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去世后,男主他想上位
剪不断的情,和沾满了灰尘的爱
商业联姻三年,我和顾云祁扮演着表面夫妻。
他风流在外绯闻无数,我不闻不问毫不在意。
后来,见到去世五年的白月光后我提出了离婚,他却扮演好丈夫入戏太深:
「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会爱我,桑夏,你到底有没有心?」
再后来……
他卑微恳求:「你以前不是用我怀念他吗?没有关系,替身也没有关系。」
「不,没有人可以和他比。」
1.
顾云祁醉酒让我去接他的时候我正在打发他厌倦了的小情人,对方哭哭啼啼地诉说着什么真爱,求我帮帮她。
我这个人心软,见不得女孩子掉眼泪,所以答应了。
结束之后我去接他,推门而入的时候他腿上坐着一个小美女,两人姿态亲密,朋友们见我进来面面相觑:
「嫂子你别生气,祁哥就是喝多了。」
我微微点头毫不介意:「没事,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坐下没有两分钟顾云祁黑了脸,他伸手推开了身边的小美女:「你在这碍眼还怎么玩儿,真扫兴。」
我懒得和他计较,起身准备回家:「行,那你们继续,我先走了。」
走到门口我听到包厢里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我没有回头,开车准备离开的时候顾云祁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不是来接我的?你跑什么?」
「吃醋?见不得我和别人在一起?」
外面的灯光照进车里,明暗交接之中我看着他的眉眼开始恍惚。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你该不会是真的吃醋吧。」
他的声音带着点自得:「我可告诉你,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不可能喜欢你,你最好不要痴心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好烦,他如果是个哑巴就好了。
2.
我和顾云祁的婚礼是两家人安排的,纯粹的商业联姻,没有私人感情。
婚礼之前我一直都在别的城市生活,在此之前没有见过面。
顾云祁一直花名在外,他有钱,长得也好,出手也大方,换女朋友的速度用别人的话来说就是次抛月抛。
顾云祁不喜欢我,我对他也没意思。
他爱自由,我没什么所谓,婚礼当晚我俩一拍即合,约定互相帮助,互不干扰。
我不干涉他在外面如何流连花丛,他也不能干涉我的私人生活、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至于两家人,能应付就应付。
互不打扰的生活从他的烂桃花追到家里开始被打破。
在帮他打发了一次纠缠的小情人之后他开始利用我当挡箭牌。
我不想要和他起争执,以至于在之后的日子里就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他招惹,我善后。
渐渐地圈子里都在传我对他情深根种,说我对他爱得深沉,爱到竟然能够这样委屈自己。
我是个嫌麻烦的性子,外界的声音影响不到我,我也就懒得去解释。
就这样,我和他相安无事地过了三年。
3.
最近顾云祁越来越不正常。
回想了一下,他不对劲的时间是从一个月前开始。
那天晚上顾云祁喝醉了走错进了我的房间,我被惊醒之后觉得恶心,好言相劝,他却借醉撒疯,气急之下我赏了他一个巴掌让他滚远点。
「清醒了吗?喝醉酒不要找我发疯,精虫上脑去找你的小情人,别回来打扰我,很烦。」
我知道顾云祁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脾气好说话的人。
他是顾家最小的儿子,顾家上下都对他宠爱有加,要星星,绝对不会给月亮。
他在万众期待下出生,被众星捧月着长大,任性嚣张、风流跋扈、阴晴不定这些词都能用来形容他。
他自小就谁都不放在眼里,长大之后稍稍收敛了一些却都是表象,内里还是那个德性。
外面也有不少人讨厌他,但是碍于种种原因都不敢跟他甩脸色。
他被人捧着高高在上已经习惯了,怎么可能忍受得了被人打脸。
被我打了一巴掌之后他下意识地伸手掐住了我的下颌,眼神狠戾。
死死地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他似乎酒醒了一些,可是脸色却变得更难看。
察觉我排斥他之后他没有松开我,反而钳住了我的双手向我贴得更近。
「老婆,你这话说得很容易让人怀疑你是在欲擒故纵。」
说着他刻意地在我的脖颈处吻了吻。
「如果你介意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可以和她们都断干净,毕竟她们哪有你重要呢,你可是我老婆。」
有一说一,论膈应人他是有一套的。
那个情况之下我突然想起来以前那个人教过我的防身术,我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将他踹下床。
平复了很久我才冷静下来:「滚。」
顾云祁死死地盯着我:「你好像一点都不愿意和我有更深的牵扯。」
「可是怎么办呢。」
他突然笑起来:「这段婚姻本来就是两家促成的,现在我们两家合作越来越密切,没有意外的话,你到死都是我老婆。」
我不喜欢和人吵架,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我披了披肩就往外走。
他见我的样子上前拽住了我,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虽然脸色难看,但是终究什么都没有再说,先我一步离开。
原本我以为从那天开始我们俩应该又会恢复成相安无事的状态,没想到并没有,安静了两天之后他开始变本加厉。
每天开始给我打电话,不是在这个饭局就是在那个会所,每一次都是喝醉了要我去接,我不去接,他就夺命连环 call 或者让身边的朋友联系我,我去了之后他又会挑起别的事端。
我知道他大概是想要报复我那天晚上打了他,但是在我看来手段实在低劣,幼稚得可笑。
三次两次都是这样之后我索性关了机,助理秘书那边也通知他的事情不用告诉我。
我对他没兴趣,没心情陪他玩这种拉拉扯扯牵扯不断的游戏,原本就只是商业联姻,各过各的就很好。
只是,安静两天之后他主动找上了门。
「桑夏,我已经把身边的那些人都打发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没关系,重新开始,给我个机会让我追求你吧。」
我看了他一眼直接摔上了门。
他该不会觉得他很绅士很浪漫吧。
有病。
4.
「夏夏,听说你家顾云祁最近和外面的小情人断干净了,浪子回头了呀,你怎么做到的?」
拍卖会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圈里的人都好奇地来向我打听八卦,我还没有回答,顾云祁就和圈里一些朋友走了过来,他表情柔和,嘴角带着微笑:
「我们夏夏漂亮又优秀,哪里需要做什么。」
他眉眼柔和的时候和他很像,我忍不住有些晃神,以至于在他揽住我的时候我没有推开他。
对上我直白的视线,他漂亮的眼睛微弯,眼神宠溺又温柔。
更像了。
圈里的朋友在一边起哄:
「之前我们还在打赌说嫂子什么时候能够把祁哥拿下,没想到这么快。」
「我其实之前早就看出来了,祁哥老是把嫂子叫来,不肯好好说话,傲娇得要死,看人走了又屁颠屁颠地追上去。」
「哈哈哈哈,还真是,好些时候都是这样。」
「……」
顾云祁笑着呵斥了他们一声:「你们烦不烦,我不要面子的。」
我看了顾云祁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拍卖会正式开始的时候顾云祁凑过来:
「老婆,结婚这么久我都没有送过你什么礼物,你喜欢什么就告诉我,我都给你买。」
我对珠宝首饰不怎么感兴趣,对拍卖会也是兴致缺缺,只是受邀过来走个过场,顾云祁却兴致勃勃。
「老婆,这个项链你戴着一定很好看,我给你戴上吧。」
「老婆,这个罕见的蓝钻和你很配。」
「老婆……」
我看着源源不断的送进来的拍卖品有些头疼:「顾云祁,够了。」
「这才哪到哪啊,你是我老婆,你喜欢什么,我都能给你。」
「我都不喜欢,这是慈善拍卖,你给其他人一点机会吧。」
顾云祁没有说话,下一个展品出来的时候他再次参与了竞拍。
成功竞拍之后他拉起我的手将钻戒戴上:「我看你一直都盯着它看,喜欢就直说啊。」
我摘下戒指放在一边的盒子里:「拍卖品介绍你没看就算了,也没听人家说?」
「说什么?」
「这是我设计的。」
顾云祁:「……」
「是嘛,老婆你真厉害,我觉得这所有的品里就你设计的对戒好看。」
「……」
「我光顾着看你了,没有注意,老婆你别生气,我不拍了。」
「……」
「老婆……」
「顾云祁,安静点行不行。」
「行啊,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
「……」
拍卖会结束之后回到家,坐在梳妆台前我摘下了项链,随手放进盒子里的时候我看到了一边用一根细项链穿起来的戒指。
戒指是很普通的素戒,放在一众钻石珠宝之中显得略微不搭。
我伸手拿起套在无名指上,略微的冰凉触碰到皮肤的瞬间让我忍不住红了眼眶。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一道温柔中带着笑意的声音:「小夏,一毕业就结婚,这辈子都不分开好不好。」
骗子。
5.
顾云祁突然开始的追求并没有结束。
他搬回了婚房,每天按时回家,甚至开始学着下厨,开始各种在我面前刷存在感。
他本就是花花公子哥,花言巧语是他的拿手好戏,我工作室里不少人都被他收买。
他知道我不喜欢和人有太多的接触,每次靠近都保持了适当的距离,不像之前那晚一样踩在我雷点上,但是每次都在雷点边缘徘徊,让人无法忽视但是又找不到什么错处。
我不知道他想要玩什么花样,但是相比起来安分的他要顺眼很多,我也就懒得去想他在打什么算盘。
「桑夏小姐,可以聊聊吗?」
又来了。
对于顾云祁所谓的浪子回头我是没有太大的感觉,真要说的话……我只觉得麻烦。
因为肉眼可见的,最近来工作室找我的人越来越多了,无疑,都是顾云祁的红颜知己们。
我看着此前挽着顾云祁的手在我面前叫嚣过的一位小姐,此刻她眼睛红肿、脸色憔悴,看起来有些狼狈。
我这个人对女孩子向来心软,答应了她聊聊的请求:「可以,你想和我聊什么?」
「桑小姐,你是千金大小姐,就算没有云祁也能生活得很好,但是我不一样,云祁就是我生活里的全部,你不要和我抢他好不好。」
我有点无奈,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还对我说「你这个样子还想要和我抢云祁,你抢得过我吗」。
首先我不在意,不存在抢不抢之说。
其次,我是真的觉得她有点恋爱脑。
在我看来顾云祁可以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但是一定不是一个很好的伴侣,至少我不会喜欢。
不过好在联姻对象也用不着喜欢,有利益维系就够了。
我本想开解开解她,又觉得要尊重她人命运。
我笑着看着她,心里开始打算盘:
「我不和你抢,你要是真的很喜欢他,我可以帮你,但是相应地,你也要帮我一个忙。」
她眼睛亮了亮:「什么忙?」
我勾勾手指等她过来之后才低声和她说明我的计划。
她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这样说,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你……你疯啦!」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填好一个数字之后递给她。
「我和顾家的商业联姻已经成了定局,两家利益融合太深,不出意外很难离婚。」
「你应该很清楚,他身边的女人很多,你不愿意,有的是人愿意,但是,你想要留在他身边,这是为数不多的办法。」
她面上有些犹豫:「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是我的事情。」
不知道她联想到了什么,她的眼里多了几分怜悯,我有些莫名。
「你要是答应,这就是定金,我会帮你。」
好一会儿,她接过支票,表情还有些犹豫:
「真的可以吗?可是他为了你断了和我们的关系,我现在联系不上他……」
「我会给你提供机会,能不能成就要看你的本事了,不过我等你的好消息。」
「好。」
6.
女人离开之后没有多久顾云祁就来了,美其名曰接我下班。
晚上是顾母的生日宴,顾家没有大办,只是安排了一家人在老宅聚聚,我和顾云祁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到了。
我和顾云祁坐下没一会儿话题就转移到了我们俩身上。
「看看,我就知道我们当初的选择没有错,看现在这小两口多般配。」
「好了好了,这个圈子里谁不羡慕你们顾家娶了小夏这么个好儿媳啊。」
「我当初也担心云祁的性子,现在看到他和小夏的样子我也就放心了。」
「对了,话又说回来,云祁啊,你们结婚也都三年了,什么时候准备要孩子啊,我知道你们小年轻喜欢自由,但是这不是我们还年轻嘛,到时候也能帮你们带带。」
顾云祁面色不变,伸手给我喂了一颗葡萄:「我都听我老婆的。」
应付家里人是协议内容之一,我知道顾云祁是在长辈们面前做戏,压下了心里的不喜尽量配合他。
顾母笑着看着我:「小夏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儿啊?要我说,小夏长得这么漂亮,我都能想到未来的小孙女有多漂亮。」
「咱云祁也不差呀,他们俩的孩子肯定很漂亮。」
对上几双期待的眼睛我微微垂眸:
「爸妈,我和云祁觉得我们现在还年轻,他现在事业为重,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
说完我看着顾云祁,他微微挑眉,再次将一颗葡萄喂到我嘴边,看着我吃下去之后才漫不经心地开口:
「我这不是以前瞎了眼浪费了不少时间嘛,我和我老婆二人世界还没有过够呢,要什么孩子,爸妈,你们就别操心我们了,孩子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或许是想到了顾云祁以前的浪子作风,顾母笑着念叨了顾云祁两句,随后跳过了这个话题。
晚餐结束拒绝了顾母留宿老宅的邀请,和顾云祁上了车之后他却没有发动车子。
他点燃了一根烟,吞云吐雾之间他偏头看着我,盯着我看了好半晌之后他随手将烟摁灭,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一路上我看着窗外的景色,没和他说话,到了公寓地下停车场之后他终于开口:
「桑夏,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我正在解安全带的手微微顿住,解开之后我看着他:「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顾少别忘了,我们只是商业联姻而已。」
顾云祁手上把玩着打火机:「那如果我说我喜欢上你了呢?」
上了一天班还要打起精神去祝寿、应付长辈,我已经很累了,不想要把精力浪费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我懒得说话,直接打开车门下了车。
顾云祁很快从后面追上来:「你跑什么?你还没有回答我,如果我说我认真了呢?」
「顾少,感情的游戏你还是找别人陪你玩吧,我不感兴趣。」
说完我挣开顾云祁拉住我的手,直接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又打开,顾云祁走进来,他直勾勾地看着我,没说话我就当没看见。
回到家准备回房间的时候顾云祁再次拉住我,他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老婆,虽然咱俩是商业联姻,但是总归是结婚了,可是受法律保护的关系,你打算一直这样不冷不热地和我过下去吗?」
「好歹是夫妻,总要试着相处吧,毕竟未来还有几十年呢。」
「所以呢,你想要我做什么?」
「至少不要这么排斥我,给我一个和你好好相处的机会,不然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的想要和你在一起呢。」
他微微弯腰,脑袋凑近了一些看着我:「还是说你担心你真的喜欢上我?」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再次愣神。
他看见了我的失神,眼里笑意更浓:「我不会猜对了吧。」
我回神:「随便你。」
7.
冬天刚到的时候顾云祁几次三番邀请我去度假村泡温泉,软磨硬泡好几天之后我还是答应了,同行的还有圈子里的一众好友和他们的女伴。
到了酒店之后顾云祁跟在我身后进了房间,我眉头刚刚皱起,他就放低声音央求似的开了口:
「老婆,大家都是出来玩的,要是知道我和你还分房睡,我多没面子,你放心,你不允许的情况下我不碰你,我睡沙发就行,不会打扰你的。」
这种小事我也没有和他争执太多,在随行的几个小姑娘的邀请下陪着她们在周边逛了逛。
顾云祁厚脸皮地跟上了。
一路上他就慢条斯理地跟在后面,偶尔插几句话,更多的时候都直接充当了一个摄影师,帮忙拍照拎包,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回去的时候男生们都在玩牌,看见顾云祁回来又是一番打趣,他也笑着接受。
「出来玩当然是跟着我媳妇儿,和你们一群大老爷们儿混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饭后是俗套的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
大家围坐在一个包厢里有些兴致勃勃,我看到了顾云祁的朋友们对他挤眉弄眼的样子,知道他们大概是想要做一些事情,但是我并不想要配合,借着去洗手间的借口给顾云祁发了消息直接回了房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社交已经没有了太多的兴趣,我从其中感觉不到轻松,只觉得很累。
顾云祁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在阳台吹风:「怎么回来了?身体不舒服?」
「没,只是有点累,你怎么回来了。」
「那些游戏都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回来陪你。」
我没有说话,收回视线看着远处的景色。
顾云祁走近,手撑着阳台偏头看我:
「老婆,你好像还没有跟我说过你以前的事情,你以前是什么样的?」
以前?
我忍不住有一瞬间的晃神。
见我没有回答,顾云祁也没有追问,他从包里拿出了一个银镯子,脸上又多了几分笑意:
「今天去度假村逛的时候看你一直盯着那边的银饰小摊看,我听说银手镯寓意很好,这还是我第一次给人买。」
这话我倒是相信的。
他向来挥金如土,对小情人一直都很大方,怎么瞧得上几百块的银饰。
我抬眸看了顾云祁一眼,他笑着的时候眼睛弯的弧度很好看,很温柔,和他很像。
恍惚之际我没有拒绝他的动作,看着他把手镯戴在我手上。
他笑起来:「还挺好看。」
我没有说话,转身到吧台上给他倒了杯红酒,随后递给他。
「这是谢礼?」
他笑意更浓:「看来这个东西比钻石珠宝那些要让你喜欢。」
我轻轻地碰了他的杯沿,随后喝掉杯子里的酒,他微微挑眉,看着我的眼神很专注,我没有管,再次给自己倒了一杯。
顾云祁也没有再说什么,我和他就安静地喝着酒,几番下来顾云祁已经有了醉意。
等他闭眼之后我发了个消息,随后拿着自己的东西重开了一个房间。
我只能帮到这,剩下的就要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8.
第二天一早我住的房间被暴力地敲响。
我刚刚打开门顾云祁就从外面冲了进来,他双手握着我的肩膀把我抵在墙上,脸色十分难看:
「桑夏,你算计我!」
肩膀被他捏得有些痛,我皱眉看着他。
此时的他没有平时看起来光鲜亮丽,头发凌乱,衬衣上满是褶皱,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是表情很凶。
我并不害怕,冷静地直视他:「放开我。」
他抓得我更紧,眼睛死死地看着我,眼神狠戾:
「桑夏,让其他女人来睡你的男人,主动给你自己戴绿帽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是不是还要夸你一句大方。」
我没有说话,只是暗自思考他话里的意思,所以到底成没成啊。
「桑夏,说话。」
我回神看着他:「你想让我说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直接坦白:「顾家需要一个孩子。」
此前和他一起回顾家和顾母祝寿之前两家父母就有提及过孩子的事情。
祝寿的时候看似轻描淡写地揭过,但是并没有结束,后来总是旁敲侧击地提及、催促。
孩子的事情总归是联姻中需要解决的问题。
我和他本就是商业联姻,当初约定好的各过各的,我并没有打算打破约定。
桑家有我哥顶着,并没有怎么催促,顾家再三催促,而我并没有打算和顾云祁更进一步,既然如此,让他的小情人给他生是最好的办法。
他本来就在外面玩得花,没准已经有他的孩子遗落在外面。
豪门圈子里有几个私生子本就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总之,未来的顾家继承人是他的种不就好了。
顾云祁脸色越发阴沉:「所以你就大度到让外面的女人来睡……」
他瞪着我:「桑夏,你是不是疯了。」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生气,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顾大少十几岁开始就女朋友不断,现在装什么。
难不成是觉得被算计丢了脸面?
真矫情。
「我问过我哥了,顾家和桑家的合作已经很稳定了,离婚的影响不大。」
顾云祁皱眉提高了声音:「你想要和我离婚?」
我没有说话,只是趁他分神的时候推开他。
刚走没两步又被顾云祁拉住:「桑夏,我对你难道还不好吗?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接受我。」
我看着顾云祁的表情只觉得好笑,他一副被我辜负的样子还真是逼真,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顾云祁,我该说你入戏太深吗?」
「你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打赌的事情,我没工夫陪你玩感情的游戏,各过各的就很好,别来烦我。」
之前顾云祁醉酒的时候打电话让我去接,我正好在附近就去了,在外面就听到他漫不经心的声音。
「她漂亮是漂亮,但是太闷了,没什么意思。」
「你们见过哪个人一点情绪都没有的,活得就像个没情绪的假人似的,也就圈里那群人相信她喜欢我。」
包厢里有人笑着提议:
「我们顾少本就是多情种,追人肯定不在话下吧,追到手之后你亲手撕掉她清冷的外壳不就真实了。」
之后大概就是里面起哄说他多久能够追到我的话,我向来不喜欢凑热闹,听了一半觉得无聊直接就离开了。
之后没多久就传出了所谓的浪子回头的消息。
我冷眼旁观着他的所有行为,内心毫无波澜。
顾云祁微微愣住,显然没有想到我知情。
我挣脱他的手:「或者,你起草好离婚协议发我邮箱,我会签的。」
9.
度假村回来之后差不多过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我没有和顾云祁联系,他也没往我面前凑,生活又平静下来,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打扰,心情都好了一些。
某日,和同事聚完餐目送他们上车之后我也准备离开,没想到转身看到了不远处的顾云祁。
一个女孩子抱着他的胳膊笑着和他说着什么,他似乎也看见了我,脸色有些黑。
我没有上前和他搭话,平静地收回视线往车的方向走去。
刚刚发动车子想要离开的时候余光瞟到了对面街道上一个身影,有些眼熟。
对方似乎被谁追逐着,步伐匆匆,看起来很急,时不时往后看两眼,横过马路的时候甚至来不及等待绿灯,横穿马路的时候引起脾气不好的司机探头骂两句。
我打开了车窗仔细看了一会儿之后想到了什么,看着对方上了一辆车之后我忍不住皱眉,想了想还是开车跟了上去。
我慢慢地跟在车的后面,转换车道的时候感觉到了那辆车后面还跟着其他的车。
跟在后面的车不顾周围的交通想要将前面的车逼停,但是或许是这个时间段的高峰路段阻止了他的行为。
我冷静下来,强行挤入拥挤的车流慢慢跟上那辆车,和他的后座齐平。
对方坐在后座,虽然没有打开车窗,但是似乎也在注意车外的情况。
我分心地偏头,隔着车后座的玻璃他看到了我,怔愣之际又对我点了点头。
我收回视线关上车窗,稍微放慢了一点车速跟在车后面,在下一个路口的时候我装作想要抢道,直接撞上那辆车车尾。
因为这个意外后面的车道都堵了起来,我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跟在后面不远处的车,快速地打开车门下车。
给出租车司机道歉表示我负全责的时候后座打开,荣嘉峥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走近之后狠狠地推了我一把,语气有些不好:
「怎么开车的,路就长这样你抢什么道?那么着急怎么不开飞机呢!」
出租车司机愣了愣,随后上前拉住荣嘉峥:
「先生先生,别动手啊,只是一点小意外。」
「我看过了,车没有多大的问题,小姑娘可能是刚拿到驾照不久,没关系,我这辆车也不值钱,而且人家说了负全责,别生气。」
荣嘉峥瞪我:「不会开车就不要开,这次只是一点小意外,下一次呢,万一撞到人呢?」
我微微后退两步弯腰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有点事着急回家,开得太着急了。」
「谁没事啊,就你有事,就你着急!」
这条道上的车慢慢往其他车道疏散,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小交通事故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车来车往没有多少看热闹的,但是弯腰道歉之际我余光看到了一辆车停在了我的车的后面。
我抿了抿嘴,多多少少有些紧张。
荣嘉峥还在怼我,司机大叔拦着他上前:「先生,没关系的,说到底这是我的车,我都不介意,你就不要为难小姑娘了,您要是着急的话就先离开吧,我不收你钱了。」
荣嘉峥还想要说什么,后面的声音响起:「阿峥,怎么回事?认识啊?」
荣嘉峥面色不太好:「宰哥,你怎么在这?喝了点酒打车准备回家,没想到遇到个抢车道的,我最讨厌这种不会好好开车的女司机了。」
我能感觉到一道放在我身上的目光,应该就是那个宰哥,我微微垂眸:「对不起。」
我拿出手机:「我已经联系了我的家人,所有的损失我都会补偿的。」
司机大叔笑着点头:「没关系闺女,人没事就好。」
荣嘉峥轻哼一声:「有钱了不起。」
所谓的宰哥看了荣嘉峥一眼笑了:「阿峥,你今天怎么回事?平日里的时候你可是最怜香惜玉了,怎么,你们认识啊?」
他不等荣嘉峥说话,偏头看我:「小姐,你们是什么关系?」
他直勾勾地看着我,抬步往我的方向走:「还是说小姐你是在帮他做事?」
司机大叔似乎是想要帮我说话,但是被跟在邱宰身后的人给挡住,我心里一紧,面上露出点不耐:
「什么做事?你们真的很奇怪,我已经说了,我不是故意的,车子的损失我会赔偿的,人家车主都说没关系了,你们纠缠着不放是想要怎么样?既然这样,我报警了,让警察来调解吧。」
「是吗?」
眼看邱宰的手要落到我肩膀,顾云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上前,他伸手将我拉到他身后:
「有没有哪伤着了?开个车都能出事故,不是挺能的嘛,合着只会在我面前逞能是吧,我还当你真的什么都不在意呢。」
看着突然出现的顾云祁我有些惊讶:「……」
「桑夏,说话。」
「我没事,就是一个小意外。」
顾云祁轻哼了一声,他伸手揽住我:
「一辆破车没完没了了,不知道给我打电话?我好歹还是你老公。」
说完他看向邱宰,眼神不善:「这是你的车?」
邱宰微微挑眉:「顾总,原来这位是您太太。」
顾云祁向来被人捧着,这个时候也没有好脸色:「你是谁?问你话呢,你的车?」
司机大叔趁机开口:「不是的,这是我的车,这闺女已经说了赔偿了,别吵架啊,也不是什么大事。」
邱宰笑了笑:「顾总,我是邱氏的,我们之前见过的,今天的事是误会,我以为顾太太和阿峥是朋友。」
荣嘉峥轻嗤了一声面露不屑,但是到底没有说什么。
顾云祁低头看我:「你朋友?」
我摇头:「没见过。」
「听见了?」
顾云祁瞥了一眼邱宰:「别给我转移话题,这一不是你的车,二不关你的事,你刚刚伸手是想要对我老婆做什么?」
「顾总,都是误会。」
「我可不管误会,你给我老婆道歉。」
邱宰脸色有些难看,他怀疑地看着我,但或许是碍于顾家的背景,还是低了头:
「抱歉,顾太太,是我得罪了。」
顾云祁低头看着我,我心里藏着事没打算纠缠,随口敷衍了过去,顾云祁见状也没有再说什么,眼看着助理已经赶来处理后续的事情之后拉着我离开。
车子开回地下车库之后顾云祁锁上了车门偏头看我:「说吧,怎么回事?别想瞒我。」
我食指轻轻地敲着手机,随口敷衍:「没什么,就一个小意外。」
「少来,我一直跟着你,我都看见了,你是故意撞上去的。」
我没有说话,顾云祁挑眉:「你和那个邱宰那边的那个人认识吧,他是谁啊?你俩为什么装不认识?不会是念念不忘的前男友吧?」
见我没有说的意思,顾云祁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桑夏,真是你前男友啊,你不会对他还念念不忘吧,撞车你都能做出来?!」
我叹口气:「别瞎猜。」
「那是为什么?那个邱宰我见过,不是什么善茬,那个男的和邱宰混在一起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我都能看出来的事情,你以为别人傻是吧!」
「你要是不说的话,我就自己去查。」
我打断他的话:「说了别瞎猜,换辆车送我去个地方吧。」
10.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顾云祁的脸色有些不好,他欲言又止,最后只剩下一句恶狠狠的「回家」。
荣嘉峥推我的时候塞给我的一张小芯片在我弯腰道歉的时候塞进了裤子的腰口,邱宰过来的时候我也是紧张的,那个时候我想过很多种可能,也作好了把事情闹大报警让警察来的准备,只是没想到顾云祁跟来了。
好在东西已经送到了警局,荣嘉峥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就是……他好像被怀疑了,我也帮不上其他的了,希望他也能安全吧。
到家之后顾云祁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脸色有些臭:
「你怎么会掺和进这些事情,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邱宰他们不是善茬,他既然出现在那里就说明他已经开始怀疑了,你还往上撞!」
「你以为他们不会怀疑你?我都能看出来你是故意的,你当他们是傻子?」
「没准从那离开的时候就有人盯上你了,你回来就去警局,你猜他们完了会不会报复你。」
我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我知道,但是你也看见了,那个芯片很重要。」
那个小小的东西不知道多少人隐姓埋名才拿到的,其间不知道牺牲过多少人。
「你知道!你知道个屁!」
「桑夏!你不要命了!你知道芯片有多重要,你难道就不知道它有多危险?」
我看着顾云祁生气的样子觉得有些莫名,他这么生气做什么,上一次算计他也没见他这么生气。
我当然知道很危险,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我站起身:「不管怎样今天都谢谢你,我累了,你自便。」
顾云祁起身拉住我:「桑夏,你为了帮他连自己都不顾,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和你没有关系吧。」
「你现在是我老婆,怎么没关系。」
我沉默了一会儿:「高中同学。」
「没别的?」
「嗯。」
我懒得和他多说什么,挣脱他的手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摸了摸素戒,心里是说不出的感觉。
我今天帮了他曾经的战友,四舍五入也算是和他并肩作战过了吧。
我知道很危险,但是荣嘉峥显然是被盯上了,如果东西没有送出来,很多人的心血都会付之东流。
我知道这很冒险,但是我成功了。
他要是在的话……
我缓缓闭上眼睛,心里有些期待。
来我的梦里吧,责怪我也行。
11.
早上睁眼的时候我有些失落,洗漱好准备出门的时候遇到了在客厅坐着的顾云祁,看到我之后他起身走向厨房:
「吃饭。」
在位置上坐下之后顾云祁看着我:「昨天我找人问过了,他们拿到证据之后很快就会有行动,为了安全起见,这段时间你最好 24 小时和我待在一起。」
「不用,警察说了这段时间会派人保护,我也可以联系保镖。」
顾云祁黑脸,很快他又舒展了眉头:「那我跟着你,送芯片的事情我也参与了,我也容易遇到危险,你顺便让那些人保护保护我。」
我看了顾云祁一眼没有说什么,这位大少爷想做的事情我也阻止不了,也懒得阻止。
吃完早餐之后顾云祁打电话让秘书将文件送到了我的工作室,会议也改成了线上,一副要在我工作室久待的样子。
工作室的员工有些好奇:「夏夏,你们?」
「不用管他,你们忙你们的。」
几天过去没有听到什么风声,但是我总觉得就是最近了。
又是一天工作结束,车子开到地下停车场之后我和顾云祁往电梯的方向走去,女孩子的直觉和第六感是一种很玄的东西。
虽然周围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但是我心里莫名地有些慌。
我放慢了一些脚步,从包里拿出手机。
顾云祁察觉到我落后了一些也放慢了脚步:「怎么……」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周边几辆车的车灯瞬间亮了起来,灯光太过刺眼,一时有些看不清周围的情况,我下意识抬手挡住强光,另外一只手按下提前给保镖设置了的紧急通话。
最近这段时间保镖也住在这边,停车的时候才分开,他们都很专业、很厉害,距离不远,他们应该很快就能赶过来。
强光瞬间熄灭,过强的光照过后视线一瞬间发黑,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几个人挥着铁棍过来。
「顾云祁,他们来了。」
顾云祁在光亮起来的时候就将我拉到了他身后,现在听到我叫他的名字安抚地开口:
「我也学过散打柔道,撑到保镖来应该没问题,你别怕。」
我应了一声,视线逐渐清晰,我看到了为首的邱宰。
想来警方那边是出手了,所以邱宰狗急跳墙了。
「桑小姐,不想要见血的话还是放下手机跟我走一趟吧。」
顾云祁在我之前先开口:「又是你,邱宰是吧,你想做什么?邱家想和顾家、桑家为敌?」
邱宰轻嗤一声:「要是以前还真不敢,但是现在我一无所有了,为敌又怎么样。」
「都是你们,东西是你们送到警察局的,我现在这样都是你们造成的,我马上什么都没有了,你以为你们能够安安稳稳的?」
顾云祁拉着我往后退,但是身后也有人围上来。
顾云祁防备着:「你这话就有意思了,你要是心里没鬼,不管什么东西都不会影响到你,你心里有鬼,早晚都有这么一天,关我和我老婆什么事,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反思自己啊。」
「顾云祁,别想耍花招拖延时间,我的人跟你们好几天了,你猜那些保镖们能不能顺利过来。」
我站在顾云祁身后,不动声色地在手表上按了按。
顾云祁还在周旋:「你想要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知道顾家、桑家有本事,只要你送我们走……」
他话还没说完,外面已经响起了警笛声,我微微松口气。
前几天他们就有安排说贴身保护转为暗中保护,邱宰想来睚眦必报,可以利用这点瓮中捉鳖。
我和顾云祁答应配合,这几天都正常上下班,为了真实一点,保镖也没有撤掉,还故意找了地下停车场这个会落单的时机,好在,一切都和他们安排的一样。
现场的人听到警笛的时候都慌了,有害怕想要逃的,也有不死心想要赌一把的,场面一瞬间变得混乱,顾云祁拉着我往外面跑,能看出他练过,但是肉体凡胎终究是比不过钢棍,好在警察到得很快。
一切都结束的时候顾云祁被送到医院,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混乱的情况下正当防卫的时候胳膊挨了铁棍,有些骨折,需要打石膏。
配合着录了口供之后我还是没忍住开口:「荣嘉峥……他没事吧?」
「没什么大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我稍微放下了心。
顾云祁出来之后听警察说了一些事情、又听医生说了一些注意事项之后司机开车送我们回了家。
12.
这个插曲结束之后我以为生活要回归平静,但是并没有。
「说起来我受伤的原因里有一部分是保护你吧,桑夏,你就这么狠心,我现在还打着石膏呢,你身为我老婆稍微关心关心我怎么了。」
从医院回来之后顾云祁就借着受伤的这个事开始各种提要求,一会儿饿了,一会儿渴了,一会儿右手受伤抬不起来需要喂,一会儿又觉得疼了需要安慰。
老实说,一开始我是有些愧疚,但是在他矫揉造作之下也逐渐不耐烦。
「你又不耐烦了是不是,桑夏,有你这样给人当老婆的吗?」
「我也没提什么要求啊,就想要个安慰都不行吗?」
我没有看他,在门铃响起的时候起身去开门。
「桑小姐。」
「嗯,他就在里面,你随意。」
说完我往书房的方向走,将客厅留给他们。
「顾少。」
「你来干什么?」
顾云祁看见来人之后愣了两秒黑了脸:「桑夏让你来的?」
葛宛儿点头:「桑小姐说你受伤了很不方便,让我来照顾你。」
顾云祁脸色更黑:「她让你来你就来是吧,你什么时候那么听她的话了。」
「滚。」
葛宛儿被他吓住。
顾云祁没有再管葛宛儿,他快步走到书房,摔得门震天响:「桑夏,你什么意思?」
「你需要安慰,我找人给你安慰,你还在闹什么?」
「我闹什么?桑夏,你搞清楚,你是我老婆,谁家老婆和你一样动不动就把自己男人推给外面的女人啊,你怎么这么大方啊!」
我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疼:「顾云祁,你是不是入戏太深了?」
「我想我不用提醒你吧,我们本来就是合约夫妻,你不要一副我辜负了你的样子。」
顾云祁有些泄气:「我不管,总归我是为了你受的伤,你别想要把我推给别人。」
「我不会照顾人。」
「我用不着你照顾,你别往我身边塞女人就行。」
我不理解顾云祁的想法,不过只要不麻烦到我,我无所谓。
「随便你吧。」
顾云祁脸色好了一些,他在书房的沙发上坐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我也没有想要管他,只是他一直看着我还是让我有些不自在:「你有事吗?」
「没事啊,你不用管我。」
我收回视线专心了一些。
葛宛儿来过之后顾云祁稍微安分了一些,虽然还是会提一些要求,但是都在我忍受的范围之内。
「桑夏,和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吧,你以前是什么样的?」
闻言我愣了愣,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一个人,我垂眸回神,放下了他要的果汁:「还有什么事吗?」
顾云祁拉住我:「桑夏,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你想多了。」
「原来不讨厌我,不讨厌就行,咱俩怎么说也是夫妻,你很多事情我都不了解,你就给我说说呗。」
「你想知道什么?」
「听说你小时候身体不好,所以才被送到老家跟着外婆长大。」
「算是吧。」
我不是足月出生,小时候总是生病,那个时候桑氏某个合作出了一点问题,爸妈忙公司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顾不上我,所以将我送回了老家由外婆照顾,长大一些之后是我自己不想要回来。
「小时候的你是什么样的?」
随着顾云祁的声音我想起了以前。
小时候的我……
「和普通小孩儿没什么区别。」
真要说起来,那可能就是比普通小孩儿要幸运一点。
虽然我和爸妈的关系不怎么亲,但是我有无条件偏爱我的外公外婆,有一到节假日就来陪我的哥哥,有事事想着我的邻居阿姨,还有温柔的竹马。
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我从不觉得自己缺爱。
顾云祁专注地看着我:「等过段时间你带我去看看吧,让我看看你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对上我疑惑的眼神,他继续开口:「再过几个月就是过年了,就当是去旅游呗。」
我想了想没有拒绝,我也想回去看看。
13.
顾云祁受伤之后安分了不少,他不搞事情的情况下我和他的关系稍微缓和了一些。
顾云祁身体不错,一个多月的时候就能拆石膏了。
被缠着来医院陪他拆石膏那天是冬日里难得的晴天,医院里很多病人都来小花园里晒太阳。
我没有在走廊里等他,而是在小花园里找了张椅子坐着晒太阳。
冬日里的太阳晒得很舒服,我有些昏昏欲睡。
「桑夏,我就拆个石膏的工夫你就跑到这了,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没有石膏阻碍之后我感觉整个人都好了一些,走吧,庆祝我拆石膏,我请你吃大餐。」
睁开眼睛之际我的余光里看到不远处一个略显熟悉的身影,四目相对的瞬间我直接愣住,不敢相信之余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桑夏?你怎么了?你哭什么?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挣脱顾云祁的手往对方离开的方向追过去,是他,一定是他,我不会看错的。
他们为什么要骗我,他明明还活着。
「余笙。」
我看见护工推着轮椅走得飞快,我想要追上前,但是被顾云祁拉住:「桑夏?你跑什么?余笙是谁?你看到认识的人了?」
我看着那边两个人消失在转角有些着急:「顾云祁,你放开我,快放开我!」
挣脱了顾云祁之后我快步追上去,可是已经看不到那两个身影了。
一时之间我有些分不清虚实,分不清刚刚看到的是真实的还是我太过思念又臆想了。
「桑夏,你到底怎么了?」
「你别哭,到底怎么了?你说话。」
「你是不是看到认识的人了,别着急,如果真的是医院的人,去护士站问问就知道了。」
14.
站在护士说的病房门口的时候我有些忐忑。
或许是近乡情怯,我希望一切都是我想象的那样,又害怕是我搞错了。
在我犹豫的时候病房门先行打开,里面有医生护士出来,看见站在门口的我和顾云祁微微愣住:「你们是?」
我听不清顾云祁和医生在说什么,门打开的瞬间我的视线已经望了进去。
病床上的人瘦削又苍白,他就静静地躺在那,曾经那双会温柔地注视我的眸子有些黯淡,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的身上,明明是一幅温暖的画面,却无端地让人觉得孤寂。
我心里一抽一抽地疼,再次掉下眼泪。
余笙,是我的余笙,他还活着。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好一会儿我才喊出了那个一直缠绕在我心头的名字。
「余笙。」
病床上的身影僵了僵,他愣了两秒,但是没有往我的方向看过来,反而侧身将头埋进了枕头里。
我越过医生护士进门,还没有走两步被护工拦住。
「余笙……」
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带着点微颤:「乖乖,别看我。」
「求你,别看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和熟悉的称呼我再也忍不住。
我想要上前却被护工拦住,护工对我摇了摇头:「桑小姐,他的情绪不宜激动,你让他有个心理准备,请回吧。」
看到仪器上余笙的情绪波动太过厉害,我被医生和护士请出了病房,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护士给他注射了什么,看着他渐渐平静下来。
我快速抬手擦掉眼泪,害怕视线模糊的瞬间他又消失不见,可是眼泪总是止不住。
好一会儿医生护士和护工从病房里出来,我连忙上前:「医生,余笙他怎么样?」
医生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又看了一边的顾云祁,微微叹气:「跟我来吧。」
从医生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我有些恍惚。
「他被救出来的时候就不太好,连夜转到了我们这边抢救了好几天,勉强救回来一条命,但是陷入了昏迷,他昏迷了四年,我们都作好了他醒不过来的准备。」
「他能醒过来就是一个奇迹,但是……他的器官已经开始衰竭了。」
心事重重地回到病房门口的时候看到了守在外面的护工,他看了我一眼:「你就是桑夏吧。」
「余笙和你提起过我?」
「那倒不是,他醒来之后不怎么爱说话,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发呆。」
我看着那间病房,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护工自顾自地说着:「医生说,他的情况最糟糕的后果就是脑死亡,如果他在意的人能够在他身边多和他说说话或许对他醒来有帮助。」
「他同事说他已经没有亲人了,倒是有一个在乎的人,但是他在清醒的时候拜托过不要告诉你。」
「后来他们找到了和你有关的东西,里面有你们的通话录音,有记录的你们从小到大的视频……病房里每天都在播放这些。」
「好多次抢救都是因为音频里你的声音他才挺过来的,他很在乎你。」
听着护工的话我大脑一片空白,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时候荣嘉峥给我带来了他的信,说是他们出任务之前写下的,很遗憾,他没能回来。
消息太过突然,我看完信,沉浸在失去他的痛苦里也没有怀疑。
「我……」
「我告诉你这些没有别的意思。」
护工拍了拍我的肩膀:「其实我以前也是前线的,受伤退下来之后一直都在后勤,来照顾他也是我申请的,以前我和余笙关系不错,还算是了解他。」
「你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以前是什么样子你应该很清楚,他并不是不想见你,只是不想要你看见他现在的样子……」
「桑夏,给他点时间吧。」
15.
听了护工的话之后我没有进门,只是静静地在病房门口坐着。
我脑子很乱,想起在医生那里看到的他的所有情况,想起刚刚他说的「别看我」,想到他躺在病床上昏迷的四年。
四年啊,那么漫长的四年。
「桑夏,时间不早了,回去吧,明天再来。」
我抬眸看着顾云祁,他似乎是抽了不少烟,身上的烟味有些浓,我摇了摇头:「不用管我,你回去吧。」
顾云祁定定地看了我好一会儿,半晌他又拿出了一根烟,但是碍于是在病房外面没有点,「桑夏,你就不想要和我谈谈吗?」
我偏头看了一眼关闭着的病房门,的确,我和顾云祁之间是应该谈谈。
「好,我们谈谈。」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我看着手机,想了想给我哥发了消息。
到家之后顾云祁将外套随意丢在一边,他坐在沙发上点燃了烟:「说说吧。」
「你想听什么?」
「病房里那个人是谁?你们什么关系?」
我看着顾云祁,并没有打算隐瞒:「我的初恋,我一直喜欢的人。」
顾云祁似乎没有想到我这么坦率,他抬眸看着我,眉眼在烟雾中有些模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继续开口:「顾云祁,你还记得当初结婚的时候我们的约定吗?」
顾云祁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我。
「我们约定过,互不干预,如果有一天遇到喜欢的人就离婚……」
顾云祁脸色有些难看,他轻嗤了一声:「就这么迫不及待?你这么喜欢他,当初为什么不一直等着他?」
「是,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你以为他死了,他不在了之后你不在意会嫁给谁,对你来说都一样,商业联姻嘛,和谁联姻不是联姻。」
他看着我沉默的样子笑了起来,只是眼里没有丝毫笑意,反而显得有些阴沉。
「现在你知道他还活着就迫不及待想要踹了我和他重归于好,桑夏,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成全你。」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和他是商业联姻,对这个婚事都不在意,我以为他会同意的。
毕竟没有我这个挂名老婆在,他能够玩得更好才是。
「顾云祁……」
我话还没有说完,顾云祁伸手拿起外套离开:「我凭什么要答应离婚放你们成双成对,离婚的事情你想都别想。」
房门嘭的一声摔上之后公寓里只剩下一片安静。
16.
「桑夏,进去吧。」
顾云祁在想什么我并没有在意,我托关系联系了更好的医生之后每天都会去病房外等着,我知道余笙可能不想让我看见他,也没有贸然进门,只是在外面等着。
哪怕不见面,但是知道他就在离我不远的病房里,我的心里也会安稳很多。
护工偶尔会在余笙睡着的时候悄悄让我进去,我每次都小心翼翼,害怕吵醒他。
缓步进门的时候我以为看到的会是他的睡颜,对上的却是一双温和的眼睛。
他坐在床上,那双让我眷恋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我,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和以前一样。
我瞬间僵住,心里百般滋味开始翻涌。
我以为这些天我已经克制好自己的情绪了,但是在这一瞬还是忍不住,视线模糊的瞬间我下意识抬手擦掉眼泪,不想要让他看见我软弱的样子。
余笙张开了双臂,笑得无奈。
我快步上前,轻轻地将自己投进他的怀里,感觉到熟悉的怀抱我再也忍不住:「余笙,余笙,余笙……我好想你啊。」
「怎么还是这么喜欢哭。」他笑着帮我擦眼泪,声音也变得沙哑:「乖乖,对不起,还是让你难过了。」
我用力摇头:「别说对不起,余笙,你还活着我真的很高兴。」
我只是有点遗憾,遗憾我没有早点发现他还活着,遗憾过去的五年我都没有陪在他身边。
余笙笑着摸我的头:「我们夏夏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我愣了愣,手表下已经淡化的伤疤有些发烫,我知道我这个时候应该说「很好」不让他担心,但是……
「不好。」
我紧紧地抱住余笙,这些年被藏起来的小情绪因为面前的人又开始显现,我将自己埋在他的怀里:
「我过得一点都不好,我很想你,每天都在想,可是我找不到你。」
我看不到余笙的表情,只能感觉背脊上带着安抚意味的抚摸,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往外冒的架势:
「余笙,你不在我什么都做不好,你知道的,我根本就离不开你,你不在我每一天都高兴不起来。」
我抬头看着他,眼里带着恳求:「余笙,别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他抬手捂住了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他此刻是什么表情,可是,他有些颤抖的声音还是暴露了所有:
「他……对你好吗?」
「不好。」
我开始像以前那样对他撒娇:「他们对我都不好。」
护工说,他从醒来开始对一切都是淡淡的,求生的欲望也不强。
从很久之前开始,我们就是世界上最在意彼此的人,他肯定不舍得丢下我一个人。
他一定不舍得丢下我。
「余笙,除了你没有人在意我,你要是也不要我了,就没有人要我了。」
「别胡说。」
「余笙余笙,别离开我。」
他没有回答,好一会儿,他松开了捂着我眼睛的手,我看到了他泛红的眼睛。
他温柔地帮我擦着眼泪,声音里有不舍,但是更多的是无奈:
「夏夏,我……不想骗你,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我可能陪不了你……」
「不会的,不会的,我已经联系了国外很厉害的医生,他们一定有办法的,余笙,你说过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我转移了话题给他讲我这些年的事情,我刻意地将顾云祁摘了出去,没有提到他丝毫,他不重要。
我这些年的生活很平静,自他离开之后我也没有说过这么多话,说到后面我都觉得我说得好像没有什么意思,但是他听得很认真。
他笑着看着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温柔:「我就知道我们夏夏会成为最优秀的设计师。」
我拿出一枚戒指:「余笙,你看。」
「这是你大学的时候设计的对戒。」
我点头,其实很早就做好了,但是一直都没有拿出来过。
察觉到和他互相喜欢开始我就在想,我和他婚礼的对戒一定要是我亲手设计的。
这对对戒的设计稿从青涩的初稿到后面一次次精修,过程中改了无数版,但是想要送给的人却从来没变过。
「余笙,这是属于你的。」
余笙深深地看着我,好半晌他接过了戒指但是没有戴,只是细细地端详着,眼底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余笙的身体需要静养,我和他聊了一会儿之后催促他休息。
在他睡着之后我起身走出病房,再次联系了医生之后我稍微松了口气。
放下手机,我从包里拿出另一枚戒指,给自己戴上之后我想起了什么,抬手摸了摸脖颈处戴着的素戒,我想,和顾云祁的事情要加快一些。
17.
准备回病房的时候在不远处看到了顾云祁,他手上点着烟,烟雾缭绕之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不想要去探究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想了想还是上前。
顾云祁见我走过来掐灭了烟,他带着点嘲弄地看着我:
「我还以为你这个人永远都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原来是对人。」
我并不在意他话里的嘲讽,前几天不欢而散之后我和他就没见过了,这一次我倒是喜欢能和他好好谈谈,最好能够说清楚。
「顾云祁,谈谈吧。」
「谈什么?离婚?我说过了,离婚的事情你想都别想。」
「顾云祁,我们说好了的。」
顾云祁开始耍赖:「签合同了吗?口头协议而已,你怎么证明?」
我看着顾云祁,好一会儿我收回视线:「既然这样我会提出诉讼离婚,这些年你风流在外,我帮你打发过不少情人,要算起来的话,那应该能算是婚内出轨的证据吧,想来这个办法只是会麻烦一些而已。」
顾云祁变了脸色,他死死地盯着我:「桑夏,你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就为了那个余笙?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置桑家和顾家的合作于何地。」
「我了解过了,桑家和顾家的合作已经到了收尾阶段,这个时候离婚并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人嘛,总要为自己活一次,他们会理解的。」
我抬眸看着顾云祁:「你一直都看不上我,觉得我又闷又无聊,总是觉得我的存在打扰你更好地风流,对你来说离婚应该是一件好事才对,你为什么不同意?」
顾云祁表情僵了僵,拿烟的手好半晌都没有点燃,我并不好奇这个答案,没有再追问:「离婚协议晚点我会让律师交给你,放心,你的财产我一分都不要。」
说完之后我没有再看顾云祁,转身回了病房,看着余笙的睡颜我心里稍微安稳了一些。
或许是昏迷了四年的原因,他瘦了很多,脸颊有些凹陷,病号服穿在身上有些空荡荡的,脸色也有些苍白。
我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心想没关系,总会好起来的。
18.
余笙拒绝了我陪护的请求,我有些失望,但是没有强求,只是搬到了医院附近的公寓,方便每天来看他。
虽然已经是深冬,但是近来的天气都很不错,冬日里的暖阳很难得,医生说总在病房里待着也不好,可以适当出去转转。
这个时候我总是会推着余笙去晒会儿太阳,偶尔怀念过去的时候,更多的时候是享受现在和他在一起的时光。
离婚协议我已经让律师交给了顾云祁,对方收下之后并没有签的意思,我懒得去想顾云祁到底是这么想的,只是让律师先作好诉讼离婚的准备。
离婚的事情我并没有想要瞒着任何人,我家里的人或许是因为我提前说过的原因,他们没有联系过我,奇怪的是顾家也没有。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对于没有发生的事情我也没有太过担忧。
我重金联系的专家们都飞来了医院,可是,我满怀的希望在他们无奈叹息中变成恐慌。
他们都说,余笙的身体情况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再坚持下去也只是强求,只会加重病人的痛苦。
我没有将这些告诉余笙,每天乐呵呵地往他面前凑,像以前那样和他撒娇,他一直都很宠我,每次都拿我没有办法。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离开病房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焦虑。
余笙身体在日渐衰败,他身上插了越来越多的仪器,每天清醒越来越少,我很害怕。
我和他重逢的时间太短了,我害怕再次失去他。
或许是越害怕什么就越来什么,一天夜里余笙各项数据持续降低被送到了抢救室抢救。
我在抢救室外面等着的时候接到了顾云祁的电话,电话接通是一个朋友打来的,说顾云祁喝醉了,谁都劝不了,吵着让我去接他。
我静静地听着电话那边的嘈杂,心里有些厌烦。
保家卫国的人生死不明,寻欢作乐的人花天酒地。
我扯了扯嘴角挂断了电话。
离婚的事情顾云祁那边一拖再拖,我也没有心思和他周旋,索性全权交给了律师处理。
凌晨的时候余笙被抢救了回来,送进了加护病房,我稍微松口气之后又陷入了更大的恐慌,束手无策的无力感让我觉得窒息。
「桑夏。」
听到声音我回神,发现是顾云祁。
不知道他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脸上有些胡子拉碴,衣服皱巴巴的,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也有些凌乱。
我心情很糟糕,不想要搭理他,他站在不远处,执拗地看着我。
偶尔往来的护士的眼神总是往这边瞟,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不远处的安全通道:「有事吗?」
顾云祁上前一步抱住我,我闻到了他身上浓郁的酒味,「桑夏,不离婚好不好?」
我用力地伸手推他,但是他抱得太紧,我推不开,「顾云祁你发什么疯。」
「我是疯了,我一想到你那么喜欢在意一个人我就嫉妒得快要疯了。」
我忍不住皱眉,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神经。
「顾云祁,你到底要做什么?我没心思陪你在这演戏,你要是闲着没事,就和我去民政局把离婚手续办了。」
「离婚!离婚!!离婚!!!」
「那个人没有出现之前我不管做什么你都不在乎,我的示好你当作看不见,现在他回来了,你心心念念就只想着离婚,他就那么好,让你记了他这么久?」
「他就是好。」
他愣住的瞬间我趁机推开他:「顾云祁,我说过了,你如果喝醉了想要发酒疯就去找你的情人们,别来烦我。」
「我一点都不想和你演情深似海的戏码,真的很烦。」
他抬手想要拉我,被我躲过,我深吸一口气:「你要是今天来只是为了说这些的话,我先走了。」
「桑夏,结婚三年,你对我就没有一点喜欢吗?」
我迟疑了两秒,并不是迟疑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样的话。
这不是……他每一次和他的情人们分手的时候会上演的戏份吗?他什么时候也学会了他情人的那一套,还拿过来反问我。
我看着顾云祁觉得他越来越奇怪,有生之年竟然能从浪荡子的嘴里听到这种话。
「你觉得呢。」
说完我扯了扯嘴角觉得有些讽刺:「以后还是不要说这样的话了,不符合你的人设」
「桑夏,我到底要怎么样你才会喜欢我一点呢?」
离开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他还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但是不重要。
19.
余笙这一次昏迷了两天才醒过来,只是这一次肉眼可见地,他越来越虚弱了。
他每天清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少,我心里的恐慌越来越大。
人总是贪心的,感受过失而复得之后彻底失去……我不敢想象。
我能够感受到他很痛苦,虽然他从没有在我面前表现过,每次看见我都温柔地对我笑,总是温柔地安慰我。
我知道他不想要让我担心,我也就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像以前一样没心没肺地对他笑,和他说一些开心的事情。
时间一天天过去,眼看就要过年了。
最近余笙的食欲很不好,我联系了曾经的阿姨买了老家的东西,那是小时候的我们最喜欢吃的。
和阿姨见面回来之后我看到了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余笙,我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他,脑子里一个念头越来越强。
余笙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回头看着我,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又温柔下来:「回来啦。」
我打起精神:「猜猜我今天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余笙看了一眼,微微挑眉有些惊讶,我在他面前坐下:「是我们以前最喜欢的,我问过医生了,可以吃一点。」
余笙胃口不太好,但是还是吃了一些,晚间余笙突然跟我说想出院。
「夏夏,我的情况我自己很清楚,我不想要浪费在医院里,我想要回去看看,我已经和主治医生说过了。」
对上余笙温柔的视线,我阻拦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我敛下了眼底的泪意:「好,我来安排,我们回家。」
在离开之前趁着余笙休息的时间我主动联系了顾云祁。
距离上一次不欢而散已经过了有段时间,他来得很迟,但总归是来了。
「找我什么事?」
我从包里拿出了离婚协议书,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诉讼离婚的程序一直都拖着,但是我不想要再拖下去了。
顾云祁看着离婚协议笑了起来:「我已经猜到了,你现在除了离婚估计也没有别的想要和我说的了。」
我将协议推到了他面前:「顾云祁,这些年我没求过你什么,就当我求你,签字吧,你也不喜欢我,离婚之后你会遇到喜欢的人的。」
顾云祁深深地看着我,好一会儿他缓缓开口:「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
说完他微微垂眸,我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我说过很多次,可是你都不相信。」
「桑夏,很多时候我都想问你,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会多看我一眼,多喜欢我一点?」
我抬眸看着顾云祁,心里只觉得疑惑,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他分明不缺女人,难道是所谓的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我不明白,也懒得去想那么多。
「对不起。」
顾云祁看着我,好一会儿他再次开口,声音带着恳求的意味:
「我知道他对你很重要,也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如果我说我不介意你陪他最后这段时间呢,能不能不离婚。」
我愣住,诧异顾云祁会这样低声下气地恳求之余,更多的是不满他说余笙时间不多。
即便他说的是事实,但是我不想听。
「顾云祁,我们之间没有感情,这样耗着也没什么意思不是吗?」
顾云祁笑起来,好一会儿他伸手擦掉了眼角的晶莹:「是因为正主回来了,你再也不需要通过我去怀念他,所以也不会百般容忍我了,是吗?」
我再次愣住。
「以前我总是很好奇,你明明不喜欢我,为什么有时候看我的眼神却像是非我不可,见过余笙之后我明白了,我们俩的眼睛很像,你每次都在透过我的眼睛看他,你在利用我怀念他,是吗?」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对不起。」
顾云祁再次笑了,他看了我一眼随后拿过离婚协议书:「既然你想离婚,那就离婚。」
20.
顾云祁同意之后只待一个月的冷静期之后就能彻底拿到离婚证书。
不知道顾云祁和顾家说了什么,顾家人不仅没有责备我,反而打电话安慰了我,让我心里莫名多了几分愧疚。
至于我爸妈哥哥他们,他们知道所有,也没有责备我,得知我们想要回外婆家那边还安排了人修葺打扫老宅。
老家距离这边并不算太远,开车也就四五个小时。
说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虽然每年都会回来祭祀,但是或许是因为近乡情怯的原因,我很少在这边过夜。
我和余笙从小在这边长大,这边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小店几乎都有我和他的回忆,当年荣嘉峥告诉我他去世的消息之后我很难接受,后来……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余笙就在我身边,这就够了。
或许是回到生活了很久的家乡,又或许是心态上的变化,余笙好像好了很多,晚上吃饭的时候都多吃了一些。
晚饭后我推着他去院子里散步,院子里那棵樱桃树还在,只是现在是冬天,还是光秃秃的。
「余笙,明天我们去买一些灯笼灯串挂在树上好不好,就像小时候那样。」
「好。」
「余笙,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樱桃成熟的时候总是能引来很多小孩儿,我外婆向来大方,樱桃成熟的时候每家每户都会送点,每次都是你陪着我去。」
余笙笑着点头:「那个时候你嘴馋,路上还会偷偷地吃几颗。」
我蹲下轻轻靠在余笙的膝盖上:「阿姨那个时候还会给我们做糖葫芦,外面包裹着一层糖皮,只给我做,你都是沾了我的光才能吃上呢。」
「是啊,所有人都很喜欢你。」
我抬眸看着余笙,对上他那双温柔的眼睛,鼻子莫名地有些酸,我忍住了:「是啊,所有人都喜欢我,但是余笙最喜欢我。」
余笙没有否认,他笑着揉我的脑袋:「嗯。」
我伸手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微微垂眸:「余笙,我和顾云祁离婚了。」
只是彻底拿到离婚证还要等离婚冷静期之后。
余笙的手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们夏夏值得更好的人。」
我抬眸想要说什么,对上他那双温柔的眼睛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我敷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移了话题:「我们去隔壁你家看看吧,你好久也没回去了吧。」
「是啊,好久没回去了。」
21.
除夕夜那晚上难得地下了雪,院子里的枝桠上慢慢地染上了白色,渐渐地,世界都变成了白色。
我和余笙在落地窗边看着,余笙侧头看着我:「想要出去看雪吗?」
我下意识想要摇头,他的身体不好,这种天气下如果生了病就不好了,但是我后知后觉地从余笙的话里感觉到了一丝别样的意思:
「你想去吗?」
余笙点点头,他手撑着从轮椅上站起来,我连忙扶住他。
余笙看我着急的样子:「别担心,我没事。」
我知道,护工说过,他刚刚清醒后有做过复健,只是器官衰竭得厉害,很多时候都坐在轮椅上。
出门前我拿了围巾将余笙围得紧紧的,余笙笑着让我折腾。
我和他走到院子里,此前我觉得院子里有些空,在光秃秃的樱桃树上挂上了灯笼,现在灯笼上附上了一层薄薄的雪,灯笼里的灯透出点微光出来,有别样的味道。
我挽着余笙的手在院子里逛着,走了一会儿我们两人头上的帽子就已经被薄薄的雪花覆盖,我笑着看着他,心里却有些难过。
要是我和他能够这样到白头就好了。
余笙抬眸看了一会儿天,好一会儿他收回了视线笑着看着我:「这样看着,我就能想象夏夏变成老太太之后的样子了。」
我眼眶发热,只能快速地眨着眼睛将眼泪藏起来。
不想要破坏这个时候的气氛,我强撑着笑:「我这么漂亮,变成老太太一定也很好看。」
「嗯,夏夏很漂亮。」
我看着余笙,他依旧和记忆中一样,「我们余笙以后老了也是帅老头。」
余笙没有说话,只是笑着帮我拂去了脑袋上的白雪,我上前一步轻轻地抱住他的腰:「余笙,春天的时候我们买点种子把花园重新种满好不好。」
余笙轻轻地回抱住我:「好。」
「那以后……」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余笙的下巴轻轻地靠着我的头顶,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以后……我们乖乖会平安喜乐,有一个美满的结局。」
我忍了很久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我听到我的声音有些颤抖:「那你呢?」
「我啊,我会永远记得你。」
我还想要说什么,不远处的烟花已经冲破天际,绽放出绚烂的花朵。
我抬眸看着余笙,余笙正看着烟花,我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手心,十指相扣之后我踮脚吻了吻他的脸颊。
我看到了他微微舒展的眉头,他没有低头看我,但是或许是他眼里有绚烂的烟花的缘故,他的眼睛很亮。
「余笙,新年快乐。」
余笙握紧了我的手:「乖乖,新年快乐。」
22.
新年刚过一半的时候余笙的身体越发不好,一天之中他好长时间都昏睡着,我每天哪都不去,只是在他身边陪伴着。
今年的天气暖得很快,明明还没有立春,但是已经有春天的意思了,樱桃树都长出了嫩芽。
余笙最近两天精气神都很好,他拉着我去了花鸟市场买了很多花苗和种子。
我很担心他的身体,但是他却笑着说没关系,等花匠送到家之后他开始自己种植起来。
给他擦汗之际我劝说道:「余笙,要不你休息一会儿吧。」
「夏夏,我没事,别把我当成玻璃娃娃似的。」
我看着余笙的样子,心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反而很慌,很害怕。
余笙轻轻弹了弹我的额头:「不要偷懒哦,来给刚刚种下的花浇水吧。」
恍然之间我有一种回到了过去的感觉。
那个时候我外公外婆还有余笙的妈妈还在,我和余笙的年纪还不大,少女时期看到一本书上的主角种花,我就央着余笙陪我种花,说未来我推开窗就能看到花海,多漂亮啊,说我最喜欢的歌正好也是《花海》,多浪漫啊。
余笙虽然嘴上说我是麻烦鬼,但是下午就带我去了花鸟市场,效率一流。
回来之后他就开始按照他从花匠那里记录的办法开始学着种花,细致得不得了。
我是个怕麻烦的,嘴上计划得好听却不想要动手,余笙笑话我是懒丫头,总是用脏兮兮的手来捏我的脸,让我跟在他后面给种下的花浇水,说这花是为我种的,我得守着他。
那个时候外公外婆还有阿姨就坐在一边的亭子里笑着看我们玩闹,晚间的时候会给我们做好吃的……
明明一切就像昨天一样,但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余笙?」
「怎么了?」
「没事,我就想叫叫你。」
余笙笑了:「我还以为你累了想要偷懒。」
我也笑起来:「我才没有。」
全程我都很担心余笙的身体,但是他全程精神都很好,甚至晚上还带着我出门去吃了以前最喜欢吃的一家小吃。
我在心里期待过他是不是要痊愈了,但是现实很快就打破了我的期待。
第二天余笙昏睡了很久才醒,此后余笙昏睡的时间越来越久,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要不是刚刚种下的花苗还在,我都怀疑那天的余笙是我自己的一场梦。
医生来看过,摇摇头离开了,我心里愈发不安。
余笙昏睡的时候我一直守在床边,他的手机放在一边,微微震动之际我担心错过什么消息,拿起来看了一眼,是 App 的推送。
我一开始没有太在意,准备忽略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什么。
迟疑地点开推送的消息,出来的是一张年度报告。
【这一年您共计听歌 3666 小时,其中您最常听的是《花海》,播放次数 50000 次……】
看清上面的内容之后我下意识地看着昏睡着的余笙,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我退出年度报告之后点进 App,发现不管是喜欢收藏还是播放列表,里面都只有一首歌。
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抓紧,我微微垂眸。
余笙自小就是「别人家孩子」的典范,在外看来他什么都好,就好像十全十美,但是我知道他天生五音不全,是个音痴,虽然这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缺点,但是他好像很在意。
从小一起长大,他都不喜欢和音乐相关的话题,周杰伦的歌火遍大江南北,人人都会唱两句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那是谁,后来还是被我疯狂安利之下才被科普到。
播放次数 50000 次。
他其实不喜欢音乐的,我突然很想知道,这五万次的播放每一次音乐响起的时候他都在想什么?
是我吗?
「夏夏。」
「余笙,你醒啦,我给你准备了……」
我的话没有说完,余笙微微摇了摇头:「夏夏,我可能等不了花开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的眼泪就落了下来:「别瞎说,花匠说了,这些话再暖和一些就能开了。」
他摇了摇头:「夏夏,这几个月有你陪着,我很开心。」
「余笙,有你陪着,我也很开心。」
他的眼眶红了起来,看着他微微抬起的手,我伸手握住,他嘴角微微扬起:
「夏夏,我会唱歌了哦,我唱《花海》给你听好不好。」
脑子里突然有灵光乍现,我突然想起来若干年前少女时期的我沉迷周杰伦,最最喜欢的就是他的《花海》。
年少时候我说,如果未来有人唱这首歌向我求婚,我就说我愿意,然后嫁给他。
年少时的话太多都是不经大脑就说出,时隔多年我差点都忘了,却在今天又想起。
我看着余笙,眼泪蓦地掉下来,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多想,但是还是点头:「余笙,我愿意。」
我看着他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是我记忆中温柔的样子。
那一瞬间我就知道,我没有多想。
……
认识好多年,这是我第一次听他唱歌,很好听。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我最喜欢的歌,却听得我泪流满面。
「静止了,所有的花开
遥远了,清晰了爱
天郁闷,爱却很喜欢
那时候我不懂这叫爱
……」
「乖乖,要快乐啊。」
「忘了我也没关系。」
我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害怕他松开,却在抬眸间看到了他阖上的眼睛。
他不知道,我永远都忘不了了。
(正文完)
【番外:顾云祁视角】
1.
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
替身是争不过最爱时死去的白月光的。
2.
我是圈里有名的浪子,玩弄感情却从不付出真心,床榻交颈却从未付出真情。
痛快分手的时候很多人对我说,辜负真心的人迟早会遭到报应。
我不信。
直到后来,我双手捧上我的真心,对方却弃之如敝屣,我卑微恳求说我愿意当替身,她依旧不要。
3.
初见是在宣布顾家和桑家即将联姻的宴会上。
我混蛋惯了,对联姻没有太大的感觉,商业合作嘛,娶谁不是娶,但是我对即将和我联姻的桑家大小姐是有些好奇的。
不只我,圈里的人对这位大小姐都很好奇。
据说她小时候身体不好,被送到了江南由桑太太的母亲照顾,此前没有在圈里露过面。
我好奇地打量着她,她挽着她哥哥桑柏,神色淡淡,一身素色旗袍将她的清冷映衬到了十分。
她很漂亮,我看过很多漂亮的人,她依旧惊艳到了我。
人嘛,总归是肤浅的,因为这一面的惊艳,我对联姻产生了几分兴趣。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婚礼结束和她一起回婚房的时候我甚至有些紧张,说来可笑,我这样的浪荡子也会在女孩子面前紧张。
我压下了心里的各种情绪,主动开口和她说什么,没想到她先开口了。
她说:「早就听说过顾少的大名,想来顾少也不是真的想娶我,既然是商业联姻,不如我们也做个约定吧。」
「之前是怎么样,结婚之后也是怎么样,我不会干预你的生活,我不介意你以前的生活模式,也希望你能尊重我……」
她表情很认真,那一瞬间我意识到,她不喜欢我。
不是欲擒故纵,也不是故意引人注意的小把戏,她是真的不喜欢我。
我向来遵从你情我愿,她都这样说了,我自然是表示尊重。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除了多了一个挂名的老婆之外,我的生活好像没有什么不同。
聚会的时候圈子里的好友都在羡慕我,说她漂亮又温柔,说我不懂怜香惜玉,娶了漂亮老婆一点都不知道珍惜,每次我只是笑笑不说话。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有传言说她对我爱得深沉,甚至能够忍受我的冷遇,大方到帮我打发找上门的情人。
每次朋友在我面前提起她有多爱我的时候我都想要骂他们没有脑子,全然地不在意并不是喜欢到了极致,而是因为不喜欢。
不过没必要和他们解释。
她没有像圈里一些大小姐一样进家族企业帮忙,她和她的朋友开办了工作室,她的朋友经营,她设计。
她每天的行程好像都很固定,家和工作室两点一线,偶尔去聚餐也是早早地回来。
她很少参加圈里的宴会,但是圈里人好像都很喜欢她,圈里排外的千金们每次见到我都会问起她,话里话外都是对她的喜欢,甚至责怪我对她冷遇。
冷遇?的确是冷遇。
我不知道为什么圈里人都觉得她喜欢我,她都不在意,我当然也不会解释,我深知她不喜欢我,但是有时候她看我的眼神又会让我恍惚,觉得她好像很爱我。
不过只是瞬间,我没有多想。
我和她就这样相敬如宾地生活着,我发现某种程度上说,她对我很纵容。
比如我喝醉了让她来接我,她从来都不会拒绝,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要我开口,她都会点头答应我。
但是这并不会让人觉得高兴。
她总是淡淡的,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永远都不会有别的情绪。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不该是这样。
我曾幼稚地放纵一个情人对她出言不逊,我以为会看到她脸上出现不同的情绪,但是没有,她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样子。
回神的瞬间我觉得很没有意思,对我这样的行为。
一次醉酒走错房间我被她扇了一巴掌,被打的愤怒在看到她的时候消失殆尽,看见她气红了脸的样子我心里的感觉很奇怪,我形容不出来。
她很排斥我,我故意亲她、说一些她不喜欢的话引起她的愤怒,看到她皱眉的时候那种奇怪的感觉更强烈了。
见她生气到想要离开,我还是拦住了她而主动离开,出门之后我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我对她到底是什么感觉。
和几个合作伙伴吃饭的时候看到他们被老婆催促回家我突然想到了她,她从来都没有管过我,表面上是我妻子,但是一点都不在意我。
我拿出手机看见上一次联系是在很久很久之前,我揉了揉太阳穴,果然,我不联系她,她就永远都不会找我。
我喝了两杯酒之后给她打了电话让她来接我。
电话挂断之后合作伙伴都在笑话我,说最近没在我身边见到过女伴,笑问我是不是打算回头了。
「要我说顾少真是令人羡慕啊,家世好,长得好,娶了个天仙似的老婆,还不瞎吃醋。」
「可不就是嘛,我之前见过嫂子,啧啧啧,可惜嫂子以前在江南生活,不然的话应该能和我们熟悉一点。」
「是啊是啊,以前都没有见过,也不知道桑柏的妹妹这么漂亮,要是她从小就和我们一起长大,顾少结婚那天圈子里怕是有不少人心碎。」
我不太喜欢他们这样谈论她,刻意地打断了他们的讨论:
「漂亮是漂亮,但是太闷了,没什么意思,你们见过哪个人一点情绪都没有的,活得就像个没情绪的假人似的。」
「可是嫂子漂亮啊,清冷美人谁不喜欢啊,倒也是,顾少你见多了美人自然是习惯了,你都不知道外界有多羡慕你娶了这样的妻子,顾少当真不喜欢嫂子,我们可听说嫂子可喜欢你了。」
我轻嗤了一声:「喜欢我,也就圈里那群人相信她喜欢我。」
「听顾少的意思好像是有隐情?」
我看了对方一眼没有说话,对方没有再多问。
其他人帮忙解围:「嗐,想来是顾少不喜欢太清冷的,不过我们顾少本就是多情种,追人肯定不在话下吧,追到手之后你亲手撕掉她清冷的外壳不就真实了。」
我没有接话,都是人精,见我似乎不想要提起她,纷纷转移了话题。
那天她没有来接我,我喝了不少酒,回家之后却越来越清醒,我想,她不喜欢我有什么关系,她圈子不大,也没有其他异性,只要我用心,她应该会喜欢我的吧。
现在想想我也说不清刚刚打定主意的时候自己的心理。
是单纯地为了让她喜欢我还是别的,我也不确定了。
我打发了所有的情人,对她展开了追求,她并不买账,甚至更嫌弃我了。
圈里渐渐地传出我为了她浪子回头的传言,还有好事的人在她面前打趣我,我虽然不太喜欢这样的行为,但是也期待她露出不一样的表情,但是没有,她是真的不在意,我有点挫败。
冬天到的时候我邀请她和我一起去度假村,我赖在她身后,送她镯子,拉下脸缠着她耍赖,我以为我和她的关系稍微近了一些,结果她把我灌醉了让给了别的女人。
我这才知道,我和她的关系只是我以为的近了,她一直都把我隔离在她的心外面。
我很生气,但是更多的是茫然。
我突然想到了此前很多人对我说的,辜负真心的人迟早遭到报应,我落荒而逃。
回去之后我很久都没有主动联系她,一来是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毕竟她嫌弃我甚至都提出了离婚这两个字,二来我不知道我对她到底是什么心理。
直到在路口看见她淡漠的眼睛,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快速跟了上去。
她帮了一个卧底警察,我帮了她,我和她算是破了冰,我用安全问题死缠烂打跟在她身边,她依旧是不冷不热的态度对我,直到我为了保护她手臂骨折。
高兴的是她对我的态度好了一些,我借此机会想要和她拉近关系。
生气的是她不耐烦了,还找了曾经一个情人美其名曰来照顾我。
得,我又认清自己了。
把握着分寸,我赖在她身边的时候她终于没有踢开我,虽然那一个多月的生活很平淡,但是确实我后来总是会想起那段时间。
我原本以为我和她会这样平淡地生活下去,在我去医院拆石膏的那天,一切都发生了转折。
后来午夜梦回我总是在后悔,如果那天我没有让她陪我去拆石膏就好了,这样她就不会看见余笙,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
她虽然不喜欢我,但是我们应该能够平淡到老。
我很后悔,但是后悔没用。
4.
余笙出现之后我让人去调查过,但是他的信息是保密的,我调查不出什么。
桑柏得到了消息主动来找了我:「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我来告诉你吧。」
他告诉了我所有,包括余笙和她青梅竹马的曾经、余笙的工作、余笙传回来死亡的消息那两年她怎么熬过来的。
他告诉我,她以前的性子并不是这样清冷的,她被娇养着长大,喜欢撒娇耍赖,喜欢笑,喜欢闹,格外依赖余笙。
他说,余笙去世的消息传回来之后她大病了一场,还没有完全好的时候就割过腕,被抢救回来之后是看了余笙留下的信才坚持了下来,余笙是她的执念。
他说了很多,离开的时候话里的意思都是想让我成全她。
我现在已经想不起来那个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感觉整个人都是僵着的,我突然就很好奇他们的过往,好奇她真实的样子。
我去了江南,我很快就找到了调查上的地址。
我静静地看着两个相邻的院子,根据桑柏的话脑子里出现了很多画面,或许是我待得太久,不远处有人家出来张望。
我问他知不知道余笙和桑夏,他愣了愣,好一会儿才点头。
我给了钱,让他给我讲讲他们的故事,他警惕地问我是什么人,我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朋友。
他热情了一些,带着我到处转了转,说起他们俩的故事眉角眼梢都是笑意:
「那两个孩子可乖了,特别是夏夏,我们大家都很喜欢她,后来余笙走了,夏夏也被人接走了,算起来我也好些年没见过他们了,你是他们的朋友,那他们结婚没有?」
我还没有说话,他先自顾自地开口:「应该结了吧,那两个孩子从小就好,余笙从小就喜欢夏夏,两家人关系也好,我们以前总是说什么时候才能吃上他们的喜糖呢。」
邻里听到他说的话也停下来感叹:「别瞎操心了,老早以前余笙就说过毕业就娶夏夏,现在孩子应该都有了吧,那俩孩子,以前老是来给我送樱桃哩。」
我没再说什么,沉默地离开。
这里的每一条街道、小店、大树河流都见证了他们的感情。
他们感情很好,好到这么多年过去街坊邻里甚至只是认识他们的商贩老板都还记得他们,在这个什么都飞速变化的时代,他们依旧坚定地认为他们俩青梅竹马、天作之合、天生一对,在一起理所应当。
我突然就想起此前在医院的时候看到的她在余笙面前的样子,不再是清冷淡然的样子,满心满眼都是在乎,每一滴眼泪都是想念和喜欢。
回去之后我借着醉意去医院看她,她明明哭红了眼睛,但是在看我的时候眼神又冷淡了起来。
不欢而散后我想了很久,她再一次联系我想要提出离婚的时候我签了字。
她已经很不喜欢我了,我不想让她讨厌我,虽然恨比爱长久。
她带着余笙回江南的时候我也悄悄跟去了。
我在不远处租了一个院子,我能看到他们每天的相处,看着她对余笙笑,明明是平淡的相处,我却有些嫉妒。
后来,余笙还是去世了,他没有挺过这个冬天,没有见到那棵樱桃树开花,医生说他器官衰竭,能撑这么久已经是奇迹。
余笙去世之后我们所有人都很担心桑夏,她眼睛很红,但是一滴泪没掉,硬撑着办完了余笙的丧礼。
丧礼结束之后她大病一场,很久都不见好。
离婚冷静期到了,我和她的离婚还差最后一道程序,她生着病昏昏沉沉,我自私地没有提起。
她这场病来得匆匆,医生说身体没有问题,主要是心理原因。
我们都知道心病还须心药医,只是属于她的药不在了。
心理医生说,她现在这个情况需要重新让她有一个依托,这样她才能慢慢走出来。
我想起了余笙给她种下的那片花苗。
心理医生说的办法很有用,她渐渐地好转起来,就在我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今年的天气很异常,春暖花开之际一场恶劣天气,连绵不绝的冰雹之下,花田、樱桃刚生出的花苞全都被冻死了。
半夜惊醒的她跑出去想要抢救,可是太突然了,已经来不及了。
我赶来的时候看见她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站在院子里静静地看着,脸上不知道是眼泪还是什么,浑身冰凉。
恶劣的天气并没有停止,我强硬地把她拉到屋里拿了毯子给她披上,她突然哭了,从无声地流泪到崩溃大哭。
我紧紧地抱着她,想安慰她说没有关系一定有办法,可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后来,花没有抢救回来,她也没有。
5.
若干年后,有人问我事业这么成功,为什么一直都是单身,是不是心里有可望不可得的白月光。
我笑了笑不说话,只是转了转手上的戒指。
这是当初和她参加拍卖的时候拍下来的,她设计的,四舍五入就当是她送我的了。
夜晚,我梦到了她还在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她很是病弱,我恳求她放过自己,赶紧好起来。
我说:「你以前不是用我怀念他吗?现在也可以,没有关系,替身也没有关系。」
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没有人可以和他比。」
很快,梦境翻转,我回到了小时候。
顾家和桑家关系很好,小时候桑家很忙,没有时间照顾她,她就被送到我家里,这一次是我陪着她长大,她会对着我笑,会和我撒娇,会依赖我……
可惜,再美好的梦境终究只是梦。
终究是一场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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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0 11:3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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