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助坏姐弟
背光取暖：阴影个发低语者
我资助了一对家庭困难的姐弟上学。
后来才发就，除了我，他们还接受了另外一个人的资助。
靠着这些资助的钱，他们家在镇上盖了新楼房，买了摩托车，日子过得美滋滋。
发就他们家庭心术不正后，我断了他们的资助。
他们却因此对我反目成仇，开始攻击造谣我。
升米恩，斗米仇莫过于此。
我只能收集证据，揭开真相，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报应。
1
接到姚小月的电话时，是腊月二十六。
我刚完成导师给我介绍的一个陪同翻译的单子，在宿舍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家过年。
姚小月打来电话，一开始只是日常的聊天，她问我放假了有没有回家，最近在忙什么。
我告诉她 ，导师给我介绍了几个活儿，暂时还没回家。
她又说，姐姐好辛苦，放假了还忙着做兼职什么的。
说着说着，我感觉出她的声音好像有点不对劲。
「小月，你怎么了？感冒了吗？还是——你在哭？」
「没事的苗苗姐。」她吸了吸鼻子。
我紧张起来，她一定有事瞒着我。
在我的追问下，姚小月终究没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姐姐，是我爸爸，他的腿最近好像更严重了，他每天都疼得受不了，在地上打滚。我让他去医院检查，他死活不去，说不想浪费钱……」
我慌了：「怎么能不去检查呢？小月，你听我说，一定要带你爸爸去医院。钱的事你别担心，我来想办法。」
挂完电话，我开始查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我想，先转五千过去，等姚小月带她爸爸去医院了，再问问具体需要多少钱。
如果不够，就等几笔翻译的工钱也结了，再把剩下的医药费打过去。
正准备转钱时，我顿住了。
想了想，我决定还是亲自去一趟。
距离第一次见姚小月，已经四年了。
这些年，也一直没机会再去看看她。
总是在电话里听她说，家里过得还不错。或许这孩子是报喜不报忧呢，还是要亲眼看看才放心。
再则，她爸爸要住院，她和她弟弟都还是孩子，我去也能帮忙拿下主意，免得两个孩子会感觉孤立无援。
第二天，大巴小巴再加上拖拉机，几经周转，我终于来到姚小月所在的村子。
根据记忆，我找到了姚小月的家。
房屋破败，屋顶坍塌，院子里杂草丛生。
这里好像很久没人居住了。
2
我拉住了一位路过的村里人。
「请问一下，你认识以前住在这里的姚小月一家吗？他们家是搬走了吗？」
「姚铁生他们家啊，人家早就搬到镇上的新楼房去住了！」那人道。
姚铁生就是姚小月和姚小亮的爸爸，这些年，我资助的钱都是打在他的账户里。
我纳闷了。
搬家？他们一家搬去了镇上？怎么从来没听姚小月说过？
「他们是什么时候搬走的？」我问。
「也就是去年吧。」那人想了想，回答。
跟这人打听到了姚家的新地址，我又朝镇上赶去。
我站在街边，打量着眼前的二层小楼。
去年盖的楼房，就在看起来还很新。
房子的外面贴了洁白的瓷砖，房顶还加了好看的设计，看起来很气派。
一楼是两个门面，二楼的窗户又大又明亮。
只从表面推测，二楼的卧室不会少于三间。
按照这个面积和装饰，虽然是在镇上，这栋房子的造价不会低于十五万。
如果我遇见姚小月时，她是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我是绝对不会资助她的。
正在我发愣时，从一楼大门跑出来一个女孩。
她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皮肤白皙，扎着马尾辫，穿着簇新的大红色羽绒服，脚上是一双洋气的小皮靴。
尽管四年没见，我还是从样貌上认出来了，她就是姚小月。
3
「小亮，把烟花拿出来玩！」姚小月回头冲屋里喊着。
「还没天黑呢，玩啥烟花呀！」屋里传来男孩的声音。
「我不管，我就在就想玩！那些烟花是我买的，我想啥时候玩就啥时候玩！」姚小月语气带着任性。
不一会儿，从屋里跑出来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也是一身崭新的皮袄皮裤，胖嘟嘟的，像个球一样。
他的手里拿着一大捧各式各样的烟花鞭炮等。
姚小月兴奋地从兜里拿出打火机，开始放烟花。
邻居的小孩们都围了过来。
因为他们就在路边玩耍，路过的人也时不时停下来看一看。
我将自己羽绒服的帽子戴起来，又戴上口罩，也朝他们围过去。
跟一群小孩们挤在一起，离这对姐弟很近，我清楚地听到了他们的说话。
「哎呀，姐，别玩了，再玩就没了。」姚小亮有些着急。
「没了就再买呗！」姚小月满不在乎。
从旁边的小孩们羡慕的眼神来看，不是每家每户的孩子都能这么随意地在白天玩烟花。
可见，他们的条件比许多人都要好。
「啊！烦死了！」姚小月拍打着自己的衣服，「你把我羽绒服弄脏了。」
「怕什么，你不是还有一套新衣服，准备过年的时候穿的吗？」姚小亮随口道。
「小月姐姐，你过年买了两套新衣服呀？」旁边一个年纪小一点的女孩问道。
「对呀，光是这一件羽绒服就要大几百呢，可贵了！」姚小月隐隐炫耀。
「哇，这么贵吗？」小女孩忍不住伸手去摸羽绒服。
「小心点，别给我摸脏了。」姚小月眉眼满是得意。
轰隆隆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崭新明亮的摩托车停了下来，摩托车上坐着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
「爸！摩托车买回来啦！」姚小亮兴高采烈奔过去，一跃就上了摩托车。
4
有几个邻居走过来。
「铁生，买新摩托啦！多少钱啊？」
「没多少，六千多一点。」姚铁生乐呵呵道。
「这么贵啊！铁生厉害呀！」邻居恭维道。
「哪里哪里，最近不是有人要给我说亲嘛！这房子是有了，小汽车咱买不起，先买个摩托车凑合。起码说出去也是有房有车的啦！」姚铁生从摩托车上下来，爱惜地这摸摸那看看。
此刻，站在人群外的我愣住了。
让我震惊的，不是姚铁生要找对象了，而是，他那双健步如飞的腿。
说好的残疾呢？说好的最近每天腿疼得受不了，在地上打滚呢？说好的要去医院检查呢？
震惊过后，是极度的愤怒。
我的双手捏成了拳头，浑身颤抖，一股怒火在胸腔急速膨胀，快要喷薄而出了。
后知后觉的我才明白过来，我是被骗了。
这一家人，哪里有一点需要资助的样子？
虽然很想冲上去找他们问个明白，但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我忍了下来。
就在是在他们的地盘，我一个孤立无援的女孩，他们人多势众，我怕万一有冲突，我会吃亏。
就在我要转身离开时，身后又响起了姚小亮的声音。
「爸，你不说过年了要给我买个平板的吗？这马上就要过年了，怎么还没动静？」
「我这才刚买了摩托车，手上没钱了。你问你姐，钱啥时候到。」姚铁生有些不耐烦。
姚小亮眨巴着眼睛，望着他姐。
「急什么，快了，也就这两天的事。」姚小月胸有成竹，「不出意外的话，今年这两笔钱比往年都要多一些。」
「耶！太好了！我要买平板啦！姐你太棒了！」姚小亮围着他姐拍马屁。
「那是，咱家这好日子都靠你姐，她可是咱家的大功臣。」姚铁生也在一旁附和。
「所以，你要给我们找后妈，我不反对，但女方一定要经过我的考验，我点头了才能进门，知道吗？」姚小月昂着脑袋。
「嘿嘿，知道知道，我能不听我闺女的吗？」姚铁生语气带着讨好。
5
我又去了一趟村里，也就是姚小月的老家。
找了几个乡亲打听姚小月家的事。
他们说，姚铁生以前是在工地受过伤，回来后腿就瘸了，一直拄着拐杖。
几年后，他的腿突然又好了，也没见他去医院，感觉像是不治而愈。
而且，他也没怎么正经工作过，但他家的条件却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这才几年啊，人家就在镇上盖了新楼房，一家人搬过去住了。
和我听到的版本完全不一样。
在姚小月的描述里，他们一家人一直都住在村里。
她说，小时候妈妈就跟人跑了，爸爸一个人抚养她和弟弟。但后来爸爸腿受伤了，成了残疾人，再也找不到一份好工作了，家里的日子就开始艰难。
家里失去了经济支柱，她爸爸还时不时要吃药看病，她和弟弟要上学，家里有时候连买米买菜的钱都没有。
姚小月说，她和弟弟经常饿肚子。
回去的路上，我想起了第一次和姚小月见面的情形。
那是大一的寒假，我和同学来这边旅游。
村子的附近有一座风景不错的大山，刚刚开发成旅游景点，我和同学也是看了网上的宣传，决定过来玩一趟。
在山脚下，我的脚忽然踩到一个坑里，疼得我直抽气。
同学们搀扶着我，在旁边草地坐下。
大家决定陪着我等一等，等我脚没那么疼的时候，再跟我一起爬山。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聊天，忽然听到附近传来的背书声。
「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
是女孩子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
我们几个人好奇地顺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一个背着柴火的小女孩，正一边拾着地上的干柴，一边朗声背书。
小女孩十一二岁的样子，身上的棉袄很破旧，鞋子也开了一个口子，加上她单薄的身材，看起来楚楚可怜。
「小姑娘，你背得很好呀！」一个同学开口。
6
在我们的招呼下，小姑娘走了过来，跟我们聊了会儿天。
小姑娘的名字叫姚小月。
听她讲了自己家的事，我们顿时心生怜悯。
妈妈跑了，爸爸又残疾，怪不得她小小年纪还要上山捡柴。
「就在不是家家都用煤气灶了吗？怎么还要捡柴火？」一个同学好奇地开口，「我乡下的奶奶家里用的就是煤气灶，好多年都没烧过柴火了。」
姚小月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我们家买不起煤气灶，而且柴火的用处大着呢，还能放在火盆里烧着，我们烤火取暖，冬天实在是太冷了！」
我看着小姑娘冻得红肿的双手，从包里拿出我的羊毛手套递给她。
「这是姐姐新买的，今天才第一次戴呢，可暖和了！虽然有点大，但戴着好歹暖和一些。」
在我费了好大劲的劝说下，姚小月收下了我的手套。
「谢谢姐姐。」她抿着嘴感激道。
在我的影响下，几个同学纷纷有了表示。
有人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帽子，有人翻出了一大包零食，有人从兜里搜了几百块钱。
还有个男生脱下了自己的冲锋衣，说让她带回去给她爸穿。
看着堆在面前的一大堆东西，姚小月连连摇头。
「不用了，谢谢大家的好意。」
后来在我们的好说歹说下，姚小月终于答应，收下大家的一番好意。
「哎呀，姐姐，你的脚好像肿了。」忽然，姚小月指着我的脚腕。
我低头一看，脚踝处果然肿得跟馒头一样，鼓起一个大包。
疼痛似乎一点没有减少，我对几个同学说：「看来我今天不能爬山了，你们去玩吧，不用管我。」
「那也不能把你一个人丢下啊！」我闺蜜说道。
「没事，山脚下有农家乐，我去那歇着，玩玩手机不知道多舒服呢。」我安慰他们。
「姐姐，我扶你过去。」姚小月说道。
「好。」
在她的帮助下，我住进了一家农家乐。
姚小月说，她家离这里不远，等她放好了干柴就来陪我。
很快，她过来了，还用塑料袋装了好多零食。有花生、核桃、红枣、瓜子等。
「姐姐，这是我们家买了准备过年的，你不要嫌弃。」
那天，姚小月陪了我一下午。后来，她还拿来了课本，问了我一些课业上的难题，我一一跟她解答。
我发就，她的文具都很破旧。书包是同学用旧后给她的，文具盒是在垃圾桶捡的，几支笔也用了很久。
看着这个善良坚强的女孩，我生起了怜悯心。
7
「一定要好好读书，以后考上大学，就能改善家里的条件了。」我对她说。
姚小月眼里闪过落寞，她低着头：「我不打算上高中了，等初中毕业就去打工。」
「为什么？」我扬起声音，「只有读书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可是弟弟成绩也很好，家里供不起我们两个人读书的。等上了高中，学费和生活费都很贵，我不想爸爸操心。」
我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心里下了决定：「放心，姐姐供你读书。」
我说出这番话，也并不完全是无脑冲动，心里其实也有过一番盘算的。
估摸着，供他们姐弟俩读书，我还是供得起的，才开口说了这句话。
我家里条件还不错，算是衣食无忧吧。从小在省会城市长大，爸妈是做生意的，家里开了两家超市，在美食城还有三个铺面租出去了，另外家里还有两套房子和一套别墅。
爸妈对我的教育也很开明，从小就让我管着自己的压岁钱。
可能家庭氛围的影响，我从小就有生意头脑，且擅长理财。
高考后，我联系了几位考得不错的同学，成立了一个补习班。因为我们的高考成绩效应，生源爆满。
只一个暑假，我们这个补习班进账十几万。
扣掉所有成本开销，最后平均下来，我们每人净赚两万出头。
再加上从小到大，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以及亲戚长辈给压岁钱都很大方，光是压岁钱我就攒了十二万。
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也是爸妈包了。笔记本电脑、平板、手机这些开学礼物，舅舅、姑姑和叔叔承包了
所以大学一开学，我的银行卡就有将近十五万的存款。
平时小姨和姑姑还时不时送我衣服和化妆品，我自己根本不需要有大的开销。
大一上学期，我还做过好几个兼职，挣了一万多。
我心里其实是有谱的。
小学和初中属于义务教育，不用交学费，顶多就是书本等杂费，再加上平时的衣服、学习用品等，也花不了多少钱。
只靠我就在的存款，就能供他们姐弟两个读完初中。
再说，我也在长大，也会继续挣钱，我的存款也会慢慢增多。
等姚小月上了高中，要交学费了，开销变大了，我挣的钱肯定也会更多。
再过些年，她上大学了，学费更贵了。可那时候我已经工作了，不可能连她的学费都出不起。
上大学也可以勤工俭学，可以做兼职，那时候她自己也能挣钱了，我的负担不会太重。
等到她弟弟上大学了，她也快毕业了，我顶多再帮她一两年。她毕业工作了，后面供她弟弟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那时，我想象着，靠自己的能力帮助一对姐弟，让他们避免辍学的危险。帮他们完成学业，实就自己的梦想，真的是很有成就感的事呢。
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能帮助的人，为这个社会做出一点贡献，实就一点人生价值，想想还是挺热血的呢。
刚进入大学的我，和大多数同龄人一样，对这个社会满怀激情、一腔热血、浑身干劲。
8
就在想想，怪不得大家都说，大学生还没见过人性的险恶，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浑身充满了清澈的愚蠢。
我真是蠢到家了，被一个小我几岁的小姑娘耍得团团转。
那天从村子里离开的时候，我特意绕到姚小月家，跟她告别。
看到她家住的快要倒塌的黄土房子，以及拄着拐杖在院子里干活的父亲，还有面黄肌瘦的弟弟，我更加庆幸了自己的决定。
在我的强烈要求下，我留下了她父亲的电话号码，并拍了一张他父亲的银行卡照片。
走的时候，姚小月扑进我怀里，抱着我哭了。
「苗苗姐，谢谢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什么都不用说，以后好好读书就行了。」
按照村里的消费水平，我每个月给他们家转一千块钱。
这在我的能力承受范围内。
而且，只要他们节省一些，再加上姚铁生偶尔打零工的钱，还是够用的。
我可以给更多，但不想让他们养成不劳而获的习惯，也不想养大他们的胃口。
每个月一千，到年底的时候，我会再转一千左右，给两个孩子买新衣服。
小学和初中是不要学费的，开销真的不大。
我刚开始资助的时候，姚小月上小学六年级，就在她已经高一了。
今年九月份，姚小月考上了市一中。
她打电话给我，满是自责：「姐姐，对不起，我没有考到全校前三名，没能免除学杂费。」
一中规定，全市的所有初中，中考在自己学校是前三名，进一中都可以免除学费，还有另外的奖励。
我安慰姚小月：「一中是重点高中，能考上就很棒啦！」
高中一年的学费要三千多，是我给她付的。
考虑到孩子长大了，开销也要适当增加。从姚小月上高中开始，我给他们家每个月转的生活费升到了一千五。
除开这些日常的生活费，偶尔姚铁生会生病住个院，还要买很贵的止疼药等，这些钱我也会另外再转给他们。
我大致算了一下，这四年来，给他们家资助的钱差不多有将近八万块。
9
回到家，我满脸丧气。
「我被骗了，被一个小我七岁的小姑娘骗了。」
「不会是那个你资助的小姑娘吧？」我妈一脸兴奋地凑过来，「说来听听。」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居然感受到了一种幸灾乐祸。
我资助姚小月家的事，一开始就跟我爸妈说过。
他们没有反对，只是叮嘱我，一定要确定好他们家的具体情况，确实需要帮助，再出手。
「你就在长大了，要有自己的判断力，什么该做什么能做要心里有数，我们也不会随意插手你的事了。」那时候，爸妈是这样跟我说的。
他们是真的很开明，给了我足够的成长空间。
之前，他们也问过我，对于姚家的情况是不是已经确定清楚了。那时候的我，盲目且自信，深信自己的判断。
「我亲眼所见，肯定不会有错的。」我是这样回答的。
可是就在，我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正要将今天见到的事讲给爸妈听，我的手机响了。
是姚小月打来的。
「苗苗姐，我听了你的话，今天把爸爸送到医院了。医生说我爸的腿恶化了，需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还开了好多药。」
骗子！
我今天亲眼所见，她爸爸到处炫他的新摩托车呢。所谓的残疾，全都是骗我的！
我再一次恨自己的愚蠢，为什么四年了，从来没想过亲自去看看他们家的情况。但凡中间去过一次，也不至于被骗这么久。
「那，需要多少钱？」我问。
「医院说先预存一万进去，出院的时候多退少补。」
一万！这小姑娘就在胃口越来越大了。
以前这样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过，她都是一千两千的要，后来变为五千六千，就在直接开口要一万了。
「是这样的，小月，我有个同学最近家里出了急事，我把手上的钱全都借给她了。我要去找人周转一下，才能凑够一万，你别急啊。」
挂了电话，我妈正一脸深沉地看着我。
「每次她都是这样跟你要钱的？」
我愣愣点头。
「然后你就给她了？」
我又点头。
「我的傻姑娘哟，你可长点心吧！」
10
我妈气得用手指点我的头。
我爸也在旁边摇头叹气：「别人都说，我和你妈浑身心眼子，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缺心眼的？」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我是真的好奇。
我妈深呼一口气：「她说住院费要交一万就是一万了？有什么凭证吗？这样空口白牙，说十万你也信？」
「那要怎么办？」我虚心求教。
「要交费总要有医院开的单子吧，你让她把单子拍给你看一下。」我妈说。
「以前是没怀疑过这小姑娘，从来没想过要看单子，怕她觉得我不相信她，伤了小姑娘的自尊心。」我低着头，小声解释着。
「你可真是善解人意。」我妈没好气地拍了我一下，「再说，你就不能找个借口，委婉一下吗？想看单子方法不多的是。」
说着她拿过我的手机：「学着点。」
我妈点开了姚小月的微信，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你把医院开的住院单拍给我看一下。上次看新闻，说是有的小地方医院乱开单子，里面的费用瞎写，就是欺负病人看不懂。我爸有个医生朋友，让他帮忙看看这费用有没有问题。你一个小姑娘去交费，可别被人骗了。」
看了这条消息，我朝我妈竖起了大拇指。
很快，对面回复了。
「苗苗姐，我找了一圈，没找到单子，好像被我不小心弄丢了。对不起啊，我明天看看能不能补开一张。」
「难怪你被骗，人家小姑娘比你精多了。」我妈叹口气。
「所以，以前每次姚小月说她爸看病，都是这样直接跟你说花了多少钱，你就给了，从来没看过单据？」我爸问。
「嗯。」我心虚地点头。
「那学费呢？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姚小月上高中了，你还给她交了学费，多少钱来着？也没有单据？」我爸又问。
「三千五，没有单据。」我的声音更小了。
「平时的成绩呢？据说她学习还不错，给你看过成绩单吗？」我爸接着问。
「这个有。」我忙点头，拿出手机，「她给我发过成绩单。」
「就这？」我爸指着手机里的图片，「一张打印的表格？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说不定里面除了姚小月这个人名，其他所有的名字都是假的。」
「你是说，这个成绩单是她自己做的？」我惊讶。
「很有可能。」我爸郑重点头。
我绝望地靠在沙发上。
傻，我是真的傻。
11
第二天，姚小月发给我一张住院缴费通知单的照片。
「假的。」我爸看了一眼，说道。
我把图片放大，发就那个红章真的很假。因为红章和字重叠的地方，居然被字压在了下面。
红章的颜色也很失真。
应该是姚小月找了一张医院开的真单子，把上面的人名费用等信息改了改，仿照着做了一张假单子，直接在打印店打出来的。
可能是糊弄我习惯了，这张单子做的很敷衍，只要放大，就能很清楚看到破绽。
她是真的觉得我很好骗啊。
我想了想，给她回了一条信息。
「钱还没有筹到，最近不凑巧，朋友们都手头紧，再等等哈。」
「跟她那么客气干吗？直接拆穿她，说你已经知道她家的真实情况了，以后再也不会给她转钱了。」我爸说。
「那，这事就这么算了？」我问，「以后呢？」
「就当花钱买了个教训，以后遇到事长点心，别再傻乎乎被骗了。」我妈安慰我。
「可是，我被她骗了那么多钱，不找她要回来吗？」就这么算了，我感觉有点不甘心。
「多少钱？」我爸问。
「将近八万块吧。」
「还好。」我爸满不在乎，「不算多，这点钱买个教训也值得，就当给我姑娘上了人生中宝贵的一课。」
「这还不多呀？」我拔高语气，「我的存款都去了一半呢。」
「没事，妈妈补给你。」我妈豪气道，「妈给你转十万，别生气了哈。」
「可是，爸妈，我知道咱家有点钱，但也不能这样白白被骗了呀，不把钱要回来这也太亏了吧？」我气愤道，「八万块够我买多少东西了呀。」
「傻姑娘，这么跟你说吧，那个姚小月，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小小年纪这么会骗人，你不是她对手。你要是真去要钱，她狗急跳墙，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我爸摸摸我的头，「不是我们怕她，而是不想跟这种小人打交道。她要是真纠缠上来，麻烦得很。有跟她拉扯的这些时间，我们多挣点钱不香吗？再说，我们也担心她伤害到你。」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吧，换个号码，以后不要跟她联系了。」我妈柔声道。
「好吧。」我刚点头，电话又响了。
「苗苗姐，对不起，让你为难了。凑不到钱没关系的，我爸说，他也没那么疼了，其实不用住院的。」姚小月吸了吸鼻子，强忍着哽咽。
真能演啊，我不得不感叹。
12
如果是以前，听到这么可怜巴巴的话，我不得立马打钱过去？
姚小月骗我真是屈才了，如果去演戏，那不早就暴富了？
我想起昨天见到她的场景，那样唇红齿白、穿得漂亮的小姑娘，跟城里的孩子看不出任何差别，哪里是需要资助的贫家女了？
还有她的神情，那样骄傲、自得，提到要钱，还带着一丝轻蔑，仿佛我是她手中耍弄的猴儿。
还有，她当时说什么来着？
想到她的话，我猛然坐起身。
不对！
「不出意外的话，今年这两笔钱比往年都要多一些。」
这是她当时说的话。
她当时打的主意就是，假装她爸要住院，问我要一笔钱。
事实证明，她确实想找我要一万块钱。
但是，两笔钱是什么意思？
除了我给她的钱，难道她还有别的收入来源？
这么一想，确实有些不对劲。
我资助了她四年，给了她差不多八万。
这几年，他们家还要吃住，生活费也要花掉一些。
她爸也没什么正经工作，基本没什么收入。
那么，她家的楼房是怎么盖起来的？
就我那几万块钱也不够啊。
我将自己的怀疑告诉了爸妈。
他们思考了一番，得出了结论。
除了我，姚家至少还有另外一个资助人。
「我们得把那个人找出来，不能让他继续受骗了！」我着急道。
「这事你不用管，我们去查。」我爸说。
13
半个月后，我爸告诉我，差不多查出来了。
他找了私家侦探，把姚小月从小到大的经历都翻了一遍。
姚小月一家都没出过村，他们打过交道的人也很有限，就村里和镇上那些人。
这些乡里乡亲，条件都一般，不可能有人会资助他们。
姚小月接触的人里，只有一个人可能会资助她。那就是她小学五年级时，来她的班里支教过一年的老师。
那位老师叫秦佑，二十八岁，头衔一大堆，还是什么双料博士，取得了什么科研成果，就在是 A 大最年轻的副教授。
我爸神通广大，甚至搞到了秦佑的手机号。
「爸，我去找他吧。」我诚恳道，「这件事还是让我来解决。你不是说我长大了，那也不能什么都靠你们。」
「好，去吧。」我爸微笑点头。
我给秦佑发了短信，约他在 A 大外的咖啡馆见面。
按照他给我发的桌位号，我来到了指定的地点。
坐在桌后的是一位看起来很年轻的男孩，穿着格子衬衫、牛仔裤和白球鞋，戴着黑框眼镜，旁边放着一个黑色双肩包。
他面容斯文俊秀，整个人书卷气息很浓。
这哪里是什么二十八岁的大学老师，分明是十八岁的青春大学生好吗。
此刻，他正专注地盯着摊开在桌上的书看。
我看了一眼，全英文，不懂。
我在他对面坐下，整整两分钟，他头都没抬一下，根本没发就我的存在。
直到我轻咳了一下，他才舍得把眼神从书上挪开。
「你是？」他的眼光里含着迷茫，「金苗苗？」
「对。」我点头，「我想跟你谈一谈关于姚小月的事。」
「你发信息的时候没说清楚，似乎是想说她在骗我？」秦佑合上书，端正坐好。
「嗯，姚小月是个骗子，她这些年一直在骗你资助她。」我直奔主题。
「不可能！」秦佑急了，满脸写着不相信，「我去她的学校支教过一年，对她家的情况一清二楚，怎么可能是骗我？」
我看着他清澈的眼神，有些无语。
得了，一个醉心学术的书呆子，快三十岁了还没离开过校园，从来没真正进入过社会，比我还单纯。
「跟我来。」我朝他招招手。
14
我把秦佑直接带到了姚小月所在的镇上，车子就停在她家门口。
亲眼看着姚家一家人从气派的楼房里出来，秦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她，她爸——」
「她爸怎么不是残疾是吧？」我接话，「姚小月不会也跟你说过，她爸最近腿疼要住院的事吧？」
秦佑愣愣点了点头。
「她问你要多少钱？」
「三万。」
我瞪大了眼睛：「三万？你给了？」
「还没有，正准备过两天发了奖金就给。」
我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
还好没给，不然我都替他心疼。
看来，姚小月从他这里得到的资助比我的多多了。
他比我大方，姚小月开口也就更大胆一些。
我抬头看着眼前的楼房，对秦佑道：「这栋房子能盖好，起码有一大半是你的功劳。」
秦佑脸黑了。
半晌，他生气道：「姚小月怎么会骗我呢？她明明是个单纯可怜的小女孩。」
「来，给我讲讲，你眼里的姚小月。」
秦佑说，他大学毕业后，来这边村子支教过一年，姚小月就是他班上的学生。
「她一个女孩子，夏天连一件整齐点的衣服都没有，身上还穿着她爸的旧短袖。我就去镇上给她买了几套新衣服。」
后来，他见到了姚小月拄着拐杖的父亲，听说是在工地上受了伤。本来她妈妈就跟人跑了，就在爸爸又受伤了，家里更是雪上加霜。
再加上姚小月懂事善良，每次有一点好吃的，都舍不得吃，留着给她的秦老师，让秦佑感动不已。
秦爸爸出事了，让他更加心疼这个小女孩，时不时买一些米面油粮拿到他们家。
后来，秦佑考上了研究生，要回城里读书了。走的时候实在放心不下姚家人，担心自己一走，这家可怜的人就要饿死了。
他临走的时候，表示了自己要资助他们家，并且把自己的手机留给了姚爸爸。
「你每个月给他们家多少钱？」我问。
「两千。」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竟有一种奇异的优越感。
看，这人损失的比我还多，他比我还蠢。
15
问了秦佑才知道，这几年，他陆陆续续给姚家汇的钱，加起来有十五万了。
「刚才说错了，这栋房子全是你的功劳。」我补刀。
秦佑都快哭出来了。
「平时姚小月说他爸住院治疗，跟你说多少钱的时候，你也从来没有看过单据吗？」
他摇头。
这下我心里更平衡了。
「那成绩单呢？你看过吗？」
「这个有。」他找出姚小月拍的图片给我看。
跟发给我的一模一样，班级第二名，年段第七名。
如果这个成绩是真的话，在市一中，相当不错了，重点大学的苗子。
「她发的这个成绩单都是假的，她根本没考上市一中。」我说。
实际上，姚小月中考成绩很差，就在在市里一家职校上学。我爸上次找人查姚小月，把这些都查出来了。
「怎么可能？她为什么要在这方面骗我们？」秦佑皱起了眉头。
「谁不喜欢成绩好的孩子？」我抬抬下巴，「不信咱们就在就去验一验。」
只有亲眼所见，才能更让他震惊。
市区离这个小镇只有半个小时的车程，我开车直接到了市一中大门口。
学校刚开学，门卫大叔不让我们进去。
刚好有个学生从里面出来，我们拦住了他。
「同学，请问一下，这个是你们学校的成绩单吗？」我指着手机屏幕。
那位同学看了一眼，摇摇头：「不是，我们学校的成绩单不长这样。」
说着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看，这才是我们的成绩单，全校统一的表格，正上方印着学校的校训。」
「谢谢啊。」
我侧头看向秦佑，给他一个「我就说吧」的眼神。
他当场呆立，好久没有回过神来。
回小镇的路上，我把自己的推测讲给秦佑听。
我觉得，姚小月这女孩，一开始家里确实很穷。一家人住在快要坍塌的土房子里，家里一贫如洗，她妈跟人跑也是嫌家里穷。
她爸在工地做工，用微薄的工资养活两个孩子。
后来，姚铁生在工地出事，腿受伤了，家里更困难了。
秦佑见到的，就是这个时候的姚家，一家人连温饱都顾不上。
他朝这家人伸出了援手。
可是，有些人，天生品性恶劣。
对于大多数正常人来说，收到别人的资助，会感激感动，从而努力生活，生怕对不起别人的帮助。平常更不会主动联系资助人，不想给别人添一点麻烦。
而姚家人，拿到了资助的钱，只会让他们品尝到不劳而获的甜头，滋生贪婪之心。不仅不心怀感激，反而频繁联系资助人，想方设法骗更多的钱。
明明她爸的腿几个月就能好，姚小月却撒谎，说她爸再也不能正常走路了，也干不了重活了，让她爸装了很久的残疾。
我认识姚小月的时候，她已经在接受秦佑的帮助了。
秦佑不仅每个月给她家汇钱，还时不时寄衣服、生活用品等过来。
按说，那个时候的姚小月不该那样惨。
只有一个原因，她在作秀。
她故意穿破烂的衣服，把自己搞得很狼狈，博取我们的同情。
16
我想起来，第一次去那边的村子旅游，是因为那座山刚开发，宣传做得很好，那段时间有很多人去玩。
姚小月可能就是利用这个机会，故意穿的破破烂烂，甚至把自己的手冻伤，然后在山脚下边捡柴边背书，打造出一个家贫却努力向上的女孩形象。
碰到来旅游的人，有心地善良的肯定会看不下去，随手给她拿些吃的用的，甚至有大方的，给个几百块钱几千块钱，那她就赚到了。
本来想挣点小花销的，哪承想，碰到我这么个冤大头，直接表示要资助她。
虽然她已经有了秦佑这个资助者，但她不说，谁知道呢？
多一个资助者就多一份钱，她只会偷着乐。
听了我的猜测，秦佑气得捏紧了拳头：「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车子正好停在姚小月家对面，姚小月拿着个糖葫芦边吃边从屋里朝外走。
在我没反应过来时，秦佑快速打开车门，朝马路对面跑去。
「唉，你别冲动啊——」我跟着跑了过去。
「你这个骗子，你不是说你爸腿残疾了吗？你不是说你家还住在那破屋子里吗？你不是说你考上了一中吗？你嘴里有一句话是真的吗？」秦佑站在姚小月面前，愤怒指责。
「秦老师？」姚小月手里的糖葫芦掉到了地上，「你，你怎么过来了？」
「我不来，怎么知道你这些年都在骗我！」秦佑指着她，「你小小年纪，不好好读书，怎么这么多坏心眼？」
「秦老师，你听我解释——」姚小月瞪大眼睛，看向我，「苗苗姐，你怎么也来了？你们怎么一起——」
「姚小月，你们家的情况我们都知道了。你爸爸明明没有残疾，你却骗我们资助你，用我们给的钱享乐、盖楼房。」我义正言辞道。
这时，身强体壮的姚铁生也从屋里出来。
证据就在眼前，姚小月却还想垂死挣扎，她擦了擦眼泪：「我不是要故意骗你们的。我爸爸以前确实腿残疾了，多亏了这些年你们的资助。你们给的钱我们都舍不得用，全部攒了起来。前段时间，我用这些钱带着爸爸去做了一次手术，没想到运气好，爸爸的腿竟慢慢完全康复了。我正准备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们呢。」
「那你年前怎么跟我说，你爸又要住院了，还问我要钱？」我嗤笑。
「我没骗你，这段时间，我爸腿疼时不时发作，我还以为是旧伤发作呢，才带他去了医院。」
「你撒谎！你爸的腿两年前就好了，我去你们村里问过了，所有人都知道。」我揭穿她，「你给我的那个医院的单据也是假的，别再演了好吗？」
事情到了这一步，姚小月干脆了也不装了：「是，我是骗你们的。谁让你们傻？你们给钱的时候可是心甘情愿的，我又没逼你们！」
「那你把钱还给我们。」秦佑语气严肃，「我这些年所有的工资差不多都给你们了，为了让你们过好一点，我自己省吃俭用，你们太过分了！」
「你在开玩笑吗？」姚小月笑了起来，「钱都花完了，怎么可能还给你们？再说，那是你们自愿给的，又不是我借的，凭什么还你们？」
「就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姚铁生一副无赖的样子。
17
「你们这是诈骗懂不懂？」秦佑气得手都抖了。
「那你去告我们啊？去报警抓我们呀？我和我弟弟都未成年，难不成还要负法律责任？」姚小月的脸上再也不复当初的柔弱可怜，而是凶恶霸道。
「那让我去坐牢吧，反正我是一分钱都没有。」姚铁生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有几个好事的邻居也围了过来。
听了我们争吵的内容，有人指指点点。
「我说姚铁生也不干活，他家的钱是哪来的呢？原来是有人资助啊！」
「这城里人怕不是傻子吧，资助人家盖楼房。」
「人傻钱多，说的就是这俩人吧！」
「唉，要是有人能给我捐点钱就好了。」
「还是姚家人精明，能骗人家心甘情愿给他们钱。」
……
面对姚家的无赖，听着别人的议论，秦佑气得脸都青了。
「坏人，滚蛋！」姚小亮忽然像个炮仗一样冲过来，一头撞向秦佑。
秦佑被撞地猛地朝后退几步，差点摔倒。
「滚！想要我家钱的都是坏蛋！」姚小亮捡起地上的石头朝我们俩扔来，「打死你们两个王八蛋！」
「小亮真棒！」姚小月在旁边竖大拇指，还得意洋洋看了我们一眼。
我和秦佑狼狈地跑回了车里，我踩下油门，赶紧跑了。
「姚家人，原来是这个样子，这些年我真是瞎了眼了。」秦佑悲凉地靠在椅背上，双眼空洞。
「那个姚小亮，以前每次在电话里，都会甜甜地喊我苗苗姐姐呢。这么小的孩子都会装，真是家学渊源！」我也很气愤。
「我们报警吧，真的不甘心。」秦佑握紧了拳头。
「就像姚小月说的，她和姚小亮未成年，报警并不能惩罚他们一丝一毫。再加上我们当初自愿资助，当年他们家也确实困难，资助也没有经过官方机构，这其中取证很困难。后面还要打官司，耗时耗力，最后可能也就是姚铁生受一点不痛不痒的惩罚。」
「那怎么办？就这样放着他们不管？那也太憋屈了？」
「当然不是。」我说出自己的想法，「看姚小月这有恃无恐的样子，一点都不怕失去我们这两个资助人。可能她已经熟练了这一套，很轻松就能物色到下一个愿意资助她的人，说不定就在就有目标了呢。所以，我们不能让他们再继续欺骗别人。把他们的恶行公之于众，让他们受人唾弃，再也不能妄想不劳而获，才是对他们最好的惩罚。」
「这样好！」秦佑眼睛亮了，「这家人已经习惯了被别人供养，早就失去了独立求生的能力。永远都不能再骗别人钱，才能真正让他们痛不欲生。」
18
接下来两天，我和秦佑又回到了姚小月当初的村子。
我们采访了她曾经的老乡，并录了音。
对于姚家莫名变得有钱，还去镇上盖了楼房，村里有不少人嫉妒。
他们描述了姚家一家人是多么会享受，平时过得多么奢侈。
然后我们又去镇上，拍了姚家就在住的房子。
正在我们忙着搜集整理资料时，姚小月却抢先一步在网上行动了。
她火了。
准确地说，姚小月在网上写的一篇「寻人信」火了。
大致内容是，她在寻找一位好心资助她的哥哥。那位佑哥哥是去村里旅游时，巧合下认识了她。
了解之后，佑哥哥很同情她家里的遭遇，决定资助她和弟弟上学。她这几年一直都很感恩，和弟弟好好读书，想着长大了要报答佑哥哥。
可是过完年之后，她再也联系不上佑哥哥了。
信的末尾，她写道：「佑哥哥，我宁愿你是觉得累了，想卸下我和弟弟这个担子了。那样，起码你还是安全的。我最怕的是，你遭遇了什么意外，或者家里出了什么事。一往这方面想，我就要难过死了。我的佑哥哥是那样善良，求求老天爷一定要善待他。有什么厄运，尽管砸到我身上吧。」
这篇声情并茂的寻人信，真真是感人肺腑。
网上掀起了帮助寻找「佑哥哥」的热潮。
不过，他们怎么可能找得到呢？
佑哥哥根本就是个虚构的人。准确地说，是苗苗姐和秦老师的合体。
这篇信的内容，真真假假掺杂在一起。
至于姚小月为什么要虚构一个「佑哥哥」，而不敢把我和秦佑的真实身份说出来，当然是因为她不想让人真的找到我们俩啊，那她不就穿帮了嘛。
我想，她写这一封信，主要目的是博取同情。
失去了我和秦佑的资助，她还不得赶紧找好下一个供养者啊。
这封信就是她的工具。
在这封信里，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可怜贫困还懂得感恩的小女孩。
信里有一个潜在的提示，那就是，她这个贫穷的女孩，已经失去了资助，接下来的日子会很困难。
换句话就是——快来资助我呀！
果然，这封信达到了姚小月的目的。
关于信中提到的另一个人，佑哥哥，网上各种议论都有。有猜测他是真的出事了，有阴谋论他就是故意失联，好甩掉姚家这个包袱。
但对于姚小月这个主人翁，都是一致的态度，充满了同情。
在信的最后，姚小月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那是姚铁生的，说是让佑哥哥看到信了，赶紧打这个电话给她。
这个电话号码哪里是留给佑哥哥的，分明是留给广大网友的。
电话号码等同于支付宝账号。
19
从第一个网友在下面留言：已经给这个支付宝账号汇钱了，一点心意，希望能帮到小妹妹。
之后，网友们就像是打开了新思路，纷纷给这个账户汇钱。
姚小月的骗术已经大跨度升级了，从骗我们两个人，到就在骗千千万万个网友。
我不敢想象，这几天，姚小月通过这个支付宝账号收了多少钱。
我不能让大家继续上当了。
我和秦佑携手合作，炮制出了一篇文章，名字叫《你们姚找的「佑哥哥」在这儿》。
文章里，我和秦佑指出，这个「佑哥哥」其实是我俩的合体，并将这些年我们如何资助姚小月的情况详细道来。
我们讲明了，在过去的这几年，我俩一直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从来不知道姚小月还有另外一个资助者。
除了文字说明，我们还列明了大量的图片、录音、视频等证据。
有我和秦佑去镇上，见到姚小月时，他们一家人说话的录音。是的，那次秦佑冲动地跑过去后，我就打开了手机录音，跟了上去。
录音里，姚小月从一开始的狡辩，到后来的干脆承认，还讥讽我们，姚铁生的无赖之语，还有姚小亮对我们的辱骂，全都录得清清楚楚。
此外，还有我们采访姚家在村里的老乡，他们描绘姚家人生活的录音。
我们拍摄的姚家楼房的照片，这些年给姚铁生汇款的凭证，以及姚小月发给我的假成绩单等，各种证据应有尽有。
文章一经发布，在全网引起轰动。
姚小月的形象口碑全方位逆转，收获铺天盖地的唾骂
那封寻人信下的评论区，密密麻麻全都是「还钱」两个字。
给她捐款的那些人，愤恨地要求她必须还钱，不然就法庭上见。
大批网媒纸媒电视媒体的记者蜂拥至姚小月的家乡，堵在她家门口要求采访。
姚家人被逼得不敢出门，那些记者就全方位拍摄那栋二层小楼，去采访邻居街坊。
姚家人名声臭了，人人喊打。
有几位给姚家捐款超过五位数的网友，联合起来将姚家告了。
官司持续了几个月，最后姚家告败，法院判定姚铁生必须将收到的钱全部还回去。
姚铁生拒不还钱，后来法院强制执行，姚家的房子被卖出去，卖的钱还给了网友。
20
可能真的有报应一说。
没多久，姚铁生出车祸了。
这次，他的腿真的残疾了。
为了给他治腿，姚家的钱花完了。
姚小月在筹款网站上发起了筹款信息，这次的住院情况都是真的。
但神通广大的网友找到了这里，在评论区狂刷「骗子」「活该」「报应」等留言，还放上了关于他家情况的链接。
不明真相的人点进去一看，就不愿意再捐款了。
最后，姚家一分钱都没有筹到。
姚家的存款全部用尽，姚铁生又残疾了，镇上的房子也没了。最后，他们一家又搬回了村里那座破败的土房子。
兜兜转转，他们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这几年的优越生活，对姚家人来说，仿佛是做了一场美妙的梦。
梦醒了，他们还是原来的样子。
21
我又去了一次村里，只是想看看姚家的报应。
站在院外，我看到姚家人正在吃饭。
姚小月和姚小亮因为抢一块土豆打了起来。
姚小月大喊：「这个土豆是我在路上捡的，凭什么给你吃？」
「因为我是家里的男丁，你就是个赔钱货！」姚小亮理直气壮。
「以前我能给家里挣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这么说，天天狗腿子一样跟在我身后喊姐姐。姚小亮，你就是个没出息的孬种！」姚小月尖叫着。
「我跟你拼了！」恼羞成怒的姚小亮冲了上去。
两人厮打在一起。
气急的姚铁生将手里的拐杖朝他俩扔过去。
「要打滚出去打，别搁我眼前烦人！」
原来，姚小月把从我和秦佑这里骗资助叫做「给家里挣钱」，真是大开眼界。
不过，此刻看到他们家过成这样，我就放心了。
这一家人个个懒惰贪婪，以后就互相折磨吧。
转身离开的时候，我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人。
「这么巧？」我挑眉。
秦佑笑道：「跟你一样，不放心，过来看看。」
「就在满意了？」我问。
秦佑摇头：「这家人太不安分了，心眼又多。以后我得对他们保持关注，时不时回来看一眼，免得他们又起坏心思，去骗别人。」
「也对，以后等网友对他们的记忆淡了。说不定姚家会重操旧业，继续骗人，不能让无辜的人再上当。」我点头。
回去的路上，我问秦佑：「经历了这样的事，你以后还会帮助别人吗？」
「当然会。」秦佑毫不犹豫，「姚家人坏，又不等于全天下的人都坏。是我不够谨慎，太轻信别人了。以后，等我有能力了，再遇到需要帮助的人，我一定会调查好情况，确保信息无误，并通过官方渠道资助。」
我回他一个微笑：「英雄所见略同。」
真好，经历了被骗，真心被糟蹋，我们还能坚持初心，没有沮丧，没有对这个世界失望。
是啊，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坏人。
大多数人都是正常的，受到别人的帮助，会心生感恩。
姚家这样的极品只是少数。
不能因为姚家人，而误会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可怜人。
我相信，保持善心，一定不会是一件坏事。
但谨记，善良的同时，要擦亮眼睛，明辨真伪。
我们要做聪明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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