馋他身子
公主她无所不能
148.
皇后明显一愣,她神色微收,眉头微蹙,显然想到了什么,那怒气也缓缓散了,目光紧盯着我:「你说,是赵昭仪的手中的苏息香木,与之相冲,从而逼出了毒?」
我不置可否:「是呀,若非赵昭仪制的香料中有苏息香木,意外冲撞,使毒性显现,母妃只怕性命危矣。」
皇后扫了我一眼,语气不善:「所以你便断定了是本宫下了毒,是赵昭仪意外救了你母妃?」
我点了点头,还为赵昭仪说起了好话,继而话锋一转,又开了口:「赵昭仪此次无意间救了我母妃,还隐约指出了凶手,虽是意外而为,但终究是老天有眼!」
我最后一句话意有所指,皇后虽怒极,却只是冷嗖嗖地说了一句:「好个赵昭仪,竟是本宫低估了她。」
而后,皇后扫了我一眼,眼神很是不悦,命人将我赶了出去。
本公主就那样颜面尽失地被赶出了中宫,惹得周围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
我更是很放肆地大声吼道:「本宫一定会找到证据的,你等着!」
说完,我又踹了那大门几脚,转而离开。
走到半道上,刚好遇到青玉回来。
「公主,已经准备就绪了。」
「很好。」
盯紧了赵昭仪,我倒想看看她究竟是哪路人物。
「公主为何要去找皇后娘娘理论呢?这样不是打草惊蛇吗?」青玉略带不解地问道。
「毒从西域而来,表面看皇后母族季家数代封疆大吏,想拿到此毒轻而易举,再加上那司灯宫女临死前的指认,处处看都像是皇后,可正因处处都留下证据,才不像是皇后的手笔,大概……有人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是我也想看狗咬狗一嘴毛呀。」我抚摸着衣袖,缓声说道。
「公主是想看皇后和赵昭仪……掐起来吗?」青玉眼神促狭,略带试探地问道。
「六皇子不简单,这赵昭仪是他的生母,我也想探探她的底,她究竟是和皇后一伙,还是另有势力,那个香料,究竟是有意为之,还是偶然意外,很快也可以知道了。」
刚回长乐宫不久,便收到了消息。
皇后摆驾玉宁宫。
我还以为皇后能忍住一阵儿,没想到这就去找赵昭仪了。
皇后这些年在后宫只手遮天,自然眼底揉不得沙子,见不得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耍心机。
听说,皇后怒气冲冲地去了,那赵昭仪被罚跪了两个时辰。
晚间时候,青玉便带回了消息。
「公主,据暗线禀报,皇后去了之后不由分说便将赵昭仪怒斥了一通,赵昭仪丝毫不敢回嘴,一直唯唯诺诺,只是哭诉着她什么也不知。」
我眼眸微抬:「哦?什么也不知?」
青玉再度开口:「属下本以为那赵昭仪是装的,可是待皇后走了之后,从她与那贴身嬷嬷的对话可知,并不像装的。」
「她同那嬷嬷说什么?」我缓声问道。
「她言语之间很是嫌弃那苏息香木,并不见多么看重,反而与那嬷嬷抱怨说道:谁稀罕那香木,本想着快快打发了出去,也免得落了皇后这虚假人情,谁想到竟会误打误撞惹火上身呢?」青玉低声模仿着原话。
149.
我眼眸微转:「如此看来,她和母妃中毒倒是没什么干系了,那香料确实是误打误撞,刚好相冲。」
「依其私下言行,的确如此,而且她表面上对皇后礼节周到,但是背地里极其厌恶皇后。」
我沉思片刻,脑中闪过许多画面,而后轻声开口:「母妃中毒之事,和赵昭仪无关,而皇后今日那满脸震惊与愤怒的样子,又全然不似作假,也不像是她,那这背后……便还有更大的黑手。」
这黑手,想让我与皇后势成水火,不死不休!或许,其最初的本意便就是想让母妃被毒死,然后将所有罪名都扣在皇后头上,我与皇后之间便成了死局。可是却没想到,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赵昭仪的香料本是个意外,却让母妃的毒提前显现。
如今局面,倒越发扑朔迷离了,皇后不是凶手,赵昭仪更是一个意外,那究竟……谁才是?
晚间,听说了我大闹凤仪宫之事,父皇又把我叫过去训了一通。
「几日不见,你越发长本事了,剑指封月闲,又大闹凤仪宫,你是不是不把朕这皇宫掀了,你心里就不舒服?」
父皇明显带着愠怒,只是还在刻意控制着,没表露的太过明显。
我满脸委屈:「父皇,昨晚封月闲竟然和驸马打起来了,他武功高强,不让分毫,驸马差点吃了大亏……」
「封月闲武功高强,沈殊觉都差点吃亏?」父皇的声音虽平缓,可是仔细琢磨,仍然能听出几分深意。
他既然知晓了昨晚的事,便自然也会注意到封月闲隐藏的实力。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父皇眼眸微沉:「好了,你这些日子也消停些,不要再和那封月闲有什么牵扯了。」
「父皇,那可不是我想和他有牵扯呀,是他莫名其妙的……」
「那大闹凤仪宫呢,朕对你说过,有些人不能妄动,你还需忍耐,你都听到哪里去了?竟然还跑到皇后宫里撒野,午后她便来让朕好好管教你了,若非朕拦下,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安好地待在这儿?」
我听着他的数落,很是委屈地说道:「儿臣也是担心母妃,种种证据都指向了皇后,分明就是她下毒害得母妃,儿臣一时关心则乱,这才跑去找她理论。」
「什么证据?」父皇陡然敛了怒气,颇为认真地问道。
「那宫女死前分明已经指认了皇后啊,况且,御医们也说了相生相克之物,同出一处,季家为皇后进献了苏息香木,焉知他没有那毒物?只是因现存记载不足,无人知晓二者相克,方才有了赵昭仪这香料的意外相冲,救了母妃的命,若非如此,母妃只怕已经殒命。前因后果,已然明了,分明就是皇后害我母妃未遂,一想到这些,我便觉得后背发凉,难以按捺怒气,如何能忍得下去?」
父皇闻言,眼神微愣,转而满眼无奈,长叹一声,再次开口:「你现在证据不足,又怎能信口开河?」
「父皇,你搜宫,只要搜了凤仪宫,定然能找出那西域毒药!」
他听完我说的话,转而勃然大怒,似乎对我这副胡搅蛮缠的样子极为失望:「胡闹,那是中宫,岂能说搜就搜?」
「父皇……」我扯着他的袖子撒娇,可是已全然无用。
150.
只见他转过身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眼底闪过愧疚:「七儿,时机未到,你唯有忍耐,这件事,便到此为止吧,莫要再查了!就算幕后之人是皇后……也就此收手吧,反正你母妃已无大碍。」
我满眼不解和失望,最后赌气说道:「父皇说什么,便是什么。」
说完后,我径直冲出了千秋殿,旁人看着,大抵觉得我分外娇纵,就是个被帝王宠坏的公主。
青玉跟在我的身后,低声道:「公主为何在陛下面前刻意如此?您不是说凶手不似中宫吗?」
我转身低声道:「可幕后之人希望我将矛头对准中宫,今日这两出戏,便足以让幕后之人认为其目的达到了。」
青玉眼神闪过一抹钦佩:「主子英明。」
「那主子还查吗?」
「不能明查,只能暗访。」我缓缓垂眸。
我出了千秋殿,刚走下那白玉石阶,便见封月闲迎面而来。
而我今天极其不愿碰到他。
本欲装作不搭理,径直走过,可是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却横臂出手,拦住了我。
「封世子,还请别挡道儿!」
封月闲缓缓收回,负手而立,突然出声,声音里不复昨日的怒意横生,反而满是不解:「你就那么信任沈殊觉?就那么护着他吗?」
我以为他又要像昨天那样没头没脑对着我发脾气呢,青玉本欲出手,我拦住了她,让她先下去,有些话如今确实得说清楚,要不然只怕封月闲不会善罢甘休。
我扫了他一眼:「他是我的驸马,我自然信任他且护着他。」
封月闲若有所思,又再次追问道:「你的意思是……只要那个人是你的驸马,你便信任他护他吗?并不一定是沈殊觉,对吗?」
他这个话,竟是把我问住了。
我完全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我信任他护着他,究竟因为他是驸马?还是因为他是沈殊觉这个人?是迫于情面还是从心而为?
我沉默的时间有点久,封月闲的眼底渐起不耐,最后嗤笑了一声:「看来七公主的戏做久了,自己都分不清楚了。」
「关你什么事?」我语气不善地说道。
「公主游戏人生,戏起戏落,全凭个人心意,收放自如,难道从来不曾考虑过对别人的影响吗?」
封月闲的眼眸盯紧了我,之前避我如瘟神,而今却又几次三番故意找茬,也不知道他这脑子里都装的是什么?
「封世子,你这话说的是自己吗?」我挑眉轻笑,不由得带了几分玩味与审视。
封月闲愣了一瞬,将头别向了一边。
「封世子,你我之间的戏虽缘起于我,却是你亲手终结的,当日你公然求娶嫡公主,举世皆知,怎就成了我收放自如、行止由心了?况且,我并不觉得对封世子有什么影响呀,毕竟从始至终,您都不为所动,冷眼旁观,看尽笑话……」
我说得没心没肺,满脸含笑,却让封月闲陡然间变了脸色:「究竟是我看尽公主的笑话,还是公主在幕后看尽我的笑话?」
他今日实在有些异于平常。
151.
我笑了:「难道,可笑的不是我吗?我记得只要有宴会,便会有数不清的世家千金们在等着看我接近你,然后就可以看我的笑话了。」
他眼眸处闪过一分自嘲:「而今,却发现那都是我的笑话……」
「你硬要这么说,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两手一摊,满脸无奈。
我那无所谓的态度,让他嘲讽一笑:「公主,你真是好可笑,这就是世人所说的钟情与痴心吗?」
他这么说的时候,我也觉得很可笑。
褪去了纨绔表象,放下那些痴缠戏码,我和封月闲之间确实没有太多话可以说。
我对他的喜欢与钟情,从来只在世人的口中。
「不仅是我从没有了解过你,只怕天下人也都从没有看清过你,所以才能信了你的鬼话,信了你所谓的喜欢与真心,她们还在为你抱不平,觉得我对你太过绝情……」
虽然他说得都是真的,可我也没少受他的冷眼轻视、冷嘲热讽、憎恶捉弄。
只因我没有将他真的放入心中,所以我才不悲不痛。
「若是我当年不曾狠心待你,若我当日求娶的是你,后来,是不是便不会有沈殊觉的出现?」
他猛然抓住了我的手腕,将我手牢牢攥住,目光相接的那一刻,他的眼神竟然有几分异样的神采。
我一时愣住,元京双绝,竟然从来没歇了比较的心思?
都这个时候了,他怎么还要同沈殊觉争个高下?
那些虚名,又不能当饭吃。
「放手!」我这语气着实冒着寒气儿,一天天非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封月闲竟然捏的更紧了,眼神里还带着一股子莫名的倔强,看样子非得要得出一个答案不可。
正在僵持间,却见嘉柔站在不远处,满眼皆是怨毒,以往她的眼底只是怒气,可是刚才,我看到了她眼底的怨毒,似乎恨不得将我除之而后快。
我看向了封月闲,带着几分挑衅与审视,我倒要看看,这手……他松还是不松?
封月闲眉头微皱,看过来的目光中满是犹豫,可是,最后他仍旧未曾松开。
嘉柔缓步而来,并不像往日那样气急败坏,眼神在我与封月闲之间反复流转,最后冷冷出声,「果然是一对奸夫淫妇!」
封月闲闻言,他的眉眼闪过一丝狠厉,有一丝清冷弑杀之气转瞬而逝,然后缓缓放开了我的手。
「二公主,慎言!」封月闲说这话的时候,看向了嘉柔,目光中寒气逼人。
嘉柔冷哼了一声:「封月闲,以前她天天追着你跑的时候,你端着矜贵世子的架子,对她不屑一顾,如今她有了沈殊觉,你反而恬不知耻地贴上去,你不觉得自己犯贱吗?」
封月闲的手缓缓收紧,他的眸子也微微眯起:「二公主,莫要忘了我之前同你说过什么!」
嘉柔不为所动,反而将目光转向了我:「沁宣,我之前怎么从没发现你竟然还有这等好手段,让沈殊觉对你死心塌地不说,还勾得封月闲魂牵梦绕的,世人说你纨绔荒唐,我看你是荒淫无耻才对!」
152.
说完,她的巴掌竟然向我扫来,可惜,我也不是站着挨打的人,我刚想伸手捉住她的手,却被人抢先了一步。
我迎着嘉柔同样震惊的目光,侧眸探去,只见封月闲已经出手抓住了嘉柔的手腕,将她牢牢桎梏住,动弹不得,那想要呼下来的巴掌,最终不尴不尬地悬在了半空,嘉柔的眼眸里已经满是怒火,她不可置信地出了声:「你竟然为了她同我动手?你究竟是谁的驸马?」
封月闲面色不改,可是那视线却朝我看了过来,良久,才将目光转了过去。
嘉柔见封月闲的视线变化,已然被彻底激怒,若说刚才还有三分克制,此刻已经是理智全无了,她身子径直朝我扑来,眼底尽是愤怒与怨恨!
封月闲手腕微动,嘉柔已经痛得惊呼了出来,跌坐在了地上,仪态全无,只剩下满眼的惊愕与憎恶。
我抚了抚头发,惊叹道:「二皇姐,你也太不小心了,怎么摔到地上去了?这一摔,温柔端庄的形象也就摔没了呀,大家看见了你这幅样子,还怎么夸你是公主典范呢?」
嘉柔被扶了起来,可是神色之中总透着一股阴狠劲儿,眼神中怨气十足。
「你得陇望蜀……有了沈殊觉竟还不知足,还要勾引封月闲,恬不知耻!」
我大概理解嘉柔如此怨毒的原因了,她喜欢沈殊觉,可是沈殊觉对她不假辞色,偏偏在外人面前对我情深义重的,她这是被嫉妒冲昏了头,已然难以维持端庄温柔的形象了。
而封月闲如今是她名义上的驸马,却几次三番让她颜面尽失,看尽了笑话,她是继后之女,也是嫡公主,自诩天之骄女,这么多年来处处与我较劲,也处处都想压我一头,又如何受得了这等委屈,就算她不喜欢封月闲,只怕心里也已经气炸了。
如今,这算是迁怒于我了吧,我就算告诉她我对封月闲没那份儿心思,她大概也不会信的。
我眼眸微动,摇头轻笑,「我若是勾得动,不早就勾走了,哪儿还有你的份儿呢?」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封月闲的眼眸明显望了过来,带着淡淡的惊诧。
「我就知道……你只是嘴硬,怎么可能变得那么快!」封月闲喃喃自语,神色和缓,还带着淡淡的喜悦。
他的手竟然极其已然的牵上了我的手,动作间没有丝毫的犹豫,眼神中还透着淡淡的光彩。
我微微一愣,继而将手缓缓抽离,他是不是联想的有点多?
这话,可只是为了气一气嘉柔,我对他从始至终,都没什么其他想法,以前不会有,以后更不会有。
嘉柔看向了封月闲,眸底尽是冷笑,眸子里的情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她对着封月闲,低声嗤笑:「你等着吧!」
嘉柔甩袖离开,可是离开时的那个眼神,让我隐隐觉得不对劲。
待嘉柔走了之后,封月闲的态度和缓了一些,缓声出口:「你刚才说的话……」
他沉默了片刻,又再次出声道:「人的想法总是会变的,当初是我未曾看清自己,也未曾遵从本心,才招致了后来的阴差阳错,如果……」
我便打断了他,「封世子,以后离我远点儿。」
说完,我便快步而走,不愿再同他有任何纠葛。
153.
我在宫中待了多日,自从那日大闹凤仪宫后,皇后告到了父皇那儿,也没能把我怎么样,导致后宫这些娘娘们见了我都绕道走,生怕我一不小心迁怒到了她们。
这些时日待在宫里,父皇大抵认为我安分了不少,也不再对我耳提面命了。
殿试结果已出,周清晏应对得宜,才气外露,被点为今科状元。
母妃这几日渐渐转好,也能下床了,我便陪着她在后院赏赏花。
「我也好了许多了,你也不必在这儿守着,便回府去吧,总不能将驸马一个人长期晾在府里吧,你素日行事也收敛一些,我瞧着驸马那孩子对你不错,当日宫宴上一番剖白,眼里一片真挚,你莫要辜负了人家。」
母妃好不容易好了一些,便又再度唠唠叨叨不停了,竟然也为沈殊觉说起了好话,他魔力不浅,我身边一个个的全都被他蛊惑了。
「我知道的,你不用操心这些了。」
母妃摇了摇头,轻叹道:「你知道什么呀,我看出来了,沈殊觉那孩子对你甚是上心,那目光每时每刻都在注意着你,反倒是你,瞧着没心没肺的……」
我无奈扶额:「我对他也很好呀。」
而且沈殊觉上心什么啊,他早有心上人了。
「罢了,你们的事,我也管不了,你自己有分寸就行,他那样的好孩子,你得好好珍惜。」
「嗯嗯,珍惜,我一定好好珍惜。」我极为敷衍地点着头。
母妃摇头叹息一声,显然不满我这副态度。
「你在宫里待了多日,晚上不必守在这儿了,早些回去吧,我命人给驸马稍信了,让他傍晚时分来接你!」
我眉头微皱,现在一想起沈殊觉,我就只能想起他撩开衣衫,控诉我的样子……
这会儿回去,该不会那血痕还没消退吧?
「好吧。」我只能低声应下,要不然她又该唠叨个没完了。
我出宫前,打算再去御医署一趟。
刚走到宫道上,便瞧见了那凤驾迤逦而来。
「你母妃如何了?」说这话的时候,皇后摆弄着她精致华丽的护甲,眼角眉梢更多的是狠厉之色。
「已经好多了,多谢皇后娘娘关心。」
听我这般说着,皇后漠不关心地开口道:「近来后宫事多,你侍疾期间,便安分一些。」
这便又是在敲打我了,让我一天天不要惹事。
「听说,今年昭仁皇后的忌辰由皇后娘娘操办,您只怕少不得要操劳一番,我不会添乱的。」我嘴角微勾,笑得真挚。
「在其位,谋其政,本宫执掌凤印,自当料理此事。」皇后的手缓缓捏住扶手,整个人居高临下地望着我,眼神里透着冰冷。
打蛇打七寸,继后生平最难以逾越的大山,估计是那早逝的昭仁皇后。
纵使元琼背负骂名而死,可是皇帝对昭仁皇后的追忆,从不减弱分毫,每逢忌辰,必要大肆操办,绝不能辱了先皇后之名。
如今距离那昭仁皇后的忌辰还有大半年呢,父皇早早便下了旨意,让继后早做安排。
此等帝王深情,不招人忌恨也难啊。
154.
而嘉柔苦练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为的就是父皇也能够看重她,她以为元琼故去,父皇也该看到她了。
可是,我的出现挡了她的路,这张和元琼有三分相似的容貌,让她惶恐了。
我目送着那华丽的车辇缓缓离去,视线随着远去,红瓦白墙,琉璃瓦泛着寒光。
季贵妃熬到了她想要的后位,嘉柔也成了嫡公主,可是我仍旧能看出她们高高在上、故作高傲的面容下隐藏的惶恐与不安。
她们二人最听不得的名字,一个是昭仁皇后,一个便是元琼。
季皇后拼命的想要横扫昭仁皇后留下的余晖,嘉柔则想要突破元琼留给她的阴影。
昭仁皇后和元琼便是季皇后和嘉柔母女在这大沁后宫最难以突破的桎梏,纵使她们早已离世。
凤驾经过我的时候,皇后冰冷的话语再次袭来:「雏鸟长大了,便自以为有了翱翔天际的本事,却没看清,这是谁的天下……」
我立于原地,看着那精致奢华的凤驾迤逦而过,四角流苏飞扬,车身雕刻着展翅欲飞的飞凤,舞步彰显着皇后的尊贵地位。
「雏鸟长大,振翅高飞,自当扶摇而上九万里!」
我目送凤驾归去,低声呢喃,而后嗤笑一声,「从没有什么是万世不变的,尊卑嫡庶亦是如此。」
这深宫禁院多的是耳目,方才我与皇后剑拔弩张的样子,只怕早已传入有些人耳中。
我去了御医署,仔细询问过张御医,确认母妃无碍,又交代了后续调养事宜之后,我才放心离去。
在长乐宫刚用完膳,母妃便催我收拾东西回府,生怕我赖在这儿不走了似的。
趁着落日余晖,我出了宫门,本是乘坐马车,可是越走越觉得这条路似乎有些不对劲,夜色也逐渐升起,开始笼罩着长街。
那马夫加快了速度,可是所走的路,竟是越走越偏,已然是出城了,明显不是回府的路!
今日这马车乃是宫里的,马夫也是宫里的人,没想到这么快便有人对我发难了。
青玉也神色一凛,护在了我身前。
我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莫慌,相机行事!」
那马夫不停地挥动着马鞭,整个马车开始颠簸了起来,出了城门后,这马夫驾车的速度越发疯狂,青玉伸手护着我。
最终,经过了一阵子狂奔之后,马车停在了一个破庙之前。
「还不滚下来?」
一群人身着黑衣落于马车前面,一个个手持长剑,在夜色中泛着森森寒光,瞧着好不吓人。
我捏了一下青玉的手腕,她顿时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俩故作满脸惊慌失措的模样,缓缓下了马车。
「你们简直狗胆包天,不知道本宫是谁吗?胆敢劫持本宫,不想活了?」我拔高了声音,装作怒气冲冲的模样。
对面那为首之人不屑一顾地说道:「不就是纨绔公主吗?劫持的就是你!」
我看的不是他,而是他身边的那个女子,虽然也穿了一身黑衣,还带着黑色面纱,裹得严丝合缝的,但我只瞧了那一双眸子,便已经认出来了。
「嘉柔,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我微微勾唇,眼眸直直地盯着她。
155.
那一瞬间,她眼底闪过惊诧,而后尽是嘲讽一笑,缓声开口:「沁宣,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认出了我……」
我抬眼望去,这个满眼狠厉的女子,与平日里的嘉柔相去甚远!
「你我多年姐妹,自然一眼就能认出!」我漫不经心地说道。
「姐妹?谁与你是姐妹?来人,给我捆了她们……」
嘉柔命人将我与青玉捆了,将我俩扔进了破庙里,我也不知道她这搞得是哪一出?
屋外有人重重把守,我打量了许久,恍然觉得嘉柔这一出玩儿的有些大。
那些黑衣人行事严整有序,根本不像是草莽流寇,反倒像是专门豢养培训出来的。
而刚才那为首的黑衣人对嘉柔百依百顺,神色之间尤其温柔,若我猜的不错,那人便是嘉柔的表哥——季家的三公子季凌风。
她此次对我下手,若是受命于季家和皇后,只怕前路凶险。
「青玉,突然有些后悔!」我长叹一声。
「公主后悔什么?」青玉不解出声,她现在同我绑在一起,恐怕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方才发现马夫不对劲就该跳车,不该深入虎穴的,现下跑还来得及吗?」
青玉闻言,朝着外面望了望,而后低声道:「这不是公主想着深入虎穴,抓得虎子嘛,现下跑,怕是来不及了。」
「唉,本宫大意了!」我仰天长叹,望着那枯朽的房梁一时语塞,生怕它一个不稳,然后砸了下来,小命要是这么丢了,那大概是很冤枉的。
正在叹息间,嘉柔缓步而入,她的眉眼之间,尽是得意神色,更带着某种期待和欢喜。
「沁宣,我已经帮你通知了沈殊觉和封月闲,你猜他俩谁先找到这儿来?」她缓缓蹲下,手捏住了我的下颌,那艳丽的蔻丹色在我眼前飘过。
「不要紧,他们哪个先来都可以,都能看到你的真实面目,令人作呕的一面!」嘉柔拉长了尾音,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要做什么?」
她左右打量着我的脸,还缓缓摇着头:「确实很美,明艳逼人,可惜啊,就要给那些乞丐享用了,你问我要做什么?我自然是要让他们也尝一尝风流纨绔的七公主是何等滋味儿……」
「你疯了吗?」我抬眸看着她,可她的脸上尽是癫狂神色。
我恍然明白,这一场局,并非季家和皇后所设,而是嘉柔一人的疯狂。
「我是疯了,但这不是你逼我的吗,我那么喜欢沈殊觉,可是他对我不理不睬,竟然还把你视为心头宝,你风流纨绔,荒淫无度,有什么好,凭什么配他?封月闲对我冷脸相待,转头却对你魂牵梦绕的,凭什么我想要的和我不要的,你都轻而易举地拥有了?」
我内心无奈,她果然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之前虽然蠢,但不至于坏,现在竟是又蠢又坏!
「你如果是因为沈殊觉而嫉妒,那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因着她捏着我的脸,我只能含糊不清地说着。
156.
她目光犹疑,最终还是松开了手,不过那目光充满了审视:「什么秘密?」
「其实沈殊觉并不爱我,他只是被我强迫,说着违心话,做着违心事罢了,所以入府后他一直都郁郁寡欢。」
嘉柔的脸色微变:「他爱的不是你,为何还在宫宴上公然示爱?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宣示他对你的深情不改?」
「他都是被迫的!你也知道,我素日里调教那些面首们,自有一套手段,保准让他们服服帖帖的,你若放了我,我便告诉你。」
此刻,唯有利诱。
「哼,我不信你。」嘉柔这次的戒备心高了许多。
「我现在落在你的手上,自然不会戏弄你的,你不是想得到沈殊觉吗?我可以帮你的。」
我说的一脸认真,仿佛我真的可以控制沈殊觉的心意一般,可惜呀,他的心深得很,一般人怎么能摸得透呢。
「你说得容易,如今他是你的驸马,我怎么得到他?从你们成婚的那天开始,你就掐断了我所有的机会……」
我听着她满是怒气的话,脑子里着实纳闷,不是她先和封月闲达成共识了吗?
她不敢违逆皇后的意思,还谈什么对沈殊觉的喜欢,我瞧着她嫁给封月闲也没个半点不情不愿的,这转头竟然还怪起了我?
人在屋檐下,还是得低头,我沉思片刻,颇为认真地问了一句:「机会也不是全然没有,就看你是图他这个人,还是馋他的身子了?」
嘉柔恐怕也没想到我竟如此的语出惊人,她的脸上难得的闪过一丝酡红,显然是被我直白的言语搞得不好意思了。
岂料她害羞过后竟是鄙夷,这翻脸比翻书都快,显然是瞧不上这等直白轻浮的言语,还要端着高贵公主该有的架子,可惜眼神间还隐隐透出几分期待。
她略显矫情、极为扭捏的说道:「如今,他已是你的驸马,我也嫁了封月闲,纵使和离,父皇又怎么允许咱俩易夫二嫁,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我瞧着她这满脸认真的模样,还以为她要说出个什么花儿来,竟是这?
简直笑死我,她不如直接说她馋沈殊觉身子,就想做个野鸳鸯,给封月闲戴个绿帽子……
说了这么许多大道理,不就是说既不想和离,又想得到沈殊觉嘛!
蓝颜祸水,竟也如此。
嘉柔为了沈殊觉还真是煞费苦心呢。
我连忙应和着她:「皇姐说得是,父皇定然不允许易夫这等皇家丑闻出现,你若这次放过我,我便助你得到沈殊觉,还为你打掩护,如何?」
嘉柔似乎在思考我话中真假,过了许久,她眸光微转,才缓声道:「这样吧,你的话让我改了主意,就给他一个选择吧,今日就看他来与不来……」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了她眼底的晦暗与偏执神色。
「他来不来,又有什么紧要的呢,我帮你就可以呀。」
我插科打诨的开了口。
她猛然转头,眸光一凛:「他若不来,你便不用死,接下来就按照你说的,乖乖的把他送给我就好了。」
157.
「他若来了呢?」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已经浮现了若干个念头。
嘉柔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若来了,那便是你在骗我!今日这儿布下了天罗地网,他若来,便说明他真的爱你,那你……也不用活在这世上了,我得不到的,你也注定得不到!」
她的眼神透着森然冷意,眼底有着淡淡的红血丝,不复以往的温柔端庄姿态,有的只是疯狂。
嫉妒,果然能让人发狂。
「不过,我不会让你简简单单就死了,死前,你还能试一试这从月灵国传来的宫廷密药是什么滋味儿,也让沈殊觉和封月闲看看你和乞丐厮混的荒淫画面,明日,元京都会知晓七公主与乞丐交欢,死于破庙,从此,遗臭万年!」
嘉柔疯起来,竟然是此等模样。
我大概从来不曾想象过。
青玉的手微动,最后被我按了下去。
「你最好期待……沈殊觉别来!」
嘉柔的话,莫名地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感觉。
看来当日沈殊觉在宫宴上的一番剖白,已经让她耿耿于怀很久了,一开始的些许执念,现在已经生根发芽,变成癫狂。
她就是想看看沈殊觉会不会为了我孤身涉险,以命相搏……
「他不会来的……」我低声说着,其实我心里也很忐忑,沈殊觉来与不来,我又怎么会知道。
嘉柔闻言,瞥了我一眼,轻声道:「最好如此!」
等待的时间总是很漫长,身旁的火堆泛着点点火光,她显然比我更在意结果,其间数次出去,又数次进来,只是每一次的脸色都不一样。
直到夜色渐浓,外面有消息传来:「沈殊觉来了,孤身一人!」
嘉柔缓缓回眸,捏着我的下颌,这一刻的声音莫名的冰冷:「你骗我!这就是你说的他不爱你?这就是你说的被逼无奈?若真是如此,他为何要孤身前来?」
「他只是做做样子罢了,免得父皇事后迁怒他。」我快速出口,可是嘉柔的脸色更加冷了三分。
「若是怕迁怒,为何要按照我的要求孤身前来,他大可带着侍卫招摇过市,若是激怒了我,你直接一命呜呼,他便自由了,从此再不受你的威逼胁迫,还用得着孤身犯险吗?」
嘉柔的声音带着几分嘲讽,此刻瞧着我的眼神,已然分外陌生。
「沁宣,你自作聪明,那就怪不得我了。」
说完,她双手合掌轻拍,便有人将那些乞丐送了进来,那些人眼底透着令人恶心的光。
「这等美人儿,没见过吧,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赏你们了!」
嘉柔说完,神色之中满是奸计得逞的快意,仿佛此举真的能泄了她心头愤恨一样。
那些人试探性地朝着我和青玉靠近,脸上的猥琐油腻实在让人作呕。
在那些人快要碰到我的时候,绳结应声而断,我与青玉翻身而起,脚下生风,径直踢了过去,那些人四散一地,连声嚎叫。
嘉柔的眼眸微眯,缓缓退到了门口,身后簇拥着众多黑衣人,那些人明显是季家的人。
「沁宣,我知晓你有功夫底子,今日这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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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5-18 17:4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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