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迟嫌我是个结巴,从不带我进他圈子。
朋友聚会,他兄弟打趣:“你跟结巴怎么吵架啊?”
他的小青梅笑着说:“一句话说三分钟,笨得很。上次她说不出来,都快要急哭了。”
众人笑作一团,“看来是不打算给名分了。”
傅迟无所谓道:“哑巴一个,玩腻了就分。”
后来,我挽着他亲哥的胳膊,出现在宴会上。
对答如流。
傅迟拽着我的手腕,冷声质问:“你什么时候好的?”
身边的男人搂住我的腰,笑着说:“不好意思,她骂人,一直溜得很。”
1
我顶着大雨冲进酒吧的时候,现场的气氛正好。
傅迟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捏着小青梅的下巴,笑着跟她接吻。
小青梅哭得梨花带雨。
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傅迟眸色深沉,“还跑吗?”
她啜泣着摇了摇头,“不跑了,只求你别再欺负我。”
“乖,把酒喝了,我就不欺负你。”
我忘了推门,愣在原地。
钝痛在心底一点点扩散开来。
仿佛埋下了密密匝匝的银针。
我跟了傅迟三年,他嫌我结巴,从来不肯带我进他的圈子。
而他的小青梅林浅浅,当年抛下落魄的傅迟远走他乡。
才回国,就被傅迟带到了朋友面前。
林浅浅灌下一杯烈酒,明显已经醉了。
无助地揽着傅迟的脖子。
一副任人采撷的模样。
傅迟眼底的占有欲越演越烈。
在事情更糟糕前,我选择推门而入。
2
“傅迟,你的药……”
我浑身湿漉漉地站在门口。
说话的语气带了颤抖。
一到雨天,傅迟的指关节就会隐隐作痛。
这是他当年救我时落下的病根。
我是跑来给他送药的。
傅迟眼底隐隐染上不虞。
“外面还在下雨,你怎么来了?”
“我怕你疼——”
傅迟示意服务生接过药,打断了我:“这里太乱,回去吧。”
“哟,傅哥真心疼嫂子啊……”
林浅浅蜷缩在傅迟怀里。
眼神迷蒙地望着我。
她身上盖着傅迟的外套。
傅迟怕她冷,让服务生调高了空调温度。
一群朋友热得流汗,不敢抱怨半句。
这才叫心疼。
林浅浅突然拽住傅迟,咿咿呀呀道:“让她唱歌好不好?”
“你想听?”
傅迟眉眼一松,为林浅浅主动服软而欣悦。
他明知道,我这个样子,唱歌只会出丑。
我后退两步,“我、先走了。”
林浅浅突然咯咯笑起来,学着我的样子重复:“我、我先走了。”
傅迟的眼睛亮了亮,眸子里染了清浅的笑意。
抓住林浅浅的手腕,“让她走,你走什么?”
我脸上火辣辣的。
转身推开了门。
最后一刻,我听见傅迟的朋友问:“你跟小结巴怎么吵架啊?”
林浅浅醉意朦胧地嘟哝道:
“一句话说三分钟,笨得很。”
“……上次她说不出来,都快要急哭了。”
傅迟嗤笑一声,眼里的宠溺快要溢出来了。
“养不熟的小东西。我对你的好记不住,就晓得跟别人争风吃醋。”
“傅哥,什么时候跟小结巴分手啊?看你这样子,今晚得带林浅浅去酒店了吧?”
傅迟倚着沙发,冷冷道,“结巴一个,玩腻了就分。”
说完,他看向林浅浅,眼中闪过一丝晦涩。
“只要能让浅浅回心转意,一切都值。”
可是他不知道,我的口痴已经好了大半。
这次来本想告诉他好消息。
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3
我失魂落魄地从酒吧里走出来。
天空灰蒙蒙,还在下着雨。
门前,停了一辆黑色的宾利。
我冒雨来到车前,搓掉睫毛上沾着的雨水。
车窗落下来,露出一张凌厉英挺的侧脸。
男人穿着黑色西装,难掩贵气。
“傅先生,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我小声道歉。
车里坐着的冷漠男人,是傅迟的亲哥哥。
也是傅氏的当家人。
傅宴。
几个月前,他找到我。
言简意赅说明来意。
“傅迟是我亲弟弟,所以,我希望你们两个一切顺利。”
大约是为了宝贝弟弟的幸福,傅宴请了国外的专家,耗费了很多钱。
这才一步步让我口痴的毛病好转。
可是,傅迟却不爱我了。
傅宴将视线从平板上收回,吐出两个字:“上车。”
我拉开车门,生怕身上的水弄脏了他的皮座椅,上车后便缩在角落。
傅宴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
矜贵自持。
叫人又敬又怕。
他挂掉商务电话,看向我。
“那么,要不要考虑换个人喜欢?”
“什么?”
我对上他清冷无情的视线,心紧了紧。
傅宴像在谈一桩生意。
“你可以跟我结婚。”
“傅迟有的,我也有,甚至更多。”
“利益上来说,我比他合适。”
话落,车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雨滴敲在车顶棚。
像激越的交响曲。
我一时没缓过来,“为什么……”
他好像……是在挖自己弟弟的墙角……
傅宴勾了勾唇角,眼神光一片清冷。
“你知道的,爷爷催婚催得急,如果你愿意帮忙,再好不过。”
“作为报答,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我,我给你考虑的时间。”
这一刻,我仿佛窥见了一个真正的商人。
傅宴比傅迟更加成熟稳重。
懂得操盘全局。
也懂得利益最大化。
傅家对我有救命之恩。
偌大的恩情摆在那里,我似乎没有理由拒绝。
最后,我小心翼翼地说:“我会考虑一下,如果您将来有了喜欢的人,我们还是要离婚的。”
傅宴的目光又回到平板上。
轻声道:“到时再看。”
4
这晚,傅宴把我送回了出租屋。
望着黑色的车无声消失在暮色中,我打开了手机。
傅迟几分钟前发了条朋友圈。
背景是酒店客房。
林浅浅蜷缩在他身边,正在熟睡。
嘴唇微肿,长发散乱。
配文:“好乖。”
我望着天空,深吸了几口气,压抑下崩溃的情绪。
给傅迟发了个“我想跟你谈谈”。
他没有回复,就好像死了一样。
我知道,傅迟再也不会回来了。
整整一个月,傅迟全然失联了。
这天,我整理好心情,给傅迟发了分手消息,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鼓起勇气和傅宴领了证。
傅宴工作很忙,领证当天就去了外地出差。
从民政局出来,傅宴让司机送我回了他在市区的别墅。
又把我的东西从出租屋搬了过来。
领证第三天,傅宴还在外地。
夜幕降临,别墅里空荡荡的。
我点了一盏小灯,走进主卧。
卧室是灰白色调,简约风,空间宽敞。
旁边的衣帽间里,摆满了傅宴昂贵的衣服和手表。
以及……我的一点衣服。
晚上十点钟,客厅传来开门声。
我以为是傅宴回来了,打开门,门缝里传来久违熟悉的声音。
竟然是傅迟。
“我哥出差,今晚我们先住这儿。”
林浅浅急促的呼吸声传来。
“傅迟……我喘不过气来了。”
傅迟的低笑声传来,“一会儿有你受的。”
寂静无人的深夜,我缩在床上,听着隔壁的动静,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傅宴推开卧室门的时候,我眼睛都哭肿了。
我泪眼朦胧,“傅先生,您怎么提前回来了?”
他手臂上搭着外套,似乎是直接从家门口走过来的。
连放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风尘仆仆。
身上带着一股夜晚的凉意。
“哭什么?”
那股清冷的调调,却无端给了我莫大的安全感。
他摘掉腕表,俯身托住我的下颌,“这是你的房子,为什么不请他们出去?”
炙热粗糙的触感,炙烤着我的肌肤。
我耳根瞬间红了。
“他是你弟弟……”
傅宴为了傅迟,甘愿治好我的口痴。
我有什么资格,把他的亲弟弟撵出去?
隔壁这时又传来异样的动静。
林浅浅的声音婉转缱绻。
我想下床找副耳塞戴上,却因为太过匆忙,被矮凳绊倒。
膝盖跪在地上,发出咚一声响。
“啊……”
我吃痛地叫出声。
隔壁一下子就停了。
傅宴叹了口气,弯腰将我抱起,“急什么。”
他抱着我正要出卧室,突然门被敲响了。
傅迟试探道:“哥……你……带人回家了?”
下一秒门把手就往下压。
我紧张地动都不敢动。
紧急时刻,傅宴不疾不徐地托住我,让我后背抵在了门上。
我吓得急忙揽住了他的脖子。
像个树袋熊一样抱紧他。
一冷一热,体温交织。
视线下移。
刚好看见他清冽的眸子里,映出了点点慵懒的笑意。
他的领带被我抓歪了,喉结之下,露出了一小片缝隙,足以看见他精致诱人的锁骨。
禁欲又诱人。
实在是……犯规得很。
“傅先生……”
我声音都在发颤。
突然意识到这个姿势十分暧昧。
傅宴压下眼底意味不明的情绪,“会叫吗?”
我摇了摇头。
门外傅迟有些心急,“哥,你开开门,你是不是带了个女人回来?”
傅宴笑看着我,说出的话却不带什么温度,“我谈恋爱需要向你汇报吗?”
显然是独裁惯了。
傅迟一噎,“我刚才好像听到——”
“你听错了。”
傅宴捋着我的腰线,缓缓下移。
在我越发急促的呼吸中,轻声问:“不会叫,那就唱歌。”
“放心,你的声音,很好听。”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我。
我憋得面红耳赤,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小兔子乖乖……”脱口而出。
唱了半句,我闭了嘴。
因为傅宴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
“你这句,很难让人抗拒。”
他的声音里带来一点逗弄人的笑意。
像根羽毛,挠得人心里发痒。
我低着头,看都不看看他。
脸憋得又热又红。
门外突然就安静了。
傅迟声音在颤抖,“哥,你女朋友……到底是谁?”
傅宴咔哒上了门锁。
用不容抗拒的语气说道:
“今天是我和你嫂子的新婚夜。”
“她不喜欢噪音。”
“所以,带着你的女人,滚出去。”
5
林浅浅离开的时候,似乎哭了。
伴随着微弱的关门声,世界重归寂静。
可我,还被傅宴抵在门上。
黑暗为他的眸子染了一层说不明的暗沉。
我有点热,动了动脖子。
“傅先生,很、很晚了,你会累的。”
我紧张得话都说不流畅。
“不着急,还要给你抹药。”
他低哑又禁欲的声音在暗夜中格外撩人。
傅宴抱着我,拉开卧室门。
外面的风吹在我早已被汗水沁透的后背上。
我打了个哆嗦。
傅宴提了医药箱来,蹲在我面前。
昏暗的灯光下,他无名指上的婚戒闪着光,让我有些恍惚。
只觉得今夜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梦。
不禁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傅宴的情形。
大一那年,我在全市的征文大赛上荣获一等奖。
学校举办了颁奖晚会。
傅家资助了很多学生,包括我。
所以那天,傅宴作为资助方代表,就坐在台下。
傅迟作为我男朋友,却嫌我口痴丢人,不到半场便悻悻离去。
傅宴不动声色地看完了全程。
我发表获奖感言的那段,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由于我口痴耽误了进程。
傅宴离开时,天降大雪,车子寸步难行。
听说他因此错过了一个重要会议。
学校老师领着我去跟傅宴道歉。
“傅先生,对不起。”
我冻得嘴唇青紫,说话都带了颤音。
黑色的车窗落下了一道缝隙。
他的视线透过茫茫风雪,和我交织在一起。
“没关系,你的作品,应该拿第一。”
“天气不好,跟学生有什么关系?回去吧。”
那是我学生时代,唯一一次受到褒扬和关怀。
我因此对傅家充满了感激。
“怎么了?”
傅宴的声音突然将我从回忆中拉回。
他握着我的小腿,湿润黏腻的乳膏经过指腹的摩擦,生出了温热。
我笑了笑,“傅先生,我会好好报答您的。”
傅宴听后,动作反而停了。
“叶棠,从我十八岁起,每年用于做慈善的钱,能达到几个亿。”
“你觉得,我需要报答?”
他抬起眼,目光像带了摄人魂魄的钩子。
“还是说,你对傅迟的好,是因为要报答我?”
被说中了心事,我匆忙转移话题:“那……您要什么?”
“我要的,你已经给过了。”
傅迟声线平和淡定,却势在必得,“剩下的,在未来,我也会拥有。”
6
傅宴给我上完药后,又因为一通电话匆匆离去。
我摸着无名指上的婚戒,心里生出暖意。
似乎,跟他结婚,也没那么糟。
这一年的夏天,拖着长长的尾巴迟迟不去。
新闻社把我从娱乐版块调到了财经版块,继续担任撰稿工作。
同一天,傅迟空降公司,成了我的顶头上司。
林浅浅成了他的贴身秘书。
这天,我又在洗手间门外听见了林浅浅的声音。
隐忍的、委屈的、婉转的曲调。
“贱不贱啊,林浅浅?”
傅迟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怒火。
应该是两人又闹矛盾了。
林浅浅不甘示弱,“我贱,去找那个结巴呀……傅总吃不了山珍海味,就喜欢吃馊饭。”
“是,馊饭都比你好吃。”
傅迟发了狠,惹得林浅浅直哭。
我只觉得晦气。
结果当天,失联许久的傅迟就找上了门。
“小结巴,一个月不见,干什么去了?”
他把我抵在玄关,声音带笑,眼底却布满冷戾。
我冷淡地避开他的触碰,“我们已经分手了。”
傅迟眼底闪过一抹暗色,掐住我的下颌,逼我看向他。
“怎么不结巴了?”
“滚!”
我每周都要进行语言训练。
说不了太复杂的长句。
但骂人不成问题。
许是跟林浅浅吵了架,傅迟浑身透着一股子偏执劲儿。
他不顾我的挣扎,硬是把我拖上了他的车。
“我要报警!”
傅迟不顾我的挣扎,把我的包仍到后座,干脆利落地落了锁。
“报什么警,不是想跟我见家长吗?”
“今天家宴,我爷爷和我哥都在,介绍你们认识。”
我心里一沉,“傅迟,我结婚了。”
傅迟一拳打在方向盘上。
汽车发出了短促的鸣笛。
“哪个眼瞎的看上了你?”
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戾气,在看到我的戒指的时候尽数散去。
“我就说……怎么可能呢。”
他讽笑出声,“别跟我扯谎,这破戒指连钻都找不出来,娶你的怕不是个穷鬼。”
这个戒指是我选的。
婚戒店里最便宜的那款。
因为我不想太招摇。
傅宴那个,更是素得没眼看。
但他还是戴上了。
见我一脸警戒地盯着他,傅迟心情大好。
“这世上,敢跟我傅迟抢人的人,还没出生呢。”
“有本事,让你老公去傅家抢。”
傅迟一路风驰电掣,带我去了傅家的家宴。
我的手机在后座的座位底下响了一路。
下车时,我忍着恶心,缓了好一会儿。
就被傅迟拽进了门。
跟靠在别墅窗边打电话的傅宴四目相对。
他指尖,还夹着快要燃尽的香烟。
眉眼冷冽。
似乎在处理什么棘手的麻烦。
看到我,傅宴慢慢放下了手机,视线落在傅迟拉我手腕的地方。
莫名地,有些让人后脊发凉。
刚刚,给我打电话的,不会是他吧?
我想把手抽出来,傅迟不让。
而是当着很多人的面,径直把我拉到傅老爷子面前。
“爷爷,这是我女朋友。”
“我不是——”我急忙辩解。
傅老爷子说话却很利落。
“我知道你是傅家资助出来的孩子,是个好孩子。家世不是问题。只要人好,对感情忠诚,我就同意。”
傅迟的眼神扫过角落。
我这才看见,林浅浅也在,正一脸落寞地坐在那里。
孤零零的。
嘴唇都咬白了。
又是为了气林浅浅?
可是我早就厌烦了这一切。
果断推开傅迟的手,“傅老先生,我结婚了。”
傅老爷子一愣,“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不说呢?”
“不是跟傅迟,是和别人。”
傅宴在听到“别人”时,眉眼间多了点不悦。
端着酒杯,转身去了别处。
我还不知道,自顾自地说:“恐怕傅先生现在最想娶的人,是林小姐。”
“他在我们还没分手的情况下,带着林小姐去酒店开房,一个月没回我消息。我已经默认分手了。现在我结婚了,他还想介入我的家庭。这么做,过分了吧?”
原本还等着祝贺的人,突然就静下来,竖起耳朵听八卦。
更有甚者,笑着打趣:“哎哟,小少爷又劈腿,又当小三的,玩得挺花啊。”
这话难听。
却是真爽。
傅迟没想到我这么刚,“谁教你说的!”
“不对,你什么时候嘴皮子这么溜了——”
傅老爷子一拐杖扫到傅迟腿上。
“林浅浅是什么东西,你敢娶她!”
傅迟疼得闷哼一声,角落里的林浅浅突然扑过来。
“爷爷,您别打傅迟,要打就打我吧!”
场面顿时乱做一团。
我默默退了出来,正要离开。
突然,一只手拽住我的胳膊,狠狠一拉。
我跌进了一间没开灯的房间里。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咔哒声。
门落了锁。
紧接着,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
“叶棠,我是别人?”
7
“滴答。”
水滴敲在水槽的不锈钢面上。
厨房里静悄悄的。
只有我和傅宴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为什么不接?”
他问。
我沉闷的心,突然就有了一丝松动。
像是发泄委屈一般,抱怨道:
“刚才被傅迟拖上车,手机和包一起被扔到后座了。”
说完又补充一句,“现在还在车上。”
“嗯。”傅宴抚摸着我的耳廓,语调却有些冷淡,“第二个问题,承认跟我结婚,很丢人吗?”
我这才意识到,他对我刚才的话有意见。
我有些沮丧。
“第一次见家长,就跟傅迟牵扯到一起。”
“再把你扯进来,别人会怎么想你啊……”
傅宴突然笑了,“怎么想?”
我说:“接盘侠……大冤种……单纯好骗——”
“单纯好骗?”
傅宴笑了声,低头吻住了我。
突如其来的攻势,瞬间将我的理智冲得七零八落。
他……吻了我?!!!
傅宴吃过薄荷糖。
压住了烟味儿。
清凉和炙热混杂成陌生又刺激的情动。
他渐渐把我压在了厨房的玻璃门上。
空气炙热。
门外,傅迟扯着嗓子跟傅老爷子保证:“叶棠马上就会离婚,她一点也不喜欢那个男人,就是前段时间跟我赌气,才去结婚的。”
门内,傅宴压着我,修长的手指意犹未尽地勾勒裙摆贴合而出的曲线。
将我的反应尽收眼底。
悠然调侃道:
“他说,你一点也不喜欢我。”
“是吗?”
我快要溺死在他的温声软语里了。
揽着他的脖子,声音如振翅的蝉翼,轻到发颤:“傅先生,我们小声一点……外面都是人。”
他拉直了我的腰:
“先回答问题。”
今晚他主动到有了攻击性。
“回答问题,我就放过你。”
我两腿直发软,全身的重量都吃在了傅宴身上。
在事情变得更糟糕前,小声回答:“喜欢……”
傅宴的五指滑进了我的发根,拉开领带,又重重吻住。
“喜欢就继续。”
“?”
……
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我的裙摆变得皱巴巴的。
有些狼狈。
几分钟后,傅宴从门后绕出来,顺手拉上了厨房的门。
依旧是西装革履,英姿飒飒。
只有厨房里被撞倒的清洁工具,昭示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傅老爷子因为生了闷气,去了花园散心。
众人也跟着去了。
我推开花园的玻璃门,清爽的风吹散了脸颊上的燥热。
傅迟正高谈阔论:“我哥?”
“一把年纪,各方面都不行了,留不住人的。”
傅宴看起来可不像不行的人。
傅迟开始显摆,“还是要跟我一样,从上大学就开始培养感情。”
“这样无论你怎么虐她,招招手,她就会狗一样地回来。”
“我让她离婚,她立刻就离。”
我正要上前理论,突然发现自己的裙摆被抓住了。
林浅浅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里,眼眶通红。
“傅迟要娶你了,开心吗?”
“追到家宴上来,你脸皮这么厚啊。”
我陷入了沉默。
先骂傅迟,还是先骂林浅浅,是个很难抉择的事。
他俩都挺贱的。
她死死盯着我褶皱的裙子,“都会当着我的面偷情了……”
“也对,他总要做点让我伤心的事。”
“才好追我。”
林浅浅抬起眼,目光楚楚:
“傅迟是我的。”
“这是我们的情趣,你什么都不懂。”
……
一阵小凉风吹过。
我尴尬地头皮发麻。
挠了挠额头,蹲在她面前,犹豫很久才问:“你脑子让人挖了?”
林浅浅脸色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你、你说什么?”
“你妈没教过你,怎么当一个智力正常的人吗?”
林浅浅仿佛被我看弱智的眼神刺激到了。
突然在众人面前哭出声。
“……明明你是个结巴,孤儿,没有能力,甚至嫁了个穷男人。可是你就是过得比我好。”
“我知道,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
“我不想争了,求你,让傅总放过我。”
她这赌气的话,引得不远处的傅迟发出一声嗤笑。
“林浅浅,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
林浅浅脸色瞬间苍白。
不远处,傅宴正穿过人群缓步走来。
傅迟继续说:“……哪怕叶棠跟人离婚,我也愿意娶她。”
他丝毫不知亲哥已经来到身后。
“叶棠。”傅迟深情款款地看着我,“明天你离婚,我跟你去领证——”
只见傅宴在傅迟的深情宣誓中,不疾不徐地抬脚,蹬在傅迟的屁股上。
下一秒。
“扑通!”
傅迟失去平衡。
一头扎进泳池里。
水花四溅。
看着傅宴优雅从容的样子,大家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
他刚刚踹狗一样,把傅迟踹下去了。
傅迟呛了几口水,冒出水面,又惊又怒:
“哥,你干嘛?”
“疯了吗?”
“快把我拉上去。”
傅宴站在泳池边,踢了踢他扒住岸边的手,笑出声:
“你就是这么教唆你嫂子离婚的?”
“不想活了是吗?”
傅迟傻了。
宾客也傻了。
林浅浅嘴唇哆嗦了下,松开了我的裙子,“什么嫂子……谁是嫂子——”
我小心翼翼地绕开泳池,走过去挽住了傅宴的手臂。
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开始掩面哭泣。
“你弟弟他,又骚扰我……”
“他明知道我们结婚了,还大言不惭地说,就喜欢抢哥哥的老婆。”
“我好害怕呀……”
吃瓜群众大惊失色:“这不是人品有问题吗?”
“刚才还叫嚣着让嫂子离婚,荒唐,太荒唐了。”
傅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叶棠,你别碰瓷!我那是为了气林浅浅——”
我吓得躲到了傅宴身后。
“他刚才还说爱我爱得要死。”
“是认真的吗?”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呀……”
傅宴眉眼中映出一点点笑意,也不戳穿我,附和道:“是吗?那得让爷爷来主持公道了。”
林浅浅眼泪都忘了落,悬在眼眶里。
“不是这样的,他爱的是我啊——”
我打断了她,痛心疾首,“林小姐,你不用替他说话!他洗不白了。”
林浅浅急了,“怎么会是你呢!明明是我啊——”
她企图拉回众人的注意力。
可惜众人纷纷摇头,“林小姐,不关你的事,就别掺和了。”
闹到最后,傅宴傅迟和我,都被傅老爷子叫到了书房。
傅宴察觉到我手心的汗,轻笑一声,附在我耳边道:“刚才编得挺好,怎么现在怕了?”
我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待会儿,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有我兜着,没事。”
我脸色发白,“胡编乱造也行?”
傅宴笑了笑,“随你开心。”
8
“说说吧,怎么回事。”
书房里,傅老爷子坐在对面,压迫感十足。
傅迟喋喋不休:“爷爷,叶棠是我大学时交往的女朋友,和我谈了五年。”
“见我哥有钱,她就攀上我哥,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傅宴眼都不抬,语气讥讽,“你是好东西,好东西会劈腿,脚踏两条船,可怕得很。”
傅迟一噎,“你阴阳我!”
傅宴扬了扬眉,一副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态度。
傅迟一噎,“叶棠,你自己说!”
“我?”
我瑟缩到傅宴身后,目光闪烁地盯着傅迟,“我能说什么。”
“总不能把你骂哥哥和爷爷的话说出来吧……”
傅迟眼皮子一跳,“叶棠,你他妈死绿茶——”
我飞快地缩回傅宴身后,点开录音。
在傅迟睚眦欲裂的目光中,手机录音开始播放:
“那个老不死的有钱没处花,就喜欢资助穷学生。”
“指望我哥,傅家早晚绝种。”
傅迟此刻,错愕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猛地扑向我,“叶棠,你个贱人!给我耍阴招。”
“够了!”
傅老爷子气得一拐杖扫在傅迟的膝盖上。
拐杖应声而断。
傅迟惨叫着摔倒在我面前。
“爷爷,我就是喝醉了……”
傅老爷子不听他辩解,气得直跺脚:“叫律师,拟协议,我要跟他断绝关系!”
傅宴带着我离开的时候,我“不小心”踩在了傅迟的胳膊上。
地板上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
傅宴揽着我的肩膀,“爷爷,我先带叶棠回去了。她受了惊吓,路都走不稳了。”
今晚的傅家,注定要鸡飞狗跳。
我和傅宴回了自己的别墅。
一路无话。
刚进家门,傅宴突然掌住我的腰,将我抵在玄关的柜子上。
四周漆黑一片。
还来不及开灯。
“这是你送我的礼物?”
傅宴一改刚才的闲适,手抚过我的脖颈。
指腹之下,是跳动的血管。
很难说这是爱抚,还是狩猎。
我心跳骤然加快。
“我说过,要报答您的。”
今夜,傅迟被踢出了继承人名单。
继承权重新划分,最大的赢家,是傅宴。
“傅迟什么时候说的那些话?”
“上周,他跟林浅浅在公司洗手间的时候。”
我解释道,“我只想录下证据,避免他事后给我泼脏水。谁知道今晚就用上了。”
傅宴就这么沉沉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难不成,是今晚闹得太大,给他惹麻烦了?
我习惯性地道歉,“下次不会了——”
话没说完,我发出了短促的惊叫。
傅宴把我抱坐在柜子上。
手撑在两侧,成合围之势。
将我笼罩在狭小的空间里。
“礼物很不错,可是,我喜欢别的。”
“别的?”
我一头雾水,“你还想要什么?”
傅宴声音低哑,吻在我耳边,“把那首小兔子乖乖唱完,怎么样?”
唇瓣一触即离。
却留下了他的温度。
很快,就化成了沸腾的水。
蛊惑着我,向他沉沦。
傅宴的呼吸变得沉而缓,像一条蛰伏很久的狼。
而狼,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傅先生。”
“嗯?”
“您明知道我抵抗不了您。”
“那就放弃抵抗。”
“唱完我会遭殃吗?”
傅宴抱着我,将我扔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解下腕表。
“大概,是连条命都没了。”
借着朦胧月光,我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
晦暗的眸子里,是浓烈的占有欲。
在我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傅宴重新俯下身,轻声问:
“现在,准备好继续了吗?”
……
9
我从来没想过,傅宴那么大个人,对那首歌到了种痴迷的程度。
我在床上躺了三天,突然接到了主编的电话。
“棠棠,我们有场重要人物的采访。”
“你和林浅浅一起合作,谁的采访稿写得出彩,谁就留下。”
没了傅迟的庇护,林浅浅也跟我一样,开始出外勤,做采访。
我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
“谢谢主编,我一定会珍惜这个机会的。”
这可是我第一次参与财经版块的采访。
当然不能放过。
顺便还能躲到外面去歇一歇。
当晚,我收拾好行李,给傅宴发了个消息,“我出差了。”
“去哪?”
为了避免被他抓回家,我随口胡诌道:“海南。”
好一会儿底气不足地补充道:“最近你养养身体。”
我都能想象到他看到短信时挑眉的表情。
傅宴没什么异议,只是提醒我:“注意安全。”
我长舒了一口气。
前脚出门,后脚主编就给我打来了电话。
“采访对象临时去了海南,我给你订了票,今晚走。”
时间紧迫,我还来不及问,就被抓上了飞往海南的飞机。
飞机落地三亚。
一开门,热浪扑面。
副主编领着我们直接入住了当地的五星酒店。
我急着回房间准备采访提纲,突然,就被人拦住了。
“叶棠,你好得很,坑完我就躲这儿来了?”
傅迟把我堵在门口,“看样子,你跟了我哥后,过得挺滋润。”
想起上次他暴怒的样子,我慢吞吞后退一步。
恰恰是这个动作,惹恼了傅迟。
他一把拽住我,“跑什么,黏了我五年,这么无情啊。”
挣扎间,他突然看见了我脖子上的吻痕。
脸色一沉。
“你跟他睡了?”
“跟你有关系吗?我们都分手了。”
傅迟冷笑一声,“你不就是看我哥比我有钱。”
我也恼了,“他不光比你有钱,还比你人好,有担当,有能力。腹肌都比你多好几块!是你你不选?”
傅迟憋得老脸通红,“你、你这是拜金!”
“你清高,不拜金,名牌一脱,酒店一退,今晚光屁股睡大街。”
傅迟快要被气死了,“哪个混蛋把你结巴治好的!你、你——”
“你、你——”我眯着眼,学着傅迟的样子,“一句话说三分钟,笨得很。”
说完,一口咬在他手背上。
他腾得发出一声惨叫。
我飞快开门,躲了进去。
当晚,我熬夜弄好了采访稿,做足了功课。
紧张地连傅宴的消息都没有回。
第二天一早,他打来了电话。
“干什么呢?”
我抱着一团资料,困倦道:“等采访对象。据说是个大人物,但是副主编不肯告诉我他的背景,开盲盒一样。”
“什么时候回来?”
我故作惋惜,“可能要一个星期吧。”
“这么久吗?”
“是啊,万恶的资本家——”
话没说完,我转过拐角,跟倚在落地窗边打电话的傅宴四目相对。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凌厉的眉眼上,添了份柔和。
我读懂了他眼里的戏谑。
听筒里,传来了傅宴低沉的笑声,“这么说,还是我的错?”
10
“棠棠,快点过来。”
摄像大哥已经在喊我了。
我飞快地挂掉电话,跑过去,连他的眼睛都不敢看。
一个是采访团队,一个是傅宴的秘书团。
人乌泱泱塞满了一间别墅花园。
“傅先生,叶棠迟到了,我替她向您说声抱歉。”
林浅浅今日显然是认真打扮过,穿着一身小香风在人前走来走去。
傅宴说:“不是还没到时间吗?这也算迟到?”
林浅浅语塞。
“你们两个谁先来?”
阳光穿过树叶,一点点散碎的金箔洒进了傅宴乌黑的眼睛里。
他半眯着眼,像头慵懒的豹子。
却难藏锋锐。
林浅浅捋了捋头发,坐在了傅宴正前方,“我先来吧。”
摄影师好意提醒:“浅浅,你挡镜头了。”
她这才不情不愿地挪开。
说实话,我有点紧张。
毕竟是第一次做财经版块的专访,我生怕自己准备不充分。
林浅浅掏出笔记本,清了清嗓子,“傅先生,能说说您几岁开始接触公司的吗?”
话一出,傅宴的秘书团都露出了迷茫之色。
傅宴淡淡盯着她,“十六岁。”
“您在管理公司的过程中,有没有有趣的事儿?”
“没有。”
“有受过挫折吗?”
傅宴的秘书长突然站起来,“不好意思,能问一些专业的问题吗?我们的要求很明确,不做个人传记。”
林浅浅脸都胀红了,“可是这都是大家关心的呀……”
“抱歉,如果你继续问这些,我们会终止这次采访。”
副主编急忙道歉,“不好意思啊,新人没什么经验。”
同时示意我顶上。
毕竟,我和傅宴的关系,大家都心知肚明。
我紧张得手心出汗,走上前,坐在镜头一侧。
面对镜头,我第一次发言竟然有颤抖。
傅宴收回目光,看向我。
这次,他的眼神冷肃专业。
显然,是公事公办。
我也端正了姿态,很快进入状态。
“傅先生您好,本期的主题是『科创新周期』,影响资本市场的矛盾,就是各种各样的周期,而促进人类文明进步的,是科技周期。请问您对着个名词,是怎么理解的?”
傅宴眉眼一舒,声音徐沉。
“目前来说,我们正处在科技革命的一个新窗口,传统经典框架下的分析、挖掘和架构都会迎来重组……”
我对照着笔记,认真记下了要点。
幸好,我能听懂,也能跟上他的思路。
真正沉浸其中,便不怎么紧张了。
一场采访,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期间,傅宴看我累,会叫停让大家休息。
除此之外,大家都聚精会神,听得起劲儿。
副主编一个劲儿跟我使眼色:再挖一挖!加把劲儿!
林浅浅百无聊赖,给傅迟发短信要他来接她。
采访结束,我看见傅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眼神懊恼。
副主编拍了拍我的肩膀,“棠棠,做得不错。”
林浅浅哼了声,“采访的是她老公,她当然做得不错呀。下次采访傅迟,我也能做得不错。”
副主编一噎,没有理她。
反而叮嘱我:“这次稿子要好好写,不要让我失望。”
我点点头,“主编放心。”
人群散去,我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还站在某只狼的地盘上。
刚想逃走,就被傅宴揪住了衬衣后领。
“去哪?”
“去、去吃饭啊……”
傅宴的视线和不远处的傅迟交织。
不动声色地搂住了我的腰,“我觉得刚才有的地方没说清楚,我们可以详细说说。”
我竖起耳朵,“真的?”
“嗯,真的。顺便,把饭吃了。”
“好。”
傅宴早就叫人准备了午餐。
我风卷残云般吃完,就挪到傅宴身边,“那我们开始吧。”
傅宴扫了眼我的笔记,“第二页,还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再补充几点。”
“嗯,你说。”
傅宴一边说,我一边奋笔疾书。
“等等,这个地方我还有疑问。”
“问。”傅宴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起,贴在了我的后腰上。
隔着黑色的职业裙,掌心的温度一丝不落地传了过来。
我陡然停住话头,“傅宴,你要干嘛?”
“抱歉,第一次见你这个样子……”
“嗯?”
傅宴不知什么时候起,眼神都变了。
他轻轻一拉,把我抱坐在大腿上,“你这样,真的很迷人……”
“待会儿去卧室,我们深入讲讲。”
确认完毕,他疯了。
……
11
周一,我回到了工作岗位。
同事怼了怼我,“林浅浅已经交稿子了,听说写得还不错。”
“不过用的你的视频资料。”
我起身去找了主编。
办公室里,主编和副主编正对着林浅浅的稿子赞不绝口。
“你别说,行文思路十分流畅,作为一个新人,不错了。”
林浅浅脸上难掩得意。
“主编,我的初稿已经发您邮箱了。”
我敲门提醒后,人就撤了。
“叶棠。”
林浅浅从后面叫住了我。
酸溜溜地问:“傅总私下里给你开了多少小灶啊?”
我直视着她,坦坦荡荡,“我跟你一样,在采访的前一刻,才知道他的身份。”
“别遮遮掩掩了,能精准踩中傅总的点,不是他帮你,谁信啊。”
副主编突然出来,叫住我。
“叶棠,稿子不错。这次用你的了。”
简单的一句话,让林浅浅脸上笑容顿失。
“凭什么?”
“就因为她老公是傅宴吗?”
副主编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叶棠笔锋老练,行文中有独立的思想和深度,我为什么不能用?你可以质疑我的能力,但不能侮辱我的职业道德。”
“明明就是恃强凌弱。这破地方,谁爱待谁待。”
林浅浅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扭头跑了出去。
采访稿一经发出,被各大财经报刊转发。
傅宴的采访视频上了财经版块的热搜。
有眼尖的路人把视频发到了娱乐八卦群。
“叶棠不是专给我们拍路透的太太吗?”
“@棠棠:太太,你转行了吗?”
我回复道:“没有转行,只是开始做财经版块了。”
我在网络上还是有一定粉丝基础的。
评论区一片哀嚎,“大大不放饭,饿饿。”
“八卦界失去你,是全人类的损失。”
“难道没人注意到,太太做财经专访,也很厉害吗?”
“大学生表示,很有深度。”
短短两三天,八卦版块和财经版块开始互相串门子。
有眼尖的人突然截了张图。
圈出了我和傅宴的无名指。
“请问……这是情侣戒指吗?”
帖子里很快聚集了一堆看热闹的人。
有人说:“这个是婚戒吧。”
二楼:“去百度看人物介绍,傅宴已婚。”
随即,帖子的评论开始呈指数增长。
我趴在傅宴身边修稿子的时候,手机开始频繁震动。
“怎么了?”
傅宴问。
我一头雾水地打开手机,就看到了飞快增长的评论和私信。
随手点进去,是一张图片。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我就来得及看清标题:
妖艳娱记叶棠×高冷总裁傅宴(h)
?
我脑海中警铃大作。
不好,有诈!
下一秒,我回头,对上了傅宴探究的视线。
赶紧藏起手机。
应该……没看见吧……
“没什么。太晚了,睡吧。”
我去洗了澡,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傅宴刷着手机屏幕,若有所思。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凑过去一看,那大开大合的文字,创得我两眼发黑。
“你别看!”
傅宴笑出声,“我觉得还挺好看的……要不然我们试试?这里有两篇,你可以选个自己喜欢的。”
手机最后掉进了被子里。
那些热心产粮的网友也没有想到,她们笔下的每一行字,都在今夜被一字不差地实践了。
12
我和傅宴的 CP 火出了圈。
某天下班,傅迟再次拦住了我。
“棠棠,一起吃个饭。”
我皱了皱眉,“不了,我还有事。”
傅迟一把拽住我,“我看了你的采访视频,你……真的很有想法。”
“我不是最近才有的想法,从跟你认识的第一天,我就很有想法。”
傅迟被我怼后,锲而不舍道,“还记得我们大学时期,出去团建,你差点掉进水里。”
“是我救得你。为此,手腕上还落下了一道疤。”
我嗤笑一声,“所以你想说什么?挟恩图报吗?”
“在过去的五年里,我已经把我能做的,都做了。”
“是你亲口说不要的。”
傅迟神色一紧,“我后悔了,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你不要跟我哥了。他那样的人,早晚会选个门当户对的——”
一辆黑车停在我们旁边。
傅宴落了窗,“棠棠,在干什么?”
我冷着脸,十分不满,“被傅迟挖墙脚。”
傅迟一秒怂,“哥,你别听她血口喷人。”
我说:“他想跟我复合,还说你老了,不太行。”
“叶棠,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添油加醋!”
傅迟脸上的委屈都快溢出来了。
下一秒,我拉开车门,径直上了车。
嘴里嘟哝着,“要不把他送走算了,真的很烦。”
傅宴对着傅迟微微一笑,“明天你就走吧,去国外的分公司。”
“哥,那地方鸟不拉屎——”
“适合静养。”傅宴握着我的手,感叹道,“你嫂子心善,你该学会感恩。”
……
傅迟被捆上了飞往异国他乡的飞机。
林浅浅没了靠山。
听说开始想其他的门路。
这天,我去办公室找傅宴,隐隐听到里面传来林浅浅的哭声。
“傅宴哥,当年是我爸妈逼我走的。”
“我现在无依无靠,傅迟也不管我了。”
“我该怎么办?”
傅宴语气冷淡,“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有手有脚,还怕养不活自己吗?”
林浅浅一噎,“这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
“您能把叶棠从火坑里救出来,帮她在新闻社站稳脚跟,为什么不能救救我呢?傅先生,我也是被傅迟伤害过的人啊……如果您不救我,我就——”
“你就怎么样?”傅宴极其淡定,“就从我办公室跳下去?想得挺美。我这里可是风水宝地。你换个地方葬吧。”
林浅浅一脸错愕,“不,傅先生——”
傅宴直接给秘书打了个电话,“有人要跳楼,报警。”
挂掉电话,他又说道:“有一点我要跟你说清楚,叶棠跟你,一直是公平竞争。如果我帮了她,此刻,你应该在垃圾站问塑料瓶几毛一斤,而不是穿成这样站在我办公室哭。”
林浅浅被保安拖出去的时候,刚好看见我。
眼底满是愤恨和不甘。
在她开口骂我之前,我说:“林小姐,你是成年人了。把心思放在事业上,少做点害人的事,应该会过得更好。”
我没想到,林浅浅听进去了。
而且只听了一半。
13
我和傅迟以前的恋情被人意外曝光了。
软文铺天盖地。
纷纷暗示我是为了身份和地位才抛弃傅迟,接近傅宴。
在舆论闹得最凶的时候,林浅浅跑出来爆料:
“知道叶棠为什么去了财经版块吗?因为财经版块更有发展,有傅宴给她托底,叶棠拼命挤兑其他新人,一家独大。她跟了傅迟五年,是个结巴,后来治好病,转头就攀上了傅宴,手段了得。”
有人在下面问:“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林浅浅说:“因为我就是那个新人。”
很快有人发现了林浅浅的履历。
“不算新人哎,国外新闻学专业硕士毕业。”
“能把高学历人才都挤下去,肯定有鬼。”
林浅浅很聪明。
适当地推波助澜后,矛盾从一开始个人恩怨,上升为阶级对立。
网络上刮起了一股阴阳怪气的风。
“打工人狠狠共情,最讨厌空降兵。”
“她想嫁谁是她的事,来砸我的饭碗我跟她拼命。”
“啊,这么说叶棠的稿子不一定是自己写的?”
“有枪手的。那么有钱,找几个枪手算什么。”
虽然我和傅宴在第一时间发布了声明。
可这场网暴就像突然掀起的飓风,将真相彻底湮灭。
一时间群情激奋。
没有人听。
没有人在意。
他们只想对着假想敌发泄心中的不满。
而我,成为了那个倒霉的活靶子。
事情越闹越大,甚至影响到了公司。
主编把我叫到跟前,表情严肃地说,“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辞职;二、三个月后的东方新闻奖评选,用实力证明自己。”
东方新闻奖是一个含金量极高的奖项。
以审评严格著称。
任何参赛选手都无法通过作弊的方式,获得这份荣耀。
我想都没想,选了后者,背水一战。
我进入了入职以来最忙碌的阶段。
加班加到第六天的时候,傅宴准时打来电话。
听着我疲惫的声音,他顿了顿,问:“要不要我来处理?”
我知道,他有专业的公关团队,可以轻而易举地把这件事情压下去。
可是,堵不如疏。
与其压住大家的声音,不如把实力摆在面前。
让人心服口服。
我拒绝了他,“傅先生,这条路,我自己来走。”
林浅浅靠着这波舆论疯狂营销,入职对家的新闻社,据说拿到了一个大人物的采访。
期间写出的稿子质量还不错。
大众越发相信,林浅浅是被排挤了。
主编不断安慰我:“没关系,我相信你的能力。”
交稿那天,我回到家倒头就睡。
等一觉醒来,窗外漆黑如墨。
耳边就传来傅宴的声音。
“醒了?”
一股沉闷闷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睡了多久?”
“两天两夜,”他吻了吻我的额头,“我要时不时地摸摸你,确定你还活着。”
两天。
我的心狠狠提起来。
“是不是……出结果了?”
“嗯,新锐记者,一等奖。”
我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企图在黑暗中找到傅宴的脸。
傅宴抱住我的头,与我额头相抵,亲昵地蹭了蹭我的鼻尖。
“做的不错。”
我把头埋进傅宴怀里,眼眶湿润。
这么多天来受的委屈,终于尽数宣泄出来。
傅宴拍着我的背,“很棒了,真的。”
“林浅浅呢?”
“没有奖项。”
我一愣,“没有?”
“嗯,新闻协会没有说具体原因,只是没评上。”
打开手机,我发现林浅浅一天前发了个动态:“斗不过,认输了。”
下面好多人问:“怎么了?”
有人说:“被抢奖项了。”
“不会又是叶棠吧?只手遮天啊。”
我就静静看着她搬弄是非,甚至预见了她的结局。
当一个人无力抗衡的时候,那就让一个人的对抗,变成一群人的对抗。
这是林浅浅教我的。
当晚,新闻协会公布了获奖名单。
我的名字位列第一。
林浅浅删除了动态。
众人纷纷猜测,是我向她施压了。
然而很快,就有前辈亲自下场,“东方新闻奖是不可能暗箱操作的。林小姐的发言,不光侮辱了记者协会,也侮辱了我们这些曾经拿过奖的人。”
一瞬间,所有曾经参与过提名的前辈们纷纷发声。
其中有战地记者,也有深入基层,为底层人民发声的勇士。
林浅浅一盆脏水,扣在了群体的荣耀上。
好多业内人士出来科普东方新闻奖在新闻界的地位。
并要求林浅浅给新闻界道歉。
“我很怀疑,林小姐真的是新闻系毕业的吗?您好像对这个奖项并不了解。”
有人发出质疑。
林浅浅慌了,“我只是不在国内,但是我上过学。”
最终,东方新闻奖官方号发布了一条声明。
“已针对林小姐的举报进行了调查,经过专家组一致评定,叶棠女士的稿件符合评选标准。林浅浅女士的稿件中存在过多借鉴内容,予以退稿。评选过程公开透明,欢迎群众监督。”
吃瓜群众乐了,“什么啊,就是内涵她抄袭呗。已经很给面子了,借鉴哈哈哈哈……”
“不要脸,抄都抄不明白。”
有人爆出了林浅浅采访傅宴那天的小视频。
评论区炸了锅。
“救命,她真的上过学吗?”
“问人家童年趣事。”
“对比叶棠的采访,真的……好丢人啊。”
“视频放出前:有内幕;视频放出后:叶棠是我老婆,谢谢。”
我跟了一条动态:“清者自清,感谢诸位前辈的认可。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事情发酵的第七天,林浅浅发了道歉视频。
视频里她哭着求网友原谅。
然而没有人买账。
八卦组的同学们全程挤来财经板块吃瓜。
我主页下面热热闹闹的。
“看看,这才叫强有力的反击。”
“不像林某,只会打嘴炮。”
“老婆,你前一阵不说话,我还以为你被网暴退网了呢……呜呜呜。”
我回复道:“众口铄金,只好用事实说话了。”
14
后来,我便没再关注过林浅浅。
听说她被爆出学术造假。
毕业论文抄袭。
已撤销学位。
评选前夕,她借着导师的名义,采访到一个国外著名的经济学家,结果乱问一通,让她导师晚节不保。
一时间,墙倒众人推。
林浅浅的账号也被官方封禁。
我的评论区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不少 CP 粉还会定期写新的小作文。
在傅老爷子的要求下,傅宴和我补了场婚礼。
远在异国他乡的傅迟回来了。
看起来饱经风霜,憔悴了许多。
听说他下了飞机,先去找了林浅浅。
被林浅浅打得破了相,还在我们婚礼上被强制坐了主桌。
席间,傅宴笑着说:“你吃不惯外面的菜。这些都是你嫂子特意让酒店做的,尝尝。”
傅迟冷着脸,“我不吃笋。”
“没事啊,是特意为我做的,”傅宴随口说,“一桌都是。”
说完, 又补充道, “你嫂子真爱我。”
傅迟气得脸色铁青,连夜回了鸟不拉屎的分公司。
我笑着问:“你幼不幼稚?”
傅宴哼笑道:“请他他还敢应, 不想活了。”
傅老爷子退居幕后,傅迟有生之年,恐怕再也接触不到傅家的核心管理层。
这次婚礼,当然还邀请了许多新闻界的前辈。
敬酒的时候, 大家纷纷恭贺。
“傅总好福气,叶棠可是我们新闻界的大才女,未来可期呀。”
“是,我沾了光。”
傅宴的眼里满是温柔,“从很久之前我就知道,她一定行。”
有个前辈将我拉到一旁, 笑着说:“你知道评奖前, 傅宴偷偷联系过我吧?”
我愣了一愣,“是吗?”
心里却一沉。
难道傅宴还是……
前辈一脸姨母笑,“他说,他紧张得快吐了, 麻烦我们快点公布结果。”
“他希望自己的妻子一觉醒来, 就能听到好消息。”
对上我忐忑的表情,前辈哈哈大笑, “放心, 我们评选过程不会受任何人影响。只是这次提前了一些时间公布结果。而且,他对你还挺有信心的。”
我看向人群中寒暄的傅宴, 他似乎有所感知, 也望过来。
视线交缠。
温情脉脉。
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心动了。
第二天就是东方新闻奖的颁奖典礼。
傅宴亲自开车送我。
远处车水马龙。
都是来参加晚宴的大咖。
不知怎么的, 我们就谈起了前辈的话。
我问:“你怎么对我这么有信心啊?”
傅宴笑着说:“因为我读过你的文章, 也参加过你的颁奖典礼。”
我想起了当年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在众人嘲笑的目光中,只有傅宴抬着头,一个字一个字, 认真听到了最后。
“我害你错过了一场会议。”
我有些遗憾。
傅宴开着车使出了车流,视野渐开。
“我始终认为,认真听讲, 是对一个人最基本的尊重。那晚, 我听完了你的最后一个字, 就确信,留到最后, 是值得的。”
“叶棠, 你的文章,是有灵魂的。”
“我看得见。”
“你走到那里,只是时间问题。”
不远处,车辆循序停在红毯前。
巨大的探照灯打在正中央。
那是待会儿我要走过的地方。
也是我梦见过无数次的地方。
车缓缓停在了红毯前。
窗外灿若白昼。
傅宴解开了车锁,看向我, “去吧, 去迎接属于你自己的荣耀。”
我深吸一口气, 拉开车门。
刺目的闪光灯瞬间将我包裹。
好多人在喊我的名字。
我脸上挂着微笑,一步步向着终点走去。
学校阶梯教室通往领奖台的小路,多年后, 变成了鲜艳夺目的红毯。
“叶棠。”
傅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仿佛穿透了五年的光阴轮转。
正中我的心脏。
“大胆往前走,我永远都在台下,等你回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