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有我在
秃头公主和亲记
「如果你选择让这个丫鬟死,我就放了你。」
「如果我不呢?」
「那就你先死,她再死。」
我看了一眼冬梨,心沉了下来。如果我死了,冬梨毫无疑问也会死,有什么办法能先救她?魏紫琰跟我废话这么多,一定不是想立刻杀我,他留着我有用。我瞥见他腰间的玉佩,心思一动,「二皇子,不如我们做场交易。」
赵溪给我的月牙玉佩,是月贵妃曾送给四皇子的生辰礼物,二皇子也有一块,他们兄弟二人的玉佩合在一起便是满月,寓意圆圆满满,真讽刺,一个母亲以为自己的爱分给了两个儿子,却不想正是这份爱让他们反目成仇。「你从哪儿来的?魏紫给你的?赵溪给你的?」他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痕,「贱人!」
「先别忙着骂,你若是想要,便放了冬梨去取,这世上只有我和她知道这玉佩藏着的地方。」
「他让我给你带话,求你放小畜生一条生路,听说到了城门口被叫回宫了,现在皇宫进不去,不知道皇后和大皇子搞什么鬼。」张莽的话里信息太多,赵溪只抓住了最关键的,「他们带她出了城?」
张莽拦不住赵溪,只能骂骂咧咧给他牵来自己的马,「有些东西,不说的话别人永远也不懂。」赵溪深深看了他一眼,他没想到这个比他小好几岁的挚友,竟然看穿了他心中的纠结。
「渴了?」四皇子好整以暇地坐在我面前,有吃有喝地欣赏我饥寒交迫的模样。「渴了。」我老实回答,「给口水喝吧,您好歹也是最受瞩目的皇子,总不至于连口水都不给我这个弱女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以为赵溪就很苟了,没想到你倒是青出于蓝。」
我指甲掐进了肉里,我与眼前的疯子有杀母之仇,但理智告诉我,要活下去才能等来救援,为了我娘,为了赵溪,我在心底暗暗发誓,若是不能把魏紫琰打入十八层地狱,我朱圆不配为人!
他命人解了我的绳索,手腕已勒出一道血痕,我捧着小碗小口小口喝水,嘴巴里裂了口子仿佛要炸开。
「我要等的人来了。」四皇子忽然说道。下一秒,我看见木门被一脚踹开,赵溪满身是血,腰间缠着白色的布条。我的泪眼模糊,摔了小碗想站起身,被四皇子身边的黑衣人一把按下。
「放开她。」赵溪的发丝宛若水洗一般,他的声音急促而有力,四皇子怔了一怔,「赵溪,这是在北国,不是你风生水起的朱国。」
「放开她,」赵溪没有妄动,黑衣人的手扣住我的脖子,我眼泪哗哗流个不停。「你放下剑,跪在我面前求我。」
我拼命想要摇头,满眼写着拒绝,听见赵溪沉稳有力的声音响起:「魏紫琰,昔日月贵妃还是贵人的时候,有宫女哄骗她皇上最爱杏花香气,她冒着生命危险用杏花沐浴,结果差点死了。你若是说谎,便如同宫女,被贵妃厌弃。」
四皇子看了我一眼,咬着牙根:「你跪下,我就让人放开她。」
赵溪丢掉手中的剑,胸前的衣衫因为打斗而松散开来,露出结实的胸膛,他跪得干脆,重重的闷响宛若千斤扣打在我的心上。
「不要――!」我挣脱黑衣人,扑了过去,他接住我,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别怕,有我在。」
与此同时另一边宫门紧闭,张莽在门外等待消息。魏紫万万没想到,皇后和大皇子竟然逼宫谋反。而他们的理由是:月贵妃魅惑君上,其罪当诛,望皇上以国为重,诛杀妖女。皇后做了局,在月贵妃的寝宫里翻出了扎满银针的诅咒小人,上面写着太后的生辰八字。皇上气得不行,在大殿上指着大皇子骂:」你这是要谋逆?」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不忍心父皇再被妖女迷惑,如今妖女谋害太后,已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皇上,臣妾位至中宫,是您亲封的皇后,如何会去陷害月贵妃,你可曾记得当年她本是一个小小贵人,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惹得一身馨香才攀上枝头,当年若不是她为了跟新晋的嫔妃争宠赌气,二皇子也不会得不足之症……」
「够了!」皇上怒喝一声,「朕封你为后,待你不薄,你为何始终容不下月儿?她从未对你不敬,只是一心系于朕一人;魏紫旭,你是朕的嫡长子,今日所作所为却是不忠不孝,朕太失望了!」
魏紫闯进大殿的时候,看见月贵妃被几个侍卫拿住,已经哭成了泪人,而皇上与太后则站在亲卫之后,他心下一沉,提着重剑上前,「不知大哥今日闹得是哪一出?」
「你果然是装的!」大皇子兴奋起来,「父皇,魏紫他明明会武功,明明没有咳疾却装弱装病,儿臣之前的种种磨难一定是他,还有老四,是他们见不得儿臣好!」
皇上显然吃了一惊,「紫,你的病好了?」
「我的病若再不好,我母妃怕是就没了。」这话提醒了暴怒中的皇上,他对着大皇子缓下语气,「放了月贵妃,莫要执迷不悟。」
大皇子仰天大笑,整个大殿里回响着他凌厉的笑声,笑着笑着他的眼角流下泪水,「母后,你看看啊,这就是你一心扶持的君王,这就是你豁上整个国公府,也要和太后抗衡保护的夫君,他的眼里只有月贵妃,只有她的儿子,何曾有过你我?」大皇子眼中充满嫉恨,魏紫示意亲卫绕到贵妃身后准备救人,自己则吸引他的目光,「魏紫旭,说话要讲良心。当年皇后娘娘生四公主难产伤了元气,是我母族找遍四国寻到了江左唐,你落马得了后遗症,也是我母妃再次找到了江左唐,知道你们母子戒备,才由我将他引给了你的幕僚。」
「我不信!你会有那么好心?新春除夕夜,本该是帝后共度,却因为月贵妃一个头疼,他便撇下母后一人到天明;我样样不比你们差,他却总不满意!大臣们个个见风使舵,谁都知道父皇偏爱老四,可老四难道没有手段吗?他手上的血,怕是还有你魏紫的吧!」
「住口!」魏紫没想到他竟然扯到了自己,担忧地看了一眼月贵妃,只见她满脸错愕,挣扎着问道:「大皇子,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琰儿手上的血,还有儿的?」
我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柴房里,只是身边有了个赵溪。「你还好吗?」我连忙直起身体,害怕压到了他的伤口,「小伤,江左唐的药虽然好用,但果然很痛。」看见他精神还好,鼻头还染了一撮灰,我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赵溪,我好想哭。」
「哭吧哭吧,公主殿下。」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别哭太久,要保留体力。」「你不该跪的,我会内疚一辈子。」
「这是我欠你的。」
「因为我娘?」
「你都知道了……」
我们都没有再说话,柴房的窗和门都被封死了,看不见亮光,我忽然想到什么,从衣服里掏出一块大龙的碎片,「这是我被抓的时候掰下来的,给你。」我们都需要补充体力,尤其是赵溪,我看见白布条隐隐渗红。
「今年没能放灯,乞巧节的时候给你补上。」
「赵溪,我不怪你,我娘她……也一定不后悔。」
若是不把这件事说清楚,他只会陷入自责的痛苦里,只会因为无法面对我而疏远我。「我看了我爹写给我的信,他也从来没有后悔过。」
他没有回答,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胳膊。四下安静,不知道冬梨有没有逃出去,不知道魏紫堇能不能找到这里。
「溪哥,有萤火虫!」黑暗中出现了一点萤火,「这个季节还有萤火虫,它一定北国是最顽强的萤火虫了。」
「扑哧,」赵溪忍不住笑了,「这个时候还能赞叹萤火虫,她一定是五国最坚强的公主了。」
「嘿嘿,溪哥,我们也是英雄惜英雄,」我感到一阵轻松,也没有那么害怕了,毕竟赵溪在我身边,「我爹给了我一个东西,很重要,很值钱。」
「我知道。」
「你知道?不是吧,这你都知道?这么隐蔽的事情,难道我爹告诉你的?」
「哦,就是当了几日梁上君子。」
如果不是现在身处困境,我一定要狠狠揍他一番。「梁上君子?那岂不是我脱衣服……你……」
「喂喂,梁上的是君子,君子都是非礼勿视。」
「溪哥,我能问你个事儿吗?这事儿我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明白。」我问的正是当年他去了云州为何迟迟不结案,又怎么会昏迷回京。
「当年去了云州,因为证据确凿本来很快就能解决,但我发现云州州官的府邸里有条暗道,在暗室里找到了一叠与北国往来的文书,没有署名,也没有落款。我一路追查,发现背后的人既有太后,又有魏紫琰,信中还提到了法源寺。」
「太后久居法源寺……难道精锐在……」我瞪大了眼睛,这支先皇奇兵藏于北国,而法源寺有深山为靠,太后并非慈悲之人怎会花大半年时间远离皇权中心呢?「不仅如此,魏紫琰也在寻找兵符和军队。」
「他要谋反?」
「他是个疯子,」赵溪握住自己的右手,「他要霍乱天下,目标就是边陲五镇。」
边陲五镇,本该是朱国的领土,却因为地势平坦开阔,上接北国,左接启国,被三个强国包围起来,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爆发战争。
「太后要用这支军队报复朱国,报复李国公,」我顺着赵溪的话思路大开,「而四皇子要用这支军队挑起三国纷争,他们很有可能合谋。先皇当时明明可以把兵符交给太后,却没有这么做,军队所在自然也不会告诉她,那么很可能是四皇子知道军队的所在,并告诉了太后,他们很早就在布局了。」
「月贵妃,你难道不知道,魏紫几次遇险,都是魏紫琰的手笔吗?哈哈哈哈哈哈。」大皇子眼睛里都是报复的快感,「你的两个儿子,自相残杀,弟弟恨不得除掉哥哥,哥哥有苦不能言只能当着所有人演戏,被人耻笑,这就是报应!」
「够了!」魏紫大吼一声,话音未落,便见一支利箭从大殿前方射出,正中大皇子。
「皇儿!」皇后发疯一般扑了过去,大皇子捂住胸口,一脸不可置信,而太后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震惊,她没想到,魏紫琰竟然这么狠。
「母后,儿臣不孝。」皇上见大皇子奄奄一息,大喊大叫「快传太医!快传太医!」大殿内却无一人动,大皇子转头看向皇上,嘴里的话断断续续:「父……父皇,儿臣……不孝……勿为难……母后,让她……回家。」
魏紫眼眶发红,他大吼了一声从侍卫手里救出了月贵妃,「魏紫琰,你这个混蛋!」
四皇子魏紫琰听到探子的汇报,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好了,我们这边也该做个了结。」
门再一次被暴力打开,黑衣人冲进来绑住我和赵溪,给我们戴上了眼罩。马车又一次动了,当眼罩被摘下,一阵暖光刺得我泪流满面。
这里,是城门楼上。
「赵溪,你很强,不得不承认,当初太师选了你当我的蛊,连他都没想到你会这么强。但是,你做错了。」四皇子站在院子中间,我被吊了起来脚下是八丈高的城墙,而另一边被吊着的人,竟然是熙郡主。
「我们玩个游戏吧,就像小时候那样。」
「你疯了。」赵溪隐忍的声音里藏着一丝恐惧,他儿时最大的噩梦,便是四皇子的「游戏」。
「赵溪,你来选,今晚吃狗崽子,还是羊崽子呢。」一阵轻笑声,四皇子宛若一个恶魔,他的身边围着不少皇亲贵族的孩子,赵溪被绑住手脚,蒙住眼睛,小狗是熙郡主养的,而小羊羔是赵溪养的,都是刚出生不久,仅仅是因为他和熙郡主有说有笑地讨论给宠物们安家,四皇子便命人将两只幼崽捉来,逼迫赵溪做选择。
「你想知道当时赵溪选了什么吗?」四皇子靠近我,非常暧昧地在我耳旁呼气,「他选了羊崽子,那只小羊羔还那样小,我当着他的面,一刀抹了羊羔的脖子放血,一片一片地把羊肉割了下来。」
「你就是个魔鬼。」我咬着牙,不能哭,赵溪说过,敌人越是可怕就越是要坚强。
「赵溪~」他丝毫不在意我的谩骂,挑衅地伸出舌头舔了我的耳垂,并注视着赵溪的眼睛,「这次就不用蒙眼睛了,你直接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