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应玉记
和别人不同,我穿越来的时候,正在和男主下棋。
盯着前面白花花的棋盘,一瞬间内就有无数的记忆朝我铺天盖地地涌过来,不知道我当时的表情是怎么样的,好像过了很久,才被他的一句话打断
「到你了。」
抬眼一看,难怪原身如此痴迷这位泽奕天君,的确是一副顶好的相貌,剑眉星目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的五官,周遭满身的灵气显得他皮肤白皙,淡薄的唇,更为动人的是一对黑曜石的眼睛,分明是敛的很低,无端有种压迫之感。
但一触及那些记忆和剧情,我连半分也不愿意去亲近这位天君。
在穿越前我是在图书馆看到了这本小说,女配秋应玉分明是远古天蚕花一族的唯一血脉,父皇母后为保卫天族而死,自己被天皇天后接进宫里封为「明妍郡主」,享受如公主般的待遇,却在一次比武会上真正喜欢上了泽奕天君并开始了作死之路。
穿进这个故事之前,我已经把这本小说看完了,可真真正正从秋应玉的视角和记忆里来看,我能体会到她的心酸:
论容貌仙法家室,哪一项不比女主乔玉露强,却偏偏迷上了这个男人,逐渐逐渐被嫉妒吞噬掉理智。
在小说原著中,在天皇天后一次次的保护之下,秋应玉活到很后面,却还是被泽奕天君抽了灵骨,换走了美人皮,丢入凡界,永世不入仙族。
说起这位泽奕天君,论年岁,他可以算上天皇的儿子,可是论能力,天君在四界之中无人可比拟。是天界人人仰望的救世主。
天皇一直很敬重泽奕天君,泽奕天君亦如是,所以刚开始会对天皇宠爱有加的明妍郡主,也就是我,多次忍让。
原本,明妍郡会被施以给更惨的极刑:
灭魂魄,挖仙丹,钉在耻辱柱上受八十一道雷刑,再拍散六魂,成为永久的碎裂孤魂,不入往生之门。
当初我看到这一块的时候也很觉得大快人心,且不说女配不知挑拨男女主多少次,更为恶毒的是将当初天界收服的魔族放出,还勾连了妖族,牵扯到四界,枉顾人伦理法。
天皇天后在最后只好拿出了当年救天君之事,这才免去我无法往生的痛苦。
起初看到这段的时候我很反感天皇,现在却有极为强烈的感动。
很想丢下棋局,去找真正珍爱她的人。
可是现在还不行。
既然我穿越归来了,我必须要走好明妍郡主走错的路,珍惜疼爱她的人。
至于这种男人,躲远些吧。
当他再一次不耐烦地提醒我的时候,我激灵了一下,胡乱放了一个子,他挑了一下眉,
「你这样,可就全输了。」
「看在天皇的面子上,你三番五次地找我,我暂且不来怒你,只是一盘棋应当好好走,浪费本君的时间。」
「你还不够格。」
无端而来的一股怒气,却能从他字句中了解到故事才刚刚开始,泽奕天君并没有很讨厌我。
必须快刀斩乱麻。
压下这一股怒气,我的表情却很淡漠,斟酌了一下,却直视过去,毫不懦怯地看向泽奕的眼睛:
「因为这盘棋,走进死胡同了。」
「走不出来的困局,没有必要走了,我不想再纠缠一些让自己费劲心力,还讨不到好的东西了。」
我顿了顿,很明显这些话中意有所指,我并不想挑明了让大家难堪,但至少让他知道:我不想纠缠他了。
我行礼告退,还好有原身完完整整的记忆,施了一个转移术移回到自己宫里。
站在这个殿宇里,我才发现这才是有钱有权人的世界!!!
床是香木做的,上面挂着的流苏帘和珍珠装饰并不夺目,却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精致高雅,地板上柔柔的地毯让人不忍心使劲地踩,琉璃杯,翡翠盘上盛放一块块小巧的奶白色糕点,殿内光线通透,可这分明只是一个小小的寝宫,前面的大殿和花园更是漂亮。
我注意到了水晶镜上投射出的漂亮的脸。
鹅蛋般的脸,肌肤通透白皙,略有粉红,最漂亮的是一对眉眼:远山眉,美人眼。」是很清冷的颜色,原主却用很鲜艳的朱红涂了唇,虽然漂亮,却有俗气。
我将朱红色的唇釉抹去,擦上淡淡的颜色,卸去眼妆,倒有种出水芙蓉之姿了。
好像小白花里开的最绚烂的一朵芙蓉。
我探手感知了一下自己灵气,已经快突破上神之位了,许是天蚕花一脉的缘故,灵气很纯,这在同辈之中已是顶尖的资质和能力了。
这在刚开头不知甩了女主多少倍,原身在后来却疏于练习,一直冲不上上神之位,被女主反超,狠狠地甩在了后面,而又不甘,不提升自己的修为反倒去迫害女主,太令人唏嘘。
穿越到手如此好的一手牌,我偷偷笑了。此时玉墀探帘进了来,捧着一碗点心,一张可爱的杏脸上有些诧异,她将疑问问出了口:
「郡主,您不是在和泽奕天君下棋吗?」
我捻了一块点心入口,虽然说神仙感受不到饿,但这种点心的口感实在是太好了,又忍不住吃了一块,在玉墀更为惊讶的表情下,我忍住了拿下一块的冲动。
还好原身对侍奉的小仙娥都比较和善,除了讨厌女主和痴迷男主这个比较讨人嫌,其他的路倒是好走多了。
这个玉墀和另一位侍奉的采莲一样,都是当初原身亲生父母在她五百岁时送她的人,两个人都非常忠心,采莲在仙魔混战时替原身挡了一刀而死,而玉墀则是在原身即将行刑时拼了半条命去求救天皇,在女配被贬后,没了半条命的玉墀拖了没有几年,也在一个小地方抱着女配的一个珠钗无疾而终了。
我不能让她们死。
我抱住了玉墀,她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感觉,一会后又露出很难过的神色,
「郡主,若是天君让您难堪了咱们就去找天皇做主,您可以不可以不要再去…….」
她犹犹豫豫将后面半句话咽在肚子里,原剧中她们俩已经劝过原身很多次了,却还是阻止不住明妍郡主慢慢堕落。
我拍了拍她的肩,摇了下头后,让她先把采莲找过来。
待采莲也过来之后,我拉着她俩的手坐在了桌子旁边,深深吐一口气,在分给她俩两个眼风,
「我不会再纠缠泽奕仙君了。」
玉墀捂着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置信,而采莲则是沉思很久,慢慢吗地说,
「是好事,是好事。奴婢多嘴一句,是仙君欺负郡主了吗?」
我摇了摇头,看向一旁桌子上的饭餐,抿出了一个很淡的笑,
「我为什么要继续执迷不悟呢?」
「好!」几声拍手声打破了我语出后的寂静,定睛一看,蓬绪来了,这厮与我玩了许久,算是自己人,他与泽奕的长相完全不同,泽奕是生带压迫和清冷的感觉的,他倒像是一只精怪一样,淡红的眼睛,连发带也是红的,有明媚张扬的美感,一双桃花眼里有魅惑的滋味,原著中对他提及很少,他是仙界大家族蓬氏的继承人,在千年前仙魔之战修为大涨,五百年前飞升上神,他飞升上神时时两千岁,只说是后来继承了蓬氏的家业,又去了东荒历练,所以在我作死和行刑时他都不在。
而他只比我大了五百岁,修为如此之快,可算是整个仙界也没有几人的奇才了。
只是对比泽奕,还是小巫见大巫。
泽奕比他长了七百岁,三百岁时泽奕已经是上仙,九百岁时已是上神。仙魔大战时泽奕两千二百岁已是将魔族打得落花流水,从来没有这样的天才。
其实算起来,对泽奕的情刚刚开始是恩。
仙魔大战时是满地鲜血,战死的魔和仙,我不顾采莲玉墀的阻拦,偷偷跟到战场,却眼见母亲父亲战死。
当时的我一千岁,却惨失双亲,当时我不顾旁边危险的战乱,执着地靠着一个保护罩冲向了已经倒下的父母身旁,却只听见了父亲最后的一句话,
「快走!记得照顾好自己。」
当时的我哪里会走,却等来了一记明晃晃的刀刃,我并不知情,只知道在那把刀刃快落在我头发上的时候,泽奕弹来的一个石子的顷刻就将刀刃打走,或许是那双普度众生又很清冷的眼睛和那一句「若你死了,无法慰你父母之灵」触动到了原身的心。
慢慢地由刚刚开始的感激,变成了儒慕,从比武会开始,再到疯狂的痴迷。
如此算了,已有千年。
已经够了。
再将神思重新放回到蓬绪身上,他这般没头没脑地闯进来,看采莲和玉墀不惊讶的神色,应该是他往日做惯的,这样也能看出我应玉和他蓬绪的关系匪浅,而且在书中得知女配死了的他就马不停蹄地亲自前往了凡界,可能是女配过于作恶多端了,作者并没有让这两个人相聚。
突然一瞬间地很想哭,可能是原身看到亲切人的反应,我却还是忍住了,将远山眉舒开,给他扯出一个明媚的笑,
「嗯,我不会再纠缠了。」
看着蓬绪的眼睛慢慢便呆滞,很像玉墀刚才的表情包,真想用 21 世纪伟大的科学产物手机给他做一个表情包,还是按捺住了心。
我还没有再开口,他却飞快走了过来,将手背贴住我的额头,我可以看见五根细白的手指,有骨感的指骨贴上了我的额头,我睁着眼睛望着他:大大的眼睛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他却将手收回,喃喃了一句:分明没有发烧啊。
我扑哧的一下笑出了声,促狭的笑意还是忍不住从微弯的眉眼里溜出,却看见他的耳朵尖攀上了一抹很淡的粉色。
「我看你才是发烧了吧。」我这样说。
他无奈地看我一眼,又在我身旁坐下,这时候玉墀和采莲已经出去准备下午小食了,他自顾自倒了一杯水,我可以清晰地看下他的眼帘投下的淡淡的碎影,
这小子长得,还真不赖。
「你倒是奇怪,之前没头没脑地去追求泽奕,总是想着各种办法去和他见面,天皇天后也纵着你,甚至有很多小仙都在押注你们能不能成,这下居然又放下了。」
「不过也好,」他凑得近了一些,我可以从他漆黑的眼里看出我的倒影,他继续说,「你总算是看明白了。」
我有些语塞,我总不能和他说我现在已经不是明妍郡主了,我是从二十一世纪不小心穿越过来的一位书迷???
随意附和两下,又吃了一块糕点,我却想起了一个重要的点,
怎么把女主忘了!
我连忙问他,你知道乔玉露现在怎么样了吗?
他顿了一下,好像思索了很久,
「乔玉露,自从上回的比武会上出了一次风头不就没再出头过了吗?」
他把玩着小茶盏,我有些心疼地看着这个茶盏,生怕它碎了,他却继续说:
「上回你才是榜首,她不过是勉强靠着最后几口气勉强登上第三的位子么,你问她做什么?」
我心下了然,看来故事真的才刚刚开始,现在离比武会过去并没有多久,泽奕和女主在比武会上应该相见过,却应该还不熟,可按照剧情马上的发展,马上就是天后的生辰了,这时候女主大放光彩,泽奕本就对她坚持倔强的性格另眼看待,这下是心头被触及了。
而马上原主也开始了作死之路,不可以不可以。
在和蓬绪东扯扯西扯扯唠嗑了一会后,我表示自己要离开了:去见天后。
蓬绪有些吃惊,「你不是有段时间没去见天后了吗?」他冷哼一声,「都去找蓬奕了。」
我有些无奈,这么好的一份亲情原身不珍惜,但我是万万不会辜负的,我慢慢摩挲着桌面,「这不是放下了嘛,再过段时间就是天后的生辰了,天后对我这般好,我也该去看看。」
他点头应是,在反复确认我不需要他陪同之后,他便离开了。
我环视了周围一圈,捧起了一碗刚刚呈上的桂花糕,收入自己的储物袋子里,乘了一只小鹤,好在原身留给我的记忆是很清晰的,仙鹤掠过云端,只见远处满天金光,流光溢彩,偶有小仙伏礼,不得不摸摸感慨:这日子太爽了。
我和前殿的仙娥知会一声后,便马不停蹄地走向天后的寝宫,只见天后支着手撑在座位上,正在休息。
当真是好美的女子,虽说衣着华贵却因有周遭的仙气而显得很端庄,天后的眼里有着淡淡的惊讶,她向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快些过来,「阿玉怎么来了?」
一听到「阿玉」二字,这一股泪意不自觉地就漫出来了,起先见到了玉墀采莲,再是蓬绪已经萌生出想哭的冲动,而天后的这一叫,金珠子更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母后……」我擦了擦眼泪走过去,这声母后很像是内心深处的一处共鸣,天后素来让我称她为母后,除去血缘关系,真正是对母女。
她笑着应了一声,拿了帕子替我拭泪,「好端端的哭什么,」她的神色慢慢变忧,「是不是泽奕欺负你了?」
我连忙摇头,将头枕在了天后的膝上,软软糯糯地说,「哪有呢,是我自己不想继续纠缠了,以后我定会好好孝敬母后和天父的。」
感受到她轻轻地抚摸我的头发,尚还在感受这般母女温存,却有一个人急匆匆地跑进来,「应玉姐姐——」
我从天后的膝上起来,原来是小太子,天皇天后老来得子,他比我也要小上两百岁,还记得当初我进天宫时,他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应玉姐姐真好看。」
很可惜原身后来自从痴迷泽奕开始后,就再没怎么和小太子联系了,后来小太子忙着承袭储君之位,也和原身的联系越来越少。
如今小太子当真是太可爱了。
他名唤夜阑,大抵是有些长开的缘故,原本记忆中的包子脸已经慢慢分明了棱角,眉是狭长的,而齿则极白,一副小公子的形象,而一双眼睛则非常澄澈,充满了灵气。
关键他已经在三百年前飞升上神了!又是实力甩我一大条街的佬。
天后也示意他过来,他乖顺地坐在了天后座位的台阶下,我坐天后的左边,而他则坐在了另一旁,夜阑眨着一双蓄人无害的眼睛,有淡淡的撒娇的意味,
「应玉,你都很久没来了。」
我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丝毫没发现他已经省略掉了「姐姐」两个字。
我咽了咽唾沫,又如儿时一般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这不就来了嘛。」
我还未曾注意他眼底慢慢漆黑的神色,天后便笑着说,「这几千年来,也就只有你打他头,他才不会发怒。」
一语点醒梦中人。
这娃子再怎么说也是太子,受万人敬仰的天资聪颖之辈,我虽说享受公主待遇,却怎么能如此僭越。
脑瓜子飞快地转动,本来想出一个不失礼貌又俏皮的道歉话,却被他笑嘻嘻的一句话堵了回去,「应玉这样我很开心。」
天后欣慰地点点头,「你们也有好久没见了,不如今晚叙叙旧吧。」
我差点就要答应了,可是突然想起今天来是为了想提几句天后生辰的事的,于是先夜阑一步开口,「母后,再过些时候就是您的生辰了,您想去哪里过呢?」
天后高深地说了一句,「秘密。」
这下是换夜阑惊讶了,「生辰不是一般去太和殿过吗?」
天后只是淡淡的笑。
我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原剧中说天后这回和往常生辰不同,是去桃花林过的,因此早一步接到通知的都前往了桃花林,而被遗忘在外的女主傻乎乎去了太和殿,遇到了一位大佬,并拜他为师。
南瀛天尊,陆让川。
这位是真正的大佬,大佬二字可能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是已经巅峰的神,四海八荒的神仙无论长少都敬他十二分,如今天君的父亲曾与他拜过把子,他是万寿无疆,连男主也很敬仰他。
这种大腿,不能放过。
内心复杂地和天后,小太子吃完饭后,小太子被送回去继续修炼,而我则只身一人回了自己宫里,心里思量着剧情线:不日就是天后的生辰,必须要抓住和南瀛天尊见面的机会,若是能拜他为师,自己不就是多了一个巨大的靠山吗?
来到异世的第一个晚上,我辗转难眠。
第二日早上,我敷了厚厚的脂粉才勉强将两个黑眼圈遮住,用了点藕粉后,蓬绪再次找上门来,颇为不客气地吃了几块糕点,便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想好送天后什么生辰礼物了吗?」
我这才突然醒悟过来,这样重要的事情我也忘了!
他颇为鄙视地看我一眼,「莫不是你还想像上回一样,随便采了点我那里的花就充数交上去吧?」
我顿时无地自容了,不甘示弱地瞪了他一眼,「我很早就想好了。」
我避开他好奇的目光,内心却快速地打着算盘,仅仅几息间便想出了一个对策:去找瑶京上神打造一副棋盘作礼!
我匆忙撂下一句话,「快和我来,可以开始行动了。」
他不明所以地踏上我的仙鹤,在几炷香之后,我们便到了瑶京楼,外面侍奉的仙娥不卑不亢地迎接了我们,将我们迎接到前殿,再辗转进了里室,过了一会便上来回禀道:瑶京上神昨日贪杯过多,今日不好见客。
蓬绪侧过脑袋,在我身边低低地说,「你怎么来找她了?你素来与她不怎么相识,如今平白无故地来寻她,她一贯倔强的脾气,定然是不见的。」
我轻轻摇了摇头,也用很低的声音说,「的确是这样,但是如今要求人办事,我也只能来找她,并且摆出求人的态度。」
我将头撇过去时,差点与蓬绪的脑袋挨了个正着,这厮道还像个智障一样咧开了嘴角,我并不在意这些,只慢慢地打开储物袋,让里面的一株百年玉兰的香气慢慢地散发出去。
其实在原著中提起瑶京的话语很少,可能由于我很喜欢「瑶京」两字,因此记住了她的几个特点:会作棋,喜欢玉兰花。
其实玉兰花并不少见,但由于玉兰能存活的年岁并不长,因此百年玉兰已是不多,再加上这株玉兰花色香皆纯,枝叶浓绿,是实打实的好苗子,要不是因为我是天蚕花一脉,对植物的灵气颇有感应,也不能得到这株玉兰。
果然在储物袋打开不久后,一个身穿淡绿色仙裙的女子便走了过来,她的步子并不快,看样子是漫不经心,但目光已经看向了我,开口便是一句,
「你有玉兰花?」
我含笑着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她邀请我和蓬绪上座,待我把玉兰花拿出来时,她的两只眼珠子是彻底黏上去了,
「就知道是百年玉兰!果然香味如此浓烈,快开个价,这花我势在必得。」
我伸出一只指头摇了一摇,当她已经圆出一个口型「一千」时,我先她开了口,
「不要钱,要一副棋盘。」我目光坚定地看着她,「要昆山的玉做的。」
她默默把后面的话吞了下去,露出一个颇为肉痛的表情,「我这里最好的玉就是昆山玉,况且一个棋盘最快做完也要两天两夜……」
蓬绪在旁边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话,「再送你一捧灵芝土。」
她当机立断地拍桌,「买卖成交,做完就让仙娥送到你宫里。」
回去的路上,我重重拍了拍蓬绪的肩,「果然是好兄弟,灵芝土这样好的资源也给了她,下次请你吃好吃的。」
他瞥了我一眼,露出一副土豪的表情,「这算什么。」
果然,在三天过后,这幅新做的棋盘便送了过来,昆仑玉果真不同,不说棋子触感极佳色泽通透,棋盘周边还若有若无的散发着灵气,好灵物。
美滋滋地收下棋盘,在生辰宴即将开宴时,我果真收到了让我前去桃花林的口信,我派仙娥去知会女主:赴宴地点在桃花林。
而我自己前去了太和殿。
去了太和殿,果真是没什么人影,想必是各位仙家都收到了口信前去桃花林。
不急,再等等。
不出多久,我眼尖地看到一个人慢慢地走了过来,不知是隔得远还是因为他周身仙气太足,我并不能把他看得真切,但我却有种直觉,他一定是陆让川。
此时的故作高深,漫不经意,想必是对他不起效果,但是我脱离而出的一句话却让我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南瀛天尊,您还缺徒弟吗?」
感觉自己被自己雷了个四分五裂。
南瀛天尊怎么会缺徒弟呢,人家是四海八荒的仙上仙,想来拜师的估计已经排到天南海北去了。
我灵机一动,马上抛出了一句话,
「我知道景阳草在哪里。」
景阳草,万年得一株,生长的地方极为随意,能医百骨,却非常脆弱,离土八个时辰便会化成灰,很容易枯萎,因此十分少见。
此刻又得感谢天蚕花能探植物灵气的血脉。
陆让川实际上是个医痴,尤其喜欢治疗一些微不足道的凡人,而景阳草,我想应该是他所需。
能感到他身边的雾气在慢慢飘散,原本模糊的棱角此刻分明了起来,若说泽奕是清冷,蓬绪是热血,那他便是这两者的极度融合——浑身透露一种淡雅之气,眉眼却无声显得有种摄人心魄的妖孽气息,最漂亮的是一点泪痣,更显得一双眼极为好看,而嘴唇的淡粉,分明的下颚线,以及我平视能看到的喉结,更是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原著里对他的描述除了背景非凡,是女主的强大靠山,几乎没什么描写。
因此我一直觉得他是个老头子,或者是个极度清冷的人,会是个大冰山,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这就是你所带给我的筹码?」
不知道为何,我对「筹码」二字颇为反感,就像是掌权人随手玩弄的几盘交易,而一些需要救治的人,一株株鲜活的景阳草,不过是他们眼中的筹码。
话一开口,我竟不知道我的语气也能冷成这样,「千人之命,景阳灵气,原来在天尊眼里,是一个个微不可道的筹码。」
我后退几步,作了一个揖,「是应玉所见差矣。」
我默默地回头,他也并没有再说什么话,在去桃花林的路上时,我又忍不住骂自己一顿:不会好好说话吗,到手的大腿又飞了。
到了桃花林,我看见了泽奕天君和乔玉露,能发觉泽奕已经给了乔玉露几个目光了,想必是他俩已经有所进展,但我却无心这个,只静静地坐在位子上,蓬绪倒是问了好些关切的话,我示意他并没有什么事,还是安心等待宴会开始。
是一贯的开宴风格,和原身给我的记忆里的宴会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因为身处桃花林,因此在桃花飘落之际增添了几分绚烂之色,再加上做的极好的桃花酿,不禁让人小酌几杯。
再饮下第二杯桃花酿时,众仙开始了献礼,珍珠宝扇,珐琅酒樽,紫珊瑚都一一呈了上去,而当天后将目光投向我时,我将那副棋盘送了上去,天后含笑地看着我,「昆山玉,郡主有心了。」
由于在这种场合,她并不好直接称呼我小字,而这番肯定,加上天后也是个棋痴,她应该是满意的,我慢慢开口,
「好玉做的棋盘应当送给至亲至善之人,天后是吾等小辈的表率,应玉送这一副棋是应玉的本分。」
耳尖地听到了几个仙者的夸奖之词,天后的嘴角已经在上扬,而我这番话,其实也含沙射影了泽奕。
等到女主乔玉露献礼了,她现在已经换了一身窄袖的装束,果真和原剧一样,她奉上了一曲剑舞,剑在桃花中挑动,随着满天飞舞的桃花,她灵巧的身躯飞速地转动,是飒爽之气,泽奕之气已解,我颇为舒心地欣赏着女主的剑舞。
但在原剧中频频提到的泽奕看向女主的剧情,却变成了泽奕频频看向我。
能感受到泽奕对我很频繁的注视礼,在我实在不耐烦回眼过去的时候,他又装作不经意地移开了眼睛,太无语了。
这一曲剑舞在仙人们热切的鼓掌声和我尴尬之中结束。
天后赏给女主一对珊瑚手串。
泽奕的礼应该是很早就送过了,而重头戏,则是后来在众仙面前送女主的一柄桃花剑。
我默默等待着这个时刻,果真,泽奕先是引出了几句客套话,再拿出了一个木匣子,桃花剑,要出现了!
谁料这厮偏偏不走寻常路,「泽奕这里有把宝物,见明妍郡主与这个宝物的气质相匹,便赠予明妍郡主吧。」
我偷偷瞄一眼女主,却没从她脸上看出些奇怪的神色,倒是她的目光不停在游走,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而我则只好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了这个匣子,泽奕让人打开,果真是一把极为漂亮的桃花剑。
而我尴尬的想用脚趾抠出一个两室一厅。
其实在这柄桃花剑打开之际,我的目光已经不能移走了,小巧的剑柄以及明晃晃的刀锋,配上细致的桃花纹路并不显得突兀,反倒是极为小巧,又不落俗。
在我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之时,天后已经再替我谢过泽奕好意,并让我将这把剑收入储物袋中,当我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天后时,她轻轻点了点头,我便也不再多话。
放在桌上的糕点和桃花酿此刻也失去了滋味,我默默等待着宴会结束,当最后的节目也表演完,众仙家纷纷告退离开时,我松了口气,打算马上开溜。
但天后却叫住了我,让我过去。
我顶着大大的问号,她示意我将装桃花剑的盒子拿出,我也照此做了,她拿出桃花剑,并用一掌托着桃花剑,又握住了我的手去触碰桃花剑上剑柄的纹路。
我明显感到有股很强大的灵力波动。
起先以为桃花剑只是合了眼缘,却不曾想引发如此强大的共鸣,我甚至对这把桃花剑不想移开手。
天后看着我,「阿玉,你应该是感受到了灵气牵引。」
我点头表示赞同,她继续说,「能感受到你和泽奕有了嫌隙,但这柄桃花剑的原体是为桃花,你天蚕花一族对花的敏锐度是极高的,更别说这是一把由桃花凝萃而成的宝剑,无论如何,你断然不可以拒绝。」
她又轻飘飘地添了一句话,是很轻声的:「没想到这厮还有这样的心思。」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天后不再多说让我回去好好休息,我怀着一肚子的心思,方才蓬绪在席间由于一些事情很早就离了,但还不等我多走出几步,便横空出现一个人,我险些向上撞去,不禁愤愤地说道:
「你不会看路的吗!」
我递送去愤怒的视线,而所有的火气撞进那对平静的眼中,便全部消散。
为什么是陆让川……
他挑了挑眉,又低下了头来看我,「怎么这么大火气?」
我颇觉得不自在,又想起方才的种种,马上低下了头,只盯着自己的脚尖,所谓的郡主颜面在大佬面前老早烟消云散,活像一只鹌鹑,但不得不说,陆让川低头的样子好帅……
我按下内心的小九九解释着,
「宴会上饮了太多的桃花酿因此醉了,说出的话也是没头没脑的,识不清人,看不清事,天尊莫怪,若是得罪了天尊,应玉定当赔礼。」
这态度够好了吧。
能感受到他的声音从我低着的脑袋上传来,「方才的小老虎竟一下变成了小兔子。」他停顿了一下,「的确需要赔礼,就罚你来带我寻找景阳草。」
我不可置信地抬起脑袋,能发现他已经弯了眼角,可在我抬起头时,他又马上恢复了一张冷淡脸,又补充了一句,「事成之后答应你一个条件。」
我的眼睛马上放射出光彩,一个条件,这简直就是一个免死金牌,太赚了太赚了 ,我像怕他反悔似的连忙答应,
「好好好,成交,时间人物地点都你挑。」
他的神色慢慢变成了疑惑不解,我连忙补充道:「是应玉随时恭候的意思。」
传来很轻的一抹轻笑,他召来了一片祥云,「这个送你回去,会快些。」
看着这一块云朵,我忍不住有了 rua 一 rua 的冲动,还是生生忍住了,上了云朵之后,这柔软的触感也太棒了!激动地向他挥了挥手:
「多谢天尊这片祥云,后会有期!」我乘着这片祥云离开,索性直接趴在了祥云上面,未曾注意到陆让川在后面抿开的嘴角和一句轻轻的话——
「后会有期。」
回到了宫里,我忍不住拿出了这柄桃花剑,作势往空中挥舞几下,按照着记忆摆出几个用剑的动作,能感受到这把剑用起来极为衬手,并且有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可是再疯狂练了许久之后,能感受到灵力已经停止了输入。
我急忙地开始翻找一些用剑的典集,原身并不喜欢用剑,多数是用荆棘花藤来打,对剑的了解也不多,因此我实在是有些吃力。
正当我想去书阁里面寻些书籍来探索时,又有仙娥来报泽奕天君来了。
他怎么来了?
我莫名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以泽奕天君的身份我不得不见,他如今不直接闯入已经是给足了我的脸面,我只好让玉墀泡好上好的茶出去见他。
而一走到前殿时,他已经坐在了位子上面,并且饮用着搁置在一旁的茶水。
在向他行过见面礼后,泽奕皱着眉看向这些茶水,「这茶水味道怎会是这样的。」
不出意外的话,这茶一应该是好几天前的……
我对上珍珠在一旁很无奈的表情,珍珠有些委屈地说,
「奴婢还没有来得及阻止天君喝茶,天君便已经自己倒了茶并饮用了。」
在线想要遁地三尺。
我连忙让玉墀上些好茶,亲自给他斟茶并一边问道:
「泽奕天君怎么来了?」
他从我手中接过茶水,不紧不慢的饮了一口,并没有提到方才的困窘之事,
「你的桃花剑用的可还如何?」
我不好将遇到瓶颈的真实状况说出口,只能硬着头皮,
「用得很趁手,多谢天君割爱。」
他摆了摆手状似漫不经心,「无妨,这本来…..」后面的半句话他并没有说出口,而是另启话题,
「桃花剑并不是凡剑,若是能好好用,定能大涨修为。」
他徐徐将目光转向我,站起身来,又将食指贴在了我的额头,在我反应过来后,他已经撤开了手,手指的温度还停留在前额,这般有些亲昵的动作我总是觉得怪怪的,他说出口的一番话却让我停止了胡思乱想,
「你的修为看样子没有涨多少,离上神还有一段距离。」
我目光直直瞪向他,的确是实话,神色只能慢慢放软,
「实话实说,刚用时总觉得吸入大把的灵力,可是没过多久,就遇到了瓶颈。」
我的手指在裙摆上画着圈圈,这是一贯而来的小动作,本来一句想询问泽奕一句有什么推荐的剑籍资料,但想到之前的尴尬局面和一场未完成乱下的棋局,我还是选择了缄默,还是自己慢慢去找吧。
想寻个理由告退,却被一番话语震住了耳朵,
「无妨,我来教你,这也是我今日来的目的。」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
如今已经和原著的剧情开始渐渐脱离了,原著中的桃花剑属于女主,但这只是她和男主的一个类似定情信物的东西,女主也是随意把玩,当作好看的装饰摆着的,不说没涨什么修为,更别说男主来教女主如何使用桃花剑。
而到了我这里,不光涨了修为,而且泽奕这一出是什么鬼啊。
我很想拒绝,可是我着实想要变强,若是泽奕亲自来教,既可以省出胡乱翻剑籍的时间,也可以增加修为。
在踌躇犹豫之际,泽奕又说了一句:
「天后已经同意了,我可不想看着人暴殄天物,记得,要包吃包住。」
虽说「暴殄天物」四个字不太好听,但他也算给了我一个台阶下,一想到若是自己能飞升上神,定能收获仙人们的青眼,光耀天蚕花一脉,我顿时觉得此刻的踌躇不算什么了。
只是包吃包住,泽奕天君,难道你的仙宫不算豪华吗,吃食比我这差吗???
郡主留下卑微的泪水。
我只好让玉墀带着他来到一处寝宫,此处地辟优良,采光也好,希望这尊大佛能满意。
「泽奕天君,这里请。」
他却摇了摇头,冷着冰山脸指了一处,
「本君要这里。」
不是吧,这里除了离我的寝殿近些,有什么好处,莫不是当日下棋之仇这厮气还未消,打算找个时间把我趁夜黑风高之际给灭了口???
以他的实力,这样大可不必。
没办法,只好供着这尊大佛。
第二日早晨,当我睡眼惺忪地起床时,尚还未梳妆整齐,头发松垮地散在肩上,正想找珍珠去上些昨日用的桃花酿,好早膳饮用,却看见这尊大佛笔直地坐在外面的椅子上。
我这才回过神来,泽奕已经入住了。
正想溜回去将头发梳好,泽奕却示意让我过去,我只好尴尬地挪步过去,屁股也只敢搭在石蹲的一旁,好像这座仙宫是他的一样。
泽奕像是注意到了我的拘谨,亲自为我倒了一杯水,
「这里是你的宫殿,我又吃不了人。」
我讪笑一声,又不想落了面子,自顾自喝了一杯水,
「我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用膳,这番相处下来,倒也不觉得泽奕有多冰山或多难相处,难道是之前原身用错了方式,才惹恼了他吗?
不得不说泽奕的本事还是很高的,他只虚虚指点几处,我便觉得有所提升,后来索性就觍着脸发问了,原来他所说真不假,桃花剑的确是能大助我修为的,练了一些时日后,竟然有隐隐弱弱突破上神的感觉,这是之前前所未有的,当我想继续乘胜追击时,泽奕却打断了我:
「如今你根基尚还不稳固,若是茫然修炼吸走桃花剑的灵气,恐怕不妥,利用不得当还会遭到反噬。」
所言有理,我只好放下桃花剑,揉了揉酸疼的肩膀,坐到一旁的石墩上。
正兀自休息着,忽然感受到头顶笼罩了一片阴影,抬头向上望时,明显发现泽奕已经俯身,他脸离我的脸不过半臂的距离,我险些从石墩上滑落,他及时将我稳住了身形,能感受到他冰凉的手指握住了我的手腕,我连忙挣脱,撇过脑袋去,
「多谢天君。」
并不能瞧到他的正脸,却能听见一声很浅的叹息,随后又是低沉的一句,
「不必多谢。」
「不过此番助你,我想要一个条件。」
我连忙回过脑袋看他,却能发现自他清冷的琉璃目里错漏出一星点笑意,我急忙开口,怕他开出什么霸王条件,
「之前以为你是发自好意的助我,怎么到如今还多出一个条件?」
他坐到了我身旁的另一个石墩上,
「放心,我绝不会伤害你,也不会让你难办的。」
我半松了一口气,还是颇为狐疑,
「真的?」
他轻笑一声,「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内心有点鄙夷,就你还算君子,原著里都把原主给搞死了。
不过灭魂魄,挖仙丹貌似比直接搞死更惨。
还是得答应了。
就这样练习了两天,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大有增加,但是上神这道坎还是一直过不去,时常听说有些仙者能一直卡在这一道坎上数百年,数千年,甚至永生不过。
泽奕倒是从来不让我多想,只说让我老老实实练好现在的招式,倒是一句「有他在,怕什么呢」的话令我有点感动。
倒是玉墀一脸复杂地进来通报,南瀛天尊到了宫外。
我撩起裙摆就快步走出去,在将到达门口之时,泽奕拦住了我,
「你这么急是去干什么?」
「南瀛天尊来了,不好让他久等。」再我撂下这句话就想跑路了之后,泽奕直直扯过我的手臂,如此一扯,几乎大半个人都被他圈入怀里,可以感受到温热的鼻息吐撒在我的脸上,我连忙往后退两步,不由自主地想逃离这个氛围,却清晰地看到泽奕的脸色在一点点变沉,变暗。
「你为什么就这么抗拒我?」
我总不能说要不是我及时止损,恐怕就变成你和女主爱情的牺牲品了吧…….
我随便找了一个措辞,「南瀛天君等在外面,不能让天尊久等。」
我将他放在我手臂上的手扯下,几乎是跑着迈出了门,想将这些破事一一甩到脑后,又差点被自己的裙子绊住,这才狼狈地出现在陆让川面前。
不等我向前走几步,陆让川便主动迈步过来,「这么急做什么。」
我心里骂骂咧咧的,要不是你突然来访,我哪能这么急,正当我想拣些好听的措辞,后面却传来一道很清冷的男声,
「如此着急,原来是天尊驾到,泽奕未曾恭候,有失远迎。」
我连脑袋都懒得向后转,但余光还是能瞥到泽奕站在了我身旁,能发觉泽奕的话已经快要掉出冰渣子了,
「天尊驾临,不知有何贵干?」
感受到两个人的目光都直直戳向了我,我只好解释道,「之前答应陪天尊去寻景阳草,想是快踏上征程了。」
泽奕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天尊倒是丢了个问号过去,「倒是你为何会住在郡主的府里?」
我还来不及解释,泽奕便接了话题,「自然是同郡主有要事相商。」好像是嫌两人之间的火烧的还不够烈,他又添了一句,「已经住了好几日了。」
泽奕天君,你的高冷人设呢???
陆让川并没有再理会泽奕天君,而是直直地看向我:
「不管住了几日,郡主现在该和我走了。」
他的一双眸子里,我不能辨清是什么神色,只觉得很坚定,能品出一股子占有欲,我垂下了眼帘,
「是该启程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想逃离泽奕,我回给泽奕一个眼神,
「之前答应你的会作数的,就此告别吧。」
而泽奕几乎是在咬牙切齿,「所以你要逃离我,去和他启程?秋、应、玉,你有没有心?」
我烦躁地闭上眼,却能感受到一阵无声的威压,陆让川扶住了我的肩,我这才觉得威压好上很多,不再有什么不适,回头再看,发现泽奕已是脸色渐渐苍白,但仍然是死死咬住了嘴唇,而陆让川则是一脸云淡风轻,我向他摇了摇头,能发现陆让川有一瞬间的吃讶神色,随后又紧紧抿住了唇,松开了扶住我的手,威压便慢慢消散了。
「我们启程吧。」我无力地说。
陆让川点头,在经过泽奕身边时,能看到陆让川压低声音和他说了什么,我却无法听到,想向陆让川问一问,看到那一张脸和泽奕紧紧盯着我俩的神色,我还是把话吞了进去。
一路上我都没怎么说话,乘在陆让川的祥云上,我一直都是呆呆的,过了许久,还是陆让川打破了话题,
「再不说话,我俩都得迷路。」
我这才猛然一惊看向陆让川,发现他实际上实在忍不住憋笑,差点又被帅脸给看呆了,我连忙说,
「我这就开始感应。」
我逐渐清空思绪,将灵力慢慢探远,放大,能感受到刚刚开始的灵力是很充沛的,但散到极远之处时,灵力越来越稀薄,几乎是压抑住了我的心脉,我索性变回了原体——天蚕花的样子,发觉探寻路上受到的阻碍少了许多,终于在一处地方,找了和别处很不一样的灵力波动!
变成天蚕花的我立刻睁开眼,告知陆让川,
「景阳草在东山西南处!」
而我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陆让川的手上,由于变成一株花的视野很低,我只能看到自陆让川手中往下的视线,连他的脸也无法看见。
但我发现他已经飞向了东山。
我不由得疑惑,「你怎么知道景阳草在东山?」
他淡淡地来了一句:「猜的。」
我就这样以原体天蚕花的模样,看着陆让川驾云而去,耳旁有无数的风声,快到东山时,明显感到速度慢了许多,而这时,我居然看到了女主。
想必女主没有认出我,但是这尊大佛——陆让川,她一定是认出的。我看见她身边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原著中有所描写到的,蓬绪的表弟,因为他的发带是墨绿色,而且在原著中暗恋女主,因此我颇有印象,而另外一个女子,我的映象则很少,看见了她的红缨枪,这才想起好像是女主比武会上结识的一位女子,与女主的关系不错。
我赶紧让陆让川把祥云停下,主要是想证实这三人是否是我所猜测的。
陆让川照做了,果然,女主和她身旁的两人走了上来,女主还没先说话呢,那个男子倒先开了口,
「是南瀛天尊吗?小辈久仰大名,居然真的见到了!」
我却发现那个持红缨枪的女子一直在盯着我,半分眼神都没有分给天尊。
太奇怪了,化为原体,本来我就极不起眼,更何况南瀛天尊在旁边,她为什么一直看着我,还露出了一抹笑容???
女主顺着她的视线看我一眼,不过很快就撤走了视线转向陆让川,轻喝她身旁的男子一句,
「小舒,不要在天尊面前无礼,你忘了此番的目的?」
那个小舒明显就缄默了一下,陆让川也懒得理会他们,直接就乘着祥云走了。
路上他还一边问我,「怎么那个女子一直在注视着你?真想把她眼睛抠下来。」
我实在感到无语,默默翻了一个白眼,「我哪里知道?」
很快这件小插曲就被路上变幻的风景所替代,不得不说东山周围的风景实在太好了,一片接一片的碧色苍翠欲滴,仙鹤轻啸,再有花香,这是天宫都没有的好景色,所谓《秋应玉进大观园》。
过了一会便到了东山的西南处,我让他放我下来好让我恢复原身,他却皱了皱眉头,
「你方才因着感知散失了不少灵力,这里危险,还是以原身形态好。」
「那我待在哪里?」我问。
他好像愣了一愣,随即绽开了一抹笑,指了指自己胸口「躲进我衣领里。」
在我投送去不可置信的表情时,他表现出一副很无辜的表情,「守景阳草的猛兽奇凶无比,待会必有一场恶战,若是藏在手边,怕是不好。」
我看了下他的衣领处,连忙摇了摇头,「既然已经探寻到了景阳草,恢复原体已经没有必要了,」我坚定地看着他,「我待会就在这里,你且安心去找景阳草,我绝不乱跑。」
其实我还有一个私心,原著中在东山的东南角藏有一只布谷鸟,是神兽,能通人性,说人话,且有巨大修为,若是能收服它,岂不是能再添助力吗?
陆让川还想拒绝,我却已经从他的手中滚落,幻化成真身了,看到了他很惊讶的表情,我连忙跳下祥云,「快走吧,我就在原地,不随便乱走的,肯定安全,你早去早回!」
他狐疑地盯着我,我直接在原地盘腿坐下,摆出了一副绝对不动的姿态,有点小哀求地,「快去吧,我等你。」
许是这一句戳动到了他,但他还是递给我了一颗仙丹,「不管怎样,若是有危急时刻,这颗仙丹能保命。」他这才离开了。
我接过仙丹,目送他离开后,准备开始驯服布谷鸟的征途了!
我心里盘算着时间,若是驯服布谷鸟的时间在预算范围内,是可以赶在陆让川菜回景阳草之前的,之所以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主要是想试试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感觉,顺便让自己桃花剑真正派上用场。
而我却做了一个错误的大决定。
我飞身过去,能感受到灵力在慢慢恢复,将仙丹放在了储物袋里,根据原著中的描写,顺藤摸瓜地找到布谷鸟的住所。
眼前一处很大的巢穴,我向里面东张张西望望,却没有看到布谷鸟。
我听见破空而来的一声鸟叫。
回头看去,为什么这只布谷鸟这么大啊?原著中不是说它娇小可爱,放在手心里刚刚好吗,为什么这个是我的几倍大?
我实在有些惊慌,还是快速地掏出桃花剑抵在背后,想先套套近乎,装出一副老朋友的样子,「春信!」
它鸟也不鸟我。
春信其实是它在原著中的名字,我这样一唤,不但没有引起什么共鸣,反倒像是惹到了这只大布谷鸟,它飞速冲来,掀起了一阵巨大的旋风,可以听见树林之间巨大的沙沙声,我点着壁边的石子飞起身,堪堪躲过一击。
我实在是心有余悸,布谷鸟又不知疲倦地向我飞来,并击起地上的碎石向我冲击,我捏了个诀升起一个保护罩,保护罩将飞来的石子一一击走弹回,但在布谷鸟又招来一阵旋风之时,这个保护罩居然被生生扯碎了!
布谷鸟的大爪子随即向我抓来,若是绝命在这只爪子之下,定会皮开肉绽。
我将谙熟于心的桃花剑招式一一使出,却仍是小巫见大巫,能抵抗地了一时,却只能陷在一时的防备之中,反倒惹得布谷鸟的动作愈加猛烈。
锋利的爪子再次向我袭来,我用桃花剑剑锋抵抗,它的爪子像是金属做的,锋利的剑锋也无法将其砍伤,只爆发出一声极大的摩擦声,这声摩擦尖锐地几乎要将我的耳膜撕裂,连人也开始了眩晕不适之中,耳朵嗡嗡作响,在电光火石之间,我突然发现了自己的渺小。
生死之间,容不得多思,原著中并没有用大量笔墨描述女主是如何收服这只布谷鸟的,我只能自己尝试。
我发现了布谷鸟脖子一端有很白净的毛色,和别处的毛色是丝毫不同的,我赌一把,这里,应当就是它的弱点!
我连忙掏出了陆让川方才给我的保命丹,原以为是如何也用不到的,却不曾想真真能在此时救我一命。
但布谷鸟身量是我的好几倍大,若是茫然飞上,它只会用爪子将我击落,我打算从侧翼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我先飞身上了离自己不远的一棵树上,踏上树枝的一刻发现自己的灵力当真不稳,本来因探知景阳草的方位就丧失了许多,再加上方才那阵耳膜袭击,就连心脉也受到了损伤。
布谷鸟踏步过来,用爪子直接把我所在的这棵树上拦腰折断,还好我早已抓住时机,飞到了它侧面的一棵树上。
但我还来不及从这棵树上飞到它脖子处时,它像是了解我方才的作战攻略,并没有直接攻击树,而是直接拿起了方才被它拦腰折断的树直接向我扫来。
我看到了苍翠的枝条向我袭来,此刻的枝丫宛若一张铺天而来的巨网,直接带着我摔向地下,在空中只堪堪捏了一半的保护诀,整个人连着这棵树一起重重落地,腾起的半个保护诀被击得粉碎,树叶遮盖在了我的头顶,在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地面巨大的冲击感,上面沉重的树木也是致命一击,感受到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的抽搐,黑暗也扑面而来,视野在模糊,在扭曲。
却好像有股不知名的东西,在冲破束缚。
已经快到临界点了。
我死死咬住后槽牙,能感受到下颌处全都是吐出的血,好像布谷鸟的脚步在渐渐走远,就是这个时机!
我用桃花剑撑起自己,从树叶中站起身来,布谷鸟此刻已经用屁股在对着我离开,想必是以为我已经命丧黄泉了。
我飞起身来直直往她颈肩冲,在短短飞过去的数秒内,我脑子里却闪现了原身的记忆,比武会之前的那段尤为清晰,甚至是仙魔大战时,幼时,还是父母掌中小小天蚕花的时候,记忆全如走马灯一般袭来。
脑子被挤涨的很痛,我却无暇多思,在终于冲上了它颈部时,我直接将桃花剑刺向她的颈脖,刚开始只是刺进去了没有几寸,索性就爆发了所有的力量,将桃花剑半身刺入,血液蓬勃而出,我的脸上不知道是它的血,还是我的血,还是血,泪交杂。
它爆发了尖锐的一声啼叫——这是与之前不同的,不光是周围的空气都在波动,就连山脉都在一齐震动,好像这些东西对我都麻木了,我吐出了大块大块的血块,而原来的那根不知名的弦,似乎被冲破了。
有无数的灵力向我涌来,将我温暖地托起、包裹。而布谷鸟,则无力地往地下栽去,慢慢变小,变小,变成很小的一只,是正常的布谷鸟大小。
痛苦,灵力的滋润这两力在我身体里不断的冲撞相抵,感觉要将我直接撕碎,耳边好像掠来一阵风,我被一双手托起,落入一个胸膛里。
我记得最后的一眼,是天边汇聚来许多浓重的黑云,再是陆让川一张极为震惊和担忧的脸。
他爆发了几乎是炮吼的一句话,是鲜少有见的一副惊慌的神色,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嘘,太吵啦。
我陷入了沉沉的昏暗。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惊醒了,此时我和陆让川正在一处洞穴外头,我俩几乎都是衣冠不整,而且我是躺在他的臂弯里,我瞬间僵硬了起来,在抬头看他时,发现他的脸色可以黑的滴出墨来,
「为什么不和我说?」
我有些讪讪,歪过头去,小声地喃喃,「我也没有想到。」却发现天上再次聚集来浓重的黑云,他出了声,
「快闭上眼睛,多睡会。」
我有直接的预感,刚刚的灵力冲破,应当是我飞升上神的预告,如今的天雷,是我该受的。
我想要推开他,只有完成天雷,才能变成一位合格的上神。
「七七四十九道天雷,就你这副样子,折在天雷手里怎么办?」
我此刻已经没力气翻白眼了,很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这是飞升上神的必经之路。」
他将我重新抱进怀里,可以感受到硬实的胸膛和暖人的温度,「有我在,怕什么。」
还不等我做出什么反应,天雷便有要打下来的趋势,天雷的渡劫,这是任何神仙,任何保护罩都无法避免的。
我撑出半个身体出去,而天雷也像有感应一般,第一道天雷直直地劈在了我身上,第一道天雷倒没有想象中的可怕,只是额间不断渗出来的冷汗,还有衣物上的血在旁人看来是很瘆人的。
我尚还有气力同陆让川说话,「若是我一道天雷也不承受,也忒说不过去了。」
只是他眼底漫出的愤怒,心疼,各种夹杂在一起的神色险些吞没了我,在第二道天雷来临之际,他直接将我放在地上,一只手臂撑在我的脖子边,整个人便笼罩了上来,两双眼睛,咫齿远近。
我清晰地看见他密长乌黑的睫毛,高挺的鼻梁,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他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还有促狭的笑意,但我知道,他已经替我承下好几道天雷了。
「你快让开,这样的渡劫,能被天神接受吗?」
我又想推开他,但他却抽出一只手牢牢地钳住我,并逐寸逐寸地将脸压低,就连额头都几乎和我贴在了一起,他说话吐出的热气喷洒在我脸上,痒痒索索的,
「管人家做什么?我就是天神。」
老脸止不住一红,但我着实不忍心这样下去,且不说自己渡劫名不正言不顺,况且这番天雷本就是为我准备的,天雷凶险,「量身打造」的为飞渡上神而准备的天雷被别人硬生生承了去,纵使陆让川灵力深厚,若是闹出性命之忧怎么是好?
在种种担忧之下,此刻的旖旎气氛被我的胡思乱想破坏的一干二净,看着他的汗珠自前庭偏转而下,滚至颔处,又滴落在我的脖子上,见天雷越来越凶险,像是到了最后几击,我牙一咬心一横,见他对我手上的束缚越来越松,当机立断将他的肩膀往外一推,随即扑在了他的背上。
连下的最后三道天雷最为致命,我感受到了这三道天雷仿佛要将我身后的皮肉撕裂,将我的灵骨撕碎,不知道他是怎样熬过这么多道天雷的。
我想示意他此刻我还是好的,勉强地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来,感受到最后一击天雷落下,我整个人都忍不住战栗,而后云散雾开,其道大光。
这是后来别人告诉我的场景,东山的上神渡劫,远在天宫的人都已经在围观了。
因为在受下最后一道雷后,我又华丽丽地晕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好像有个人一直抱着我,耳边有很嘈杂的风声,说话人,之前闪现的记忆,在脑中尤为清晰,再次盘演了一遍,甚至在八百年前我因过于思念爹娘,偷偷跑出仙宫的场景,一千两百年前爹娘尚在,我在天皇生辰宴会上偷吃蟠桃的记忆都是如此清晰,好像深入骨髓,从血肉里引发的共鸣。
好像又将记忆转到比武会前,却突然有张很模糊的脸向我靠近,再画面一转,已经变成了我在图书馆里看那本书的场景。
实在是太惊悚了。
我就这样处在混沌的梦里,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在睁眼时,入眼的已经是白色的床帘,珍珠帷幔中滤下很温柔的光,而床也是一如既往的白色,非常松软。
我马上就知道这里不是我的宫殿,当我挣扎着起身时,传来一道声音:
「你就这么不惜命?」
陆让川捧着一个白瓷碗过来,他身后的仙娥托着一个小小的托盘,里面好像放着一碗桂花藕羹,我的目光直直略过了陆让川投向那个桂花藕羹,
「哪有,这不是活过来了嘛。」
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炽烈,他冷哼一声,拿过托盘上的那碗桂花藕羹,示意仙娥下去,又将藕羹放在桌上,自己走了过来坐在我的床边,我看见了他手中的瓷碗里盛的是褐色的药,连忙往后挪动几下,
「我才不要喝这个玩意。」
他用勺子舀了几下药,我可以看见热气从药中升腾而出,我又往后挪动了一些距离,直至感到连脊背也贴住了墙壁,将自己与他的距离拉到最大,我使劲摇头,
「这不是已经醒过来了嘛,就不要喝了。」
「难不成你还想再晕一次?」他瞥了我一眼。
我立马闭紧了嘴巴,看见他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时,方才那个仙娥走了过来,很恭敬地说,
「天尊,蓬绪上神和天族太子来了。」
他蹙了蹙眉,将汤碗放在了一旁,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我慢慢挪了回去,可以听见他很轻地说了一句:「还搬救兵来了。」
我有些迷惑,但还是庆幸自己应该免于了喝药之苦,他让我安心待着,自己去了前殿。
而我怎么可能乖乖待着,而是等他离开后便匆忙穿了鞋,也想去前殿听个墙角。
可我刚刚转出了里室,这才发现陆让川的宫殿实在是太大了!数条走廊相连而成通向不同的小殿宇,窗外可以看见一些亭台楼阁,有仙池,有温泉,完全不知道前殿在哪。
我落下羡慕的泪水。
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圈,发现实在是找不到路,正巧碰上一个仙娥向我伏礼,我连忙问她,
「敢问仙娥前殿该如何走?」
她慌忙「不敢当」了几句,接着便引领着我走过去,大概走过好几个游廊时,她站住了脚,向我回复:
「回郡主,前面的中间的那所殿宇就是前殿了,若没有其他吩咐,小仙告退。」
我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我观望了一下四周,发现在前殿还有一扇小门,我溜了过去,并不直接进去,而是在小门那里偷听,而我只听到了一句话:
「不愧是天族太子,将天皇的旨意都搬了出来。」
可.当我刚听完这一句话时,里面又传来一道声音,
「不必遮遮掩掩,直接进来听。」
我只好尴尬地走了进去,想来我并无踩到什么东西或发出什么声响,怎么里面的人就知道了。
陆让川像是看破了我内心所想:「一个大活人的气息本尊都听不出,那这个天尊就是白当了。」
是是是,你是大佬你最厉害。
而当我走过去时,却能看见许久不见的小太子此刻正紧握着身旁的剑柄,一双眼睛直直地瞪着陆让川,印象里乖顺的性格如今却十分坚韧,像是要爆发出一股力量。
自从上回一别,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看见小太子了,还是那一张奶白奶白的脸,只是全然没有笑意,他的眉是蹙着的,这是很少见到的模样。
大抵是小太子将灵气部分释放出来的缘故,很明显地察觉到他的功力有所长进,他们三人这样剑拔弩张,我倒是嗅出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我想打个圆场,一时间又有些语塞,只得斟酌着开口:
「有话好好说嘛,不知太子此番前来是来?」
他将哀怨的目光投向我,当我触碰到他那一双灵动的眼时,不由自主地心虚了一下:
「应玉姐姐,你之前都是唤我阑儿的。」
他收回了哀怨的目光,继续瞪着陆让川,又轻哼一声,
「我是奉父皇之命接你回去的,你飞升了上神,理应接受小仙们的祝福和赠礼的。」他又补了一句话,说话力道比之前的要重许多,又很缓慢。
「况且仙宫是你的家,你留在这里,不妥。」
其实夜阑(小太子)这句话真真切切触碰到了我,我如今已是无父无母,「仙宫是家」就像是一个漂泊无依的人有了扎根之所,我并不是一个孤女。
这种想回到原来生活的情感越来越强烈,我便也转头看向陆让川,而他似乎再一次看破了我内心所想,但是话中却带着一丝的迟疑,或者是担心?
「你想和他们回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感谢天尊这些日子的照拂和救命之恩,若是需要应玉帮忙的地方,应玉必竭力所为。」
话是这样的客套话,但是我也在暗暗地想:陆让川这般强大,又哪有我才刚飞升上神的一个郡主帮忙的地方呢。
他看着我,用着极为平淡的语气,「你在我这里欠下的债,够多了。」
我有些迷惑,但是陆让川便转身就走,他直直推开那扇小门,发出「嘭」的很大一声,连珠帘都在晃动,接下来便不见他的影子了。
愧疚感爬上了我的心头,掺着一丝不知道是什么的……情愫。
夜阑不给我太多留在原地思索的时间,他迅速牵起我的手便大步地向外走去,连蓬绪也愣了一下才快步更了上来,
「祖宗,你怎么走这么快,他好歹也是南瀛天尊,你这般也忒不给他面子了。」蓬绪对着夜阑,露出一副颇为无奈的表情。
夜阑招来仙鹤,在我们三人都稳坐上去后,他才回答了蓬绪的话,颇有些孩子心性,
「我可是一分一秒也不想在这里待了。」
待仙鹤起飞平稳之后,蓬绪这才将目光投向了我,「还有你这个祖宗,你这回去东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远在仙宫,都能听见布谷鸟的声音。」
我慢慢地泄了力,没什么形象地摊在仙鹤上,这才悠悠地掏出储物袋,把那只已经变得很小的布谷鸟放了出来。
这只布谷鸟其实是很好看的,她毛色纯正且声音清亮,若是忽略她让我受了重伤的这件事,她还是一只好鸟。
她停在我的手上,这只千年小鸟已经会说话了,「你为什么现在才将本仙鸟放出!本仙鸟都快闷死了。」
我忽略掉她叽叽喳喳的话,戳了戳她的脑袋,「我差点都要命丧黄泉了。」
她安静了一会,又很小声地说,「有那个人在,你怎么会命丧黄泉嘛,被欺负的只能是我。」
此时夜阑将脑袋蹭了过来,也戳了戳布谷鸟的头,「还真的是只千年灵物,只是话太多了些,还是将它关进储物袋吧。」
我也这样觉得,但在送她进去之前,我先给储物袋里面放了一些零嘴的小吃食,纵使这只布谷鸟是不需喂养的,但还是给她解解馋。
我又猛然想起什么,「还没给你取名字呢。」
布谷鸟还不知在念叨什么,此时她倒是眨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我,充满了期待。
我已经不想用给它用春信这个名字了,这是从前女主想的,与我何干?
我想了半天,还是思索不出什么名字,索性一拍掌说道:「不如你就叫盈宝吧,同我『应』字的读音。」
她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是满意,便主动钻进了储物袋里。
到了仙宫之后,蓬绪和小太子先带我去会见天尊天后,只是在踏进仙殿之时,我发现小太子此时的手已经紧握成拳,丝毫没有了方才放松的模样,倒像是要去上战场。
当我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正要发问时,蓬绪摇了摇头,让我先进去。
走过一段路,便看见了大殿上端坐的天皇天后,就连同玉墀,珍珠,泽奕也在。
天后走了过来,拉住我的手先东看看细看看了一下,反复确认我身上的伤,
「阿玉究竟怎么了?如今身体还好么,到底伤在哪?」
我温和的回答,「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幸亏有南瀛天尊,伤如今已差不多好了。」
天后的表情这才慢慢缓和下来,反复重复着「阿玉没事就好」。转而却露出了一副复杂的声色,我听见了天皇极为洪亮的一句:
「孽子!这就是你说的郡主将死,天尊迫害,让我从下旨,腆着老脸从天尊手里抢人?还不跪下!」
夜阑跪了下去。
巨大的惊慌,震撼,疑惑困扰着我。
此时倒是泽奕出了声:「太子也是为了郡主着想,许是一时担忧过度出了差错,太子心仁,天皇不必太过生气。」
天皇的严肃威慑倒是缓解了一些,「让天君见笑了。」
此时的气氛一再僵硬,我想事总是因我而起,且面对天皇强大的威严下,我也缓缓地跪了下去。
小太子,蓬绪向我投来很震惊的眼神,而泽奕则是皱了眉头。
许是因为晋升了上神,还是底气使然的作用,我并不畏惧天皇的压迫气场,
「事因明妍而起,」此刻我不再直呼我的名字,而是用了当年赐我的封号,
「太子殿下怕明妍陷于水火之中,若是天皇降罪,请一并处罚明妍。」
好像寂静了很久,此时天皇发出一声很长的叹息,是天后打破了沉寂,向我们走过来扶起了我和小太子,
「这是闹得哪出呢,应玉此次飞升上神,合该是要好好庆祝的,还是带病之身,怎么就跪下去了?」
她向天皇投去一眼,看似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实在是四两拨千斤的一句,「你也太会同孩子们计较了。」
「他们还是孩子?」
天皇转身过去不看我们,「罢了,罢了,都让他们好好回去休息吧,」他向夜阑瞥去一眼 ,
「太子再去将那本未学完的剑法学完,不打过我,就别想出来。」
夜阑默默应了身「是」,向我轻声说了句,「应玉姐姐好好照顾好自己。」
我应了句「你也是。」
他便离开了,只留下了个挺直的身影,有些显得……孤独。
天皇,泽奕天君也走了,而天后走来温柔地对我笑了一下,「应玉是个好孩子。」
鼻子一酸,但我还是忍住了泪眼,目送了天后紧随着天皇离去,我踌躇在原地,并没有走动,而蓬绪点了点我的肩膀:
「别忧心了,更丑了。」
我向他翻了个白眼,堵心的心情倒是驱散了很多,一直停留在原地也不是什么好事,总是要向前走的。
「嗯,出去走走。」
只是我和蓬绪才刚跨出仙殿的门槛,就发现乔玉露等在门旁,一段时间没见,她的气色倒是好了不少,只是我们一迎面,她便急急地问:
「请问郡主,太子还在里面吗?」
我有些迷茫,但还是回答了她这个问题:
「太子殿下刚刚回去了。」
蓬绪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是回太子殿中学习剑法。」
乔玉露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向我们告谢过后,便急匆匆地提起裙摆去追。
对于发生的这一幕,我不禁有些疑惑:「乔玉露是去找太子有什么事吗?」
蓬绪不紧不慢地回答了我这一问题,但他的回答,却让我大吃一惊:
「乔玉露已经追了太子好几个月了,太子殿下一直都在避着她。」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她这个阵势,颇像你当初追泽奕天君一样。」
乔玉露喜欢上了太子?
这下我处在了巨大的懵逼之中。
现在似乎一切都脱离了原书的轨道,泽奕不再追求乔玉露,而乔玉露喜欢上了太子。
许是蓬绪看我许久不出声,这才同我说:
「这件事都已经发生许久了,连天皇天后都有所察觉,也没有怎么管,那段时间你应该在东山,所以才并不知情。」
我脑袋还是一坨糨糊,剧情完全偏离了原书,自然也不会对我的生命构成什么威胁,但以后的路,反而茫然了。
我附和了两句,当我抬起脚再向前走时,后面传来了声蓬绪的说话声:
「小心——」
我的脑袋狠狠撞在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上。
抬头向上一看,原来是陆让川。
截断
他伸出了手揉搓了一下我的脑袋,看起来像是颇为熟稔的样子,「怎么还是这般没轻没重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十分抗拒,眼睁睁地看着他将我一侧的头发揉成乱毛,我这才将他的手拍掉,
「又怎么没轻没重了。」
他并不正面回答我的话,而是去侧首看蓬绪,我可以看见他流畅的下颚线条,他对着蓬绪说:
「蓬绪公子,蓬家的事情你处理好了吗?」
蓬绪沉思了一会,又深深地看了我们两个一眼,原著中是有提及蓬家的事情,无非是关于几个蓬家支系子弟明争暗夺,觊觎家产的事情罢了,这些倒是不难解决,但蓬绪却像是定住了一般,在我都要出声发问他是否需要帮忙时,蓬绪却转过身去登上祥云,
「陆让川,你照顾好她。」
不能直呼南瀛天尊的名字,这是天族人从未逾矩的,但蓬绪留下的这句话却并没有让陆让川生气,陆让川挑了下眉:
「那是必须的。」
蓬绪离开了。
这一个个的,怎么都那么奇怪??
经历了这几天的事情,我实在有些筋疲力尽了,倒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由内而发的疲倦,太想回宫就倒头而睡了。
在我抬脚也想走人时,陆让川拉住了我的手腕:「你去哪?」
「自然是回宫啊。」我有些无奈地回望他。
他摇了摇头,拉着我手腕的手却还没有松,好像能从他的眼里,看到一些零星的笑意,但他说出的话,却差点让我惊掉下巴:
「为了救你,耽误了去凡间利用景阳草救人,作为补偿,你和我同去吧。」
他的语气是坚定的,却用一双饱含期待的眼睛看着我,在外面强势无比,冷若冰山的南瀛天尊,怎么会是这样?
但我却无法抗拒,不知道是愧疚心作祟还是什么因素,居然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好。」
他眼里的笑意更大了,就连嘴巴的弧度都在上扬,美男含笑,这个场景实在是太养眼了。
他给我吃了颗仙丹,「这个能补充你体力。」
我吃下了,毕竟补充体力这件好事,不干白不干嘛。
接下来我和陆让川便乘上了仙鹤,并没有经过很久的时间,我们便到了一处有大团云雾盘踞的地方,若是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这里是一个漩涡。
原身记忆里被丢下凡界的地方,就是这里。
一种恐惧莫名其妙地包裹住了我,我甚至觉得连呼吸都有些难受,有些压抑,陆让川握紧了我的手,
「怎么了?」
我示意他无碍,脚确实怎么也挪不开步子,陆让川靠近了我一些,稍稍低下了头,「若是害怕的话,抱住我的腰。」
这也太羞耻了!我连忙摇了摇头,他却径自揽住了我的腰,还是隔着一些距离且他的手是很安分的,但他还是撂下了一句话,「怕你摔死。」
我还是能看到他已经红了的耳垂。
最终我还是跨出了步子,同他一起掉进那个漩涡中,他的躯体几乎挡住了大部分的风,可以听见他在默念,
「人间,南集市。」
但是我们却听不见,在上面漩涡附近有个白胡子老头向下张望,一边跳脚一边怒呵,
「怎么又让她跑了,又错过了!」
在眩晕之间,又像是过了很久,我们这才在人间着陆,只是一睁眼,除了陆让川还在身侧,周遭的是一片古色古香的场景,此时我们正站在转角的一处雕栏边,下面传来的是丝竹声,小厮有条不紊地端着茶水从廊间穿过:
「怎么落到这里了?」突然出现在类似于文人雅客聚集的酒楼里,这般凭空出现,想是会引起别人的惊慌。
陆让川沉了沉眉,「在降下来时我便觉得风向很不对——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照理来说应该会降到南集市,没有想到会到这个酒楼。」
我环顾了一下周围,这像是在酒楼的二楼,大多是错落有致的雅间,好在人并不多,也没什么人看见。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他迅速反应过来什么,于是便拉着我的手便向下走去,忽而又想到了什么,放慢了脚步,「若是表现太过慌张,反而古怪。」
只是在我们刚进入大厅,想要绕过前面的宴席时,有个富家子弟打扮的人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呦,这是哪家的郎君和如意娘子,长得如此俊美?」他毫不收敛地将色淫的视线投向我,「不如一起入席听听小曲?」
陆让川不动声色地站在了我面前,表情已经是极冷了,若是现在在天宫,他怕是要血溅三尺。「有劳公子好意,在下与娘子有事,恕不奉陪。」
这一声「娘子」却是狠狠让我一惊,只是现在他拉着我的手,且这也是脱困的最好方法,我下意识的没有反驳。
那个富家公子正想不依不饶凑近来时,他已经将身侧的剑抽出来了一些,像是放出了无声的威压,此时他又凑近了那个人的脑袋,不知说了什么,那位富家公子便紧接着退后两步,干笑两声,
「大侠请走。」后来飞似地溜回宴席。
在出门之时,我忍不住问他:「你是说了些什么?」
他捏了捏我的手,「无非是小小的恐吓罢了,现在在人间,神仙是不能扰乱人间秩序的,我的剑也真不可能出鞘。」
说完这句话后,他的视线又轻轻扫过我全身,旋即又蹙起了眉:「这身装扮的确太扎眼了。」
他又拉着我离开,随便在街头找了一个铺子,只见是琳琅满目的衣物,布料摊满了货架,里面的老板娘笑嘻嘻的迎出来,可以看出她目光扫过我俩的惊讶之色,但马上又归于了客套:
「两位客官是想买些什么吗?我这可是附近最红火的一家店,布料衣服都是顶顶好的。」
还在我迷惑之际,陆让川已经点头出声,「不错,给她挑一身衣衫。」
老板娘马上拿了尺寸来量我的肩膀,我瞪了他一眼,「好好的买衣服作甚?」
他摩挲着摊着的布料,回给我了一个眼色,低声附耳过来,「若是哪家公子又看上你了,我动不了刀。」
我颇有些无语,但他说的也是实话,可我却和老板娘说,「给我准备一身男装,还有斗笠。」
老板娘吃惊了一下,却也没说什么,正要再给我测腰围时,我点了点挂在一侧不起眼的一件淡色衣衫,「不如就它了。」
老板娘拿过衣衫,将其展开与我对了一下,「这件衣服倒是很符合娘子的气质,只是略有些偏大了。」
我摇了摇头,「能穿就行。」于是便接过她手中的衣物,到里间去换了,微微宽大的地方用腰带勒紧,束腰感倒是不错,我出来之时,还是捕捉到了陆让川亮了一下的眼,已经老板娘很是吃惊的表情:
「果然是美人,穿什么都是好看的。」老板娘如是赞美。
陆让川将他已经选好的斗笠递给我,并帮我亲自带上,两人此刻已经是靠得很近了,他轻飘飘说下一句:「秋公子好生俊秀。」
我看到了他含笑的眼,亮晶晶的宛若有星河一般,陆让川若是不笑那是铁定的冰山公子,可是这一笑,便如春风拂面,虽是很快淡去了,但和煦温暖的风始终是在平静的水面上留下了涟漪。
我原本散乱的发已经束成了一缕,斗笠轻便,带上也并无不适,「眼光不错。」我也不知是对什么发出了这样的一句赞叹。
戴上斗笠后,陆让川转过身去给老板娘结账,我看见他丢下了一大块银子,便紧随着他的脚步出去了,
「你怎么带了这么多钱?」我原以为会面对没什么银子的困窘,他却兀自耸了耸肩,
「这些小事我还是记得的,拖欠了人间的债务不好善后。」
陆让川虽为南瀛天尊,享有四海八荒至高无上之权,但他也懂得遵守人间的规则,这倒没有有些传闻中形容他的目中无人。
步行很快,我虽为街上琳琅满目的小东西迷花了眼,但还是知道此次来的目的——用景阳草救人。因此也没有央着他在小摊面前停留,但是还是移不开眼。
他似乎看出了我对这些小东西的恋恋不舍,「等景阳草的事情完毕,便带你来逛一逛这里的夜市,很是繁华热闹。」
我的兴趣不由得一下子被提了起来,重重地点两下头,竟是露出一些孩子心性,
「那可说定了,处理好了事情必要来这里游玩一番。」
他弯了弯眼角,接着又变成了淡然的模样,只是拉着我的手却一直没松,
「让川一言,驷马难追。」
好在没有步行很久,又有些仙力傍身,在我并没有疲惫之际,我们就来到了一处阁楼下面,上面鎏金的二字赫然出现在眼前「药阁」。
药阁,这不是原来的男主——泽奕天君的管辖之地,他是掌门人吗?
「药阁的掌门人不是泽奕君吗?」我不由得将内心的疑问问出了口。
「泽奕?」陆让川冷哼一声,「他不过是药阁的会员之一罢了,真正的掌门人,在你旁边。」
这怎么又和书里出现了偏差?
我瞬间觉得脑袋好像要疼的炸裂,偏偏一些破碎的记忆还在我的脑海中闪现,一柄由一双修长的手递送过来的桃花剑,比武会时场景,乃至仙魔大战时的画面也都一闪而过。
这些破碎的片段来也快,去也快,很快又在我的脑海中消散不见了,等我定过神来,勉强重新睁开眼时,看见的是陆让川担忧的目光和微微凝重的表情,
「这是怎么了?」
我也回答不出个所以然,「也不知道怎么了,方才脑袋很疼,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应该没什么大碍。」我示意他向前走,
「走吧,耽误了时候就不好了。」
他的目光有些凝重,指尖在我的太阳穴上停留了片刻,我觉得脑袋好像松快些了,他将手指撤下:
「等完成了景阳草的事,帮你好好调理一下。」
接着我和他便步入了药阁,在走入大堂之时,就有药童打扮的人走了上来,「两位公子,可是要看什么病?」
他看了一眼这个药童,「小风?」
这个药童眼睛瞬间闪出了欣喜,张了张口一个嘴型是「掌」的字就要从他的嘴里跑出,他又把这个词咽了下去,很低声地说,却掩盖不住语气里的雀跃:
「掌门,你回来了!」
陆让川点点头,拉着我走在了前段,他似是对这里很熟悉,小童也跟了进来,外面看起来这只是一件普通医馆,在里间却是弯弯绕绕,绕了不知道有多久,推开门
——竟是像一整个门派,不知道由多少庭院串联而起,中间大殿巍峨的一处大地盘!
大多数是药童打扮,还有些修士走过,都是有条不紊地干着自己的事情,只有一些看起来受小弟子们敬重的老修士,在看到陆让川会略带欣喜而又满含恭敬的喊一句:
「陆掌门。」
陆让川带我直接走到那所在屹立在中间的大殿,不知道他步了一个什么阵,中间的大门徐徐打开,那个叫小风的小童留在了外面,
「帮我将北司护叫过来。」陆让川如是向那个小童吩咐,边吩咐边给我倒了一盏茶水,小童临走之时,看见陆让川的动作险些没有惊掉下巴。
不多时,一个满头银发的老者便走了过来,只是他步伐矫健,若不是他满脸风霜,必会以为他是个年轻人。
「掌门,是景阳草采到了吗?」那位叫北司护的老者似乎有些兴奋。
陆让川点了点头,随后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个白色剔透的瓶子,大概是两个巴掌的大小,那位老者的眼睛简直是在放光,
「这周身涌动的灵气,必然是景阳草!」老者看了陆让川一眼,竟是满满的感激,「掌门,这下,又可以救许许多多的人了。」
陆让川点了点头,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庄重,「这瓶景阳草制成的东西,先在我这存着,你派人将其他的药引备好,等药引制成,便可以入景阳草了。」
陆让川看着我,「先带你去个安身的寝殿吧。」
我一路随着他,原来穿过着处大殿,还有许许多多的院落,方圆内草长莺飞,竟是一派的春色,不比仙宫。
他带我去了一处雅致的院落,「这里还满意吗?」我点头应是,「那你住哪?」
他眼里流过一抹笑意,「这么关心?」
大抵我自己也没发现耳后攀上了一抹很微小的红,在我还没出口应答时,他笑着说,「就在你旁边的这个院落。」
于是扬长而去。
我留在原地语塞。
人间的天地是完全不一样的,虽然没有像仙宫那样柔软的床,但是木制的床板还是给了我安心的作用,夜晚蝉鸣也并不扰人,这一夜倒很是舒适。
直至第二天下午,那位老者匆匆跑来,说是药引制成,只差景阳草。
陆让川带着我过去,走上层层盘复的顶楼,中间是一处玉制成的大药筒,水上飘着各种各样的草药,陆让川拿出袖口中的瓶子,将景阳草制成的液体倒了进去。
竟是肉眼可见地,里面的药水慢慢地恢复澄净,而上面漂浮的草药,也尽数沉下。
「成了,成了!」那位老者低声惊呼。
陆让川也松了一口气,「那些身有顽疾之人,终于也可得救了。」
神仙用法力不能插手凡人生老病死一事,因此陆让川选择用制药的方式救万民,他是四海八荒至高无上的神,却有一颗普度众生的心,到底是有些感动。
陆让川给老者使了一个颜色,不一会便有许许多多的小童过来,看起来都是训练有素的,他们身边都挂着一个个的白瓷瓶,带老者示意过后,他们便开始将这些药汁往瓶里装。
别看这里有一桶的药汁,但是每一滴因有景阳草的存在都是弥足珍贵的,小童们虽手脚麻利,却也万分小心。
「可以放出风声了。」陆让川吩咐道。
那位老者点了点头,便走了出去,「接下来,便等晚上了。」陆让川如是说。
等到了傍晚,落日尚还未全颓入西山,仍存一抹余晖之际,外面已经涌动着许许多多的人。
若是仔细看,会发现他们身上皆有挂牌,或是由人搀扶着,或是躺在担架上,或是自己走过来的。
「这些挂牌都是证明他们身份的,皆是身有无法医治的疾病,但仍有一口气在的,若是冒牌货,第一道门他们就进不来。」陆让川见我有些迷茫,这样解释道。
我点点头,第一道门边坐着许多的药师,都是在不停地把脉,虽然来人很多,却也很快。
而第二道门旁,放着个水晶柱。「第二道门,则是捕获些漏网之鱼。」陆让川继续说。
走过第一道门的人需采下一滴血抹在水晶柱上,水晶柱会将他们的血吸进,来显示是否真的身患疾病。
而第三道门,则是景阳草的所在地。
几个药童抬来一张宽大是座椅,向陆让川恭敬地说,「掌门,您请。」
陆让川颔了颔首,随即向我扬了扬下巴,嘴角勾了下,「累了吧?快去。」
我倒也没拒绝,就直接应下走了过去,陆让川抬脚走了过来,他逆着光,后面的光斜射在他额前的碎发上,像是众光普度,纵然没有仙气加持,他却也像一个落入凡间的神明,如此耀眼,如此好看。
哦不对,他本身就是神明。
他斜靠在座位一边,双手环抱,一坐一站的姿态,此刻倒能显得他身长玉立。
他的目光投向了陆陆续续走进来的求医百姓,药童给他们分发好一小瓶一小瓶的药汁,都是规定要在现场饮完的,有些是迟疑了一会,有些是毫不犹豫直接饮下的,但在他们饮下后,几乎是每个人眼中都燃起了对生命的渴望。
即使有所规定这里是不能大声喧哗的,但还是有些百姓忍不住开始欢呼,药童过去轻声轻语地提醒,他们这才赶忙收住了声,但是脸上是雀跃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有些人,甚至落下了眼泪。
金乌西颓,城里慢慢点起了灯火,一座接一座,慢慢地,连最后一些阳光也悉数不见。
这些百姓似乎都很想感谢救命恩人,许多都拉着发放给他们景阳药汁的药童的手不放,还有些想送出黄金,贵重之品,但药童们都是好声好语拒送回去的。
其实他们微微弯下俯身的身躯,脸上洋溢的笑容与感激其实就是最好的感谢。
在此刻,我突然发现了这件事的意义之大,意义之重。
而他们真正的救命恩人,此刻正倚靠在旁边,我看过去时,正巧发现他的目光也在我身上,他眼里像是盛了写细碎的星光,嘴角含笑,今天一整天心情都颇好的样子。
若不是他「冰山天尊」的名号扬名在外,恐怕天界那些仙者看到陆让川这个样子都会大吃一惊。
倒像个如沐春风的温润公子。
来领药的百姓陆陆续续地离开,还有许多走出去后,仍朝大门深深叩拜的。
虽说景阳草不多,但整座城身患仅能用景阳草救助、危在旦夕的人倒也不是很多,更多的是陪同而来的家属。
药童将剩余不多的景阳草汁小心谨慎地收好,在一一清点今天来登记的人数。
我看着陆让川,他的目光倒是一点也不躲闪,反倒有些侵略性的意味。
「谢谢。」我朝他轻声地说。
谢谢你救了这千千万万人,谢谢你救了这千万个家庭破碎的心。
他愣了一下,随即缓缓地从胸腔中发出一句,「嗯?」他脸上的笑意淡淡地闪过,几乎是不可捕捉的。
他站直了身体,同我一起走了回去,步伐像是可以放缓,「这几天也累了,明晚带你去看灯会,」他顿了顿,像是心情颇好的样子,着重咬字,「一年一度的。」
我表面是淡淡应了声是,但内心早已忍不住欢呼雀跃,早就听闻凡间灯会很是热闹,别的神仙总是能因着渡劫,历练的由头来凡间一趟,而我两次飞升,都没来过凡间,更没看过灯会。
回了房内,钻进被窝的我几乎是倒头就睡。
没有想到一醒来已是翌日午时。
我几乎是一个激灵起身的,屋外的光已经很盛了,连屋内也被照得彻亮,我飞速地捡了件素白的衣裳穿,许是听见我的声音,有人敲了敲门走进。
「姑娘,我是上头吩咐下来服侍您的。」
来者是一副婢女打扮,她将水盆中的毛巾拧干给我,我边净面边问她,「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她前去理了理我的床铺,「回姑娘话,现在已是午时,是掌门吩咐不让我们中途打扰姑娘睡眠的。」
居然已经午时了!
我飞速地在梳妆台前坐下,已经懒得再施粉黛了,索性只上了一层薄薄的霜,连口脂也不曾抹,竟有几分清水芙蓉的姿态。
又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我应了一声,由于正在梳头,视线是向下的,便看见了一双黑纹靴,在往上是暗色云边的窄腰,一根流云滚边的腰带系着,头发也是高高束气,墨发铺陈,已经是锐气逼人,气场强大了。
他今天打扮一身的黑,却衬得他皮肤很白,他挑了挑眉,冷冽的气场稍稍缓和了一些,
「看够了?」
我瞪了他一眼,将头发梳好,在他进来的时候,那位侍女打扮的人也出去了,他拿起书桌上另一把木梳,慢慢地替我梳着头,我听到身后传了一声轻笑,
「一黑一白,倒还挺配。」
我这才发现我身上的衣服是白色的,且脸不施粉黛,确实也很白皙。
我扯了扯嘴角,「不还不如说像地府里的黑白无常。」
他继续给我梳着头,因着梳着下面的发,倒也没有把上面的髻给弄乱,「那可太给阎王面子了。」
我这才突然想起他是天界的南瀛天尊,至高无上的神。
我默默闭了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涌起莫名其妙的情绪,总之是放下了手中的梳子,任凭他梳着。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把脑袋凑过来,离我的脸不至几寸,我能清晰感觉到他温热的鼻息喷洒在我的肩上,「晚上要去灯会,太高兴说不出话了?」
我索性站起了身,方才的思绪也顷刻烟消云散,推着他出了门,「你猜。」
门随即关上。
小风正巧从外面经过,看见陆让川被堵在门外,还是硬着头皮问了好,陆让川皮笑肉不笑,「你好。」
小风:???
终于熬到了傍晚,我推开门去,陆让川正在外面,「这么巧?」我有些惊讶。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还是嗯了一句,随即就自顾自地拉上我的手,「走了,去看灯会。」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这回的脚步有些快,我几乎是在小跑,感受到我有些急促的呼吸后,他这才慢悠悠放缓了步伐,我却瞥到他嘴角边的一抹笑。
今天的灯笼结得很早,等我们走到集市时,几乎是家家店铺前都挂着灯笼,而小摊小贩前的灯笼就更多了,许多人还带着各种各样的面具,我也被这些面具吸引了目光,带着陆让川来到一个小摊面前。
「我家的面具可是整条街最好的,这位公子和姑娘生得这般好看,我家的面具定是最适合你们的。」小贩热切地招呼着。
我挑了两个面具,陆让川也凑过来,「你喜欢?」
我点了点头,他土豪般拿出一个银块给了小贩,小摊贩颇为欢喜地接过,随即又说了很多恭喜话,差点都能说出「早生贵子」了。陆让川像是心情很好,任我给他戴上面具。
陆让川的面具是能遮住半张脸的,黑色很适合他今天一身的装束,反倒能突出流畅的下颚线和高挺的鼻梁,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在黑夜中折射出淡淡的光,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拿过我手上的面具给我带上,为了扣住后面的绳子,他俯身下来,我感受到他罩在我身上的大块阴影和温热的鼻息,我能看到他眼中的星星,还有一个完整的我。
心突然漏掉半拍,气息浮动在我脸上,痒痒的,他密长的睫毛清晰可见,就像一把小刷子,挠着人的心。
「戴好了。」
他直起了身,替我正了正面具,「很好看。」
我仰头看他,「谢谢。」
戴上了面具后,因着我和陆让川的身高在人群中比较扎眼,还是有许多姑娘向他暗送秋波,不知道为何,我的心情有点烦闷,于是使劲捏了一下他的手。
不料却被他反握住,「既然是你主动过来,」他继续向前走,还是一如既往的语气,「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突然意识到,不知是什么时候和陆让川有了这样的相处模式,居然,已经颇为习惯。
只是还没有走到灯河旁边,就被两位女子打断了去路。
两位女子都没有戴面具,约莫都是二十不到的年纪,中间的一位女子穿着鹅黄的裙子,小小的唇,粉粉的腮,大大的眼睛水波流转,看起来很是可爱动人,而她旁边的那位女子打扮相对素净些,五官比较平和,带的首饰也简单些。
那位穿鹅黄衫的女子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朝前迈出一步,陆让川蹙了蹙眉,下意识把我护在身后。
那位女子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出现了两朵红晕,低了低头,再抬起头时眼睛已经有了期冀,她递出了一个做工看起来挺细致的香囊,但又像是没有决心,还在原地踌躇着。
她身旁的那位女子待不住了,主动向前对陆让川说:「这位公子,我家的小姐对你有意,不知可否……」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穿鹅黄裙子的女子打断,她跺了跺脚,「小桃!」
她去看陆让川的眼睛,估计是碰到了陆让川寒冰似的目,她明显瑟缩了一下,但是脸上却更加红了,有些扭捏:
「花灯会本就是可为男女搭桥牵线的一个节日,我看公子甚是有缘,可否收下我的香囊,改日一聚?」
我的心突然紧了紧,有些怕陆让川说出什么话伤这位姑娘的心,更怕,他真的应允。
看向陆让川,他却突然举起了我们还牵着的手,像是有些耀武扬威,
「看到了吗?」
那位穿鹅黄女子愣神了许久,这才拉着那位小桃匆匆跑开。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却是存了几分打趣的意味,「你怎么不答应了她?」
他挑了挑眉看向我,嗤笑了一下,「怕一只小猫张牙舞爪。」
我:???
继续向前走,但这回又没走几步,被一道显得有些年老的声音打断了去路,「你们过来一下。」我还在想这又是陆让川的哪朵桃花,但是回过头去,只看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我拉着陆让川走过去,发现这位老者虽是白发苍苍,但是目光炯炯,且头发都被理得很干净,像是十分有精气神。他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子旁立着一个牌子,牌子上赫然写着「神算子」,牌子上面还挂着一个灯笼,看上去与周围并不突兀。
我有些好奇,便主动问了老者:「是在叫我们吗?」
老者点了点头,摸了摸胡须,「我可以为你们每人算一卦。」
说起算卦,倒是想起来从前看的话本子里有些关于凡间神算子的描写,大多都是些招摇撞骗的人物,况且我们本来就是神仙,算卦倒是用不上的。
我方才有些迟疑,陆让川像是起了兴趣,主动坐到了老人桌子前的凳子上,「那麻烦您,帮我算一卦。」
那位老者点了点头,他让陆让川伸出一只手,陆让川照做了,他随即拿出了一张帕子盖在陆让川手腕上,闭着眼睛开始把脉。
我有些惊讶,现在的神算子还流行走医者的行医过程吗?
老者张开了眼,不知道念叨了什么,隔在陆让川头顶上画了一个圈,又捏了捏五指,张合了一下眼,后来慢慢露出一个舒缓的笑,「公子,若是想要追寻什么,请大胆些。」
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陆让川确是沉了沉眉,深深地看了老者一眼,两个字掷地有声:「多谢。」
那位老者摆摆手,示意我就坐,我尚还在云雾里,也被同样的流程摆了一遭,那位老者对我说的明显简短了些,
「星机轮回,天命注定。」
我顿了许久,陆让川的神色有些茫然,我却突然联想到了:
我只是一个穿越者,是否下次星机轮回之时,就是我该穿越回现代之时?
从最先前的穿越,接手了明妍郡主的这盘棋,事情一系列的变化发展像是引发了蝴蝶效应,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故事已经不像书中写的那样了,应该也逆转了原先明妍郡主的革除仙籍的结局,是不是明妍郡主真身回来之日,就是我离开之时?
我心里突然就像是被揪了一下,很闷很闷,这不是我应该有的人生,但来到这个世界,好像很多东西都很让我留恋。
乃至于……不舍得离去。
我垂了垂眼,从老者面前的摊子离开,陆让川正要给那位老者些银子,那位老者只摆了摆手,依旧是一副笑容,「两位神仙玩得愉快。」
陆让川拉紧了我的手,好像对这位老者参透出我们身份的话语并不感到奇怪,我晃了晃头提醒自己不要去想,重新找了个话题,「方才老人给你算的卦,你觉得准吗?」
他抬眸看向我,笃定地说,「准。」又添了半句,「待会你就知道了。」
他又问了我,我只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其实我知道,我也明白,只是,真的很想珍惜这样的时光。
再过了一会,我们便走到了灯河旁,弯弯曲曲的河边站着不少男男女女,都在虔诚地放下一盏盏的河灯,每盏河灯中都放了纸条,上面写着他们的愿望,而正是这样的一盏盏河灯,点亮了整条河,灯火映着她们的脸,无比祥和,又充满希望。
陆让川买了两盏河灯,又借过了一支毛笔,他的表情像是很认真,在纸条上写了一句话便放在了河灯上,他把毛笔递给我,
「写个你想实现的愿望。」
其实是有很多的,但到现在,我竟也想不出什么具体的,只在河灯上草草地写下,
「诸事顺遂。」
他将毛笔还了回去,随后将河灯放入河中,又闭了眼睛,双手合十,我也仿照着他照做了。
放完河灯后,我看向陆让川,压低了声音,「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天尊,居然也有这般虔诚的时刻。」
他看向我,一字一顿,「因为重要。」
从河边离开,我看到了前面正在猜灯谜,若是能拔的头筹的,可以拿到一对极好看精巧的灯笼,我跃跃欲试,马上就报了名。
前面的字谜都是很好猜的,并不能难倒我,很快,一路的灯谜都被我猜完了,所有的人都被我远远甩在了后头,我只差最后一个灯谜了。
那位老板笑眯眯地拿出最后一个字谜,
「对对恋人红线牵,草边歇。」
我有些茫然,在手心比画了好一阵,也猜不出个所以然,这时候,陆让川探头过来,看向那位老板,
「缀。」
那位老板含笑点了点头,向陆让川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这个字谜是当初我的夫人留给我的,我猜了许久都悟不出,后来还是经过别人指点,才想出来的,于是,才娶到了我夫人。」
「双双恋人红线牵,」他把那一对精巧的灯笼递给我们,「也祝你们这对有缘人,终成眷属啊。」
我的心突然漏跳半拍,陆让川倒是说了一句,「谢谢,」随后又掏出了不少钱给这位老板,老板只收了报名费,「欢迎以后再来玩啊!」
陆让川拉着我的手走出人群,我紧紧地拿着这只属于我的灯笼,只是走了不多久,便发觉陆让川立住了。
我撤下看向灯笼的视线,看向他,却发现正巧抬头的这一刻,满头的烟火都在升起,在星河中闪耀,燃烧,许多孔明灯也在成群地往天空中飞,周围的人群都在欢呼,来回奔跑,耳畔都是嘈嘈杂杂的声音。
我却发现他的黑色的眼瞳中倒映着一个小小的我,弯起的眼角代表了他不错的心情,碎碎的黑发遮不住他眼底的光彩,他的身躯遮住了我大半个视线,我突然想到了一个词——
一眼万年。
呼吸都在急促起来,一颗心就像是要从口中跳出,他半俯下身体,很缓慢地吐字,一字字,没有半分玩笑,
「别人祝我们终成眷属,那应玉小姐,愿不愿意和我,终成眷侣,给你一场一百零八只仙鹤驾鸣,四海八荒齐祝的婚礼?」
我的呼吸在此刻都像是被停滞住,几乎就要点头,说出一个「好」字。
但那位老者的话突然就涌现在我的脑海里,
「星机轮回,天命注定。」
如果我这样答应了他,等下次星际轮回之时,真正的明妍郡主回来,而我回到现代,终究是要与他鸿沟相隔,无法再见。
与其在那时万念俱灰,留给他们难以化解的尴尬局面,忍受相思之苦,倒不如就将这所有的喜欢,所有的心动都扼杀在摇篮里。
我将头垂下,实则是不想让他看到我已经发红的眼眶,将要落下的泪珠,
「对不起,我不能。」
我竟不知,从何时已经种下情丝,自始至终告诉自己要独善其身,不要卷入这场星际轮回的宿命漩涡,可还是忍不住在他的温柔里慢慢沉溺,慢慢痴迷。
以至于,整个心都被这种思绪填满。
空气都像是被凝固住,我看不见他的脸色,却能感受到下巴一凉,原是他的指头抬起了我的下颌,逼迫我去看他的眼,无处躲闪,我怕看到他眼中的一汪星星碎裂,我只能能将睫毛垂下,冰凉的泪珠从我的眼珠里滑落,他似是一惊,随即收走了收,语气却是极为冷冽,就像是从雪山上吹来的风——
不带雪刃,却是雪山孕育而出的万年寒风,冻得人整身发凉,发冷。
「秋应玉,是我陆让川终究还差了一步,还是你秋应玉的心,分明没有挪半分位子给我?」
「我知道了,你与我的债,如今已是,两、不、相、欠。」
丢下这句话后,他的衣袖一振,等我回过神来,已经不见他的影子,人群中已没有了半点他的身影。
眼泪肆无忌惮地从眼眶里大串大串的滚出,我胡乱地擦去,却只是越擦越多,索性重新将面具戴上,任凭眼泪滚落。
我突然就想找那个老人问个清楚,究竟什么时候能再星机轮回,我再也不想留在这里受这样的苦楚。
可当我凭着记忆走回去时,周围的摊位还在,但老人的那个摊位,桌子都已经消失不见,只有挂在他「神算子」招牌上的灯笼还孤零零地放在那个摊位上。
我失魂落魄地走着,凭人潮涌动,那只拉我的手已经没有了,我只能凭着这一双脚,这一些指明的灯笼,重新走到「药阁」门前。
我没了走进去的勇气,这里似乎一直都不属于我,我真恨不知道如何上天下地的方式,不然也不会站在这里。
却看到门前站着一位姑娘,是上午来服侍过我起身的,她向我招了招手,
「上神,掌门告诉我让我来接应您,今日已晚,明日一早是由我和司护来送您重返天庭。」
「陆……掌门是已经走了吗?」我脱口而出这样一问。
她点了点头,「掌门回来叫了我和司护嘱咐好这些事情,就已经走了。」她歪了歪脑袋,「我不好多问,看起来,掌门的心情不太美妙。」
我内心苦笑,若是你知道你家掌门是因为我这样,你会不会都不屑送我?
我拖沓着脚步走进去,她这回倒是不怕生了,就像是与白日的谨慎小心完全不同,径自挽过我的手,几乎是带着思绪混乱的我往前走的。
「上神,今日中午一见您就觉得您真的好美,只是那时碍于掌门,不敢同您亲近,这下他走了,我就可以挽仙女上神的手了!」
「你不怕我吃罪于你吗?」我问她。
她像是思考了一回,然后摇了摇头,「我还是见过不少神仙来药阁的,他们的眼中都有着一种神情——那就是高高在上,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就连掌门也是如此,但是上神真的不一样,总是有种亲近之感,所以我相信上神是不会这样的。」
我内心有种怪怪的感觉,扯了扯嘴角,很轻很轻地说:「所以我不是真正的神仙吧。」
这句话很轻很快,她也没有注意到,但是她又继续开始说:「不对,我家掌门似乎在与上神对话时,就没有了这种神情,但是是只与上神一起。」
这些话现在悉数化为了苦涩,在我的心头蔓延开来,好在她又马上将话题扯远,不再说这些了。
她送我到了房门口,又挥了挥手,
「上神,晚安好梦哦。」
我点点头,「你也是。」
当我关了门独处在这个房间内后,我倚靠着门,无力地从门上缓缓垂下,整个人都坐在了地上,一直呆呆地枯坐。
竟是一夜无眠。
第二日清早,我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和她们会面,司护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而那个姑娘则是很惊讶地扯着我问东问西,「上神昨晚是没有睡好吗?」
我摆了摆手示意无碍,她点了点头,随即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没关系,上神马上就回天宫了,在自己的家肯定睡得安稳!」
我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自己的家?我的家,远不在这里啊。
司护已经摆好了法阵,摆了个手势示意我总进法阵中央,我如依照做,感受到法阵慢慢开始移动,绽放出光芒,我闭上了眼睛,感受到了一阵风裹挟着我,但这回却再也没有肩膀让我傍身了。
过了一段时间,我感觉天旋地转,睁开眼睛,已经到了天界,采莲和玉墀已经很早的等在那里了,她们扶过脚步有些虚浮的我,玉墀忙不迭地问道,
「郡主,去凡间一游还高兴吗,怎么不见南瀛天尊?」
采莲给她了一个眼神,示意她不要多说,而我只是摇了摇头,故作轻松的一笑,「他先我一步回来了。」
只是在走回宫殿的途中,突然被蓬绪拦下了,他似乎有些兴奋,
「秋应玉,你在凡间的大善举现在已经是传遍仙宫了,救了万民,这下你的功劳簿上可是可以添上大大的一笔了,天后现在也在等你,快些去吧。」
我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你们都知道了?」
他点了点头,随即招来一只仙鹤让我乘上,便驾着走了,
「南瀛天尊一发话,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说这些大多都是你的功劳,包括采取景阳草也是。」
我怔住了,内心五味杂陈,仙鹤很快,不过多久我就站在仙殿门口了,他向我摆了摆手,「快进去吧,天后点名要见你。」
我提了裙摆走了进去,只见大殿只有天后一个人坐得笔直,她向我笑了笑,「阿玉,快过来。」
在此刻,所有的情绪好像都喷涌而出,我跑过去,伏在她的膝上,竟然有些抽噎,
「阿玉来了。」
「阿玉这回下凡,不是很顺遂?」她慢慢地问,充满了温柔。
眼泪已经大滴大滴地流出,沾湿了她的裙摆,我重重地点头,别人只知道救万民的伟绩,却不知,我真的弄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阿玉,只要不伤害天伦常理,万事一定要随心。」她揉了揉我脑袋,「如若已经不随心了,那就把它远远地抛诸脑后,不要再理会了,神仙这一辈子很久,可远不止那一件事。」
「好。」我这样回应,视线开始游离,是该放下了吗?
她的手缓缓地放在我眼上,「睡一觉吧,孩子。」
我的眼睛随之闭上,像是过了很久很久,等我再次睁眼时,已经到了晚上,且已经躺在自己仙宫的床上了。
看到重重叠叠的帷幔,我还是有点恍惚,突然想去找些吃食,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迎上了玉墀。
她揉了揉眼,有点惊喜,「郡主,你醒了!你可是整整睡了一天一夜,现在还是晚上呢。」她顿了一下,又像是猛然想起什么,「外面有个神仙等你很久了,从你来的那天到现在,都一直等在外面,快去吧!」
我狐疑地走了出去,发现外面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坐在外面的玉桌旁,玉桌上面是一副白玉棋盘,旁边搁着茶和糕点,他悠哉悠哉地喝着茶,看到我了也不觉得惊讶。
「祖宗,你可算是来了,快坐下,和我老头子讲讲话。」
我坐了下去,有点疑惑,「我认识您吗?」
他搁下手中的茶盏,拿起旁边的羽毛扇扇了两下,爽朗地笑开,「理应是见过的。」
我这才发觉他有些眼熟,「凡间的那个神算子?」
他点了点头,随后又喝了一口茶,「不只是这个身份,还有很早之前你和陆让川去东山采景阳草路上,我同乔玉露站在一起,那时候我可是一个持着红缨长枪女子的形象。」
「还有,在你和陆让川下凡之时,我还站在你们落下去的地方喊你们,可惜你们跑太快了。」
「您还会千变万化?」我突然笑了。
他还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这对我来说又不是什么难事,毕竟我也是掌管神仙命格的司命。」
我的耳朵竖了起来,「您是司命?」
他放下手中的扇子,现在语气已经显得郑重多了,「郡主,要是我告诉您,您现在所考虑的其实都是无须有的,您还承受得住吗?」
我脑子有些嗡嗡地,快速地追问,「无须有?」
他缓慢地将事情摊开,一层层抽丝剥茧,「其实您就是明妍郡主,明妍郡主也就是您本身。」
其实在东山降服布谷鸟之时,脑海中涌现出来的破碎的记忆就是我自身原来的记忆,不存在什么原主,我就是我。
在仙魔大战之时,彼时我年岁还小,灵力尚还不稳定,且又身处大战,其实当时向我飞过来的一个刀刃不是意外,它是一个小妖想附身上我偷袭的一个招数。只是当时刀刃被泽奕打去了,因此我并没有被附身,但自从那时开始,那只不知名的小妖便一直盯着我,直至比武会时,在我拿下第一后身体尚虚之时,小妖彻底地附身上了我。
老者的表情已经很是严肃了,他站了起来,向我行了一个礼,
「是小神疏忽了,在仙魔大战之后郡主的灵力已经开始有了波动,但那时还不明显,等到比武会后,小神才发现有了不同,为了寄住好您真正的魂魄,小神将您放在了人间,那位小妖的功力并不深沉却也不能强迫它离开肉体,否则会产生反噬,因此等到了时机一成熟,也就将您转了回来,那位小妖在正主回来后自然是魂飞魄散。」
「所以,我从未有过喜欢泽奕天君,但是那本放在现代的书又是怎么回事?」我这样问。
他挠了挠头,「实在是管教不力,小神的一个徒弟最喜欢编些故事,她素来整理神仙命格的事情,所以瞎编乱造,结果那本话本不甚丢失,被掉落在了外面。」
他连忙摆手,「但是您可以发现里面许多东西都是不一样的,就连原来话本里的乔玉露,也是所说的女主和泽奕天君修成了正果,但是事实上乔玉露喜欢上了小太子,他俩压根不熟。」
「还有那柄桃花剑,原来就是给您的,也不是给乔玉露,您是上神,乔玉露也不知道要修炼多久才能和您比肩,话本上超越您许多也是不存在的,」
他一点点掰着指头数,
「还有布谷鸟也应当是每个人都有权利去争的,不是乔玉露的理所应当就占有的,当上南瀛天尊的徒弟也不可能,南瀛天尊根本瞧不上她。」
听到「南瀛天尊」这个词我突然一惊,连忙打断了他的细数旧事,只是一遍又一遍反复确认:
「所以我就是我,真正的明妍郡主就是我,真正的秋应玉也是我,我只是错落掉了那几百年的时光?」
他很使劲地点点头,并且举出手指发誓,「而且小神保证,现在您仙力强大,又有命格护体,不会再有小妖来阻碍您的命格。」
我倏地站了身,司命被惊了一下,
「郡主,您这是?」
我只丢下了一个背影和两个字,
「求婚。」
我立马召来了一只栖息在外面的仙鹤,「去南瀛天尊那」,仙鹤鸣叫了一声,立马领会且飞得很快,纵使在夜里也能辨清方向,现在已是晚上,外面行走的神仙很少,就算是在走动,也会只以为飘过了一道飞影。
我站在了陆让川的宫殿面前,他的宫殿实在是太大了,光是殿宇,亭台楼阁的数目便数不过来,又像是隔绝了天宫周围的吵闹,有玉桥流水,翘角飞檐。
我有些迷茫,却感受到了储物袋里的动静,我将储物袋拿出,发现是盈宝闹出的动静,我把储物袋打了个口子,它便顺着飞出,有些叽叽喳喳的,
「看在你给我的取得名字好听,储物袋里面的吃食不错的份上,本仙鸟帮你指路。」
我很惊讶,「你知道陆让川在哪?」
若是它是人形,估计已经翻了个白眼,「这对于我这个灵兽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若不是看你找的急忙且辛苦,我还要睡觉呢。」
它撂下这句话后,主动地飞到了我跟前,「快点跟上吧,主人。」
我有些感动,还没从它这声「主人」中回过味来,就连忙提起力气去跟上它了。
它在这个复杂盘绕的宫殿里穿来穿去,走过游廊小桥,绕过庭院,最后到了一处高高的亭台前。
很奇怪,这一路连个侍卫都没有,我却顾不得了,提起裙摆,只身一人走上了这座亭台,不多不少,「正好九十九级台阶,你小心。」盈宝在说完这句话后,便飞进了我的储物袋中。
我没有细数究竟有多少级台阶,我只是匆匆地跑,恨不得能踩了火旋风过去,直至走上了亭台,我才看到这一个这张时时念挂着的侧脸,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背上,像是镀了一层极为清寒的冷光,连眉眼都渗着冷,正如初见那一般的模样。
我却看到他转头过来看向我眼里的惊讶和那一点点,欣喜?
「陆让川,娶我。」
我还想再找些他亏欠过我的理由,「去采景阳草完你说过答应我……」话才说了一半,突如感受到了冰凉的唇瓣堵住了我所有的话,好像是带有浓浓攻击和侵略意味的吻,他扣着我的后脑勺,在一寸寸加深,掺着些酒气,舌头在我的唇腔中攻城略地,在我甚至都要呼吸不过来时,才感觉到他终止了吻,却把我整个人紧紧地拥住,长臂环着我的肩膀和后腰,我听见了一声轻笑,有些沙哑,
「终于来了,这下,乖乖地做我的陆夫人,」他在我的耳边又吻了一下,
「逃也别想逃,我的小公主。」
【大婚番外】
当仙娥恭恭敬敬地站在屏风后禀告时,我还歪在陆让川半敞的怀里吃着葡萄,他此刻正手持着一纸书卷,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日光看着书,我抬头盯着他的眉眼,温暖的日光撒上他细密的睫毛,给硬朗的五官都填上了温度。
我们已经大婚五百年了,现在整个仙宫的人都知道昔日冰冷的南瀛天尊原来是个妻奴,还会笑,还记得当初有小仙看见了陆让川大婚宴会上的笑容,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
活见鬼了。
但是到后来也就见怪不怪了,毕竟只有他妻子,明妍郡主在的时候他才会露出笑容。
我慢吞吞咽下了剥好的葡萄,他合上了书卷,挑了挑眉,
「天后来请,还不一起过去?」
我咕噜噜滚进他怀里,他连忙把我拥住,散下来的墨发同的青丝缠绕在一起,我看见他眼底的漆黑,他俯低了身,将热气吹向了我的耳垂,
「现在是白天,还不是时候。」
我羞红了脸,背对过去,竟是有些撒娇的意味,
「可我不想去,母后这些年来一旦请我过去吃茶,必定是要催孩子的。」
我看不到陆让川的神情,我只听见后面传来起身的声音,他很快下了床,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衫,轻柔地把我捞起来,又在我耳边吹起,
「乖,只要你不想,没人逼迫地了你。」
该死!我最受不了他这一套的动作,涨红着脸起了身,有些无奈,但也是不好辜负仙后的一番好心,
「好吧,走吧。」
果然,在看到天后那一副慈祥的表情后,我就又只能缩着个脖子当鹌鹑,乖乖地坐在旁边,拎着耳朵听天后逐渐激情的演讲。
天后这回可是还弄了一个旁征博引,先从东海龙王的孙女结婚了,再扯到雷公抱上了孙子,这才慢慢将话题转向我:
「阿玉,其实你们大婚五百年,也不必急……你俩这么完美,一定能…..」
我咽下的一口水差点喷了出来。
陆让川连忙帮我顺背,在我示意无碍时,他才向天后说,
「母后好意,我和阿玉都心领了,但这孩子总是讲究缘分的,时辰到了自然会来。」他顿了一下,「反正我会努力的。」
天后笑着点了点头,这才摆摆手示意我们不再多留了,但是我又差点把刚刚咽下去的水吐出来,一边偷偷掐着陆让川的腰,
「你这是什么话?」
陆让川把我一把揽了过去,我自然脱力,整个人都倒在了他身上,天后捂着帕子笑了笑,连忙走开了,
「你们慢慢玩耍。」
???这怎么好好玩耍。
陆让川又把我整个人捞到腿上,我不自在地动了一下,他却像是僵硬住了,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你,别,动。」
我很快发觉了他到底怎么回事,马上正襟危坐,瞪了他一眼,「现在还在天后宫里,你要做什么?」
他闷笑一声,手轻轻一挥,当我再次睁开眼睛后,居然到了一处桃花林。
他背靠着一株桃花树,我倒是很惊讶,
「怎么来了这里?」
抬眼看去,是漫天的桃花,偶有一阵风吹来,便是一场粉色的桃花雨,这里的桃花树每一株都非常大,小小的桃花点缀在纸条上,阳光在影影绰绰之间撒下,参差地落在外面身上。
我捻起了一朵桃花随手把玩,陆让川拿起了一朵桃花细细地嗅着,把它簪到了我的头发上。
「这里是我第一次遇见你的地方。」
迎上我疑惑的眼神,陆让川继续说,
「你或许会以为在太液池你我第一次遇见,但实际上,在你还是小丫头的时候我就已经关注到你了。」
陆让川轻笑一声,还记得千百年前,那一个小小糯糯的小女孩是在别的仙娥的带领下,由天皇天后接养,在那场正式宣布她成为郡主的宴会上,陆让川也是在的。
陆让川与天地同寿,见过了太多太多不同神仙的眼神,有清心寡欲的,有野心勃勃的,有表里不一的,但是那般纯粹,那般眼里像有小星星,在期待什么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
一个小女孩罢了,他刚刚开始也只是驻足了没有几眼。
但是到了后来,那场在桃花雨正在舞剑的秋应玉,已经长得亭亭玉立,极为明艳动人。
桃花落在她的肩上,发上,或是被她的剑挑开,在收剑之后,那样英姿飒爽的女孩,淡淡的冲树下另一位男子笑了。
他估摸出那位应该是蓬家的公子——蓬绪。他从未有过这样奇怪的神思,竟是有些羡慕,有些嫉妒。
回去之后,那个身影便再没有从他的脑海中离开了。
他甚至想去提亲。
但是当这些所有的爱意如破土的种子生长之后,在比武大会后,他发现秋应玉似乎变了,变得那么奇怪,不再是英姿飒爽,倒像是只有恋爱脑只会追着泽奕跑。
这些所有的情感都被埋入了他心底,即将枯亡,直至他在太液池重新见到了秋应玉。
那样冷静的语言,清冷的背影——他敢笃定,她回来了。
所以他开始盘下一副又一副的棋局,只待她主动落入他爱的网里,陆让川本以为是失败了,却在那个晚上,他拥住秋应玉时,才感受到了心脏跳得很剧烈。
秋应玉说出一切真相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太好了,他的小公主真的回来了,而且属于他了。
我听着陆让川慢慢地说,竟然不知道这段情竟也这么久了,我将头埋进他的怀里,一字一顿:
「陆让川,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