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画 首页 男频 女频 jjwx fq 排行 分类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阅豆

0

月票

0

16成为魔尊的白月光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5381 更新:2026-06-09 11:01:08

成为魔尊的白月光

沉迷修炼:飞升赢取心动上仙

作为天界战神,我和魔尊是死对头。

长天门一战,我俩两败俱伤,双双跌落妖界。

一觉起来,我发现,他失忆了,但灵力全在。

而我灵力全失,只有记忆。

为了走出妖界,我大言不惭,对着记忆全失的乐珩道。

「那个啥,其实,我是你的心上人。」

一

我与乐珩本该是死仇,是宿敌。

三万四千年前,是我第一次见他。

长天门外,他大道初成,是魔界新上任的魔尊。

初生牛犊不怕虎,他胆敢只身一人,前来天界挑衅神族。

那时候他嚣张到不可一世,眼角眉梢俱是张狂,胆敢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是小小仙娥,还不向他魔界俯首称臣。

我听来好笑。

他不会知道,我刚从妖界回来,枪上的妖王血还未擦干净,他就上赶着来找死。

但上苍有好生之德,对待这样一个初成气候的魔尊,还不至于赶尽杀绝。

所以我一枪,就将乐珩赶回倒凤山。

那时他才知晓我的名讳,灵武上神,天界第一战神。

是个长他一万岁的老神仙。

自那之后,乐珩每日勤修苦练,再五百年又重出倒凤山与我决一死战。

自然,又是无功而返。

若是早知道他能有如今的造化,当年初见,我就不该手下留情。

外面的仙娥跪了一地,或劝或求,让我出殿迎战。

我寂寂地坐着,知道这一战,是非死不可。

我并非怕死,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死,算不愧对这一生。

殿外风云几卷,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起身。

乐珩仍旧立在长天门外,一身简朴黑袍,气度却贵不可攀。

虽不如往日意气飞扬,但确实当得起一声魔尊了。

他未佩长剑,墨发散在身后,只立在水云之中,死死地盯着我。

四目相对,他声音喑哑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恨意,问了我一句。

「灵武,这三千年,你就没有过一丝悔意吗?」

我想,也许是有的。

但都不重要了。

二

这件事还得从四千年前说起。

我与乐珩相杀了将近三万年,从最初的不以为然,到后来的力不从心。

乐珩意欲一统六界,第一步就是要砍下我的头颅,踏平长天门。

那一战,他带了将近十万魔军,步步紧逼,直到我退至天水山,同他背水一战。

但最后,天兵战死,魔军大败。

我和他彼此都到了黔驴技穷的地步,只能釜底抽薪,赌上性命,决一死战。

当然,他没死成,我也没陨落。

我俩双双跌入无名妖界,躺了不知道多少时日,才从昏迷中醒来。

醒过来的第一眼,我二话不说,条件反射地扑上去,决议同他再战个不死不休。

但,乐珩轻而易举地就握住了我的手。

他身上魔铠尽碎,只有一件单薄的黑袍,正坐在妖界如茵的草地上,攥住了我的手腕。

然后,猛地将我拉到怀中。

我愣住了。

这才发觉自己神力尽失,眼下连修仙之人都比不过。

而乐珩身上魔气大盛,修为显然要比先前强上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样的乐珩,想要杀了我,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可我在他怀中僵硬了许久,也没有等来想象中暴虐。

这……

他又想玩什么把戏?

我僵硬抬头,想逃,却对上一双幽深如墨的眼睛。

「你是什么人?方才缘何要对我出手?」

电光火石之间,我脑袋里闪现出了一个念头。

那就是,乐珩失忆了。

并且不认识我了。

他完全不记得上一刻我们正不死不休的决战,更不会知道他怀中现在躺着的,是他做梦都要杀死的宿敌。

我松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松多久,乐珩神情便闪过一丝疑虑。

出于这么多年交战的经验,我知道,如果我不给乐珩一个合理的解释,那等待我的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我硬着头皮说,「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告诉乐珩,我和他是神魔殊途,他喜欢我多年而求之不得。

乐珩眉头微皱,隐约有些印象,但是不多。

他当然求之不得我多年,只可惜不是因为喜欢我,而是想要我这颗脑袋,血祭大军。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到底是点了点头,长眉舒展了些。

「有些印象。」

我悬在心口的石头,这才放了下去。

乐珩生性多疑,自然不会轻易相信我是他心上人这一回答。

而我的目的也不止这么简单。

乐珩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为天界的眼中钉,绝不是因为我的一时手软。

他天性聪颖,又沧海珠加持,自然能青出于蓝。

这沧海珠,便是他胸口的心器。

只要这沧海珠在一日,便可以帮助他吸收天地灵气。

我同他一起重伤陨坠,神力自然也会被沧海珠就近吸收。

可以说,他现在身上一半的灵力,都是我的修为。

想要拿回神力,还得要剥出沧海珠,炼化那被吸收的神力。

可我现在等同于凡人,甭说是取出沧海珠,就连是活着走出妖界都困难。

现如今,上上之计,就是哄骗失忆的乐珩为我所用。

我尽量装着人畜无害的样子。

他探了探我的脉息,才讶道,「你伤势如此之重,先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继续胡诌。

「你不记得了吗,我为你挡了一剑,如今神力尽失…..」

是我中了他一剑,也同样,将长枪刺入了他的肺腑。

只是沧海珠吸收了我的神力给他疗伤,如今已经看不出来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想到这里,我心中那一丝愧疚又烟消云散了。

情势所迫,我才有意欺瞒。

眼下若是不夺回神力,待到乐珩魔性大作之时,便是生灵涂炭。

乐珩听我说完,到底是放松了警惕。

那张素来狷狂的面上,竟然荡漾起来几分类似天真的笑意,柔柔地望向我。

「我记得,你好像,是叫做灵武。」

我一僵。

不会吧,这么快就想起来了?

他下巴垫着我的肩头,气息如火。

「我什么都记不得了,只记得这个名字,如此看来,你与我关系当真是不浅。」

确实不浅。

我勉强笑笑,「过命之交罢了。」

三

在妖界疗伤的这段时日,我想尽办法胡诌着我和乐珩的往事。

好在,乐珩对此倒是笃信不疑。

有时候他会躺在我的怀里,问我当初是如何相识的。

思前想后,我只能道,「你我初见在长天门,那时我只是小小仙娥,未曾想与你一见倾心,这才误了终身。」

乐珩信以为真,「倒是有些印象。」

我只能扯了扯嘴角。

不知道来日他想起来这些,会不会提剑直接将我砍了个对穿。

但不管怎么说,眼下之计,还是要哄着他才行。

等到我身子痊愈到可以多走两步路时,乐珩已经当真把我认作是他的心上人了。

我虽然对他痛恶至极,但到底因为玩弄他的情谊,平添了几分愧疚之意。

细细想来,那段在妖界养伤,倒是为数不多的太平日子了。

妖界风光绮丽,算是六界之中最绚烂的。

乐珩失去记忆,连蝴蝶都不知道叫什么,我便带着他,一点一点告诉他,什么是苍生,什么是万物。

我告诉他,万物有灵,切不可随意轻视。

乐珩收回了想要杀死妖蝶的手,任凭那妖蝶落在指尖。

蝴蝶振翅,一如他如羽长睫。

我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好在乐珩习惯了我的冷清,知道我素来话少,他反倒多情起来。

有时他会一去二三日,给我寻来新鲜的灵果,只为替我疗伤。

可他偏偏记忆全失,记不得哪些地方是凶地,是万万不能去。

堂堂魔尊连魔气都忘了如何使用,以至于每次都灰头土脸的回来,眼巴巴地捧给我一圈有毒的果子。

若不是他当真失忆,我真以为他是故意为之。

但看着他身上疮痍,我又只能泄了气,柔声安抚着他。

可我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我必须要尽快拿回神力,免得夜长梦多。

见我失神,乐珩贴着我,用脸颊蹭了蹭我的脖子,乖巧地道,「阿灵,我疼。」

老实说,我觉着他有装模作样的嫌疑。

毕竟先前我将长枪戳入他的肺腑,他还能狞笑着,一剑斩万军。

这样娇滴滴的魔尊,当真是让我……无福消受。

想归这样想,我还是认命地上前给他处理被妖兽误伤的伤口。

这要是传回天界,不知道是该笑话我,还是该笑话乐珩。

包扎完之后,他就枕在我的膝盖上,同我说着妖界的热闹。

那张昔日狂狷癫狂的容颜,到如今,只有灿灿的笑意。

看着看着,我便出了神。

三万年来,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乐珩。

没有杀人如麻,也没有心狠手辣,更没有一怒之下屠戮鬼界的凶神恶煞。

他就坐在妖界浅淡的日光之下,婆娑树荫洒在他盈润的脸庞,笑颜温良和善,乖巧地冲我笑着,还从怀中掏出来一个熟透了未舍得吃的灵果。

「阿灵,你瞧,这果子上面有灵气,吃了你便可以痊愈了。这可是我千辛万苦找到的,你快些吃了!」

我不敢同他的目光对视,只能僵硬地接过来,轻轻咬了一口。

万物初发清明净,也许失忆了的乐珩,不至于十恶不赦。

若是此人能为天界所用,依照他的灵力,也能够照拂苍生。

这么想着,我心绪倒是宽松了许多。

还未来得及多说,手上忽而传来了一阵陌生的温度。

乐珩拽住我的手,眉眼弯弯地冲着我笑,「阿灵,你笑了!」

同他在妖界养病的这些时日,兴许这是第一次笑。

我抬眼,对上他纯良的眉眼,到底是抬起头,揉了揉他的发。

「阿珩喜欢我笑吗?」

乐珩贴过来,蹭着我的肩窝,做起亲昵的行径倒是无师自通起来。

他说,喜欢,阿灵对我真好,从来没有人对我这样好过。

四

就这样,我和乐珩在妖界带了将近一百年。

有时候我自己都快忘了,我和他究竟是宿敌还是神仙眷侣。

可我不能忘。

短暂的怜悯和愧怍并不能够让我忘记自己的使命。

那日乐珩带伤归来,我对他说,「我要去找天地火。」

乐珩甚至都不知道天地火是何东西,便二话不说的答应了。

我记得那一日,山花烂漫,他黑袍染血,手里还捧着一只淬着灵力的妖丹。

他就低下头,含情脉脉地望向我。

「那阿灵先炼化了这颗妖丹,我便带你一同去找天地火。」

像是害怕我怪罪他滥杀无辜,他还贴心地补充了一句,「这妖丹是一只作恶的妖王,我是替天行道,才杀了他的。」

那双桃花眼潋滟含情,还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

这妖丹定然是千年大妖的修为,他如今记忆全失,自然不会是大妖的对手。

与妖王一战,几乎丢了半条命。

我心中憋闷,只觉着有一口气堵在胸口,呼不出来。

到最后,我还是没有收下那颗妖丹,只是嘱咐他自己炼化,用以疗伤。

其中缘由,到底是害怕欠下因果,还是害怕担了情愫,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乐珩听罢,愣了许久,还是将妖丹强行炼化出来,灌入我的神魂。

他这一生,没受过恩,也没被人善待过。

魔界修炼素来是适者生存,一点好处都是要争得头破血流。

这样的温存,与他,自然也是开天辟地第一次。

我记得那一日,他在烂漫山花之中,紧紧抱着我,告诉我此生非我不可。

我就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如雷心跳,只觉着苍天在上,若有因果也饶不了我。

五

天地火,顾名思义,便是天地之火。

其火生生不息,能够斩灭神魂。

稍有不慎,便是灰飞烟灭。

乐珩没有问我取来天地火是有何用,只是按照我的吩咐,带我去了天地池附近。

炙火的热息扑面而来,我没有神力护体,自然是寸步难行。

乐珩便将我圈在结界之中,一个人,孤自踏入了天地池。

那时候他是这样和我说的。

「我不知道你要它做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何会要它,但只要你想,我便刀山火海,也替你夺过来。」

我就望着那一袭黑影,持着万年不变的长剑,步入滚滚烈焰之中。

后来我曾想,我同乐珩这样形影不离的一千年,做了这样一场相濡以沫的大梦,到最后梦醒之后,痛不欲生的又何止是他一人。

起码,他曾误以为这是真的。

而我自始至终,都明知这是一场无法回头的假象。

偏我,还曾沦陷于这一场自欺欺人之中。

怎么能不动容呢。

我在结界中等了三日,等回来衣衫褴褛的乐珩,他神魂岌岌可危,只要我一掌下去,便能夺回沧海珠。

那双秀骨如玉的手,被天地余息灼成了干枯的魔爪,露出魔修最丑陋的本体。

取出天地火,天地池一片荒芜。

寸草不生的焦土上,乐珩也曾低下头,双手将那火种奉上。

他眼角还带着委屈,可怜兮兮地等着我的安慰。

我只能垂眸,心疼地将他搂入怀中。

我告诉自己,绝不是我不想杀他,而是我还要他为我找到剩下的两种神材。

乐珩很好哄,无论他受多重的伤,只要我一个拥抱,他便再无怨言。

我不知道他记起来多少,但他告诉我,在他的印象当中,好像从未有过这样的怀抱。

我问他,那他的记忆都是什么样子的。

乐珩思忖着说,「漆黑一片,看不见光亮。」

我想也是,魔界骨肉相食,乐珩能成为魔尊,自然是相食第一人。

六

取出天地火之后,乐珩需要休养一段时日,我们没再前行,只是继续寻了个妖市住了下来。

妖市同人间的集市相差无几,但其中多半都是妖。

还有零星一些,如我与乐珩一样,悄悄混入其中的外人。

乐珩很喜欢逛那些集市,因为这样就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牵着我的手。

而我害怕被妖兽惦记,只能任由乐珩拽住。

当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妖界的磷灯斑驳灿烂,人头攒动的闹市,我们也曾是十指相扣。

后来将他封印在魔界的三千年中,我故地重游。

昔日摩肩擦踵的妖市,因着魔气横扫,早就成了不毛之地。

乐珩记起来一切之后,一怒之下,血洗过往。

我费尽心思,才将那些枉死的幽灵复生,为此妖王还特意送来了一尊灵珊,说是感念上神仁心慈念。

我盯着那灵珊,彻夜难眠,脑袋里想的全是那年乐珩歇斯底里,掐着我的脖子问我到底有没有心。

到底有没有心?

我不知道。

也许是有的,可我情愿一错再错。

在妖市待了将近十年,乐珩伤势已经恢复了大半,我们再次启程。

寻找神材并不容易,次次都是以命相搏。

除此之外,还要应对的是过路的那些妖兽,若是稍有不慎闯入旁人的领地,少不得又得一顿磋磨。

每次遇到这种,乐珩总会将我放在结界之中,等到战事结束再让我出来。

其实大多时候,只要商谈两句,这些人也不愿为一个过路人大打出手。

但乐珩觉着我太过脆弱,稍有不慎便会成为垫脚石,所以不太让我抛头露面。

可我却放心不下。

我是见过乐珩的手段的。

在天界那些年,我听过最多的便是,乐珩魔尊又屠了妖兽全族,未达目的不择手段,令六界诸君都闻风丧胆。

好在,乐珩总是没让我失望。

即便是我从结界当中走出来,也没有看见什么腥风血雨,反倒很是春和景明。

那时候我就在想,也许乐珩本性不坏,也许我与他并不是非死不休。

只要他心甘情愿地将我的神力归还,我也可以饶他一命。

只要他能够改邪归正。

我情愿用余下的光阴,陪他虚耗。

我承认,我是自私的。

我固执地将我的责任,拉着乐珩一同承担,即便他与我本非同族。

可饶恕乐珩性命,已经是我作为上神,最大的退让了。

我与他,神与魔,本就是天生宿敌。

那些流浪妖界的时日,我不是没想过,要同他摒弃旧怨,自甘沦陷。

但我最终,还是亲眼见证了这场谎言的破灭。

七

那是我淬炼神力需要的最后一个神材。

传说在昆仑山中,有一味轩辕草,千年才生这么一株。

我等了将近一千年,才等到的轩辕草出世。

想要夺得轩辕草并不简单,看守昆仑山的妖兽数不胜数,此行恐怕不能善了。

也正是前去昆仑山,入了幻境,我才彻底看清了乐珩的本性。

我神力尚未恢复,哪怕乐珩辛苦调养了一千年,也不是能够擅闯昆仑山的主儿。

乐珩本意是将我放在昆仑山外,他孤身去闯,但被我拒绝了。

我告诉他,「昆仑山地势险要,我原先读过几本古书,只要轩辕草在何处,带我进去,能少走些弯路,也能少残害些生灵。」

冒然闯入昆仑山,夺走轩辕草,本就是犯了忌讳。

如此,可不能再造杀孽了。

更何况,若是稍有不慎,乐珩也极有可能因此丧命。

带上我,也多了一层把握。

乐珩不疑有他,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离他太远,免得被妖兽掳走。

即便是这样,一进入昆仑山,我还是被妖兽抓到了幻境之中。

幻影妖鹿,最擅长的就是将过往的往事编织成一场幻境,用来折磨深陷其中的人。

我不知道乐珩是如何找到我的。

但我在那场幻境之中,看见了真正的乐珩。

最让我记忆深刻的,便是在苍山之野。

我与乐珩着急赶路,但是看守的山妖却始终不让我们过去,布下了接天大阵,困住了我和乐珩,并且放话说,只有破了此阵,才能够离开苍山。

这倒是情理之中,毕竟各山有各山的规矩。

苍山多生灵,脆弱到不堪一击,这阵法也是为了消减乐珩身上的魔气,免得危害其他生灵。

我和乐珩便在苍山之中看了一夜流星落雪,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昏睡之际,我还记得乐珩在夜风中温柔的侧脸,他说,「交给我,你不用多想。」

我没有多想。

第二日我醒来,阵法已经荡然无存。

苍山仍旧祥和,显然是乐珩破了阵法,并没有伤及生灵。

我松了口气,这才继续赶路。

但眼下,在昆仑山中,幻境之内,我却看见了另一种真相。

在我昏睡的那一夜,苍山染血。

生灵尸骸之中,站着的黑袍男人,同我记忆中那个只手遮天的魔尊别无二处。

眉眼仍旧是麻木,那双曾停留蝴蝶的手指,掐死了一只刚出襁褓的山妖。

满山哀嚎,鬼影幢幢。

魔气所及之处,只有我酣睡的那一寸,还算是净土。

就这样,乐珩破了阵法,屠尽苍山。

却在我醒来的那一刻,为我编造出来一个祥和太平的假象。

我几乎站不稳,整个人跌坐在幻境之中,不敢置信地望着那张纯良的面孔。

那是乐珩,是我以为改邪归正的乐珩。

可是他背后,是尸山,是血海!

不仅如此。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他屠尽妖族,只为给我摘来最新鲜的灵果。

在我转过身的一瞬,他会笑着碾死那只振翅的灵蝶。

他坐在日光之下,藏在背后的那只手,紧紧攥着妖兽染血的头颅。

这一路腥风血雨,只有我一人蒙在鼓里。

正如我藏下了所有的前尘旧恨,兀自给他设了一场梦幻泡影。

可最终,这些都是假的。

乐珩不会变好,我也不是他的旧爱。

我静默地在幻境中,不知道坐了多久,等来了乐珩踏平昆仑山,杀了幻影妖鹿,持着那柄长剑,站在我的面前。

在看到我的一瞬间,他面上的冷厉之气尽数消散,又恢复成了我熟知的纯良,委屈巴巴地看着我。

他说,「阿灵,我以为我把你丢了。」

他身上的血腥味令人作呕,搂住我的动作却是那样的轻柔。

再然后,他收紧双臂,将我死死钳在怀中。

像是失而复得。

他轻轻咬上我的脖颈,落下一个郑重其事的亲吻。

他说,「阿灵,对不起,我杀了好多妖兽,我太着急了,才杀了那么多生灵。不过,不过我找到轩辕草了,你不会怪我吧。我错了,阿灵,阿灵——」

他就这样一遍又一遍的喊着我的名字。

我趴在他的怀中,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烫得他几乎慌了神。

「阿灵,我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哭呀,我知道错了。」

我也知道错了。

这一千年,因为我的一念之仁,又有多少生灵,惨遭屠戮。

而我每次都被他这一副乖巧单纯的样子,蒙混过关。

我怎么忘了,他是失忆,不是失智。

他装作我喜欢的样子,让我更喜欢他,让我一错再错,到现在万劫不复。

他慌乱地抹去我的眼泪,一如先前那样,告诉我,「阿灵,我再也不会滥杀无辜了,你相信我,这是最后一次。」

也许是我眼中的冰冷刺痛了他,也许是我推开他的动作太过果决,他脸上的乖巧逐渐淡了下去,成了我熟悉的阴沉。

也不过是一瞬间,他又恢复如初,小心翼翼地讨好着。

可是我不想再装了。

我问他,「那苍山呢?那一千年来,你杀过的所有妖族呢?你空有浩瀚之力,却不怜草木之青。如此无情无义之人,我还能信你几分?」

我退了一步,克制住身上的颤抖,只咬着牙。

我说,「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要见你,我们都放过彼此,谁也不骗谁了。」

也是那一瞬,乐珩才真的开始慌乱了。

可我没有回头,趁着他茫然之时,捏了个决离开了昆仑山。

八

我知道,乐珩会找到我。

我也在等着他找到我。

原先我是想着,若是他能知道造化,我也可以饶他一命。

但现在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

离开乐珩之后,我沿着九州大地走上了一圈,算是这四万年来,头一次正儿八经地看一回六界。

成为上神的四万年,前一万年,我替天界征战,庇佑苍生。

后三万年,我与乐珩相互僵持,不死不休。

眼下唯一一时清净,我心绪却始终平复不下来。

乐珩依旧钉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沧海桑田,云卷云舒。

在我独坐白眉山的第八日,乐珩找到了我。

他跪在我的面前,忏悔着他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拉着我的衣袖,让我原谅他。

可我的心死了,任凭他怎么苦求,也都是死了。

正如这些年,任凭我如何教导他不要滥杀无辜,他也仍旧是本性难移。

最终,在我转身之时,乐珩动用灵力,将我带回了妖界。

那是我们第一次醒来的地方。

周围全是结界,依照我那时的气力,根本逃不出去。

他把我关在那里,小心翼翼地讨好着我,甚至还闯了鬼域十六界,带回了那些被他滥杀的灵兽。

生灵有界,魔修闯入鬼界,自然不会那么简单。

他耗尽修为,忍着千刀万剐之痛,学着神界的回头是岸,普度众生。

乐珩趴在我的床头,昔日嚣张的眉宇,如今只剩下了祈求。

他说,「阿灵,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都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收回目光,落在他卑微的眼睫之上,才轻轻点了点头。

我抬起手,指尖落在他的心口,那里藏着沧海珠。

我告诉乐珩,只要剔除魔根,剜出沧海珠,同我做一对平凡夫妻,我就原谅他。

乐珩几乎没有多想,一如他为我孤身赴火海那样决绝,当着我的面,硬生生血淋淋地将自己的心器,活剥了出来。

那得有多疼。

可他一声都没吭,盯着我,如先前那样温柔的笑着。

沧海珠是暗红色的。

如同他的眼眸,带着独属于魔界的幽火。

那双素白的手,捧着那颗沧海珠,送到我的面前。

我怔了很久很久,想要去接那颗珠子的手,却始终抬不起来。

乐珩倒在我的床头,虚弱地攥着我的手,将那颗珠子,放在我的掌心里。

他说啊,你想要我的心,那就拿去。

我把我的心都给你,你把你,也都给我,好不好。

这话说完,在我的沉默中,他昏睡了过去。

九

其实乐珩生得很好看。

我第一眼瞧见他的时候,就有了这个念头。

起先不愿意杀他,我也只当他是前来挑衅天界。

天界素来一寸罪一寸罚,断没有他猖狂几句,便要就地正法的道理。

我不是眼里容不下沙子,但乐珩是。

更确切地说,魔界之辈多是如此。

先前那一万年,我杀了不知道多少魔尊,而乐珩也会是其中一个。

只是我从未想到,乐珩远比其他魔尊要厉害的多,也不会想到,我会因为重伤而忍辱负重佯装他的心上之人。

自然,更不会想到,他会心甘情愿为我剥心剔根。

我盯着乐珩的面容瞧了许久,心中的震撼,久久未曾平息。

可最终,我还是握紧沧海珠,起身。

乐珩再醒过来,整个人已经万分虚弱,甚至连下床走动都困难。

我当然不能抽身离开。

这沧海珠认主,若是离开乐珩远一些,它便如同死了一般。

我只能在妖界找个偏僻安稳的洞府,背着乐珩冶炼沧海珠。

乐珩并未起疑,相反,他很眷恋那时的温存。

每日也总是抱着我的腰,才会睡下。

只有他睡下的功夫,我才能抽空去洞府。

乐珩躺在我的身侧,他的掌心不再炙热,面上却多了几分柔和。

端看着,倒和凡人书生别无区别。

他说,「我听说过凡人夫妻,是要三茶六礼明媒正娶。阿灵,你陪我去凡间如何,咱们去看看凡人如何成亲,我也要娶你。」

我拗不过他,只能带着他前往凡间。

凡人成婚礼节颇多,又是拜天地又是许山盟。

分明苦短一生,却总爱许诺永恒。

不像是天界,结下生死契,便是生死不辜负。

乐珩看得双眼发愣,到最后送入洞房,还不知害臊地跟上去。

我只能拉着他,回到了洞府。

一路上,他臊红了一张脸,支支吾吾地问我洞房是何用意。

我想,魔尊三万年全用来修炼了,确实连一个妖姬都没有,也难怪如此纯情了。

但我没有教坏小孩子的打算,只能搪塞着,说只有成婚之时,才能够做那些情事。

乐珩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一路沉默到了妖界,他忽而眼睛亮亮地看向我。

像是我在天界豢养的狼妖,就差一只尾巴了。

他一锤定音,说,「我们也要成婚,阿灵,我要你做我的妻!」

我的笑僵在嘴角,满腹心绪都成了虚妄。

最终,我点点头,说了一句来日方长。

十

那日之后,乐珩不知道在忙活什么,总归不想以前那样粘着我了。

我也得空能够冶炼沧海珠。

神力一丝一缕的回到身体里,我才感觉到如获新生。

这一千年,我耳目不聪,对一切生死都混沌了许多,倒也难怪乐珩的幻境能骗过我。

愣神之间,我又想到了乐珩。

那他剔除魔根,剥落沧海珠,到如今卧床不起,寸步难行,又是怎样的煎熬。

受惯了上神之躯,如今凡人血肉的愚钝,他又如何能够消受。

可再不消受,也总要有消受的一天。

乐珩对我的仁慈,只不过是因为我的幸运,但并非所有人都能够这样幸运。

若我不夺回神力,迟早有一天,他会将神力吸收,到时候恢复记忆,谁又能逃过一劫呢?

届时他凶性大发,依照这一点露水情缘,又能牵制他几时?

为今之计,还是早些将神力收回,再将他封印至魔界,山水不相逢。

至少,我是这样想的。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神力终是原封不动地回到了我的体内。

剩下的沧海珠里,还有着乐珩的修为。

我没有夺人修为的癖好,这灵珠,我也决定将它一同封印。

正当我决议动手的时候,沧海珠却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竟然挣脱天地火,从我眼前消失了。

我惊觉不妙。

这沧海珠原先寄存着我的神力,所以才心甘情愿被我炼化。

现如今神力消失,它自然得回去寻找真正的主人。

我匆匆下山,只希望一切还能来得及。

可刚回到结界之中,我便傻眼了。

眼前的一切,全都如先前在凡间的大婚一般,是十里红妆,喜烛万千。

红绸刺目,喜字当头。

我愣在了原地,目光却望向在竹门前静静立着的背影。

乐珩穿了一件喜服,头发也冠成了凡人新婚的模样。

他背对着我,脚下是凤冠和霞帔,整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正要出声,却见他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那张脸是我熟悉的乐珩,只是那双眼,却猩红如血,死死地盯着我。

带着淬骨的凉意和愤恨,凝结成了万年寒冰,只一眼,就扎进了我的心里。

四目相对,我掌心幻化出长枪,退了一步。

「乐珩魔尊,别来无恙。」

十一

乐珩想起来了。

沧海珠回到了他的胸口,没了神力阻隔,他自然就记起了昔年种种。

可记起来却不代表,能够忘记。

我等着那一场,迟来的生死之战。

但想象中的杀意始终没有来。

令我诧异地是,乐珩盯着我,问出来一句啼笑皆非的话。

他说,「这一千年,都是假的么?」

我反问,「不然呢?」

乐珩僵在原地,暴怒几乎冲垮了他的理智,可不知为何,他紧攥着手心,始终不愿意召那一把他屠戮众生的魔剑。

他就那样孤零零的站着,望着我,盯着我。

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他好像,连神魂都是破碎的,颤抖的。

「灵武,这么多年,都是假的,对吗?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是吗?灵武,这么多年,你利用我帮你找到天地火,利用我为你荡平昆仑山,这些利用当中,可曾有过一丝心动?」

他唇瓣发颤,脊背躬了又弯,隔着妖界的冷风,寂然又带着几分希冀地望向我。

我说不出口。

真真假假,与我与他,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骗了他,罪该万死。

所以我说,「若你想杀我,那就来吧,云水山一战,也是时候该有胜负了。」

乐珩眼中的光是一刹那灭了的。

他身形踉跄,那双眸又恢复了属于魔尊的暗红,如他冰凉的心器一般。

最终,他闭上眼,笑了几声。

苍凉又绝望,甚至是带着疯狂。

我只感觉魔气大盛,他提剑,迎风而来。

红袍如血,兵刃交错。

我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他却只取走了我鬓间的一缕碎发。

再然后,留下来两句话,便消失不见。

我听清楚了。

那是凡人洞房花烛时的祝语。

他说。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灵武上神,你骗的我好苦。

十二

我没想到,乐珩并未与我一战,并且还跑了。

不过他没有跑多远,顺着妖界那条路,一路去了昆仑山。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这一路,他杀了不知道多少人,多少妖。

神鬼不论,全成了他剑下亡魂。

泄愤是一,其次便是吸收了这些人因愤恨而死的怨气,修成灵力,与我一战。

但他到底不会是我的对手。

沧海珠可以回去,但是被他亲手剔出来的魔根不会。

这一战,他必输无疑。

我是在倒风山找到他的,见到我的第一眼,他就笑了。

这几万年来,我见过他纯良无害,见过他的嚣张,见过他愤恨、狂妄,也见过他潦倒,悲凉,但都没有今日这一见,多了几分疯狂。

他长发散在身后,端坐在魔尊之位上,蓦然出声。

「灵武上神,就如此笃定,能与我死生不相见吗?」

我垂下头,没有和他废话的打算,提枪直上。

我说,「你本性难改,罪恶滔天,今日必将你碎尸万段,以祭生灵。」

字字句句,未提当时旧情。

乐珩唇角的笑隐了下去。

倒凤山一战,他当真做到了与我不死不休。

记忆中,好像是战了十天十夜。

到最后他魔剑熔断,只能跪在我的长枪之下,死死地盯着我。

我想,乐珩当真是天纵奇才,短短几日便能有如此作为,实乃心腹大患。

倒凤山下是一道望不到底的深渊。

传说乐珩便是诞生在这座深渊里,凝聚出了沧海珠,成了六界第一魔尊。

到如今,我将他打落深渊,重归故里。

他黑袍如旧,泣血含恨,是痛之入骨。

那声音隔了三千年,仍旧在我耳畔盘桓不散。

他说,「灵武,今日之仇,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我没有理会他,亲手剥出了沧海珠,将他封在倒凤山下三千年。

十三

封印他的第五百年,我才从重伤之中缓过来,抽空去了妖界一趟。

竹屋仍旧,喜烛燃尽,红绸也退了色。

我立在门外许久,才胆敢迈步,走了进去。

但我没敢久留,正欲离开之时,却发现了正门口的留影珠。

我给取了下来。

应当是乐珩在布置的时候放置的,本意是想要留下来我同他的大婚之日。

那天他早早地就下了床,用仅剩不多的灵力,去了人间一趟。

小到喜字,大到婚服,都是他精挑细选,亲自操持的。

留影珠里,乐珩笑颜温吞,全然看不出半分痴狂。

他小心翼翼地换上喜服,学着凡人郎君冠着发。

到最后,他收拾妥当,满怀欢喜的捧着喜服去寻我,却撞见了刚好回来的沧海珠。

于是凤冠霞帔都落地,他愣在原地,怔然受了那过往一生的记忆。

他的神情从不敢置信,变成了茫然若失,最终又成了一种痛恶至极。

恶心,憎恨,到不舍,而后是颤抖。

这些我统统不知,我只知道,在我回来之时,他已经收拾好所有的情绪,质问我一声是真是假。

到底是真是假啊?

我坐在竹屋前,静静听风过。

也许我自己都不知道,只道是,真作假时,假亦真。

回过神来,天色已经暗了下去,但我没走,还是盯着那留影珠。

在我和乐珩不欢而散之后,竹屋已然无人问津。

但我没想到,正当我满世界找乐珩的下落之时,他又悄悄回到了这竹屋。

那时候,应该是他刚踏平昆仑山,杀了五万灵妖。

却在漏夜之时,独自回到了这茅草屋。

身上还染着血,他就坐在屋前,又哭又笑。

再然后,他丢下了手中的剑,捏决给自己换了身衣裳。

是那件喜服。

我有些看不懂了。

然而更让我看不懂的是,他又折了个纸人,素手一点,幻化成了我的模样。

纸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凭他操持着换了喜服与凤冠,而后一拜天地,再拜高堂。

直到送入洞房,他才搂着那纸人,泪湿衣裳。

我再受不住,心口像是破了个巨大的口子,一如倒凤山万丈深渊,沉不见底。

只有幽幽冷风,寒凉如刃。

苦不堪言。

十四

我没有在竹屋找到我丢失的那缕头发,所以我又去了倒凤山一趟,仍旧没有。

我在倒凤山下坐了五百年,又给乐珩加了一层封印,才回到天界。

我知道,我困不住他多久,最多也只有五千年。

封印上的神力渐渐流失,反而在逐渐蚕食我的神魂。

这也难怪,我的神力曾寄存在他的身体里,纵使是炼化了,也还能被他吸收。

除了我的,这天界诸神之力,皆是如此。

冲破封印是早晚的事,那时,我的灵力也早就不如当日了。

毕竟他是在倒凤山下修炼,而我是不断掏空自己加固封印。

六界中有不少人骂我,说我徇私枉法,不肯杀了乐珩。

但当年我封印他,就已经耗费了毕生修为,岂能再战。

可我唯独没有想到,他会出来的这样快。

那一日,神界天光大暗,我在神殿呕出来一口血,知道自己是行将就木,命尽如此了。

乐珩大成归来,魔尊二字已经囊括不下他了。

我这一生,竭尽所能,理应是未曾愧过一位生灵,可到头来,却又好像谁也没护得住。

我的因,我的果,终还是我来偿还了。

乐珩闯出倒凤山,一路杀上长天门,告诫六界,只要我情愿受死,便可还这世间清净。

我就遥遥地望着他。

神力感觉到我的余息,也便是昔日被他削去的断发,正藏在他的袖口。

我张了张嘴,对上他问我,三千年可有悔,我却说不上来一句。

默了良久,我答,「未曾悔。」

昔年初见放虎归山未悔,流落妖界欺骗他情谊,未悔。

将他封印三千年未悔,到如今,生死有定论,亦不悔。

万事因果,从来都是环环相扣。

既不知以后,也不知结果。

既然做了,便不言悔。

乐珩深吸一口气,他攥紧了拳头,却仍旧没有抬剑杀了我。

浩瀚的魔气压在我的头顶,逼着我下跪。

他的眸光幽深,我几乎有些看不懂。

众目睽睽之下,六界苍生之前,他双目微垂,同我说,「只要你认错,我便饶你一命。」

我顿了顿,几乎有些不敢置信地望向他。

不信他会原谅我,更不信他竟然敢如此羞辱我。

可眼下,我早已不是他的对手,哪怕是长枪在手,也刺不进去他结界分毫。

膝盖软了一寸,我单膝跪地,银甲跌在仙砖之上,清脆地像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头顶上的威压更重,他冷冷地望向我。

好像这三千年的恨,他只要我低一个头。

可他又怎会不知道,我既不悔,也不服输。

我是天界第一上神,生就无上尊荣,庇佑过苍生,也照拂过万物,又岂会威逼臣服。

到最后,我抬头,对着乐珩释然一笑。

「若你想要我的命,我给你便是。」

说时迟那时快,我袖中仙器直逼脖颈。

乐珩一惊,飞身就来夺。

我侧身一避,趁他防备不及,忍将短剑刺入他的心口。

那一瞬间漫长到我能看清他的吃惊,不敢置信,到最后恼羞成怒,一掌回击到我的肺腑。

他忙想上前,最终又顿住,愣愣地盯着自己掌心看了许久,才愕然抬头。

我自然受不住他这一掌,跌在长天门的石柱之上,寸断肝肠。

一众上神纷纷上前,却被我拦在了长天门内。

这是我同乐珩的私仇,牵扯不到旁人。

神力缓缓流逝,我就盯着他。

看着他垂下头,呢喃着,「难道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不成。」

若说出来之时,我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但现在我却看透了。

乐珩不想杀我,也确实不舍得杀我。

单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他攥紧我的手,再无先前的温柔试探,只是一种狞狠。

温热的指尖,抹去我唇瓣的残血。

双目阴沉,言语偏执。

他说,「若是你敢死,我便将你的魂魄收集,制成人偶,永生永世禁锢在倒凤山下,成为同我一样的魔头。灵武上神,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种狠话,我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三万多年来,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可那一掌,便是天帝来了也难受。

临到最后,我抬手,缓缓探上了他的脸颊。

他浑身僵硬,连眼睫都开始颤了,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又看见了在妖界的乐珩。

万语千言,临到此时,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知道,他开始害怕了。

「灵武!你疯了吗!你这是做什么?快将你的神力收回!我告诉你,就算是你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你,灵武,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他手上力气大的吓人,以为只要用力,就能够拽住我消散的神魂。

我望着他的眼眉,三千年不见,容颜如旧,一如当年。

当年,当年…..

意识昏沉之际,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攥紧他的手,将了他最后一军。

我说,「日后,我就化作这天下苍生,这世间的风,这世间的雨,都是我的骨肉。」

他愣在原地,似乎不相信,到死我还在算计他的情意。

他的手掐在我的脖颈上,问我到底有没有心。

我没有回答他。

最后一句,我笑着对他说。

「阿珩,若你要留住我,就不要再,屠戮众生。」

话音落,神魂散。

我只看见乐珩惊慌失措的一双眼,和他想要紧攥住我的手,最后虚握成空。

他跌坐在长天门外,身上万年修为,留不住一个将死之人。

我想,依照他的聪慧,应该能知道,我是故意死在他的手下。

我知道,他对我动了心,认了真。

哪怕是我做出了这种事,他至多也就会折辱我,而不会让我真正去死。

可这些,当真是我想要得到的吗?

神魔不两立,恩怨犹在前。

情谊是真,愤恨也是真,哪里能够做到冰释前嫌。

他既对我有情,能够为我所用,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倒是未曾想到,昔日露水情缘,真成了魔尊的金箍。

只是能箍几时,还是全凭造化了。

十五

我死后,乐珩收拢了我的神力,成为了六界第一魔神。

自此神魔一家,再无所谓世仇宿敌。

他当真做到了统驭六界,照拂生灵。

又过了很多年,六界已无我的消息。

所有人都不知道,倒凤山下,沧海渊中,沉睡着一缕不属于魔界的断发。

世人只知道,魔神殿下常去倒凤山下独坐,嘴里念叨着一句凡人俗语。

他独来独往,自然也没有人能听见,那句俗语是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倒凤山上开了一簇桃花,是那不毛之地唯一一株生灵。

第三年,桃花开了满山,每逢魔神至时,山花缤纷,似在轻诉。

我时常来看他,化作风雨,吹满了他的衣袖。

有时落花沾襟,带了两分凉意。

像极了当年婆娑树影下,他吻在我的眉心。

我想,这样就挺好。

我护住了苍生,也渡他成神,全了憾恨。

恍惚间,我又想起了当年。

那时候他虽失忆,但也知道自己心口的珠子叫做沧海珠。

我问他,为何叫做沧海珠。

他说,凡人有过一首诗,很美。

我问他是什么。

他说,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后面一句呢?

乐珩坐在倒凤山下。

春风袭来,山花如旧。

他自顾自地,轻声说,「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全文完

作者:荒野大烤肉

备案号:YXX1O2Adrx9Fk2xlYnubPn8

编辑于 2023-02-10 19:55 · 禁止转载

​

赞同 38

​

目录

9 评论

沉迷修炼:飞升赢取心动上仙

陈猫猫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1 )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阅豆
购买本章
免费
0阅豆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阅豆
  • 南瓜喵
    10阅豆
  • 喵喵玩具
    50阅豆
  • 喵喵毛线
    88阅豆
  • 喵喵项圈
    100阅豆
  • 喵喵手纸
    200阅豆
  • 喵喵跑车
    520阅豆
  • 喵喵别墅
    1314阅豆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