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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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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道何家好颜色:失婚贵族女的反转人生
138
屋内陷入了死寂,桌上的小炭壶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皇上给我倒了一杯茶,笑道:「小丫头,快尝尝,这个茶味道如何?」
我自然是无心喝茶的,町着那淡绿色的茶汤挪榆他:「皇上大概记错了,颜颜不
爱喝茶,倒是我姐姐明明体质寒凉,偏偏馋茶,最爱在大冬天煮一杯清茶暖暖胃
了。」
他倒茶的手微微一抖,茶水洒出了杯子
我伴装未见继续说:「颜颜曾听说,茶喝多了身体就会变得寒凉,听蓉姐姐说,
我姐姐因为体寒,不止一次小产过,颤巍巍豁出半条命才生出了乐平。您说姐
姐这寒病,究竟是不是喝茶引起的?还是说有人暗里…
「够了!」他似乎生气了,干脆扔了杯子,声音也变得阴沉:「何颜,你不要总
在我面前提她!」
我朝他笑:「您不愿听到我姐姐吗?您明明很爱她啊!」
他像是被人扎到了尾椎骨,突然起身怒道:「你不必拿这话呛朕,有些事儿,你
永远都不会懂!」
他背过身去看着帐外,不知在想什么,空气有一瞬的静谧
我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提起那小茶壶往里添了些水,伏在桌上看着它慢慢沸
腾,白色的雾气在屋子里弥漫,开水推着壶盖噗噗啦啦地响着,一切都是最宁静
的模样。
许久后,他又坐回桌边,原本阴沉的脸恢复了些许平静。
杯子里的水冷了,我给他添茶。他不愿说大姐的事儿,那就暂且不提了。
彼此沉默着坐了一个时辰,天将黑时,前线传来急报,那紫衣小将大获全胜,现
在正押着我哥哥嫂子往回赶。
皇上面上露出喜色,把那早已冷掉的点心往我手里塞:「小丫头,听到没有,你
哥哥降了!」
我握着那糕点冷静道:「我知道您是怎么赢的!」
「说来听听!」
「您将我爹娘和秦伯伯绑了,押往战场送到前线威胁我哥。我哥是个孝子,不可
能见死不救,所以这场仗,您信心定,有全胜的把握,才会亲自前来指挥!而
我,不过是您最后的底牌,万一我爹娘为了不连累哥哥自杀而亡,您还可以用我
做威胁,我说得对吗?」
他点头,眼中满是欣赏之色:「小丫头,住了几天牢房,倒是聪明了不少!」
「那您能告诉我,为什么我爹爹的信送不到哥哥的军营,是您安插了眼线吗?」
他愣了一下,笑道:「你还知道这个?」
「秦丘楚告诉我的,他说您骗我哥哥和陈将军一前一后回来救主,可一旦哥哥回
来,就坐实了我爹造反之名。所以,为了防止此事发生,我爹早就叫人送信给哥
哥,阻止他回城,可送去的信每一次都石沉大海。」
皇上停滞了喝茶的手,叹了气说:「既然你有此疑惑,我不妨告诉你,你哥哥
营中朕一早就安插了眼线。几个月前朕已经叫人收紧风口,一旦有何家传来的消
息,一律销毁。所以这几个月,你爹根本就不可能联系上你哥哥,也的确不可能
造反。这些不过是朕夺回权力需要的借口罢了。」
他的坦白令我惊,我问:「既然如此,您为何不让眼线在路上杀了我哥哥,
了百了,何必让他回城与您开战呢?」
他叹了口气说:「你以为朕没想到这一招吗?叫他带人回来,就是为了路上杀掉
他,可人心有时候是不可控的,朕的眼线好像出了问题,他们走了一个多月,朕
发了好几封密信,不仅没得到回复,他们反倒加快了行军速度。朕不得已,只好
发信急催陈将军早点回城,本来陈将军还可以多活几日的,都是因为你哥哥这个
不可控的危险之物,令朕惶恐,才不得不做出些大义灭亲之事!」
心中忽然塌陷一片,眼角一片湿润,我在桌前问他:「大义灭亲,您是说筱顾
安惨死狱中的事儿吗?
[啪]
他端茶的手微微一抖,那茶杯掉落在地,淡绿色的茶叶沁入深灰色的地毯,消失
得无影无踪.
他头看我,眼中都是惊色:「你都知道了!」
心中有什么碎开,紧绷了一个早上的情绪在此刻爆发,我跳起身来怒吼道
「我都知道了,你真的好狠心啊,为了让我们陈何两家内斗,先是找人杀你自
己,让筱顾安和我爹相互猜忌,互相敌视,你却利用护驾不力这个借口,趁机夺
走了藩篱手中整个皇城的控制权!你怕我爹对筱顾安恨得不彻底,还找笑面鼠用
顾亲王府的箭,杀死了我爹爱徒的妻子和她腹中孩儿!
「你对我们每个人都算计得分毫不差,知道我爹与太子是一体的,就挑拨说陈家
人要造反,暗示我爹陈家人大势已去,让他再踩一脚;甚至笃定我床底下有能让
陈家人掉脑袋的证据!
「你还知道筱顾安心软,告诉他我爹要造反,他一定会来劝降,所以,你怕他坏
了好事儿,干脆将他扔到牢里去!他入狱的那一刻,你的目标就达成了一半,只
要陈将军回来看到自己家破人亡,而这一切都是拜我爹所赐,他就一定会崩溃!
所以你杀他很简单,只要利用他的愤怒,就可以轻易绞杀。
「我家就不一样了!我是个沉稳的人,他做事儿滴水不漏,你手中并没有他的
把柄,除了那条你为了诬陷他,让我哥哥回来坐实他造反的谎言。你知道埋在我
哥哥军中的奸细可能出了问题,为了以防万一,所以让我爹去审陈家人。全天下
都知道,我爹对筱顾安恨之入骨,你却让他成了我爹的阶下囚,若有一天,我
哥哥不受你的控制,你只要杀了筱顾安,我爹看护不力,公报私仇杀害王爷的罪
名就坐实了!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用这个借口把我全家下狱的?」
皇上瘫软在榻,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眶红红的,有些木讷地说:「朕承认,朕为
了江山社稷,亏欠安儿的太多。可这一切,都是你们逼的,都是你爹逼的!他若
早早放权回乡养老,他若从一开始就一心辅国,不在暗中为太子筹谋,企图让我
筱家江山变成他何家天下,我绝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这一切都是他们逼我
的!」
「虎毒不食子,枉他这些年将您当作榜样,一心一意地努力,想要做些大事儿
以求能获得您多些赞赏,您每一次对他的夸赞,他都铭记在心,在我面前一遍遍
地炫耀。他以您为荣,您是他从小到大的骄傲,可是,您这个榜样只有表面是光
亮的,内里爬满了虫,每一寸都是腐烂的!」
「啪!」
耳边一声喻鸣,脸颊火辣辣地疼,我捂着脸颊抬头,看见一脸愤怒的他满面
拧,颤巍巍地站在我面前,眼中怒火燎原。
我吐掉了口中咸咸的血丝,瞪了眼挪撤他:「怎么不笑了?您不伪装了吗?要露
出真面目了吗?」
「何颜,朕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对你一忍再忍,你若再敢口出狂言,朕就割了
你的舌头!」
「真是可笑,您是一国之君啊,怎么会有这种强盗理论,您害得我家破人亡,杀
了我姐姐和我夫君,我还要反过来感激您对我的不杀之恩,是吗?
「你!」
[报!」
帐外传来急报,打断了他暴戾的疯狂。他放下了要打我的手,狠了我一眼就往
门口去了。门外有人说:「反贼何惊已经带回!」
皇上一改愤怒之色,宽袖一甩:「带进来!」
139
时隔一年,我又见到了哥哥嫂子。
常年风吹日晒,他们看起来有些黔黑。
哥哥双手被缚,站在门口朝我笑:「小妹,好久不见!」
那一瞬间我忽然有些心酸,正要扑上前去,忽然被皇上一把楸住了脖领子。心中
一滞,我回身,看见皇上一改刚刚对我的阴狠之色,冷笑着说:「小丫头,现在
不是你们叙旧的时候,等朕问明白了,会给你们时间的!」
他落座在矮榻上,摔了一只白瓷小杯怒道:「方媛媛!你有什么要对朕说的
吗?」
我心中大骇,一回头,看见嫂子脸色蜡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道:「皇
上,对不起,媛媛无能,不能再替您效劳了!」
我惊恐道:「你说什么?你就是那个眼线?」
嫂子脸色涨红,却挺直了脊背看着我,点头道:「对不起小妹,我骗了你们所有
人,我是皇上自小收养,安插在你哥哥身边的奸细。这些年,你哥哥的一举一
动,都是我传回皇城的。」
「那你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朕不是让你杀了他吗?为什么拖到现在都不动
手?」
皇上十分震怒,几乎是大发雷霆,嫂子没有说话,哥哥却站前一步昂头道
「皇上,媛媛是我妻子,不是你训练的猎犬。她忠贞于我们的爱情,早在新婚那
晚,就已经将你的所有阴谋如数告诉我了。这两年来,她传回的所有消息,只是
我们想让你知道的而已!」
皇上脸色泛白,将桌子拍得啪啪作响,怒道:「你说什么?她早就归顺你了?」
嫂子点头,坚定道:「没错,从我嫁给他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可能再为你做那些
事儿了,而且我们的孩子才一个月大,我不可能让他失去父亲!」
言罢,哥哥嫂子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下一刻,众目之下,竟是自己解开了
缚在手上的绳索。
我只觉后脊背一阵发凉,在哥哥嫂子震惊的眼神里,我被人一把勒住了脖子,回
头看见皇上快手摔破桌上的一只茶碗,对准了我的脖子。
下一刻,脖子处传来丝丝凉意,有什么热热的东西顺着脖子滚下,我只听见哥哥
嫂子急躁的声音:「狗皇帝,你放了我妹妹!」
皇上手下用力,我只觉得脖颈子被那瓷片划了道口子,温温的,有些疼
皇上在我身后,情绪激动:「来人啊,抓刺客!抓刺客啊!
下一刻,营帐帘子被人掀开,令人吃惊的是,几张熟脸鱼贯而入。
一身戎装的秦丘楚和陈泛秋来了。
身后,我听见皇上满腔震惊的声音:「你们,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朕的铁
骑军呢?」
陈泛秋眼中透出狠色,冷道:「什么铁骑军?一只假虎符,你以为你能指挥得了
我爹留下的千军万马?」
心中一滞,我看见陈泛秋手中高举着一只褐色虎符,冷笑道:「狗皇帝,没想到
吧,我爹回来以后偷偷来找过我,只可惜他不听我的劝,执意要入皇城与你商量
对策。临走之前,为了以防万一,他将手下最得力的干将和能指挥整个陈家铁骑
的虎符给了我!没想到,你为人如此狠毒,居然将我爹万箭穿心,残杀在正阳
门!可怜他老人家半生卫国,到头来惨死在你手里!」
身后人浑身僵硬,哆嗪着嗓子不可思议地说:「不可能,朕设计得如此精妙,绝
不可能有错!
「皇上,对不起了,您让我背叛恩师,我做不到,这些年战场上他对我多番提携
照顾,我不可能味着良心与他为敌!」紫衣小将从门口进来,一脸伤色地看着皇
上,身后人像是连受重击,夹着我连连退后,口中喃喃:「怎么会这样?不可能
啊,朕安排得天衣无缝,不可能会这样啊!」
秦丘楚皱眉看着我,脸色很难看:「何颜,你这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猪,咋
晚不是交代过你,让你保护好自己了吗?怎么又落入这老贼手中了?」
我被掐着脖子说不出话,只能瞪了眼看着他们
身后皇上越发激动:「你们这群乱臣贼子,休要在这里装腔作势哄骗朕,朕努力
了十几年,绝不可能被你们一朝搅破!」
说话间,门帘微动,筱应星掀开帘子由门外走了进来,瞧见他时叹了口气,说
「父皇,你认命吧,这里的三万铁骑都只听陈泛秋手中的这只虎符调遣,陈将军
给你的那只是假的,何将军也没有被俘,我们大家不过将计就计,合伙陪您演了
场戏,如今戏散场了,您也该醒了!」
「你这逆子,吃里扒外的东西,枉朕对你多年疼爱照顾!你居然向着外人来对付
我!朕对你失望至极!」
皇上气得快要吐血,筱应星原本平静的脸起了些许波澜,他朝我们靠近了两步,
冷道:「若说失望,怕是孩儿对您的失望多过您对孩儿的吧!「
大概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些,皇上浑身一,高声道:「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您清楚得很,先皇在世的时候,曾有八个儿子,也曾立了太子。您只
是六皇子,年龄小,天资一般,为了能登上皇位,在御花园故意撞伤何相的大女
儿,也就是不久前仙去的皇后娘娘,让单纯的她对您一见钟情。您对何相承诺
只要他愿意将女儿嫁给你,您许诺让他女儿坐上皇后之位。可事实却是,何相帮
您披荆斩棘,驱散所有竞争者,一朝帮您夺得皇位,还将女儿嫁给了您,可却一
直被您猜忌算计。何家女儿痴傻地爱了您一辈子,可您竟然在给她的定情信物里
下毒!」
这话听得我胸中气血翻滚,我咬牙道:「皇上,我终于明白为何那日你听到我说
姐姐临终前说爱你的那些话,会哭得如此悲惨了,你应该也后悔了吧,她那么好
的一个人,你怎么忍心对她下毒手呢?」
「一派胡言,朕那么疼玉儿,怎么可能对她下手?]
筱应星没有同应他的疑问,只是接着说:「您一早就知道我母妃是何相送进宫用
来监视你的,所以她生下我以后,您也开始给她下毒。她每日病得浑浑哭,我
还没长天她就撒手去了。您杀了她还不算,又觉得皇后娘娘举荐我做太子是何相
的主意,怕我与何相联合有一天会谋反,干脆找了个借口将我幽禁。您口口声声
说爱我,说为了我的未来逼不得已将我幽禁,可赵青濠呢,她就是你亲自选进东
宫折磨我的!
心里咯瞪一声,我僵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看着筱应星,憨出了一口气:「你是
说,赵青濛,是皇上的人?」
秦丘楚冷笑:「除了皇上,谁有那么大本事给赵本仁八年时间连升八级,从一个
无名小官,一路青云飞身至朝中大员,你还真以为是那个瞎眼的陈贵妃啊。她除
了在后宫作妖,给各宫嫔妃散点堕子汤,也没多大本事了。」
身后皇上激动,手下用力,那碎瓷割得我皮肉生疼,筱应星难得急躁地喊::「父
皇,何颜是无辜的,您若敢杀了她,儿子一定让您后悔生出我!」
说完,竟是一把抽出了手中的长剑,皇上冷笑:「果然是朕的好儿子,看来当年
太后说的没错,留下你就是个祸害!」
挣扎中我看见筱应星满目质疑地问:「您说什么?」
秦丘楚踏前两步冷笑道:「看来,有些事儿,今天都要翻出来晒一晒了。皇上
您知道草民为什么这么多年屡次拒绝您的好意,不愿在朝中做官吗?」
[因为你不识好友!」
「不,不,不是,因为你,小爷我八岁的时候就见识了你的狠毒!」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皇上似乎很愤怒,手下用力,勒得我几乎
要死过去,我连忙挥手示意他们再上前我就死了!
三个男人后退几步,皇上才稍稍放松了住我脖颈子的手。
秦丘楚冷着脸回忆说:「小爷我自小生得貌美,加上天资聪颖,颇受先太后喜
欢,小时候,我爹在宫里教皇子公主们读书,我就做陪读一起在宫里玩耍,无忧
无虑过了许多年。直到八岁那年,先太后办家宴,我与一众小皇子在太后寝宫玩
捉迷藏,躲到了太后床底下,听见了你们的阴谋!」
筱应星楞了一一,回头问他:「任么阴谋?
秦丘楚脸色变得惨白,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儿,连声音都低沉许多
「先太后说,太子与何相走得太近是个隐患,加上当时满皇宫都在传何悦姐姐喜
欢上了太子,整日追着他跑,他们怕何相有一天将女儿嫁给太子,两家联合架空
皇权,挟天子以令诸侯,于是…」
他忽然转身,指着皇上眼眶微红大声道
「于是你跟先太后两人,故意在那晚家宴上,提及要给太子和何悦姐姐赐婚,好
麻痹皇后娘娘。那晚酒后,先太后故意送给太子一件鲜艳的披风,以作暗号,方
便杀手在人群里认出太子。」
「你们原意是将他杀死,做出失足落水的假象,没想到太子竟将披风送给了何悦
姐姐,更没想到,心怀鬼胎的陈贵妃以为你们真的要让太子与何家联姻,怕她儿
子将来没有机会翻身,准备提前下手杀人,赶到僻静的池塘边时,正好遇见有人
将身穿披风的何悦姐姐推一池塘,阴差阳错,何悦姐姐去了一条命,太子因此抑
郁了十一年,恨了陈贵妃十一年。」
「而你假做了十一年的慈父,一边喊着要保护太子不受伤害,一边又怕他将
来知道自己母亲和何悦姐姐死因的真相会跟你翻脸,于是又假悍给他找了个恶
妻监视他、折磨他。要不是我爹暗里保护,他早就神不知鬼不觉死于非命了!」
「你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其实,这些年小爷我都看在眼里,要不是小时候我
多让我发誓一辈子闭嘴不提此事,小爷我早就把你的恶行写成话本子满大一宣扬
了!」
秦丘楚说得很激动,像是憨闷了半辈子的怒火在这一刻宣泄了个干净。
在场的人都听蒙了,筱应星更是瞪了眼,不可思议地问他:「秦丘楚,你这话究
竟有几分是真的?」
「小爷我若撒谎天打雷劈!这个秘密折磨了我十几年,让小爷我从小恨透了你们
筱家人。」
我恍然惊醒,怪不得他八岁以后性情大变,从一个懂事儿听话的乖娃娃变成了嚣
张跋、张牙舞爪的秦丘楚。怪不得他一直讨厌筱家男人,只想从皇上那里坑很
多很多钱,原来他从小就看透了皇室虚伪的面目。
有一瞬的光,我忽然想起许久以前,我逼迫陈贵妃挖眼时她惊慌失措的讨饶
声,她曾一遍又一遍地哭诉:「我是被冤枉的,你姐姐不是我杀的!」
如今看来,我竟真的干了蠢事儿!
皇上却笑了,片刻的呆滞后笑得很怪异,像是被人撕破脸皮以后最后的强。
他说:「这么多年了,本以为这事儿早就过去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记得,难
怪,朕一直留你在朝中做官,你多次拒绝朕的好意,竟是这个缘由!」
时间有一瞬的静止,我听见筱应星绝望的声音:「父皇,你这算是承认了吗?」
皇上冷哼一声,厉声道:「他说得没错,这事儿确是我与先太后谋划的,何悦的
死完全是个意外,真正该死的人是你!」
在场之人皆是一震,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我还是看见筱应星原本平静淡薄的脸
上,透出浓浓悲色。他一向挺直的脊背有一瞬的塌软,眼眶微红,嘶哑道:「父
皇,您当真如此容不下我?」
秦丘楚一掌拍在他后背上,咬牙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执迷不悟,这个老东
西的眼里只有他自己,你跟筱顾安不过是两颗棋子罢了。」
我猛然清醒,急道:「若如此,那我有日去东宫,听见您跟福公公说,欣赏太子
的才能,舍不得废太子,觉得对不起他之类的话,也是假的?」
筱应星摇头,一脸失落地看我:「傻丫头,那都是说给你听的,你以为那晚东宫
为什么会没人把守?不过是为了放你进去罢了,连我都知道你在门外偷听,你以
为他会不知道吗?说这些,不过为了让你回去给你爹爹传话,挑拨我与筱顾安罢
了。
事到如今身后人好像没了顾虑,自顾自地说:「既然这些事儿你们都知道了,朕
也不能再留你们了。现在你们只有一个选择,要么她死,要么给朕备马,放朕回
宫!」
他手下用力,皮肉割裂声在脑中回荡,许是太累了,又或许是流了太多血,眼皮
越来越重,我竟有些恍了。
我被他拖着往外走,迷蒙中看见筱应星他们慌张的眉眼,下一刻便头一栽昏死了
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在颠簸的车厢里。
皇上坐在车厢一角,脸色阴沉地看我。
我亦看向他。
他说:「小丫头,你流血过多,昏倒了,朕已经给你包扎了伤口,只要你听话
朕保证你不会死!」
我浑身乏力,靠在马车上看他:「皇上啊,您那么磊落的一个人,什么时候变得
如此不堪了,颜颜都不敢认了!」
他住,抬头时原本阴沉的脸变得悲伤:「小丫头,朕也不想这样,可是你看到
了,朕的周围布满了陷阱,朕没有办法,只能反抗!」
「那她呢?也是陷阱吗?」
我从怀里摸出那块粉色的玉,送到他面前。他愣住了,眼神有一瞬的呆滞,下一
刻,眼眶竟是红了。
他双手抖地接过那块玉,放在手中一遍遍摩擦,像是得了珍宝似的,竟咳嘴笑
了:「这是我送给你姐姐的定情信物,这些年她一直戴在身边,从未离身过。」
像是忆起了那些美好,他笑得温柔而又宁静。我朝他靠近了些,看着他手中的玉
叹息道:「您知道吗,姐姐说她遇见您,从未后悔过,从未.…」
下一刻,我从靴子里拔出那晚在正阳门满地乱箭里偷偷塞进去的断箭,铁箭锋利
穿皮透骨,整根没入他后脑勺中!
那一瞬间鲜血淋漓,猩握红的血喷射而出,他抬头,一脸震惊地看我,从喉咙里挤
出不完整的字:「何…颜,你!」
我使劲按下那断箭,冷笑道:「这是你那日插入陈将军体内的箭,如今我将它还
给你。你杀了我大姐、二姐,杀了筱顾安,杀了陈将军,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人,
这一箭是你应得的报应!」
咋晚我睡得迷糊,筱应星来找我,告诉了我今日他们筹谋的计划,也顺带带来了
筱顾安的死讯….
他瞪了眼,临死前,忽然猛地挥手,将那玉砸在了我脑袋上。那一刻脑中鸣一
片,我跌倒在车厢里,迷糊中,看见皇上浑身瘫软,颤抖了片刻倒在了血泊里。
我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晴
140
这一觉很短又很长,冒睡前这个世界一片混,醒来时却仿佛到了太平盛世
只是想不通,我为什么会在宫里。
絮儿告诉我,那日他们在皇城将皇上的马车截下时,皇上已经死了,我残喘着只
剩一口气,被筱应星带回皇宫医治了半个月才渐渐转安,这一觉睡了三个月..…
醒来时,年都过完了。
不过眼,日子就从白雪的冬天,变成了阳光明媚的春日。
院子里的桃花树上已经鼓起点点春光,一场春雨过后,眼看着就要盛开了。
莜应星顺利坐上了皇位,每日都很忙,却每白都来看我
他一如既往地淡泊平静,纵然是我醒了,也没有过多表情,看不出喜悲。
我被他安排住在东宫里,为了方便照顾我,他甚至将我一家子都接来了,人多
了,东宫就变得吵闹
三个娘围在床边崂叻着给乐平的孩子做什么衣裳好。
秦丘楚还与以前一般崂崂叻、自清高地嘲讽我,除了嫌弃我胖就是觉得我
丑。
秦伯伯已经准备好衣物,准备过几日就回老家去了。
我爹好像忘记了他要回老家的心愿,整日起早贪黑地忙政事儿。
一切好像天梦一场,醒来时间就回到了原点,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不
一样了。
晚上时,我在院子里发呆,看见他穿着一身白衣站在门口看我。月色清冷,那人
长身玉立,面容平静淡薄,如同每一次见面那般,没有过多的情绪。
我朝他笑,意外地,他也朝我笑。
那一瞬间时光静好,温柔得令人不愿醒来。
许久后,他在我身边坐下,顺手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给我系上,动作随意,落落
大方,像是随手在做一件平常的事儿,令被照顾的人不觉得有一丝尴尬。
他说:「你今日特意在这里等我?」
我笑:「是啊,我病了这么多天,多谢你一直细心照顾。」
「不过举手之劳,何谈感谢。」
我伏在桌上看他:「你都做了帝王了,满天下都是你的,为什么还要住在东宫里
啊?」
他侧过身来,胳膊支在桌面上,撑着脑袋一脸放松地看我,说:「这么多年,我
一个人习惯了清冷,偌大的皇宫,只有这里是我唯一熟悉的地方,本来以为会这
样一辈子孤单,后来被你搅破了平静,我又习惯了有人陪伴。这里对我来说太重
要了,改变了我许多,也让我成长了许多。对我来说,这里就像一个温暖的壳
一个受了伤想要躲进来疗伤的地方。」
我笑他:「我一直以为你特别强大,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不怕,没想到你也会
缩着脑袋到处找温暖。」
他问:「何颜,我在你眼中,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啊?」
「嗯,是一个聪明、善良,有心机城府却不屑耍心计的磊落人,是我见过的男子
里最为坦诚的,也是相处起来最舒服的那一位。」
他嘴角微勾,露出好看的笑容,那墨一般黑的瞳孔里闪过一缕星光,像是害羞了
一般,红了脸颊,虽然一闪即逝,还是被我发现了,内心小小地沸腾着,我说
「皇上,你是不是害羞了?」
他有些尴尬,抚着脸颊,僵硬道:「风有些冷罢了。」
这话可得生头不对马嘴,害羞起来的筱应星看起来很是可爱,我忍不住逗他
「皇上,你是不是第一次听见女孩子这般夸赞你,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轻咳两声掩饰尴尬,转移话题问:「你可是饿了?我叫人给你做点吃的?」
他起身要叫人,被我一把拉住笑道:「不饿不饿,跟你开玩笑的!」
他顿下了身子,回头看我时眼里多了几丝星色。
我又趴回桌子上看他,笑问:「来而不往非礼也,给你一次机会笑话我,你且说
说,你是如何看我的?」
他有一瞬的呆滞,下一刻支着脑袋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我。双目相触时,我
看见了他眼中的笑意,有些意外,忽然不想破坏这份难得的和谐,只是趴看静静
回望着他。
时间有些许的静止,我们彼此对望着,习惯了他的平静,我倒也不觉得尴尬,安
静地期待着他的回答。
有风吹来,额发迷了眼,他伸手帮我拔开了,眼的工夫,忽觉脸颊一阵温热,
回过神来时,他的手抚上了我的脸颊
抬眼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了他眼中粘连的温柔,那是第一次我闯入他书房时,他
眼中特有的专注。我有一瞬的神,趴在桌上没有动,听见他说:「有没有人告
诉过你,你特别傻?」
我蒙了:「你这是褒奖还是贬损?」
他眼中星光漾动,像是来了兴趣,有些神秘地说:「你闭了眼,慢慢体会。」
我伏在手臂上,顺从地闭上了眼。
那一瞬,似有一阵春风拂过脸颊,下一刻唇间一片温热,心中一动,我挣开眼,
看见一张放大的脸。
他眼中春色朦胧,如同醉了酒一般看看我。我陡然清醒,想要坐起身,却被他一
把揽进怀里,那吻来得猝不及防,他像是醉了酒般失了理智,将我拖拽进他霸道
的温柔里一起沉沦.…….
片刻的失智后,我慌张地推开他想往屋里跑,却被他揽在怀里,我手脚僵硬到不
知所措,却听见他温柔的安慰
「颜颜对不起,我这辈子一直隐忍克制,没想到有一天会在你面前如此失态。你
问我为什么住在东宫,因为东宫有你,有曾经一起患难的回忆,我才觉得着恋
觉得温暖。今日我没有喝酒,也不是酒后胡言,宫中岁月寂骞,我也不知什么时
候贪恋上了有你陪伴的日子,若我愿意真心以待,你能陪我一起度余生吗?」
心中翻江倒海,我听见自己慌的心跳声,张了嘴,却任么都说不出来
时间有一瞬的静止,我不知道我们就这样待了多久,好像只要跟他在一起,时间
都是静止的,是没有起伏的平静,纵然无聊也不会觉得尴尬
许久后,他放开了我,有些自嘲地说:「我知道你不喜欢皇宫,我也不喜欢,或
许留下你这个想法太自私了,你不用觉得负担,我给你时间慢慢想。」
他转身走了,那背影孤独清冷,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一个拥抱,一句挽
留,一声我愿意…
我看懂了,却没有动,目送着他一点点消失在视线里
141
早起时,我带着絮儿出了宫。
昏睡了三个月,宫外已经天翻地覆,成了另一种景象
陈泛秋和秦丘楚赶着马车在宫门口接我们,絮儿脸上扬着幸福的光,一路小跑扑
进了陈泛秋怀里,旁若无人地甜蜜。
秦丘楚今日穿着一身天蓝色衣裳,发髻梳得风雅,配上那好看的脸,令人眼前一
亮,连路过的小姑娘都纷纷侧目。只是明明一个英俊风流的公子哥,偏偏叼着一
根茅草,靠在马车上小混混似的,一脸嚣张:「何颜,你可真磨叽,让小爷我等
了你一个早上!」
我朝他笑:「秦丘楚,你这个无业游民,又没什么正事儿,多等一会儿怎么
了?」
他翻身跳回车上,晃着马鞭笑道:「小爷我可是很忙的,请我赶车是要花大价钱
的!」
陈泛秋将絮儿抱上马车,回头推他:「差不多行了啊,也不知道是谁,听说何颜
要出宫,一大早就驾着马车来我家折腾我,又是让我帮着选衣服,又是让我帮着
看发饰..
还未等他说完,秦丘楚就吐了茅草,一边打他一边急躁道:「行了行了,你还不
是一样,听说人家絮儿要回来了,早饭都不给,让小爷我饿着肚子来当马夫!」
眼看两个男人要打起来了,我与絮儿相视一笑,我可头喊道:「都别闹了,音口
多亏各位照拂,本姑娘大难不死,今日我请客,咱们今晚在醉仙楼喝个痛快!」
秦丘楚笑得很开心:「既然你要破财,那小爷我可要着肚子,留在晚上一起
吃!」
陈泛秋摇头,表示与他为伍很丢人:「埃,没出息。」
我笑着爬上车,回头问道:「李大人最近可忙?叫上他一起吧,经此一劫,我们
老友一聚也算是圆满了!」
话音刚落,正在调笑的两个人瞬间僵了脸,连絮儿都沉默了。
我纳闷,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回头问:「怎么了?李大人不会出事了
吧?」
秦丘楚甩着马鞭愤愤道:「他在牢里,过几天就要行刑了。」
我蒙了:「为什么会这样?」
陈泛秋一脸哀色地叹了口气,轻道:「道不同吧,你若想知道,自己去牢里看他
吧。」
昏暗的牢房里,我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李大人。
不过三月未见,他清瘦了许多,原本坚毅的眼神也变得有些颓废了。
见到我时,他有些惊,坐在一堆乱草里冲我艰难地笑
心里一沉,我问:「你到底犯了什么事儿?为什么会在死牢?你告诉我,我去帮
你跟他求情!
他摇头,声音嘶哑:「他们没告诉你吗?」
「没有,大家看起来情绪都很差,让我自己来问你。」
他闻言,忽然笑了,那笑容艰涩,带着些淡淡的愁绪,说:「也难怪,我们酒逢
知己,相遇在最恣意的年华,兴趣相投,本以为会是一辈子的知己,却没想到,
有一天我会背叛了你们!」
「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背叛了我们?」
他缓缓起身,忽然在我面前跪下。我吓傻了眼,正要上前扶他,就听他说:「何
颜,对不起,我不是值得信任的朋友,秋冉月是我杀的,筱顾安也是.…」
我豪了,僵在原地,天脑一片空日,怎么也想不到不惧权贵,为人真诚耿直、做
事磊落坦荡的李大人,会杀了筱顾安和秋冉月。
「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因为君命不可违!我是臣,从入朝为官那一刻起,就将忠君爱民奉为天命。我
效忠于皇上,没办法违背他的命令。他让我杀谁,我便杀谁,不管对方是朋友,
还是亲人!」
我承认自己受了暴击,跌靠在栏杆上问他
「李大人,你告诉我,皇上所有的计划你是不是都知晓?我们一起喝酒时我告诉
你的那些关于有人监视我何府的秘密,你也全部告诉了皇上?」
他点头,坦诚道:「陈泛春在我的狱中自杀身亡以后,皇上召见了我,从御书房
出来的那一刻起,我就成了他在衙门总署的眼晴,你们后来经历的那些圈套,我
全都知道.
我双腿发软,被絮儿扶着走出了大牢
门外阳光刺眼,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大口地喘气,耳朵里喻作响,脑子里只剩
下李大人那猛力的磕头声
他说:「那晚,我收到皇上密令,让我解决了顾亲王,可我下不了手,在牢里与
他喝了半夜酒。后来皇上命人送来一壶酒,半夜三更送酒来,顾亲王一眼就看穿
了,为了不让我为难,他一口气喝下了那毒酒,临死前叫我告诉你,这辈子你要
找个人好好过,下辈子拿着那封休书找他来换幸福!」
下午时,我备了瓜果纸钱去看筱顾安
应他的遗愿,他没有入皇陵,而是安排在了城郊一处山清水秀的清净地
我赶到那里时,大上一看薄雨,一座新坟在雨中孤单立
我靠在墓碑旁,看着那上面冰冷的名字发呆,不知为何,脑子里都是那日秋风
里,我站在马车外朝他笑:「筱顾安,若是要散,你给我写休书的时候,痛快
点!」
他也笑:「何颜,若是要聚,你要给我生两个小娃娃!」
咋日誓言犹在,今日就天人永隔了.…
「筱顾安,你这个骗子,说好了等我弄清楚真相咱们再聚的,你怎么能先走了
呢?」
「你答应了要痛快给我写休书的,怎么能食言呢?」
「你不是最爱小孩子了吗,我没想好要不要给你生娃娃呢.筱顾安,绕了一大
圈,我才发现,我们俩可能是这个皇宫里最傻的两个人,一样地心软,一样地执
,一样被人骗得团团转,怪不得我曾经会那么痴迷你。想来,我们之间一定是
前世注定了要纠缠,前世,我一定是因为你死的,所以,这辈子,你来还我
了.若有下辈子,咱们别再见了好不好…
「你找一个春光明媚的女子平淡度日,哪日我路过你们房前时,咱们互视一笑,
从此再无瓜葛,彼此平安到老.
我在坟前坐了许久,春雨如毛沾湿了衣裳,絮儿红着眼圈劝我离开,恍间,忽
然听见有人喊我:「何颜,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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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一惊,我回头,看见漫天细雨里,一个瘦弱的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婴儿,站
在雨中冲我温温一笑。
絮儿如临大敌,惊恐道:「沛儿!你不是死了吗?
头皮一阵发麻,我看着朦细雨里那张熟悉的脸,嚏咽道:「你究竟,是人还是
鬼?」
她撑着竹伞,在细雨里笑得有些僵硬,说:「我没死,真对不起,又让你难过
了!」
我从地上爬起身来,听见自己慌乱的心跳声:「你怎么会没死?你不是在发配边
疆的路上死掉了吗?」
她的眼晴越过我,看向了身后那座新坟,嘴角勾起浅浅笑意,像是想起了什么幸
福的事儿,温声道:「是他救了我!」
「你这个小贱人,现在还敢来示威是吗?看我不打死你!」沛儿拾起一根木棍就
上前去抽她小腿。
她身子晃了晃,抱着孩子强地撑着伞,任絮儿如何抽打都只默不作声,也不闪
躲。
我上前拉住絮儿:「算了,人已经死了,你打她有什么用!」
「小姐,可是您跟顾亲王所有的悲剧都是拜她所赐!」
我回头看着她怀中的婴儿,冷静道:「这孩子,是他的吗?」
「是的!」
心里一紧,看在孩子的面上,我压住将要爆发的怒火转身往回走,刚踏出两步,
就听她说:「三小姐,我有话对您说!」
絮儿回身一脚踢在她屁股上,她跟跑两步险些将孩子扔了出去,怀中婴儿鸣咽
沛儿吓得脸色苍白,忽然抱着孩子扑通一声跪在雨中,哭道:「三小姐,沛儿知
道之前对不起你,可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我没有回头,身后,她高声喊:「三小姐,我原是你爹从外面捡来的丫头,他见
我聪慧伶俐,将我安插布置到顾亲王身边做丫鬟,一来是为了监视顾亲王和陈贵
妃,二来是为了监视你,怕你在顾亲王那里吃亏受委屈!」
我回头,震惊地看着她:「你说,你是我爹的人?」
「是,而且顾亲王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他念在你爹是为了你好的分上,就大度地
允许我留在他身边照顾。后来,皇上赐婚来得猝不及防,何相完全没来得及准
备,为了让你远离顾亲王,我收到了他的密令,那晚我用一杯药酒灌醉了他,后
来,就有了这个孩子.…」
我蒙了,看着那座新坟,听见了自己慌乱的心跳声。
沛儿说:「那晚洞房,是你爹逼我去的,他让我闹得越大越好,他说何家的女儿
只能做皇后,决不能嫁给平庸之辈,就算是死,也决不能嫁给陈贵妃的儿子!所
以我才把自己灌醉,狠下心来去刺激你.」
那一瞬间犹如五雷轰顶,我呆在原地,听她笑得凄凉。
「其实,你不知道,顾亲王在你面前,一直是自卑的,是担惊受怕的。你也不知
道,堂堂顾亲王,风光无限的皇家王爷,在你爹眼里一文不值。你看不起他
无数次冷落嘲讽他,说他根本就没有资格娶你,说他不配做何家女婿所以,
他这些年,一直很努力。他渴望权势地位,渴望早日取代太子,登上储君之位。
他想让你爹放心把你交给他,所以,那日我在洞房与你厮打,他并不是不想帮
你,而是你爹根本就不想让你们俩好。如果那晚他不顺从,以后,就是无数的沛
儿在你们之间折腾,折磨你,离间你们的感情!他以为这事儿挺过去了,就结束
了,只是万万没想到,你性子执坳,一次错误,就是终生不原谅。他做了那么多
弥补,尽量挡住你眼前的黑暗,让你快乐生活,而你,你却只记得那晚遭受的背
叛..
我大脑一片空白,回去的时候,腿还在哆嗪,眼前都是筱顾安那张脸,温柔的
霸道的,生气的,伸手去抓时却碎成了一片散沙.….
我在顾亲王府那个我曾经认为是人生耻辱的洞房里枯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老管家来辞行,为王府操劳了一辈子,临走时只背了个小布包
我在门口拦住他,第一次朝他真诚地微笑
我说:「老管家,我知道顾亲王府是你家,你待了一辈子的地方,如今筱顾安不
在了,我也很快会离开,这里总要有一个人留下来看家,若你不嫌弃,就留下来
养老吧,府中还有些财产,足够你下半生无虞了。」
他朝我磕头,我转身往外走,身后听见他说:「王妃,王爷在牢里时,老奴曾经
去看过他,他说,若有一天他先走了,让我一定要劝你找个好人家,早日嫁
了。」
我浑身僵硬,木讷地往前走,头也不回地招手,跟他告别,跟顾亲王府告别,也
跟筱顾安告别。
143
晚上时,我去了爹的书房。
他正在写着什么,看到我时满脸的笑意:「小乖乖,你怎么这个点来了?」
我双腿虚软着走上前去,给他倒了杯茶,笑问:「爹,您不是一直想告老还乡
吗?秦伯伯都要走了,您怎么还不请辞啊?」
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滞,继而笑道:「新帝上位,爹作为四朝元老,自然是要
多多照拂的,哪能置国家社稷于不顾,自私回乡呢?」
模样,与当初说厌倦了朝堂生活,要告老还乡的他判若两人。
我在他对面坐下,笑说:「筱顾安去了,女儿如今是个寡妇,不想在这伤心地久
待。我想回老家去了!」
他愣住了,不知是不是错觉,我竟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笑得很温柔:「小
乖乖,我跟你娘都在这里,你回什么老家?再说了,我何家的女儿,这天下好男
儿排着队要娶,谁敢嫌弃你?」
「那这样说,爹您觉得,这天下间,颜颜嫁给谁最合适啊?」
「自然是…你喜欢的了!」
多爹欲言又止,笑得很温柔
心生一计,我笑说:「那您觉得秦丘楚如何?」
爹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下一刻如初般温柔:「这孩子,确是不错,不过,性
子有些不羁,怕是你与他一起要生些闲气了。」
「可您曾经还说想让我们俩定娃娃亲来着!」
他笑着递给我一杯茶,温柔道:「爹爹不会勉强你,不管是娃娃亲,还是挑夫
婿,都由你喜欢。」
我歪着脑袋着眼晴问他:「那您觉得筱应星呢?」
爹爹揽着胡子笑得很开心:「「他啊,为人稳重,心思纯熟,待你又好,爹爹看得
出来他是真心喜欢你。你病重的时候,他衣不解带地照顾你,爹爹以为,他倒是
个良配!
他笑得很开心。
我的心却凉了半截
爹爹的心意,果然是随着我的态度转变的,可是喜恶的确太过刻意了。
第二天早起时,公主府传来喜讯,乐平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女!
我们一家人高兴坏了,秦伯伯也高兴,原本说这两日走的,看到小娃娃就挪不动
步子了,在公主府跟我多一起已已地跟在我娘身后,求两个小娃娃给一眼施舍
那模样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我来得晚,站在门外看了半天,抱着礼物正要推门而入,就听驸马那个直性子叹
了口气说:「喉,顾亲王曾经也最爱小娃娃了,若是他还在,一定特别高兴。」
一时间满屋寂静,人人脸上都挂看悲色,只有我多一脸烦躁地说:「提他做仁
么,不过无能之辈,我何家女儿要嫁就嫁人中龙凤,决不能委身于这种平庸之
辈!」
这话似曾相识,那天蒙蒙细雨里,沛儿也说过同样的话
我笑:「你看,有时候不用对质,点点滴滴的细节就印证了那些看起来不可思议
的笑话。」
絮儿在身后一脸震惊地看我,我将礼物塞进她手里,笑说:「你把东西送进去
告诉乐平,皇上临时有事儿召我进宫,说我有时间回来看她。」
絮儿推门而入,照我的话原样说了。乐平骂我没良心,一屋子人都为两个娃娃声
讨我,只有我爹在众议之中替我解围:「谁说我们颜颜没良心,皇上的事儿都是
大事儿,等她回来了再来看你也不迟。快看看,她选的这金锁款式新颖,寓意又
好,以后啊,乐平家的这俩小娃娃,一定跟颜颜一样有福气!」
一屋子哄笑声里,絮儿脸色惨日地走了出来。
看到我时她眼里满是凉色,我拉着她到僻静处问:「我爹说什么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只成色极佳的古玉,颤巍巍地塞给我说:「他给了我这个,说
让我想办法促成你跟皇上的亲事儿,说要是你们成了他有重赏!」
我僵在原地,看着那通透温润的古玉,一时间如坠冰窟
144
第二天一早,我开了御书房的门。
筱应星正在写着什么,看见我时眼里升起一片星色。
只是他脸色依旧日平静,坐在书桌前看我:「你一早来找我,可是有事儿?」
我笑:「有,筱顾安有个儿子,现在流离在外,我希望你这个伯伯能给他正名
让孩子得到良好的教育和生活,健康长大!」
他有些意外:「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是,我来是问你要一样东西。」
「什么?」
「休书」
他愣了片刻,随后质疑道:「你没看过?」
我在静思园里找到了那封信。
那封早就该拆开,却被我误认为是筱应星写的情书而一度搁置的信。
打开,熟悉的笔迹扑面而来。
那是我曾经写好的和离书,犹记得这张纸被我放在顾亲王府的枕头下,不知何时
竟被他发现了。
筱应星说:「那日皇后娘娘去世,你被关在宫中,我去牢里看他时,他给了我这
个,告诉我,等一切风波过去以后,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所以那晚我才会对你说
那些喜欢的话。」
我举着那信封笑着问他:「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要用你自己的笔迹掩
盖它的真面目?」
他笑得坦然:「因为,我知道你大概不会看我的信,所以故意用我的笔迹填写了
信封,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趁人之危,是在他休了你以后,同情你,可怜你,才
会说出这些话博你的好感。」
我呆在原地,目送着他走远
看着那封和离书,我在静思园里呆坐了一整日。
絮儿来找我时,我还在发呆。她说:「秦小爷明天就要走了,叫我提醒你,欠了
他三顿酒,以后有机会了要一并都还了。」
我将信收起来,笑说:「走吧,我们去见皇上!」
东宫里,筱应星扛着一只矮锄正在竹林里挖酒,看到我时很惊:「你来了。」
我笑:「我运气真好,一来就有酒喝了。」
他说:「你去那亭子里等着,我马上就好!」
我自然是不可能去的,下身子与他一起挖。
刚下过雨,那红泥松软,小锄头还不如手好使,他干脆丢下小锄与我一起动手
挖。
那酒坛子埋得有些深,直到折腾得满身泥,我们才从土里把它给挖了出来
我松了口气,回头时看见他脸颊上的红泥笑得不能自已,他抬起头看见我时也是
一脸笑意。那一瞬,我们从彼此的眼晴里看见了对方的狼
我心中一动,忽然想要皮一下,拿起那泥抹在他脸上,弹开两步笑道:「皇上
瞧你脏的,像个泥娃娃。」
他愣了一下,起身追我:「要脏大家一起脏!」
我吓得往后缩「我不要]
我们在院子里闹了许久,直到午时将近才各自洗了澡,换了衣服,在院子里吃
饭。
他给我夹菜,面上是难得的松快之色:「颜颜,今天谢谢你,我已经好久没有这
样疯闹过了。
我端了酒杯敬他:「我也谢谢你,一路以来多次出手相救,让我这笨蛋在宫里幸
运地活到现在。」
他眸色一紧,面上的笑意散了些许,举着杯子轻道:「彼此彼此。」
我们相顾无言,喝了许多酒,可奇怪的是,今日的酒一点都不醉人。
他坐在对面看我,犹如最初相见那般眼神粘连专注。
我伏在桌上看他,心情复杂
彼此沉默了许久,他先开了口:「我知道,你今日来是跟我告别的。」
我僵住,难过地冲他笑:「对不起,我想尽了所有的办法,让你不要难过,让离
别不悲伤,可是到最后还是搞砸了。」
他摇头,轻饮了一杯酒问我:「我想知道,你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我?」
我点头,很认真地说:「有,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男儿,若你不是皇上,我一定
会嫁给你,可是.……
他笑得释然:「我懂你的意思,这深宫的苦我从小吃惯了,但你是自由的,想飞
就去吧!」
我愣住了,眼泪忽然就糊了眼,朝他举杯:「筱应星,谢谢你,有一天,你一定
会找到只属于你,愿意陪你在这里长相厮守的女孩子!」
他也笑,阳光下,那笑容温暖,令人为之神往
他说:「或许吧,借你吉言!」
下一刻,酒杯碰撞在一起,我们相视一笑,喝下了那杯离别酒。
起身离开时,一阵春风刮过,亭子边灼灼盛放的桃花飞了漫天,我回头,看见他
负手立在亭子里,朝我摆手,轻道:「去吧,去找你想要的自由,你爹那里我会
帮你推过去!」
我朝他深一,回身时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前脚刚踏出院门,就听见那熟悉的旋律扑面而来。
抬头时,道旁的桃花灼灼,春风里桃粉色的花瓣随着那轻快的笛音上下翻飞,共
同谱出一曲满是回忆的《桃花锦》…….
我听着那笛音,抹了把眼泪往外走,絮儿在身后追我:「小姐,你究竟有没有喜
欢过皇上啊?
我笑:「这个不重要了。」
我不想做爹的棋子,也不想做人质。
出了宫门,意外地,我在宫门口看见了秦丘楚和陈泛秋。
与前几天一样,两人驾着马车,闲闲地堵在路边等我们,不同的是,这次两人看
起来一脸的轻松闲散。
我上前问他:「你们怎么在这里啊?」
秦丘楚甩着马鞭,一脸悠闲地说:「我爹昨日已经返回老家了,小爷我本来也要
走的,可是吧,皇上说宫里有个傻子被赶出来了,叫我顺手捡一一,所以我就来
喽。」
回过头时,我问秦丘楚:「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他甩着鞭子恣意道:「咱们四人一起,闯荡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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