事,你们也能活到最后。如果你们输了,那你们就会消失,被你们当作筹码的人当然也……」他歪了歪头,「——会死。」
一片死寂中,田有苗思索了几秒,就继续问了个关键问题:「什么样的人和我具有『真实关系』?」
这确实是个关键问题。
筹码是 100 点,没人会希望亲朋好友死去。那么,关键就是什么样的人能被当作筹码。
如果仇人也行呢?假设七人中真的有个奇葩,拥有一百个仇人呢?这样一想,反正自己也是濒死了,如果能选一百个仇人陪葬,不管输赢都不亏吧?
卷毛说:「你必须和他在现实中见过面,知道他的真名,有过来往。只要满足这些条件,都可以将他登记为筹码。」
接着,七个纸团从半空中落下,滚落在他们脚边。把纸团展开,就是一张筹码登记表。
「你们有两个小时的时间登记筹码。」卷毛的身影缓缓消失在高台上,「两小时后,第一局赌局将会开始。」
2
两个小时中,大家都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七个人五男两女,除了田有苗,另一位女性叫胡丽,是普通的家庭主妇。
另外三名男性,一个是脾气暴躁的北方汉子周哥;一个是黝黑精瘦的中年男人张有财,听谈吐像个老流氓;最后一个青年大约二十四岁,长相清秀,他叫黎结,是个盲人。
「你们都登记了谁?这要是谁登记了爸妈儿女那真是畜生了,要是让我知道……」周哥金链子晃得「哗哗」响,「都不许瞒着!」
暂安笑嘻嘻地甩着表格:「不可能,随便凑都能凑出一百个人来,何必搭上亲友呢。是吧,小齐。」
齐书别安静地笑了笑,低头看着表格上寥寥无几的名字。周哥问:「你填的都是谁?」
「我没爸妈。」齐书别说,「从小是孤儿,被养父母领养的,他们前两年去世了。」
「你就填五个?」
「无所谓吧?」齐书别似乎不是很在乎,「反正只要不超过一百筹码的上限就好了,五个筹码也可以玩的。」
田有苗站在黎结身边,看他摸索着填写表格,却只填了一个人。
她说:「你要口述代写吗?」
黎结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这个人沉默寡言。
「这小丫头不简单啊。」暂安在齐书别耳边嘀咕,「她已经开始收集资料了。」
「这算什么资料?」
「除了你和盲人小哥,其他人都没有公开筹码数量吧?就算公开了,只要不说其中有几个亲友,也会有几十分的差距。谁也不知道那个卷毛会让我们怎么赌,筹码越多越有利。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填满一百筹码的吧……」
这倒是。虽然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人生中会遇到很多人,但在这种紧要关头,还真的想不出太多人。
「也不知道筹码在第一阶段会不会公开……」他说,「但是,她现在这样细心调查,至少能大致把其他六个人的筹码数量排个高低。」
暂安点头:「然后她就知道谁的筹码偏少,到时候可以和其他人抱团把那个人干掉,先熬过第一局。」
是这样吗?
齐书别和田有苗忽然在这一瞬间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不是的。她并不是在找筹码最少的人。
她在找筹码最多的人。
这是个聪明孩子。在场的所有人都比她年纪大,社会经验更多,也许更加心狠手辣,更加油滑……
但是极致的聪慧可以弥补一些差距。
卷毛说了,这是淘汰赛,开六次「赌局」——这个赌局不一定是赌大小或者俄罗斯转盘,也许赌局只是个单纯的代称,实际上他们会被迫参与一些游戏或者对抗。每局淘汰筹码最少者,直到六次比赛后剩下最后一个筹码最多的人……
在开局,最安全的位置肯定是头部以及中部,第一名到第五名。战况最有可能的发展是——筹码越多的人越谨慎地累积筹码,筹码越少的人越拼死一搏。假设这些尾部的人无法胜利,那么结果就是,筹码多的人拥有越来越多的筹码,筹码越少的人则毫无悬念地被淘汰。
田有苗光是填写的同学和老师,就可以积攒七十多的筹码,天才少女的名号不是闹着玩的,她的记忆力极好,甚至可能填满一百的筹码,达到初始筹码上限,拥有最好的开局。
她的敌人是谁?绝不是只有五个筹码的齐书别,或者连写字都困难的盲人黎结,以及整天围着家庭打转、看上去有些花瓶的胡丽。
她的敌人,是社会关系复杂、绝对能填满一百筹码的暂安、周哥和张有财。
齐书别现在有优势。在局面不明朗的情况下,他是表露个人特质最少的参与者。
——暂安是歌手,娱乐圈的人,有名气,是个很大的目标。家庭主妇胡丽似乎战斗力并不高,周哥和张有财则可以归入「社会盲流」,具有攻击性……
只有齐书别,还没法贴上标签。
「小齐,你是做什么的?」张有财凑近了他,露出一口黄牙,「大家都聊聊天嘛,干什么一副要打起来的样子?阿叔我就很爽快,反正都死得差不多了,争什么嘛,重在参与,死前大家还能聚一聚,都是缘分,你说是不是啊,胡小姐?」
「啊?」胡丽一直都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忽然被喊了名字,吓得一抖,「对……对!」
齐书别说:「我就是个小白领,工作压力太大,跳楼了。」
周哥愤愤不平:「哎,小齐你年纪轻轻,怎么这么想不开!」
离两小时的时间限制还有一刻钟,人群聚了又散,众人在这间灰色的屋子里各自占着一片空间,这里没有门窗,没有其他家具摆件,打发时间的唯一娱乐,就是从暂安那里传来的清唱歌声。
突然,四周的灰色墙壁像是灰飞烟灭般消失了,外面是一片黑暗。几秒后,一座全新的房间宛如乐高积木般从黑暗中垒起——阳光从玻璃窗外洒入,照亮的是一间教室。
这是一间普通的大学教室,桌面上脏兮兮的,角落里掉着揉成一团的早餐袋子,桌肚里全是乱刻乱画……
「这是你们第一场赌局的地点。」卷毛出现在讲台上,换了身西装,「小田田肯定对这儿很熟悉吧?」
大家都看向小姑娘。田有苗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没有答话,但这地方估计是她读书的大学。
「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田田,你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赌局规则?」
一本小手册出现在田有苗面前,她把它打开,仔细地看了起来。齐书别觉得自己有必要发声了:「怎么确保她对于规则的解读就是对的呢?」
「这不是有我在嘛!」卷毛坐在讲台上,笑嘻嘻地晃着双腿。
「你会对她解读的规则做出监督吗?」齐书别追问。必须确定这一点,田有苗这个孩子就像颗地雷,可以把周围人都炸得粉碎。
「会,会。」
大概十分钟后,田有苗放下了册子:「很简单的一个赌局。这栋教学楼有十一道台阶,每道台阶上印有一个数字,比如 1 号台阶、2 号台阶。赌局同样是两小时后开盘,开盘时,你坐在几号台阶,就意味着你选了几。十一个数字中,有五个数字会使坐在上面的人筹码减半,有五个数字会使得筹码翻倍。还有一个台阶,如果坐在上面的人数是单数,它就会使上面的人筹码清零;双数,则筹码翻四倍。」
齐书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十一个框,代表十一道台阶。他在框内写上数字:「1,2,3……这样,一共 11 个号。总的来说就是个选号码的游戏。」
「嗯。」
「我举个例子,如果理解错了你及时纠正我。假设 1 到 5 都对应筹码减半,那么坐在上面的人就会只剩下一半的筹码。6 到 10 对应筹码翻倍,选它们的人就可以筹码翻倍。最后假设 11 号是那个特殊数字,而我选中了……」
田有苗点头:「那就意味着你的筹码清零。」
「嗯,直接结束游戏了。但如果,我和暂安一起选了这个特殊号码……」
「我们的筹码会翻四倍!」暂安吹了声口哨,「好!目标就是这个!小齐,我手气超好的,咱们一起选一个!」
「不过在教学楼中,藏有一个提示。」田有苗看着这本小小的册子,它和小学生用来记作业的小本子差不多,而且只有三页纸,「解开提示,可以得到一些线索。」
说完,她就将册子揉成团,塞进了嘴里。离她最近的是周哥,他骂了一声,冲到她面前甩了个耳光:「吐出来!」
田有苗脸上指印血红,微微笑了。
她将纸团咽了下去。
3
周哥揪着她,像揪着只小猫。张有财也想冲过去打她,被暂安拦住了:「干什么干什么?小孩子不懂事,你们和她动手?」
「她想害死我们!」张有财声嘶力竭,神色狰狞。
「她害不死我们的。」齐书别安抚他,「只要你们照我说的做。」
卷毛不知何时消失了。不重要,反正这个人也说过,他会监督田有苗对规则的解读。她应该没说谎,也许在一些细节上避重就轻,但大体都是对的。吃掉册子,也只是为了不让其他人有对着册子反复推敲的机会。
十一个数字,三种常规可能,两种变动可能。幸运的是,变动是人为可控的。
但在齐书别继续说明前,一直默不作声的黎结摸索着往前走,也来到了讲台。黎结的声音很轻,其他人一开始几乎没发现他在说话。
「我们有七个人,是单数。十一个数字中,有一个特殊数字,如果坐上面的人是单数,这些人的筹码清零;如果是双数,则翻四倍。」
「好事成双嘛——」暂安激动地叫起来。
「我们不考虑双数的可能。」黎结柔声说,接下来,他说的话令所有人面色如纸白,「我们七个人,坐在同一个台阶上。」
「我不明白……」胡丽颤抖着举手,「黎先生,不是说单数的话……七个人万一选中了那个特殊数字,不就……」
「就集体清零了。」他说,「这不是最公平的结果吗?」
「——这不公平。」齐书别打断了他的话,「我们都登记了自己的筹码,每 1 点、2 点、10 点筹码都代表一个人。那个人说了,我们如果在赌局中被淘汰,被我们作为筹码的人也会死。姑且就当这是真的——相对比较好的结果是,登记了最多筹码的人获胜。」
不知谁嗤笑了一声。接着张有财说:「那都别赌了!就让登记了最多筹码的人赢,其他人认输呗!」
「我说了,那是相对比较好的结果。但是我赞成让游戏一局一局比下去,也许我们能找到突破口,脱离这个困境,或者取消赌局。」
齐书别刚刚说完,所有人就听见了刺耳的尖响——黎结面无表情地站在讲台上,用指甲重重挠黑板。大家都不得不捂住耳朵。
「七个人坐在同一个数字上,同生共死。」他的声音像是硅基生物发出来的,没有一点儿感情,「我只登记了一个人,只有一点筹码。按我说的做,要么全体清零,完全公平,要么就像你说的……全体翻四倍,或者减半,或者翻倍。总之,我还是最少的,死的还是我。如何?」
「别听他的!」齐书别想稳住人心,「最安全的是一六分,你作为筹码最少的人单独坐出去,其他六个人就绝对能活下去!」
「其他六个人,谁有自信绝对能活到最后?」黎结问,「七分之一的存活概率,万一落不到你的头上呢?你们想眼睁睁看着其他人活下来,自己变成垫脚石吗?」
齐书别在洗手间冲了一把脸,稍微清醒了些。他抬起头,在镜子里看到了暂安。
「气氛不太好啊,小齐。」暂安苦笑,「那盲人妖言惑众,但有几个人看起来对于团灭很动心。」
「……周哥和张有财对吧。」
「嗯,我刚才出来时,听见他们在教室里商量,要强迫所有人都坐在同一道台阶上。」
「这不重要,找到田有苗了吗?」就在他们刚才争执的时候,小姑娘冲出了教室。
「胡大姐去找啦,但还没有消息。卷毛说了,这是她的学校,她应该对地形很熟悉。而且我很在意那个……」
「那个提示,对吗?」
在教学楼里,藏着一个提示。尽管这个说法很笼统,但还是要尽力去找。
只是现在人心不稳,有人对于黎结的话动了心——这就是人性,活下来的人可以不是自己,但是陪自己死的人越多越好。
「门窗我也都试过了,出不去,这个场景是封死的,外面的阳光估计也都只是投影之类的……我们根本就不在现实世界。」齐书别和暂安走在教学楼的走道上,声音回荡,忽然,齐书别拉了暂安一把,俩人一起躲进了旁边的水房。
——周哥从远处的拐角出现了。
他在寻找其他人,估计张有财也在做同样的事。
他们躲在水房里,等周哥走过去。齐书别提出的一六分是这个局面下「性价比」最高的选项,却不是人性最喜欢的选项。现在他们必须找到那个提示,得到尽可能多的线索,保证自己进入下一场赌局。
「我们有两个人,至少不会遇到最坏的情况。」暂安说,「你也真是的,干吗就填五个?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都填上去啊。」
「……我们还没熟到交流这个的地步吧?」
「怎么?你以为歌星就总是不爱搭理人?我生前都快憋死了,其实我特爱和人叨叨,但经纪人不许我乱和人说话,和管犯人似的……你说你因为工作压力自杀?那简单啊,把全公司从老板到老板娘到清洁工都填上去啊,你要是输了,大家一起脱离苦海……」
齐书别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你稍微安静一会儿,暂安,你都起这个艺名了,不能人如其名吗?」
这栋教学楼有五层,每层东西各一道台阶,最顶层有一道通往天台的台阶。从第一层的两道台阶由西向东分别是 1 和 2,二层和上层如此类推,3 和 4,5 和 6……
编号用粉笔写在楼梯旁的墙上。
在二楼的西侧 3 号阶梯旁,齐书别发现了一摊血迹和一串小小的水痕脚印。他和暂安转头看了看,就听见田有苗的声音:「别找了,我在这儿。」
「小祖宗你跑哪儿去了?!」暂安冲过去拍她的脑袋,「行了,别跑了,我们不会让他们揍你的。」
她侧过头,看向他身后的齐书别:「我有话和你说,单独的。」
「我经纪人一直警告我别和年龄小的女艺人传绯闻,我让他放一百万个心,我这辈子最讨厌小女孩。」暂安回头对齐书别翻了个白眼,「现在我确定往后三辈子自己都会打光棍。」
田有苗带着齐书别到了旁边的教室。这间应该是自习教室,里面的课桌上堆满了书。田有苗开门见山:「我们联手。」
「为什么?」
「我看过你的书。」
齐书别的眉角跳了跳。他没想到。
「别意外,我什么书都看。你写的《痕迹学图谱》是我去年看的,上面有你的照片和简介。你也根本不是什么自杀的白领,你是警方的人。」
「……那要替哥哥保守秘密哦。」
「都三十几岁的人了,别仗着娃娃脸自称哥哥了。」
他咳了一声:「我的身份又不重要。而且我也不算警方的编制,我只是研究刑侦技术的学者罢了,充其量……」
「没那么多时间辩驳这个了,和我联手。」
「……」
「外面的 3 号阶梯旁边有血迹。」他说,「这是你摔下来的地方吗?」
田有苗没有否认。她是被同学从楼梯上推下来的,那摊血迹应该就是事发地点。
「我大胆地猜一下,六场赌局,淘汰六个人,每个场景会不会都和我们的经历有关联呢?」他顺手拿起课桌上的一个保温杯,走出教室,暂安已经坐在楼梯上等得不耐烦了,「如果是那样,提示这种关键信息,也许就会藏在这个场景的关键地点里……」
齐书别将保温杯上的水洒在血迹上,血色被冲散了,在这块地砖上,真的留有字迹。
「最初的质数是关键。」
4
11 以内的质数,有 2、3、5、7、11。
最初的质数是 2,也就是说,一层东侧的 2 号台阶就是那可以翻四倍或者清零的台阶。
「质数是啥?我只知道奇数偶数。」暂安皱着眉头,他的数学几乎全还给老师了。
齐书别没有回答他。大部分人离开学校后,很快就会忘记数学定义,他只能赌,这七个人里面只有自己和田有苗知道关键答案是 2。
就在这时,从上面传来了周哥的声音:「你们三个在这儿?」
「啧。」他知道麻烦了。因为周哥手里拿着木棍。
「咱们分头跑?」暂安轻声问,齐书别点了点头。周哥只有一个人,分头跑就行。满足特殊数字清零的条件是单数人,就算抓不到最后落单的人,周哥应该也不至于执着。他和张有财的筹码数量都属于第一梯队。
三秒后,他们三个人沿着走道两端分头跑。周哥去追看起来体力相对较差的齐书别,暂安应该是安全的……
「砰!」
只听见一声闷响,暂安倒了下去——他那边的走道拐角处出现了张有财拿着木棒的身影,这人刚才埋伏在这儿守株待兔。
齐书别走神的刹那,也被周哥扑倒;和暂安一起逃的小姑娘被张有财揪住,拖了过来。
片刻后,胡丽浑身发抖,和黎结一起慢慢来到了 2 号楼梯。
齐书别和暂安都被绑住,周哥和张有财监视着他们。刚才张有财打了田有苗两个耳光,小姑娘哭着招供了 2 号台阶的事。
「所有人都等在这里!」周哥两眼通红,「到点了,大家一起清零,谁都别独活!」
「为什么要这么做?」齐书别还想说服他,「所有人和大家的筹码一起死,到底有什么好处?」
「少屁话!我知道这是耗脑子的局,既然我活不到最后,大家就在这儿一起死!」
「让那盲人去旁边的台阶不就行了?他只填了一个筹码,横竖都是他死,我们一起进下一局,说不定能找到大家都活下去的办法啊!」暂安刚说完,脑袋上又挨了张有财一下,痛得龇牙咧嘴,「大家都是将死之人,你居然还这么打我?!你知道我的脸买了多少保险金吗?!」
「你们这些脑子好的能活到最后,凭什么让你们活?」周哥提着棍子走到他面前,看上去想直接打死他。
齐书别喊住了他。
「你打死他,我们就只有六个人了。除非你再打死我。」他说,「时间快到了,你既然想这样,那就这样吧,别再节外生枝了。」
「而且你也没法确定在这个条件下能杀人。」黎结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水,「万一像游戏中那种『锁血』设定,无论如何都死不掉……」
他们七个人待在台阶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离赌局开盘只有三分钟了。
三分钟后,他们的分数就会被清零。所有人,包括被他们当作筹码的人,统统都会死。往好的方面想,也许卷毛只是在吹牛,死的只会是他们。这也许只是死神在午休时无聊的小游戏,玩够了就会放他们走……
两分钟。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前方墙上的钟。
一分钟。
齐书别感到气氛很紧张,每个人都像被蛇盯住的青蛙。黎结坐在他下方的一节台阶上。如果游戏规则是「坐在台阶上才视为选择该台阶的数字」……
他动了动被绑住的手。周哥显然不是内行,这种捆绑很容易挣脱。警队的朋友教过他怎么对付,在刚才的几分钟里,他竭力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把绳子弄松了——还剩下六十秒,如果把前面的黎结踢下去——
就算这是谋杀,但他至少能保住其他六个人!
再等几秒,就……
忽然,一个人影从楼梯上跳了下去,离开了人群。
——是张有财!
这个家伙趁着所有人都没注意他的时候逃离了 2 号台阶,往走道里跑去。他的声音回荡着:「谁要死啊?!我肯定要活到第二盘——」
周哥想追。黎结悠悠道:「你去抓他,和他一起死在走道上。剩下五个人死在这儿。」
「你去抓张有财,就没人能拦住我们跑了!」黎结的话毫无逻辑可言,但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除非受过特殊训练,普通人都会大脑发蒙,周哥也一样。齐书别看他听信了黎结的蛊惑要去追张有财,连忙出声喊住:「就这样吧!进下一回合,你还能找他算账!」
而且,这样一来,筹码最少的黎结就有可能先出局了。田有苗是自私,自私者可控,因为有所求;黎结这家伙就像个噩梦,纯粹是在把局面搞得更糟。
这样的人,死得越早越好!
周哥停下了离开的脚步,顿在了那儿。黎结轻声叹息。
走廊的尽头传来张有财的狂笑。
其他人反而松了口气。这样一来,他们的筹码等于翻了四倍——
「叮咚!」
下课铃声响了。他们的头上都跳出了一个数字。
代表最新筹码的数字。
周文豪:50
田有苗:50
暂安:50
胡丽:50
齐书别:2.5
黎结:0.5
集体减半。
「……不……不对啊……」胡丽迟疑了几秒,打破了寂静,「难道不该是……翻四倍吗?我们是六个人啊?」
暂安咽了口唾沫:「死的是谁?」
「……是张有财。」齐书别挣开了绳子,拍拍身上被周哥搞出来的灰尘,「你搞的鬼吧?田有苗。」
5
课间广播响了。
「咳咳,开始上课了,请各位同学回教室哦。」
伴着卷毛的声音,他们进了楼梯对面的教室。卷毛在里面对他们招手。教室里,投影屏已经放了下来。
「我不明白啊,为什么我们的筹码减半了,张有财被淘汰了?」暂安完全憋不住话,进门就问。
卷毛摆弄着投影仪:「因为按照规则,他一个人坐在了 2 号台阶上,筹码被清零了呀。」
屏幕上出现了正在医院被抢救的张有财,因为急性酒精中毒,他的脸呈现出猪肝色,皮肤缺水,导致嘴巴咧开,像是在笑。
医护人员们在几分钟后离开了他的病床。他的老婆和儿子在外面痛哭,但两人很快都捂着胸口,倒在地上。
他把这些家人都作为筹码填了上去。
坐在 2 号台阶上的应该是他们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卷毛说张有财坐的才是 2 号台阶。
「我们坐的是 1 号台阶。」齐书别说,「台阶真正的编号,是 0 到 10,而不是 1 到 11。」
台阶的编号是用粉笔写在旁边的墙上的。在学校里,墙上出现粉笔划痕是再普通不过的事。但粉笔划痕也意味着容易被擦掉。
他和暂安寻找田有苗时,发现她的水痕脚印。这个小姑娘趁他们争吵时偷溜了出去,事先查看了台阶,发现粉笔编号可以被擦掉,于是,她就用水擦掉了旧编号,改写了它们。原来的 0 被改成了 1,1 被改成了 2……
他们本能地觉得编号肯定是从 1 开始的,没有人觉得奇怪。
「最初的质数是 2,我们以为自己坐在 2 号台阶,其实坐的是 1 号台阶。1 号台阶对应的结果是『筹码减半』。」齐书别继续说,「张有财一个人去了真正的 2 号台阶,也就是他以为的 3 号台阶,被清零了筹码。」
田有苗不可能事先知道编号可以涂改,她也是临时发现后想出的办法,如果不能改动,她也许就会想其他的战术。
这个战术对应的最优解是什么?齐书别想起她找自己要求联手——也许她打的算盘是,他们俩一起坐其他楼梯,让另外五个人坐在 2 号台阶,五人被清零,只剩下两人……
「我们之后得站在一起了。」他对暂安说,「不管发生任何事情,你都要相信我。」
「不然我信谁啊?」暂安扁嘴,「就你看着最靠谱了……」
「哇——」
突然,田有苗一下子在暂安脚边坐下,「哇哇」大哭。她哭得可怜极了,只要是个人就不忍心。
「我……我吓坏了……」她拽着暂安的裤脚,「我想爸爸……想妈妈……」
「哦,好了好了,不怕了啊!」暂安连忙蹲下身抱住她安抚。
看来压力要比想象的更大。齐书别的头疼了起来。
就这样,剩余六人进入了下一回合。卷毛在宣布休息后,将四周变成了医院的样子。
「请大家尽情放松一天吧,」他说,「一天后,将会开始第二局。」
不知怎的,当看见医院的场景时,胡丽的脸苍白得像个死人。在离开前,卷毛还交给他们一个任务。
「在这一天的时间里,请大家完成分组哦。」他说,「六个人,分成三组。因为第二局,将会按组来决定胜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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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11-26 16:4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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