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与盲
食指死因不明
我自经历眼盲与丧妻的接连打击后,一直萎靡不振。
多亏一位高挑神秘的年轻护工陪伴鼓励我左右。
就在我手术之后重见光明时,一直与我纠缠的护工却在我家中饮弹自尽。
1
张铭:罪与罚
自林涵死后,周围的邻居都对我议论纷纷。
扎堆讨论着小区内出了个残暴无情的变态杀手,高智商的犯罪天才。
但他们有的甚至不知道自己口中所批判对象的样貌。
更不会想到我就站在他们背后,听他们编排着我的罪恶行径。
事实上,从某种程度来说,我确实罪孽深重。
我的三个伴侣相继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因此警察对我展开了详细的调查。
但在我身上并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便只能将我暂时放回家中。
父母知道后特意赶来,想把我接回老家。
他们认为我现在住的房子风水不好,发生这么多事,希望我能回去陪陪他们。
回家的路上,母亲嘱咐司机小李开车慢点,怕一旁的父亲晕车。
父亲不作声,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手却牢牢地抓着母亲的手。
父母年轻时的感情并不好,经常三天两头吵架。
如今随着年龄增加,没想到对彼此反而更加依赖。
汽车从繁华的市区,一路开到了僻静偏远的郊区。
时隔多年,我再次回到了这个家中。
母亲还是和以前一样,每天都在家中忙碌着,她并不喜欢请保姆,总是说自己的家不喜欢别人进进出出。
父亲却性情大变,时常一个人坐在卧室的窗前发呆。
母亲说自从父亲眼盲后,便不再经常出门了。
年轻时候他很喜欢去后山打猎,而如今那把猎枪也不知道收拾到哪去了。
我联系了医院的郑主任,看看他有什么好的办法能治好父亲的眼睛。
郑主任却表示只能再等一位捐赠者,父亲才有复明的希望。
母亲安慰着我别着急,可我却知道除了父亲,没人比她更在乎父亲的眼睛。
在我做了复明手术后不久,才得知父亲也突发眼疾。
林涵还在世时一直以为我们家有遗传病,我当时手术还未恢复,缠着厚厚的纱布,伸手摸了摸林涵的脸颊,安慰她将来肯定不会遗传给我们孩子的。
因为我和我的父母,并无血缘关系。
我是九岁那年,被这对夫妻从孤儿院收养回来的。
一般的夫妻,是不会喜欢收养这么大的小孩的,所以我在孤儿院度过了很长的时间,直到他们二人的到来。
我很感激我的父母。
高三那年成绩还不错,母亲本希望我去一所离家近的城市上大学。
而到最后我却选择了一座离家较远的北方城市,母亲为此还在我面前哭了一场。
上学期间我会在假期外出打工攒些生活费。
一般公司不会招假期工,我能选择的行业少之又少。
费尽周折才找了一家愿意接收暑期工的酒店。
母亲那时并不支持我勤工俭学。她不止一次阻止我寒暑假时外出打工,为此还找到了我领导的电话,希望他能劝我辞职回家。
这事传到了同事耳朵里,大家都对我有如此强势霸道的母亲深表同情。
事实上,我的母亲很脆弱。
小时候,我时常看到她一个人在房间里暗自垂泪。
她没能阻止我,我顺利进入了酒店打工,并在那里认识了我的妻子,曾黎。
我与曾黎一开始的交集并不多,真正开始注意到她的时候,是在一天晚上。
越到过年,酒店的生意越好。
其中一桌客人喝酒闹事,扯着曾黎的胳膊纠缠不休,曾黎和他们拉扯间惊动了酒店的主管,主管笑着让曾黎敬杯酒道个歉。
我本以为那小姑娘听从主管的安排。
却没想到她一把扯下围裙扔在了地上,扭头就走出了包房。
留下尴尬的主管安抚着被激怒的客人。
那时我觉得她就像是童话中勇斗恶龙的少女。
她好勇敢。
当天那个被主管劈头盖脸训斥的曾黎,在我眼中熠熠生辉。
我开始不由自主地被曾黎吸引。
周围的同事敏锐地发现了我对曾黎的特别,时常对我和曾黎调侃起哄。
曾黎却很反感,每次都冷着脸走开。
这也正常,毕竟就连我也讨厌懦弱阴暗的自己。
何况是那个与我截然相反,勇敢明朗的曾黎呢?
暑假结束,我也就断了念想,继续返回校园生活。
可在这时,情况却有所转变。
曾黎主动联系了我。
2
张铭:罪与法
电话响起时,我正在前往教室的路上。
风吹白桦树叶的哗啦声伴随着校园广播站的音乐,以及周围同学的打闹声,让我对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真切。
时至今日,我已经忘了曾黎第一次联系我是因为什么事了,我只记得那通电话以后,我与曾黎的联系越来越多。
慢慢地,我们也越走越近。
童年的经历,使我骨子里就是个自卑的人,我始终无法相信有人会真正喜欢我。
我与曾黎虽然联系频繁,但我们的关系,却始终没有更进一步发展。
直到一次酒后,偷尝禁果,我与曾黎才确定了关系。
毕业后,我没有回老家,就在本地找了个工作。
工作稳定,恋情顺利。
不久后,曾黎怀孕了,于是我带着曾黎回了老家,那是曾黎第一次见我的父母。
母亲私下和我说过,不满意曾黎,她希望我可以回家,会帮我介绍更适合我的女孩子。
曾黎也敏锐察觉到了我父母对她的排斥,因此她在父母面前更加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这是我从未看到过曾黎的一面,这不是她。
从老家离开后,曾黎总是闷闷不乐,为了让曾黎开心,我提议去她家里拜访一下。
就这样,我们从我家出发,便直接踏上了前往曾黎家的路上。
曾黎的家和她在路上所描述的一样。
贫穷,偏远。
两间破瓦房,年久失修,雨水从房顶缝隙中流入,滴答滴地落入屋内的塑料脸盆里。
她的父母很诧异曾黎突然带男友拜访,但却似乎对我的情况早有了解。
由于住宿条件有限,当天曾黎催着我离开村子踏上返程。
临别时,她的母亲说希望我们可以早点成家,我转头看到了低着头抚摸小腹的曾黎。
向他们二老保证,一定尽自己最大努力给曾黎更好的生活。
后来我也确实做到了,我给曾黎买了房子,也买了她喜欢的车子。
唯一可惜的是,我们的孩子,在四个月时,流产了。
但是没关系,日子还长,我们都还年轻,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也可能我这辈子注定与孩子无缘,婚后第三年,我与曾黎的第二个孩子,又意外流产。
那时我在外地,与李可一同出差。
甚至来不及和李可告别,便提前结束工作,匆匆赶回家中。
看着曾黎苍白的面容,我满腹心疼与内疚。
这种愧疚一直伴随着我,也影响到了周围的人。
尤其是曾黎和李可。
曾黎总是忧心忡忡地看着我发呆,李可则对我怨气颇多。
李可是我客户的女儿,我们是在一次业务往来中认识的,后来经常一起合作,一来二去便熟悉了。
她刚大学毕业,是个阳光开朗、热情活泼的漂亮女孩。
一如我和曾黎刚开始一样,我被李可所吸引,却又顾忌着家中的妻子曾黎。
李可有些时候会突然发脾气痛斥我是个渣男。
我也因为她的责骂无语凝噎。
纸终究包不住火。
那是一天早晨,曾黎拿着手机问我李可是谁。
我有些诧异曾黎会提起李可这个人。
便向她解释因为工作原因,很多事情要和李可对接,所以联系便有些许频繁。
曾黎听了我的解释以后若有所思地把手机递给了我。
事实上,曾黎是个自尊心非常强的人,没有确切证据,她是不会像其他妻子一样对着丈夫歇斯底里地质问和怀疑的。
但这也足够让我心惊胆战。
从那以后,我便有意疏远了李可。
谁知她会跑到公司门口堵我,质问我为什么突然变了。
我告诉她我不可能背弃我的婚姻,话很重,却有效。
李可低头不语,随后独自离开。
那次见面以后,李可果然没再找我。
我以为我将所有的一切拉回正轨了,却在一天接到了李可父亲的电话。
电话里李总非常生气,告诉我要将投给公司的资金撤出。
虽然公司那边对李总这种两败俱伤的做法莫名其妙,但我心里十分清楚撤资的原因。
领导知道这件事后非常生气,让我想办法解决,解决不了就收拾东西滚蛋。
我不能失业,曾黎现在没工作。
况且自婚后她一直怀不上,好不容易得来的宝宝却又流产,曾黎的身体还需要调理。
我不能让她在这个时候因为我的失业背上心理负担。
于是我硬着头皮上门拜访了李总,祈求他的原谅。
李可的父亲原本态度是很坚决的,或许是听见了我们的谈话,苍白憔悴的李可从房间里走出,在她的劝说下,她父亲终于松了口。
我也终于向领导交了差。
心里对李可多了几分感激。
原以为我的生活终于可以回归平淡。
却没想到迎来的却是更大的灾难。
曾黎因为刹车失灵出车祸了。
3
张铭:罪与罚
那是一场很严重的车祸,曾黎在车祸中失去了下肢。
在我还没从悲痛中走出来的时候,警察联系了我。
他们告诉我,怀疑曾黎的车祸不是意外事故。
「这是什么意思?」我激动地问着。
不是意外,那能是什么?
交警在事故后分析处理车辆,发现这台车的刹车被人动过手脚。
这台车是我在去年才给曾黎买的代步,我偶尔也会开它上路,在上个月,我亲自开着它去 4S 店做的保养。
怎么会刹车失灵?
警方调取了大量监控,终于发现了线索。
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在地下车库里徘徊了许久。
并且在曾黎车附近短暂停留,后迅速离开。
锁定了嫌疑人,警方迅速展开抓捕,终于在三天后凶手落网。
而这个凶手,是曾黎的弟弟曹富荣。
我在第一次去曾黎家时见过曹富荣,背地里也曾偷偷问过曾黎,你姓曾,怎么弟弟姓曹?
曾黎解释她的父母是二婚,她是被母亲带来的孩子,随母姓。
曹富荣指认,他是受我和李可的指使,我们答应在事成之后给他 50 万作为报酬。
警察甚至在我的家里搜到了当时破坏车的工具和从车上换下的零件。
这个案子在全国引起轩然大波。
我和李可迅速臭名昭著。
最要命的是,李可在这个关头失踪了。
李可的失踪,让我百口莫辩。
所有人都认为她是畏罪潜逃。
以李总的实力,他是完全有能力让自己的女儿不被卷入这场案子中来的。
他们父女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甚至在李可逃跑后,李总还去警察局报了案。
指认怀疑我是绑架李可的凶手。
就这样,我被千夫所指。
为此多次被传唤审讯。
到底是为什么呢?
曹富荣为什么要诬陷我呢?
作为曾黎的弟弟,为什么要害自己的姐姐?
带着疑惑我煎熬地度过了些许时日。
警方根据曹富荣的口供做了大量调查,发现均不符合逻辑且无相关证据。
所以我得以洗脱罪名。
曾黎这时也脱离了危险期,不过她因此失去了双腿。
曾黎住在老家的父母赶来探望,却在病床前声泪俱下地哭诉儿子一定是被冤枉的,让曾黎再好好查查。
可惜警方那边已经掌握了确切的证据证明了曹富荣的罪行。
无奈曾黎只能在父母的恳求下,写了一封谅解书,希望在量刑上能对曹富荣起到一定的帮助。
曾黎的母亲在离开时祈求我一定不要抛弃她的女儿。
我向这位苍老的母亲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曾黎,一定不会抛弃她。
曾黎躺在病床上,眼里噙满泪水。
对于曾黎残疾这件事,我好像比曾黎本人还要在乎。
在我因为曾黎康复训练的痛苦而心疼落泪时。
曾黎总是会安慰我她不可惜自己失去了双腿,要是没有这场车祸,她还不知道我竟然这么爱她。
每当她说这句话,我的内心陷入更深的自责。
好在曾黎的身体恢复得不错,渐渐地露出了往日的笑容。
而李可那边,却还没有消息,除了警察那边的积极寻找,李可的父亲也悬赏重金寻女下落。
我对此无暇顾及,每天只是专注于工作与家庭。
当初曾黎刚出车祸时,我被警方多次传唤。
大家都猜测我是因为和李可的奸情被曾黎发现,所以我们二人密谋买凶杀人。
所以那段时间我在公司,难免被人指指点点。
如今半年过去,风评却一百八十度大转。
周围人又被我不离不弃无微不至地照顾残疾的妻子所感动。
同事们了解一些我妻子的不幸,纷纷报以同情和帮助,从前我本是个不善交际的人,在人际交往中吃了很多亏,而如今这样的状况下,让我工作开展得非常顺利。
曾黎那边的状况也日渐好转,有时我下班回家,曾黎还会为我做好两三个菜。
就在我以为日子就会一直这样平静地过下去时,又一个沉重的打击出现了。
这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上午我约好带着客户去车间参观,交谈间厂内一束强光照射过来,我本能地闭住双眼用手挡住强光,身体一恍惚,客户赶忙扶住我,我摆摆手表示没事,便带着客户迅速离开了车间。
本以为这只是件小插曲,但直到下午我依然感到眼前有明显的黑影,一团模糊,并伴随着恶心头晕。
终于在周围同事一片惊呼之下,我失去了意识……
当我嗅着消毒水刺鼻的气味醒来时,周围一片漆黑,起身摸着要去开灯。
有人把我按在床上,让我冷静。
我不懂为什么要冷静,黑暗使我焦虑。
各种不好的想法在我脑海中浮现,最终得到验证。
我失明了。
就这么猝不及防,我变成了盲人。
我的父母每天在医院照顾我,我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但是我知道此时他们肯定一脸担忧,小心翼翼地照顾着我的情绪。
我每天沉溺在黑暗中,情绪逐渐暴躁,我控制不住对周围的人发脾气。
不知道未来我该怎么活下去,也不敢见曾黎。
我打电话告诉了保姆,让她辛苦辛苦,这段时间全天上班,工资方面不用担心,可是那头却支支吾吾地提出了要辞职的打算。
尽管她给出的理由是孩子生二胎要去照顾孙子。
但是我知道这只不过是照顾我脆弱尊严的一套说辞,照顾一个残疾的女主人已经是件苦差,何况现在男主人也变成了瞎子。
都怪我,都是我的不注意,让我的眼疾复发。
我早该注意的,早年间我的眼部健康一直不是很好,上学时就动过手术,康复以后便对此没再关注。
如果我定期复查,谨遵医嘱,这些都是完全可以避免的,我陷入深深的懊悔与无力。
也许是车间灯光测试不小心照伤了我的眼睛,我打电话给我的领导。
领导在电话里陷入一阵为难,表示当时在场的并不只有我一人,而且我上班之前就有过眼部就诊的记录,并不能确定是因为工伤导致的问题。
我没时间和公司扯皮,我要尽快接受治疗。
我咨询了很多医生和教授,他们一致的口径都是要想复明,就得考虑眼角膜更换的手术。
要想做手术,就得等,要知道,眼角膜的缺口,还是很大的。
可是我不能等了。
我们家的情况,不允许我等了。
你要一个瞎子,怎么照顾一个失去双腿的残疾人?
4
张铭:罪与罚
曾黎自杀了,从 18 楼一跃而下,毅然决然。
一如她的风格,坚定而又勇敢。
那是我失明后回家的第五日。
拒绝了父母要留下来的提议,我送走了他们。
新的保姆还没有找到,我这几日便颓废瘫睡在床上,偶尔起身也是让曾黎帮我翻找医院的电话,询问是否有合适的眼角膜捐赠。
家里的气压那几日非常的低,我知道曾黎也很难,但我无暇顾及。
我每日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之中,忽略了她的痛苦。
直到那声闷响传进我的耳朵,楼下纷纷乱乱,警笛声响起。
我躺在床上,心里隐隐不安,喊了曾黎。
空荡的房间回响着我的声音,我起身摸索着,磕磕碰碰地穿梭于家里,却始终得不到曾黎的回应。
我陷入一阵惶恐,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这时门铃声响起。
我循着声音打开门,试探着叫曾黎。
对面的人却沉默不语。
「是谁?」
「你好,我们是南城派出所。」
我的喉咙一阵发紧,心里想问的话怎么也从嘴里挤不出来。
「刚刚接到报警称本小区有人坠楼,请问你家是否有人联系不上?」
我一阵哽咽,侧过身请民警进入,请求帮我看看曾黎是否在家。
警察确定了死者是曾黎。
随着警察出门之前,我提出了一个请求。
让他们在我家搜查一遍,看曾黎可否留下遗书。
警察并没有找到任何书信。
在进行简单的调查后,通知家人去处理尸体以及办理一些后续事宜。
我通知了曾黎的父母赶来。
曾黎的母亲扯着我的领子,咒骂和殴打我,被警察拉开了,为了避免情绪激动,警察把我们分开协调。
在警察嘴里,我知道了曾黎父母的诉求。
二老表示他们好好的闺女嫁给了我,却变成了如今躺在冰冷太平间的一具尸体,一定要让我给个说法。
很是惭愧,我辜负了曾黎父母的信任,依稀还记得初次拜访他们时,他们拉着我的手说我学历高有文化,将来一定能让曾黎过得好。
我当时信誓旦旦地向二老做出了保证。
可如今的状况,我属实是无颜面对曾黎的父母。
我答应了曾黎父母提出的赔偿诉求,和解后,他们便匆匆返回老家。
我则在我父母的陪同下,办理完曾黎的葬礼。
所有的事情结束后,母亲向我提出了回家住的要求,我拒绝了她,告诉她前段时间一直在找的保姆,已经找到了,明天早上就会上班。
母亲摸了摸我的脸,我有些不自在。
晚上到家后,我躺在床上回想着过去和曾黎的点滴,翻来覆去无法入睡,终于在天亮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却被门铃声吵醒。
新找的保姆来了。
开门的时候,我能明显感觉到她的迟疑。
还以为是她并不愿意服务于盲人主顾。
便赶忙向对方说明每天的工作不多。
或许是看出我的不安。
她并没有过多言语,而是随着我走进了屋。
虽然我的眼睛不方便,行动很慢,但对这个居住已有四年的屋子很熟悉,摸索起来也不算费力。
带着她进了屋里,向她简单地介绍了家里的一些基本情况。
自此她便每日做些家务以及料理三餐。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林涵已经慢慢对我家和我的生活习惯有所熟悉。
勤快利索,我对她非常满意。
自失明以后,单位表示会给我停薪留岗,让我安心接受治疗。
幸而在我失明前,收入尚可,不至于负担不起如今失业带来的各种开销。
林涵对我的经济状况似乎不太看好,因此在生活采买上都很节省。
我曾告诉她不必节省,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但林涵却认为我在硬撑。
索性我便每次给她列出一些购物清单。
自此家里的伙食才稍微像点样。
时间久了,我每天在焦虑中无所事事,时不时联系一下医院,有时无聊还会和林涵聊会天。
有天林涵不经意地问我,婚纱照上的妻子呢?
在得到答案后她赶忙道了歉。
虽然我告诉了她没关系,可是林涵还是在自责中出不来,所以当天晚上我们的晚饭格外丰盛。
每天晚饭过后,我都会在十点半之前准时上床睡觉。
但事实上,我几乎每晚都在失眠。
总在半梦半醒中想起童年往事,想起曾黎还活着的时候。
甚至有些时候会产生幻听,仿佛曾黎在我耳边说话。
这种幻觉每到夜深人静时候更为严重。
我的精神状态急剧下降,不得已让林涵带我去了医院。
精神科的大夫诊断我因为接受不了曾黎死亡带来的打击产生的幻听及神经衰弱。
给我开了药后,我拿着诊断书站在医院,心里一片茫然。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又要过年了。
我给林涵放了年假,林涵则表示她没什么地方可以去的。
所以今年的跨年,是我与林涵一起过的。
林涵这个人很奇怪,她自入职以来对我颇为照顾,也从来没有离开过我家,并且我给她休假她也还是会在家里。
我告诉她可以趁着休息出去玩放松放松,但是她却拒绝了我的好意。
这让我十分不好意思,总觉得自己像是个地主,林涵变成了我的长工。
所以我便尽可能在物质和生活上对她进行补偿。
但是我多付给林涵的薪水,林涵总是固执地退还给我。
我观察到林涵作为一个女人,每天在护肤和打扮自己的时间上很少,送护肤品也拿不准喜好。
珠宝首饰的话,我作为男主人送的话怕引起林涵误会和苦恼。
林涵似乎对书法很感兴趣。
因为我总能在午后闲时嗅到一丝丝墨香在家里荡开。
便送给她一个砚台作为礼物。
林涵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她只是道了声谢谢,就转身接着去做饭了。
开始我有些担心礼物是否合林涵的心意,很快我就打消了疑虑。
往后每天下午,我便能闻到幽幽墨香,从午后的书房传来。
带着神奇的魔力,让人安心。
她从来是不善言辞的。
她的心意,永远表达在实际行动中。
越对她了解,我也越发对她产生信任。
她是在我陷入黑暗中陪伴我的一束光。
5
张铭:罪与罚
这阵子我的状态逐渐好转,夜里也不再陷入梦魇。
我将这个好的转变告诉了林涵,想要让她帮我再次预约精神科大夫做复查。
复查结果不出所料是好的,我的生活在慢慢好转,这多亏了林涵无微不至的照顾和陪伴。
天气不错时,林涵也会带着我到小区花园里遛弯,但她似乎很怕周围人误会我们的关系,周围有旁人的时候,林涵总是紧张地抽出搀扶着我的手,每当这时,我便会有些失落。
我与林涵相处这么长时间,从来没听她提起朋友或者亲人。
有一天,她却突然请假。
称要去拜访一位朋友。
我欣然答应。
相比林涵在大好的青春年华耗费大量时间去陪一个瞎子,我更期望的是她可以多出去走走,多享受生活。
林涵不在的一天里,
我先是打电话问了医院那边关于我手术的事,还是没有合适的捐赠者。
然后不是躺在卧室的床上发呆,就是去客厅沙发上听收音机。
她不在,时间也过得格外漫长。
我不知道我在客厅里等待着什么。
耳朵却不自觉地留意着楼道里的声音。
听着电梯门开的声音,林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以及门锁转动的声音。
听见她进门对我说:「我回来了。」
这是我从未有过的满足。
我与林涵的默契也日益建立起来。
她总能从我细微的表情中看出我的情绪。
她也会在我午夜梦回惊醒时安抚着我。
知我冷暖,解我忧愁,了我心意。
我不敢说我对林涵是爱,与其说爱,不如说是依赖。
或许有人会说我卑鄙,因为我变成了瞎子,急需用爱来讨好林涵,换取林涵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
我怕林涵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从未跟林涵表露心意。
但我觉得她是喜欢我的,我享受着她对我无微不至的关爱,然后从不给她承诺。
我太失败了,至少在感情上一贯失败。
一天上午十点,我接到了一个电话,之前我曾托一家医院做眼角膜更换的手术,现在有消息了,医院通知已经找到了合适的捐赠源,周一就可以进行手术。
我强忍着内心的激动,挂断了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我激动握着她的手,憧憬着未来,等复明以后,我会向她求婚,我们会办一场属于我们两人的浪漫婚礼,会有自己的小孩,会过上平凡而温馨的日子……
林涵听着我絮絮叨叨的描述,没有言语,而我却知道此时她早已泪流满面。
我想,她一定也是和我一样向往着我们的未来……
我每天数着日子,终于迎来了定好的手术。
手术很顺利,术后我向主治医生郑主任表示感谢。
于是我缠着厚厚的纱布,在医院观察了五天以后,被林涵领回了家。
我每天都期盼着,掰着指头数可以拆纱布的日子。
我沉浸在即将复明的喜悦之中,忽视了林涵,因为事后回想起来,林涵那阵子似乎有些异常。
恰逢那时快到了我的生日,我和林涵商量可以在我生日时的零点拆开纱布,我想第一眼可以看到的人便是林涵,她便是我 32 岁最好的生日礼物。
林涵答应了我,在生日的头天早上早早出门去买了很多食材和东西,看样子晚上要大展身手。
这天晚上,对于我来说意义非凡,过了今晚,我将放下对曾黎的愧疚,忘掉过去的阴霾,迎接崭新的未来,以及我爱的林涵。
林涵做了一桌子的好菜,关灯点燃了蜡烛。
一切准备就绪,她坐到了我的对面。
我想伸手拆开纱布,手却被她的手覆盖,冰凉而纤细。
零点钟声响起,曾黎绕到我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拆开了纱布。
我张开了双眼,眨了眨,触及一片模糊。
「张铭,越了解你,我就越可怜你。」林涵坐到了我的对面,笑着对我说,嗓音沙哑而迷人。
挂在我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
林涵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我看得不是很真切:「你连爱一个人的能力都没有。」
我想了想,开口道:「从前我确实是没有。」
「你仔细看看我。」
烟雾散去,我仔细向对面瞧去,画面逐渐清晰,那是一个留着长发的消瘦女人,十分英气的一张脸,棱角分明,一双凤眼挑起,鼻子高挺,嘴唇红润。
她站起身来,拿起手机缓缓地播放了录音。
录音里响起了曾黎的声音。
我是不会记错的!
那是我多少次,午夜梦回,让我陷入混沌梦魇,曾黎的声音。
我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我熟悉又陌生的人。
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
从她娓娓道来中,我的脑子越来越混乱,一颗心不断下沉。
林涵与曾黎是旧识,她如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给曾黎报仇。
我喉咙一紧:「那你是为了让我依赖你,然后再折磨我?」
「对啊,正如你对曾黎那样。」
林涵的一句话让我如鲠在喉,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既然你要折磨我,为什么我的精神状态却越来越好?」
我不死心地继续问道,企图从林涵的嘴里得到一些她是在乎我的证据。
林涵却默不作声。
这时我却突然想起了前两天母亲给我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母亲大骂我不孝,直言当初就不应该领养我。
我一头雾水,正准备追问。
电话却被父亲夺过。
我听到了电话那头父亲呵斥母亲的声音。
当时的我根本想不通,一向对我很少发脾气的母亲,到底是为什么这样。
「你去我父母那了?」我质问林涵。
林涵一下子就承认了。
「要说你这人可真够虚伪的,你我处在同一个屋檐下,我居然一点也看不透你,直到有天接到了你养母给你打的一通电话,我才与你的养父母建立联系,我时不时就打着你的名义去你养父母家送一些东西,意外发现了一卷录像带,我才找到了一个报复你的绝佳的机会。」
「我就说啊,我就说你的养父母那么有钱,为什么你和他们一点都不亲近,甚至在成年后还刻意远离他们,如果我猜得没错,和曾黎毕业后就结婚,也是为了逃避你养父母的家庭吧。」
「哈哈哈。」
林涵在那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我一脸麻木地看着她,这才发现我从未真正认识过林涵。
「如果让你发现一个秘密,你说你会不会也想死?」
我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一眼林涵,又低下头不再言语。
她绕到了我的身前,抓起我的手,摸向了她的下体。
我的瞳孔逐渐放大……
林涵……
我在震惊中呆滞了几秒,便迅速向卫生间跑去,趴在马桶上,抑制不住胃里的翻涌。
寂静的深夜,我听到了震耳的枪响,听到了林涵倒地的声音,也听到了警车的鸣笛……
我的报应来了……
林涵死后,她的尸体无人认领,我将她火化,捧着她的骨灰,回到了她的家乡。
我一路辗转打听,终于找到了她曾经告诉我的,童年里的那条河,如今河水已干渴成小溪。
我将林涵的骨灰埋葬在了溪流旁边的一片树荫下,背靠着大树,第一次,翻开她一直记录着的日记。
却在她的日记里,没看到关于我的任何只言片语。
我浑浑噩噩地走向溪流,跪在溪流边,俯身尝了一口溪水,果然很甜,一如林涵说的那样……
清冷的溪水让我清醒,清醒到,就连记忆深处已经遗忘的过去,如电影画面一般,浮现在眼前……
6
张铭:罪与罚
我出生于 1990 年 6 月 28 日。
事实上,这个日期准不准,我也不太清楚,我所知道的有关于我的来历,均来源于红星福利院院长陈东方之口。
打我记事起,我便在这个福利院长大。
多少次午夜梦回,福利院种种画面,历历在目,仿佛这些往事离我很近,又离我很远。
我想我的悲剧,便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不对,或许更早,早在我出生的时候……
红星福利院内有一栋四层小楼,外表和幼儿园相似,院内几乎看不到小朋友,只有过往的护工阿姨。
每层楼梯口,都被栅栏隔开,拴着沉重的锁链。
院内没有一株植被,更显得冷清。
薄薄的一扇铁门,隔开两个世界。
我时常会趴在铁门的缝隙里,向外张望。
畅想着,门外的车水马龙,有没有哪一辆车是我未来的父亲正驾驶着经过;过往的各路行人,是不是有我未来的母亲匆匆来往;高楼上的万家灯火,究竟哪一盏灯是属于我的未来的家……
我曾经天真地以为,世上所有的夫妻,都需要来福利院挑选孩子的。我们就像是摆在橱窗里的娃娃,售货员卖力地推销,把我们列成一排,供客户挑选。
选中的幸运儿从此便有了家。
然而我却始终等不到选中我的客户。
我很确定不是幼年的我不讨人喜欢,我只是缺少机会。
因为尽管红星是本市最大的福利机构,但很多有意向领养孩子的夫妻,都不会考虑来红星领养小孩。
究其根本,是这里的小孩,大多不太健全。
而我不一样。
我是福利院最健全漂亮的小孩。
我理应是最畅销的娃娃。
然而残疾儿童收纳所的名声一旦传出去,每日来红星办理领养的夫妻便少之又少。
偶尔有几对有意向的夫妻前来福利院参观,仅仅前后待了不到 15 分钟,就匆匆离去,根本没有给我展示自己的机会。
我趴在窗口的铁栅栏上,注视着他们的离去,我想,也许我这辈子也不会被人领养了。
万幸我在这个乌烟瘴气的福利院,相比于其他同伴,过得还算是可以。
因为我不用护工阿姨一口一口喂,也不用她们给我换尿不湿和揩鼻涕,偶尔我还能帮她们干点活,所以,护工阿姨对我还算不错。
就连陈院长,也时常说我乖巧懂事,对我颇为照顾。
我清楚地知道这个中年男人在福利院里的地位,所有人都怕他,但我不怕。
他时常会拿一些颜色绚丽的糖果,避开其他的小朋友,悄悄地向我招手,每当这个时候,我便一路蹦跶着随他进入办公室。
就是那时候我知道,人要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是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的。
在我九岁时,已经逐渐不满足于福利院这片小小的天地,我变得更加暴躁顽劣,渐渐地,院长办公室的糖果零食不再属于我,护工的耐心也在我身上消耗殆尽,我的日子,也过得更加的艰难……
直到,八月份的一个早晨,迎来了转机。
陈院长的朋友,是一对中年的夫妻,膝下无子,便想在陈院长的福利院里挑选一个孩子收养。
从两名护工的口中得知这一切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希望。
我用香皂洗了把脸,用沾满水的双手抚平翘起的头发,对着镜子仔细打理了一番。
便悄然跟上了刚刚交谈的护工,趁着她上厕所的工夫,我端走了她早已洗净装好的果盘,蹑手蹑脚地向院长办公室走去。
进门前,我踌躇了片刻,终是鼓足勇气,敲响了这扇门。
门内传来院长的声音:「进。」
我便进了屋。
院长看见我来,表情明显一阵错愕。
急忙招呼我过去:「来来来,看看,为民,这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个小孩。」
然后抚着我的肩,对我说:「来,小铭,快向叔叔阿姨问好。」
我用尽毕生所学到的礼仪知识,在这对儒雅温和的夫妻面前介绍了我自己,尽管我不曾上过几天学。
这对夫妻明显对我十分满意,我早就看出来了。
这个女人蹲下身子,拉着我的手问我愿不愿意跟她走时,我激动地扑进她的怀里,叫了声我时常独自一人,在夜里偷偷练习着喊的两个字:
「妈妈!」
当女人回抱着我的时候,我终究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张着嘴嚎啕大哭。
我想,我将迎来我人生的光明……
「2022 年 7 月 5 日,接到群众报警,在南临市大凉山北坡一条溪流旁,发现一具尸体,警方火速赶到现场,死者为男性,死亡原因为溺水,但是当时这条河并不在汛期,以这个水位很难使一名成年男子溺亡,该案件还待进一步调查……」
7
曾黎:寄生者
女人的第二次投胎,便是找个好男人。
这是母亲经常对我说的话。
而我每次听到都会嗤之以鼻。
我总觉得我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让自己过上更好的生活。
尽管我自出生起便没过过什么好日子。
母亲再成家后,我的日子也过得更为艰难,时常要与母亲一起看继父的脸色。
后来弟弟的出生,更是夺走了我的母爱。
初中毕业后,因为家贫我不得不辍学。
在和母亲干了两年农活后,又偷偷跟着村里的年轻人去大城市打工。
那时心想着一定要在大城市赚到钱,好让我那只知道看着弟弟的母亲也会为我自豪。
但是来到城市才发现,所有的一切不过是痴心妄想。
我被同乡带到了一间发廊,这时我才发现村里人眼中有出息的年轻人,在城里做的却是这个为人不齿的行当。
我本想逃离那里,可惜有的地方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我一直在那家发廊待了两年,才找到合适的机会逃跑。
脱离发廊后我孑身一人在街上游荡,与这个城市格格不入。
工作非常难找,城里都是看学历的。
初中辍学的我只有小学学历,因此我能找的工作也仅有服务员和保洁。
每当看着大街上光鲜亮丽的白领,我的内心充满羡慕。
然而我的学历限制了我。
我只能在闷热潮湿的后厨,干着最累的工作。
母亲在老家时常打来电话催我回去相亲,我豁然开朗,我是个女人,我是要嫁人的。
于是我开始寻觅,寻觅学历高的男人。
我曾亲手供出过村里一个贫穷人家的大学生,但却因为些变故导致我与他分崩离析。
我深知学历的重要性,所以我要找的男人,一定不能是没文化的土暴发户,也不能是对服务员动手动脚的老油条。
我一直在寻觅,从后厨,干到了服务员。
接触了不少的人,但是却没有一个愿意抛家舍业娶我。
反而是酒店里一个小小的服务生对我痴心妄想。
说实话,张铭长得模样并不差,谈吐也不错,可惜他只是个服务生,我是不可能嫁给一个服务生的。
但是我却享受着他对我的讨好。
我知道我很卑鄙,可是我不能因为他对我好,就跟着他吃一辈子苦。
转眼入秋了,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之前一直小心翼翼注视着我的张铭不见了。
向同事打听后才知道他辞职返校了。
返校?
到这时我才知道他是一个大学生。
我犹豫了两天,还是下定决心拨通了从同事那要来的张铭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我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之后,我在网上搜索张铭所在的大学,那是一个重点大学,毕业生非常有前途。
我浏览着网上关于这个学校的简介,回想着我和张铭工作时候的点滴以及他的脸,不由得怦然心动。
越是与他相处,他的谈吐和气度,越深深地吸引着我。
可是他却迟迟不与我确定关系,这让我很着急。
于是我灌醉了张铭,好让我们的关系可以进一步发展。
后来张铭毕了业,正如我期盼的那样,他顺利进入了一家大公司工作,每个月的薪资是我当服务员的十倍,我有种苦尽甘来的喜悦。
我骗张铭我怀孕了,因为我想快点和他结婚。
去了他的家,我才知道,他的家境居然这么好。
他很少在我的面前提起关于他家的一切,所以我对他的家庭状况并不了解。
张铭的父母并不喜欢我,好在张铭没有受父母的影响。
离开他家之前,我回头看了眼这座精致的二层小洋楼。
张铭是个负责的男人,婚后我便辞去了劳累的工作,安心当全职太太。
这时的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莫大幸福。
这个幸福,一直持续到李可的出现。
我想,任何一个男人在我俩之间选择的话,都会选李可。
张铭也不例外。
在张铭抛弃我之前,我一定要挽救我们的婚姻。
我又用了假怀孕流产的手段,让张铭回到了我的身边。
果然,张铭是心软的。
他回来了。
可是,有些秘密却被李可发现了。
所以当李可用我曾经不堪的过去和家庭逼我离开张铭时,我害怕到浑身战栗。
这时与我同母异父的弟弟曹富荣找我,我本不打算和他过多牵扯。
他却问我最近得罪什么人了,说有人打听我的事。
我这才知道,告诉李可有关我的事的人是当初带我进城的同乡。
我气得直哆嗦,赶走了曹富荣。
事后冷静下来,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计划。
我联系上了曾富荣,答应给他 50 万,与他密谋制造一起车祸。
嫁祸给李可与张铭。
将李可送进监狱后,再帮张铭洗脱罪名。
张铭一定会因对我的感激与愧疚,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我。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由于曹富荣的失误,车祸比我想象得严重,我也因此失去了两条腿。
李可因为这起案子跑了,张铭被证无罪。
曾富荣在狱里大骂我,却没人肯相信他的话。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残疾后,张铭对我更好了。
我想,用两条腿来保全这个家,也是值得的。
就在我认为终于保住我婚姻时,张铭失明了。
那我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什么?
失明后的张铭就算拥有高学历有什么用?
我的人生就是一个笑话。
幼时没享受父母宠爱,成年无健全丈夫,老年也将不能拥有子孙承欢膝下。
我的这一辈子,还能指望谁?
8
李可:公主
曾有一段时间,我对我的名字极不满意,便向爸爸一直抱怨。
他对我的骚扰,明显已经产生了免疫,只是伏在案上写字。
被我吵得烦了,就随手在一张纸上写上了我的名字。
可,许可也。
爸爸说,你都叫可了,谁敢跟你讲不可。
他说得没错。
从小到大,我都是一帆风顺,所有的人都对我报以善意,从来没人拒绝过我。
除了张铭。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刚毕业的第一年,那时我刚进入爸爸的公司实习。
便跟随着爸爸去几个公司考察。
张铭是其中一家公司派来接待我们的业务。
我对他印象十分深刻。
一是他的模样不错,样子比我以往交往的小明星还要强上一点。
二是他对我的态度十分冷漠,所有的人都没有拒绝过我的请求,更何况还是我主动提出的请他吃饭。
父亲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心思,答应我这次可以选张铭他们公司合作,由我负责与他们公司对接。
我这才开心了起来。
随着工作的开展,我与张铭的联系也日益增多。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果然,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属实让我心中泛起涟漪。
但我又不满足于他对我公事公办,期盼可以天天见到他。
于是每天下班时候,我都在他的公司门口蹲点接他。
看他与三两同事结伴而出,我挥手高声喊叫他的名字,并报以我最灿烂的笑。
姐妹们都说我这是喜欢上张铭了。
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我只知道我想要他。
就如同童年时,随便进入一家玩具店,我不需要挑选,最后它们都会出现在我家。
但是张铭可不是玩具,他不能用钱买回家。
在我认真诚恳的追求下,张铭的态度有所动摇。
我以为我要成功了的时候,他却告诉我他已经结婚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十分震惊。
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疯狂想知道他的妻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委托了私家侦探,对张铭的妻子进行了调查。
也不过如此。
一个乡野村妇,要学历没学历,要工作没工作,就连给张铭生个孩子都不会。
可是我,却还是输给了这种人。
我还是没死心,朋友告诉我,只要我想,他肯定能让张铭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我还以为是什么高超套路,原来只不过是往饮料里下药。
虽然不齿,但是效果十分显著,张铭和我有了进一步发展。
我觉得他一定也是喜欢我的,不然以他的性格,是不能容忍我在他身边那么久的。
与张铭在一起后,每当看到网上关于出轨、小三之类的词,我的内心都不由得蒙上了一层羞辱。
我也不齿这样的行为,但我却不会放弃张铭。
我要让张铭和曾黎离婚。
于是我增加了深夜给张铭发消息的频率,心里暗暗期盼着曾黎能早点发现我们的关系,一怒之下离婚。
可是我却没盼来曾黎的离婚通知,等到的却是曾黎流产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我都愣住了。
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流什么产?
后来张铭果然日日在家照顾曾黎,对我态度冷淡,终于在一天告诉我想要结束这段错误的关系。
我才明白过来,这是曾黎的计谋。
她假装流产,就是为了让张铭对她产生愧疚,从而回归家庭。
回到家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里哭了几天。
直到张铭来到了我家。
我以为他是后悔了,偷偷看客厅里与爸爸交谈的张铭。
才知道,原来是爸爸知道了我的事以后,非常生气,单方面对张铭的公司解除了合约。
事实上,合约的解除对我两家公司来说都是百害无一利。
我不希望因为我造成了父亲的损失,以及张铭的为难。
所以在张铭走后,我劝爸爸不要这样。
期盼着张铭能在知道是我帮他了以后,会对我感激。
果然如我所料,张铭为了感激我,电话里表示要请我吃饭。
只不过吃饭的地点,是他的家,他和他老婆的家。
从他家出来以后我备受打击,张铭与曾黎的恩爱深深刺痛了我。
我变得不再是我,嫉妒与怨恨充斥着我的全身,人生中第一个求而不得,让我焚心蚀骨。
也许是我的执念感动了老天爷,一次机缘巧合下,我意外在人事散落的一堆简历中看到了一个名字——曹富荣。
好熟悉的名字。
我猛然回想起当初调查过曾黎的背景,这个人,就是曾黎同母异父的弟弟。
我打电话给了人事,告诉她录用这个人。
随后通过利诱,从这个粗鄙的男人口中得到了关于他姐姐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我攥紧了口袋里的录音笔,仿佛找到了通往幸福的钥匙。
我要让曾黎主动退出。
几天以后,我趁着张铭出差,带着谈判的筹码,开车赶往了曾黎家。9
林涵:边缘人
正值回南天,这几日一直阴雨连绵潮湿不堪,心情也很是低落,多少次甚至想一死了之。
转念一想就这么死了,不就是应了娘嘴里常讲的我是个短命鬼的那句话。
有时候我时常在想,现在的我拥有了车子、房子,还有一份稳定的工作,那是我当年一直追求着并为之努力的生活,可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时至今日我也想不出答案。
曾黎告诉我,人最幸福的时候可能是在接近幸福的时候。
我点点头深表同意。
曾黎是我的前女友,说出去可能都没人信。
而我这样的人又是如何与曾黎在一起的呢?
更多是因为陪伴与依赖吧。
我与曾黎自小在一个村寨长大,但那时我们的关系并不要好,我们甚至都没多说过几句话。
只是知道村子有这么个人罢了。
我上面有两个姐姐,爹娘终于在第三胎迎来了个带把的大胖小子,却没想到这个小子越长越歪。
从小我便与其他小男孩不同,我总是追随在两个姐姐的屁股后面,看她们编花篮,跳皮筋,梳辫子。
村子里的其他男孩嘲我是个二椅子,连两个姐姐都对我分外排斥。
那时我还小,对性别的观念还很模糊,但他们的话却深深刺痛我。
这种痛苦一直持续着,随着弟弟的降生,达到了高潮。
弟弟出生后,我在家里的位置越来越边缘化。
那年我十六岁,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
爹娘总说我丢人败兴,两个姐姐说我是个不男不女的变态,隔壁的老王头说我是个骚货……
从小到大,我每年的生日,全家人都不记得。
唯独隔壁老王头记得。
我厌恶生日。
每当这天,老王头便会拿着从村里小卖店三块五买的劣质奶油小蛋糕叫我去他屋里过生日。
真恶心,还把我当小孩子骗。
随着我越来越大,隔壁的老头越来越年迈,他已经构不成我的恐惧与害怕。
我在这个村庄里,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便是每天翻山去镇子上学的路上。
这两小时的路程,蜿蜒流淌的小河,横行霸道的小螃蟹,以及水里的小鱼,都是我童年为数不多的好风景。
这份快乐并没有持续很久,爹娘商量过想让我辍学跟着村里的年轻人去外地打工,说是村里老曾家的丫头早早就去城里打工了,每年都拿不少钱回来。
说实话,去外地我是愿意的,但我却不想辍学,李老师说,学习是我们唯一的出路,我想等上学找机会问问李老师。
可是却没机会问李老师了,爹娘直接不让我去了,我被关进了房间里。
其实我并没有选择的权利,正如我的出生,以及性别。
房子被吱啦一声打开的时候,我正躺在床上浑浑噩噩的,逆着光进来一个少女,年纪和我相仿,十五六岁的样子,梳着两条辫子。
爹和她交谈间,我才知道她就是爹口中进了城有本事的老曾家的丫头,爹是让她劝我跟她去城里打工的。
她确实劝我跟她走了,但意外的是,却不是去大城市打工,而是跟她去镇上,她会供我读书。
我拒绝了她,她家那情况,比我好不了多少。
谁知第二天,曾黎又来找我了,劝我跟她走。
这次我听了她的话,骗了我的爹娘,答应跟她进城打工。
到镇上后,曾黎帮我找了一所私立中学,交了学费办了入学,她便离开了。
走的时候她告诉我,好好念书,当是替她念了。
我想我比她好命,她没有像我一样,能碰到她这样的人。
我与她在一起时,那时我刚进入大学,所有的东西都是新鲜而陌生的,只有曾黎能缓解我内心的不安,我频繁与曾黎保持着联系,关系自然而然便更近了一步。
有一次通话中,曾黎却在电话那头兴致不高,在我的追问下,才期期艾艾地告诉我,她爸妈让她回家相亲。
之后几日便一直联系不上曾黎,我内心陷入不安。
决定这几日回老家一趟,事实上,自跟随曾黎出来以后,我再也没和家里人联系过了,对那里的记忆逐渐遥远陌生。
经历了两天的路程,我回到了老家,这里和以前相比变化很大,村里的路也修得平坦,许多家的房子都翻新重盖,生活条件看起来比小时候要好很多。
路过了我的家,看到门口的姐姐抱着孩子在喂奶,我从旁边经过的时候她都没认出我,我想我和这个村子一样,变化都不小。
村里老王头的院子看起来很是荒芜,长满了杂草,土坯房早已破败不堪,他可能早就死了吧,想到这我甚至有些高兴。
一路走到了曾黎家,我看到了坐在门口抽着旱烟的老曾,老曾那时正和一帮老男人坐在一起,吹嘘养女儿的好处,小时候送外面打工给家里挣了不少钱,现在到年纪了,儿子该成家了,把姑娘嫁出去挣个讨媳妇钱。
我听了以后嗤之以鼻,走上前去问他曾黎的下落,他开始还在装傻,我装作惋惜地向他诉说了当初欠曾黎一些钱,一直联系不上,看来这钱是没机会还了。
他听了我的这些话当即变了个脸,把我招呼到家里,倒了一杯茶,茶杯上布满了茶垢,我一下都没碰。
见到了曾黎,我拿出了两千块钱,表示剩下的钱要去镇上银行取,让曾黎和我一起,我到时候就不回村子里来了。
曾黎听了我的话,转头看向了身后一直注视我手上钱的老曾。
老曾点点头答应,表示要跟着我们去,只得答应着,我们三个人便一同前往镇上。
到了镇上,我俩找机会甩开了老曾那个瘸老头,坐上了回城的大巴。
曾黎却在路上对我十分冷淡。
我只当她是因为逼婚这件事心情不好。
后来才知道,曾黎被逼结婚的对象,是我们家隔壁老王头的儿子,他的儿子在知道曾黎与我的关系后,将他知道的有关于我的伤疤撕开在了曾黎面前。
曾黎无法接受。
她用行动拒绝了我,我们也日渐疏远。
再一次看到曾黎,是在她的婚礼上。
她终于找到了她的归宿,我发自内心地为她高兴。
当曾黎戴着结婚戒指在我对面炫耀的时候,我问她幸福吗,曾黎笑得一脸灿烂说,当然啦,张铭顺利进入一家上市公司,那个公司工资很高的,是她在饭店干的几十倍,未来发展前景一片光明……
我不耐烦地打断了她,问道:「我说的是你,你幸福吗?」
曾黎愣了一下,而后又一脸灿烂地说:「当然幸福啊。」
我与曾黎在她婚后已经好久没联系,这天她突然打通了我的电话,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疲惫。
她说张铭可能出轨了,对方叫李可,我小心翼翼地安慰着曾黎,她却在电话那头劝我不要担心,说李可那个小丫头片子,怎么可能抢走她的东西。
她果然还是没变,一如之前一样要强倔强。
李可、李可,我听着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我好像知道这个人。
我想起来了,这是我们医院股东的女儿。
由于过分担心曾黎,我驱车赶往了曾黎家,曾黎对我的到来很是惊讶,她仿佛很怕我来她家,我知道她是怕我和她曾经的关系被她的老公发现。
她并没有给我倒一杯水,我想她是希望我快点离开的。
正当我打算离开时,门铃响了。
曾黎看了猫眼,紧张地将我推入了里卧并关上了门。
我听见高跟鞋的声音一步一步迈进。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是李可。
李可堂而皇之进入了曾黎的家,颐指气使地威胁曾黎离开她的丈夫,并揭开了曾黎一直埋藏在内心的过往伤疤,原生家庭,曾经的职业,以及一个变态前任。
李可走后,我从卧室出来,看着在客厅跪地痛哭的曾黎,甚至都不敢上前安慰。
我默默地从她家离开。
在停车场点了一支烟。
这时,我突然看到了拎着粉色香奈儿包,踩着细高跟从我车前走过的李可。
一念之间。
我跟了上去……
10
警员:旁观
你们相信有的人会克死身边最亲近的人吗?
我不信。
我是个标准的唯物主义者。
但在八年前,一个人的出现,让我打破了以往的认知。
毕业以后,我进入了北江市南城区派出所实习。
那时我初出茅庐,跟着我的师傅郑江民,才有机会接触到我职业生涯以来的第一起案子。
一天晚上,我正和我的师傅一起值夜班。
那时正处深冬,窗外萧瑟的风不断拍打着玻璃窗。
我没有丝毫的困意,师傅却靠在椅背上呼呼大睡。
直到凌晨 1 点钟,接到一户居民报警称在自家楼里疑似听到一声枪响。
接到任务,师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提了提腰带,便招呼我跟上。
于是我赶忙戴好警帽,颠颠地跟在了师父的屁股后面。
在开车赶往事发小区的路上,师父点了一支烟,往车窗外吐了一口烟圈,感叹道:「真他妈的怪了,又是这个小区。」
当时我驾龄并不高,注意力全部放在车上,并没有留意旁边师父的话,根据地址,驾车驶到了案发地的楼下。
「又是这栋楼?该不会还是 1804 那户吧?」
「报警人没说,只说像是从这栋楼传出的,还是得排查后才知道。」
师父瞥了我一眼,掐灭了手里的烟,往楼里走去。
我随即跟上了师父的脚步。
「报警人是哪户人家?」
「17 楼的,让保密,说他也不确定是不是枪响,邻里邻居的,怕闹得不愉快。」
在电梯上,我这才反应过来师父之前的话,问道:「之前 1804,来过所里一次吗?」
「不止。」
我当时还以为这家人脾气暴躁,经常家庭内部出现矛盾,或者是邻里之间有些不愉快经常闹到派出所。
我带着好奇,和师父直接上了 18 楼,敲响了 1804 的房门。
却迟迟不见有人开门。
大约两三分钟后,门才缓缓打开,一个面容苍白的男人从里面出来。
我惊异于男人帅气俊朗的长相,师父却好似和他很熟悉一般打起了招呼:「张铭,接到任务,正常排查,方便进去一下吗?」
在得到了男人的允许后,师父和我这才前后走进屋里。
当我随师父身后踏入客厅时,却见师父,在下一秒拔出了枪对准了这个叫张铭的男人。
我吓了一跳,浑身紧张起来。
这才看清,穿过客厅,在餐桌上,趴着一个人,以及地上的一大滩猩红的血液。
抓捕很顺利,张铭并没有过多反抗,现场安排好人手检查以后,我们便将嫌疑人带回所里。
经了解,这个男人身上确实有很多古怪之处。
首先,他并不是第一次来警局了,且每次与他有关的案件,都不是我之前想象的家庭暴力以及邻里纠纷。
第一起案件,是 14 年 3 月,一名女子坠楼身亡,经过现场勘查和附近走访,判定为自杀。而这个自杀的女子,就是张铭的妻子。
第二起案件,同年 8 月,接到一名父亲报警称女儿李可失踪。
警察调取了大量监控排查,均无所获。
失踪者父亲便向警方提供了一个怀疑对象——张铭。
调查后得知,这个张铭,在婚内就与这个李可有不正当男女关系。
当时警方根据李可父亲提供的线索调查,也毫无头绪。
由于没有证据表明张铭是绑架失踪者的凶手,且无其他线索,这件案子便一直没有结案。
时隔一年,张铭的身边又有命案出现。
经过调查,死者林涵,男,29 岁,沁水县白家沟村人。
家中有父母和两个姐姐一个弟弟。
值得注意的是这个林涵和曾黎是老乡。
名牌大学毕业,毕业后一直在市人民医院任职,直到案发前一年 6 月底辞职。
林涵似乎成年后很少回家,家里人对于林涵的死毫不知情,十分冷漠。
因此我们只能将调查重点放在案发地周围,周围邻居称自死者死亡前一年的时间里,就一直居住在张铭的家里,二人关系十分亲密。
这个调查结果让我们有些诧异,因为在我们的印象之中,张铭一直是一个异性恋。
周围走访调查的同时,也加大了对张铭的审讯力度。
据张铭的交代,林涵是他在眼疾恶化时候请来的护工,一直住家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案发现场的枪,张铭表示他并不知情,但是根据现场遗留证据表明,确实是林涵自己开枪杀了自己。
虽然我认为这个张铭身上有太多古怪之处,但所里经过大量的调查走访,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张铭是杀害林涵的凶手。
当时的我年轻气盛,认为哪里来的这么巧的事情?
我根本不相信张铭是无辜的,因此围绕张铭周边人际关系进行大量摸排走访,得到一些没用的信息。
张铭从小便在市里的红星福利院长大,9 岁时被现在的养父母领养,上大一后便不在家常住。
从经历上来看这个人是非常优秀并且自律的人,成年后便不再问父母拿钱,上学所用的生活费以及学费均是自己平时勤工俭学得来的。
周围人都认为张铭的家庭是比较贫困的。
但恰恰相反,我曾走访过张铭的养父母家,那是在北江市郊区的一座高档别墅园区,他的养母是个非常有气质的妇人,而他的养父,是个瞎子。
能看出养父母对张铭的关心,我从这里并没有查出有用的线索。
后来受到了上级压力,这个案子便匆匆结案。
但是我心里始终认定这两人的死亡,一个人的失踪,绝对和张铭有着直接和间接的关系。
他一定是个变态的罪犯,正沉浸在自己所制造的完美犯罪中。
在阴暗的角落偷偷嘲笑着警方的无能。
因此那段时间我对自己的办案能力产生了怀疑,每日浑浑噩噩。
直到突然在结案后的半个月听到了张铭死亡的消息,让我大受震惊。
难道他真的是无辜的?
张铭被人发现溺死于大凉山一条小河里,我惊奇地发现这里居然是他前妻的老家。
难道张铭对他的前妻余情未了,以死殉情?
这件事便不得而知了。
后来我再也没有获取有关这个男人的任何消息。
直到十年后的一天。
那是一个下午,师父早已退休,而我也带着我的小徒弟在所里值班。
突然进来了一个衣着灰暗的老妇人,对方不能说话,抓着我的胳膊,只是一个劲呜咽地叫着。
我一边安抚这个妇人,询问她有什么需要帮忙。
她一双粗糙皲裂的手死死地抓住我的胳膊,面容枯槁,干裂的嘴张着却发不出声,身上穿着单薄的旧袄。
妇人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却在看见门口进来的一个男人时,又变得焦躁不安,躲在了我与同事的身后。
这男人五十有余,进屋结巴道:「俺,俺找俺媳妇。」
说着扯着这个女人的胳膊就要带走。
我们当然不让,随即拦下进行询问。
男人交代他们是一对夫妻,从南方来这里投奔亲戚。
我看着这女人沉思了一会,便问她叫什么名字。
似乎很怕这个男人,妇人从桌子上取了笔,写了自己的名字。
纸上赫然出现两个字:「李可。」
对于这个名字我记忆犹新,尽管已经是十年前的一起案子了。
我迅速让徒弟调出了多年前失踪李可的照片,尽管变化很大,但对比后确实为同一人。
失踪多年的李可,找到了。
我们控制了那个自称是李可丈夫的男人,通知了李可的父亲。
父女二人在见面后情绪失控,抱头痛哭。
后经调查,李可当年是被拐卖到了大山里一个叫孙卫红的人家。
在山中与孙卫红共同生活了十年且育有一子。
后来八岁的儿子重病无钱医治。
孙卫红便想到了李可多年前刚被拐卖来时说过的话,称其父亲非常有钱。
便想着带着李可来北江市,找李可的父亲要钱给孩子治病。
刚到北江孙卫红或许是有些纠结与后悔,带着李可在车站附近的小宾馆住了几日。
一番犹豫后,还是决定带李可回山里。
却没想到一个没看住,让李可跑到了派出所里。
几天后,通过心理医生治疗干预,李可已经逐步稳定。
她的状态时好时坏,我们只能在她清醒时对她进行询问。
当时把她拐卖到山里的人,究竟是谁?
可惜李可并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也不知道那个人的长相。
对于当年发生的一切,她几乎闭口不提。
我们只能从孙卫红方面下手。
尽管孙卫红十年来一直对李可进行着非人的折磨,但实际上他十分懦弱,很快就交代了全部。
孙卫红称对方是一个留着长发的男人。
特征十分明显,我当下便想到了林涵,拿出了林涵的照片供曹卫红辨认,曹卫红一眼便认出了就是这个人将李可以 500 元的价格卖给了他。
在听到曹卫红的供述后,我几乎是震惊得说不出话。
错了……
全都错了……
原来,李可失踪案的犯人,是林涵。
我曾坚定地认为,张铭绝对不是无辜的。
并为此做了很多努力来寻找线索,以此来证明自己判断的正确。
均无所获。
时至今日,许多疑团在我心里仍未解开。
或许,在张铭死后,我注定无法解开这些疑团。
所有的真相,随着他们的死,一并烟消云散……
完 -
□ 明月映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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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4 17:1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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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手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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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指死因不明
大喜哇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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