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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除夕惊变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8651 更新:2026-06-09 11:01:10

除夕惊变

豪横太子辛苦追妻

岁末月尽,除夕已至。这日,大街小巷,各家各户,上下皆团圆欢喜。

白府一团热闹,众人皆起了个大早,按照俗例,先沐浴换新衫,新衫要闪亮、夺目,人要精神齐整有派头。白萃薇正摸着红衫踌躇,沈嬷嬷挨过来催她去洗澡,白萃薇问大红衫是否俗气,长辈哪里晓得俗不俗气,只道红彤彤颜色喜庆,便哄她,红衫俗气,可照姑娘一穿,愣是穿出不俗的气度。白萃薇听了,欢天喜地去了。一切收拾妥当了,白萃薇便牵着白糯糯,上前堂去同各位长辈拜年讨利是,红包兜了满怀,笑不拢嘴。小辈们陆续也都来了,满堂济济,大家伙凑一块,一起忙碌起来,各有分工,设门神、换桃符、挂倒福,贴春联,洒扫门庭,祭祀祖先。吃过年夜饭,年长些的围炉团坐守岁,年轻辈的贪玩,不拘在家中,各自上外头玩去,其中吃酒赌博、观灯赏景、访友贺岁的,不多赘述。

白曜堂、白萃薇、白糯糯本是三人同行,欲前往上河堤去观游景,刚出了门不久,遇上也出行的卫琰,便同路一行走。

一路上,爆杖声震如雷,喧阗彻夜,千家万户,张灯结彩,火烛熠熠,直把除夕夜照得如白昼般,再离上河堤近一些,前边有热闹看,围得是水泄不通,瞧也瞧不见光景,只是听得敲锣打鼓,声乐震震,外围的人也还尽力往里挤,可半步难行,几乎是摩肩接踵。

白萃薇踮着脚也只看得前面乌压压的人,糯糯便更不必提,她急得嗷嗷叫,白曜堂索性把她抱起来,举高了看,这回倒好,糯糯嘻嘻笑笑,一会说游行队伍里有个判官,生得青面獠牙好吓人,一会又说见到灶神、财神,穿红披卦,好不威风,直把她乐得。

白萃薇一边帮扶托着小妹,一边仰着脖子往前看,什么也没瞧见。看了一会,糯糯又闹着要去河岸边看戏,卫琰怕白萃薇不尽兴,便让白曜堂带着糯糯先去看戏,他同白萃薇再看会游景,一会再去寻他们。

说妥了,卫琰就拉着白萃薇往前去,他一面走在前开道,一面又伸手护在她身侧,不过半刻,倒真往里头行进了不少,游行的队伍慢慢也看得见了,只见诸班直戴假面、绣画色衣、执金枪龙旗,浩浩荡荡。白萃薇看得入迷,心情放松,便指着这个那个同卫琰说笑,卫琰侧头望着她笑,见她额前头发乱了些,便不禁伸手想替她理,白萃薇一时觉着有些异样,悄悄地往后移了些,躲了过去,自己抬手来理发,又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道:「瞧我,十足疯子样。」她笑着,眉眼叫这除夕夜的烛火也照得明艳,卫琰心下一动,低声笑道:「哪家的疯子生得像你这样,我打着灯笼去找找?」白萃薇被他一说,便只顾着笑,心下有些动容,同卫琰在一起,总是很轻松。

皇家有个惯例,除夕夜与民同乐,这夜也不例外,前面游行的班直一队队走完了,喧天锣鼓声一时歇了,又听得隐隐细乐之声,沉香暗浮,浩浩荡荡一行锦衣禁卫开道辟路,后方一乘接着一乘金顶版舆,缓缓行来,停在上河堤上。皇上、皇后在众人拥簇下相扶着下了车,向民众贺了年,说了一番官话,便挥手撤禁,君民同乐,上河堤又热闹了起来。

白萃薇只觉着奇怪,皇上皇后怎么会出现在上河堤?按照布防图的部署,不应该啊。卫琰见她神色异常,便问她怎么了,白萃薇只摇摇头,又观四周,却见人群中有些熟面孔,是二司的一些人,有几个是本该在其他地方值班的。正想着,有人拍了她肩膀,回身一看,是西师、赵皓久、钱升前、林芝他们四个,这四人眼圈底下都一团黑,一看就是熬过通宵了,白萃薇疑惑,问:「你们什么情况,昨夜通宵打麻将了?」西师拉她到跟前,附在她耳边小声道:「哪是打什么麻将?开了整宿的会。上回布防图丢了,虽然找回来,但是太子爷不放心,又把布防图全改了,直到昨夜才算都布置齐全了,事关重大,除了我们这些当值的人知道,旁人也不晓得。」

白萃薇这会儿才了然,这么短的时间改布防,难怪陆璟病着也在处理公务。

叙了一会闲话,他们几人又挤眉弄眼笑道:「就不打扰二位了,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临走前,西师又附在白萃薇耳边笑道:「本贫道观这位女施主面相,红鸾星动。」

白萃薇抬手就想拍她,一看,西师人已经丈八里外了,正对着她挥手笑。

再侧头看,卫琰也站在一旁笑,白萃薇轻轻推他:「别听她胡说。」

卫琰却握了她的手,放在掌心里,垂眸问:「萃薇,年后我们先订婚好吗?」

白萃薇怔住,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正想了托词,还未开口,卫府来人传话,说长公主同皇帝皇后在前方,让卫小侯爷去请个安。卫琰母亲是长公主,皇帝是他的亲舅舅。卫琰无法推辞,又不放心白萃薇,便叫她在原地等一会,他马上回来。

白萃薇笑道:「你可放心吧,我再逛逛就去找糯糯他们了,你尽管走吧。」

卫琰走了,白萃薇又多看了一会,便循着河岸戏台那方向走去。

忽听得有人急声喊:「走水了……」

再一看,河岸沿边,连绵戏台,火光冲天。

白萃薇当即逆着人流往火光处冲去,一面仔细辨认往回跑的人,一面喊着小妹的名字,临近了,却见着白曜堂一人,白萃薇忙拉住他问小妹下落,他说,方才小妹说要去戏场后台,他一个大男人不方便,恰好遇上林芝,便托了她带进去。这会他也着急,在寻他们。

再一看眼前,戏台彩柱倾塌了一半,到处是哭喊嚎叫声,揉在一起,听着叫人心惊胆战,人们从火里逃出来,满面火灰,形容狼狈。

白萃薇手脚直发颤,想也不想一头扎进火海里头。

进到里头,几乎与外隔绝了,只听得大火燃烧着发出爆竹般的霹雳声,茫茫火海,高温噬人,她提着心神,慢慢往里寻,避着掉落的火柱。在正绝望的时候,忽听得火海深处,传来微弱的稚声,「姐姐……」

白萃薇心中一喜,快步往前去,小妹满面沉灰,躺在角落里,微阖着眼,气息微弱。她来不及多想,赶紧把小妹背起来,再往外跑。

可哪里还有路,又有一根火柱倾倒,拦在路间,火舌蹿得老高,叫人再无法往前移动半步,白萃薇轻拍糯糯,哄她别睡过去,再看眼前,穷途末路,她再禁不住,眼泪滚了满面。

就在这绝望时刻,她隐约听见有人喊,「白萃薇。」

她忙开口答应,开了口,嗓子却半哑,声音几乎被火海湮没。

但很幸运,那人听见了。

不过顷刻,有人逆着火光而来。

有些记忆尘封多年,这一刻忽然清晰。

十岁那年,父母带着她们姐妹二人上山去礼佛,遇上雪崩,父母殒命,她们姐妹二人滚下山坡,天地白茫茫,只剩下她们两人相互依偎,寒冷彻骨,过了两日两夜,就在快支撑不住的时候,陆璟寻来了,他的手握着她的时候,也并不比她暖和多少,后来才知道,他没日没夜寻了两天。

时光飞逝,原来不管是冰天雪地,还是火海磅礴,救她们的人,一直都是陆璟。

陆璟到了跟前,见白萃薇满面水光,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摇头叹气,本想责备她,什么措施都不做就闯进来救人,是不是不长脑子。可话临嘴边,一句也没说,只不过把小妹接过来抱着,用湿布护住她口鼻,防火裘一罩,刚好护住三人,陆璟嘱咐糯糯抱紧,又将白萃薇护到身下来,紧握住她的手,一面避着掉落的火柱,一面躲着火势大的地方,一路曲折,带着她们逃出了火海。

陆璟进去救火前已调度人手,火司接令迅速赶来,很快扑灭了大火。

所幸有惊无险,三人并无大碍。

他们寻了个空旷地方坐了,歇息了一会儿,喘过气来,再一看,糯糯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拽着陆璟的衣襟,也不知几时睡着了,陆璟也仍握着白萃薇的手。

也不知是谁先缓过神来,目光对上,同时松了手。

白萃薇想同他道谢,可千言万语,总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原来她平时口齿伶俐,说的是场面话,自然信口开河,这会她斟酌了许久,却觉真心话难言,不过垂眉敛目,半天才说出一句多谢。

陆璟侧头望她,只见她头发凌乱不堪,脸上黑一块灰一块,新衣服也皱巴巴的,边角还被火烧了一个洞出来,他只会训人,并不会安慰人,只递过去一张手帕,叫她收拾下仪容。

白萃薇接了,到河边掬了一捧水,洗了把脸,又笼了笼头发,对着河水,照了照,齐齐整整了,又浸了浸手帕,弄湿了,拿回来,递还陆璟,指着他的脸,关切道:「太子爷,你也擦把脸吧。」

他想抬手接,可是一动,糯糯就哭哼哼,陆璟便看着白萃薇,耸肩表示无奈。

白萃薇笑起来,轻声问:「太子爷,我帮你擦擦?」

陆璟点头,她便走近了些,捻着手帕的一角,垂着眼,一点一点细致地擦他脸上的灰,她的神情认真又专注,陆璟仰着脸,把她的神色都看在眼里,心下渐渐有些暖意,原来白萃薇也不是冷心冷肺。

她不经意碰到他眉骨尾那道疤,一时动容,多问了一句:「怎么就落了疤,军中不是备着药吗?」

陆璟满不在乎道:「我又不是女人,破相也不算什么。」话虽这么说,他又觑她一眼,闷声问:「很难看吗?」

被他一问,白萃薇怔了怔,摇摇头,笑道:「不会,你底子好,有道疤也没多大影响。」

陆璟明显高兴了,咧着嘴笑:「算是没白救你一场,难得听你夸我一句。」

看他这样好哄,白萃薇心中更惭愧了。

她想起来上回他们吵架,她骂他自私、自大,又说他仗势欺人,这会一想,倒有些错怪他了,她停了手,低着头认错:「上回我那么说你,都是混账话,你别放心上。其实,我……还有一件事需要向你坦白,那夜去探你之后,我又去见了崔贵妃,她不知从哪拿了我的红珞子,说是我害的崔允,我怕牵扯进去,便用你的腰牌换了红珞子回来。」

陆璟听了,指着她训:「你可真行。」还想再数落她,看她头都快垂到地下去了,硬生生忍住了,想了想,又道:「你怕她做什么,崔允是我叫人动手的,查起来也轮不到你头上。」

白萃薇啊了一声,小声嘀咕,「原来还真是你。」

一时之间,又觉得陆璟可敬可亲,

陆璟:「在那嘀咕什么呢?」

白萃薇凑上前来问:「太子爷同他有什么过节?」

还不是为了你,陆璟心中回答,面上却漫不经心道:「就是看不惯呗,还能有啥。」

白萃薇不信,又偷偷看他神色,陆璟望过来:「怎么,我脸上有花啊?」

白萃薇禁不住笑起来,发自内心道:「不知道为什么,太子爷今夜特别俊。」

奇了,陆璟倒难得地害羞了,掩唇轻咳了几声。

白萃薇又问:「那腰牌,会不会出事?」

拿着他的腰牌,可以做许多事情,自然会出事。

陆璟见她面上忧虑,她刚经历过一场大火,不该再承受更多烦恼,白萃薇值得拥有一个和顺喜乐的除夕。

他想了想,抱着糯糯站起来,「放心吧,不就一块腰牌,我经常丢。走吧,跟我去城楼上看着风景吧。」

城楼上的风呼呼地吹,竖在两侧的旌旗猎猎作响。

站在城楼上看除夕夜的晋都,观景很好。

抬头看,一片星辰浩瀚,低头看,万家灯火璀璨,远处细乐隐约,也不知是从天上来,还是自人间来。

白萃薇侧目,望着并肩而立的陆璟,他单手抱着糯糯,另一只手撑在石栏上,眺望着远处,眼中落着星光与灯火,有生动的光芒。有那么一瞬间,她想问,陆璟,你为什么要退婚。原来她也曾经认真地想与他并肩而立,成为他的妻子。

可他望过来,她却避开了视线,望着上河堤笑呵呵道:「原来站在城楼上看除夕夜的晋都,这样好风光。咦,从这里看上河堤,倒是能看得清楚来往的景象。」

陆璟别过脸去,喟叹一声:「是啊,能看得一清二楚。」

入暮后,他就守在这了,人潮涌动,她同卫琰挨着说笑嬉闹,就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人,他看得一清二楚,他有过一刹那错觉,觉得城楼的风都灌进去他心口了,不然怎么会那么冷。他下定决心,从此以后同白萃薇一刀两断。

谁知道一场大火,刚做的决计又统统不算数。

究竟白萃薇有什么法力,叫他一次次本能地出手相救,难道上辈子她是他的债主,这辈子追着他讨债来了?

陆璟在那出神,白萃薇却四处看,忽然见着石壁上有剑痕,便蹲下去看,仔细辨认,第一个字和第二个字被抹掉了,认不出来,第三个字看着笔画,摹起来是一个薇字,她忙叫了陆璟过来,不知道是谁在这石壁上乱涂乱画。

陆璟一看,呵,谁乱涂乱画了,看着她同卫琰在那打情骂俏,他只能在城楼吹风,一气之下便拿着剑划了几笔,对着石壁出气,后边有人来了,他又提剑磨掉痕迹,谁知道刚划了两个字,她出事了,来不及抹掉最后一个字,这才落了破绽。

白萃薇还在那饶有兴致地琢磨前两个字,陆璟伸手拉她起来,指着头上的星空道:「起来,马上有烟火看了。」

话音未落,就听见烟火穿云破空,再看,无边山河,辽阔夜空,万紫千红,流光溢彩。

白萃薇慢慢站起来,望着这壮阔景象,一时半会有些看痴了。

陆璟一边看烟火,一边分出心神来看她,见她缩着肩,怕是冷了,便伸手拉她到身侧,把身上的大氅分过去半边。

一张大氅,罩着三人。怀中的小人儿睡得安稳香甜,白萃薇依在陆璟身侧,安静专注地看着烟火,陆璟低头看着身旁的人,她眼中的烟火,更璀璨、更动人。

城楼上的风,仍呼啸着,可不管是陆璟,还是白萃薇,都觉着心中暖和、熨帖。

平安喜乐,在这除夕夜却难得。

一场烟火歇了,陆璟正欲送白萃薇姐妹二人归家,上河堤又起了事。

不知从何处涌出许多黑衣人,擎刀直逼御驾,陆璟当即指挥,城楼弓箭手已各就各位,随时准备伏击,可上河堤混乱,一时敌友难分。

陆璟嘱咐弓箭手候着,又看了一眼白萃薇,叮嘱她在这城楼候着,形势危急,便再无多话,带了一批禁卫忙往上河堤去了。

在军司已多月,可这种场面白萃薇是第一次见。

从城楼俯瞰,晋都城灯火荧煌,乌夜似昼,本该是繁华热闹景象,此时却各处人员奔跑逃窜,而上河堤正中间金碧辉煌处,刀光剑影,热血四溅。

她一颗心高高悬着,伏在栏上,全副心思只望着陆璟,只见他持剑直往前劈去,手起刀落,偶尔侧身,叫河堤上的灯烛一照,绛红衫,眉宇凛冽,玉颜沾血,恰似阎罗。

御驾被堵在正中间,前后皆有刺客,这头陆璟率人往前杀去,除前方障碍,那头赵皓久一众护着御驾直往后撤退,刺客虽多,但军司布防人手前后相护,形势渐缓,西师同赵皓久背对背对敌,她这一副嘴平日最是闲不得,这会见缓和了,便一边杀敌一边笑侃:「这一群小毛贼,当真不自量力,赵皓久,待会收工了你去哪喝酒呢,也请我喝一杯。」西师轻敌,不防叫人钻了空子,一眼没看到,一刀直劈向她肩,赵皓久迅速抬剑拦了,反手刺中那人心肺,这才答她:「得,你帮我多杀几个,下值了请你喝新丰酒,我家珍藏的。」西师嘻嘻笑说好,钱升前也凑到他们一处来,便也喊着说见者有份,又问怎不见林芝,正说着,四下一看,却见林芝已提剑到了皇帝眼前,剑锋滴答滴答地往下溅血,西师笑,林芝几时也这样拼功,因同僚情谊深厚,几人虽觉林芝神色古怪,倒也不多疑。

而陆璟这行,虽应付着眼前蜂拥上来的刺客,却分神观察前头情形,见林芝行为有异,神色古怪,心中已疑,忙喝道:拦住林芝。

众人皆未反应过来,林芝已提剑直刺皇帝,皇帝避让不及,眼见着剑已抵腹部,正值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冷风呼啸,哐当一声,林芝手中的剑跌在地上,一支乌箭,穿风度月而至。

再一看出处,原是城楼上,白萃薇举弓射箭,凛风将她一袭红衣吹得飒飒。

众人心内喟叹,白萃薇去军司报道时,说会几分骑射功夫,此话原不假,一面想着,一面忙上前去扣住林芝。

约半晌功夫,最后一通搏杀,刺客尽数伏诛。

太子到了御驾前,扶着皇上皇后,抚慰了一番,一旁的陶静怡仍颤颤发抖,皇后也忙安抚她,又叫太子也同她说说话,好言相劝一番,太子却冷言道:「静怡胆色欠缺了些,该多磨炼磨炼。」直把陶静怡恼得又哭了一阵,皇后只得叫太子闭嘴。

缓过神来,皇上正欲盘问林芝何人指使,却见她忽然低低一笑,又冷不防抬头望着皇后,目光森然,道:「我不过听主子吩咐,太子爷叫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一语惊起千层浪,还待再询,她已倾倒在地,唇间沁血,一探,已无生息,又搜寻了一番,却从她腰间摸出来一个太子的腰牌。

众人惊异,陆璟心下冷笑,没想到在这着了道,这一环扣一环,倒是高明。

白萃薇这会也来了,行了礼,只暗中观察陆璟身上有无伤势,可他身着绛红衫,也看不太出来,便几分忐忑,几分探究,时不时又窥他几眼,正巧碰上他也望过来,似有几分关切,白萃薇只觉着,今夜陆璟的眼神有些不同,至于如何不同,她又说不出来,不过移开视线,垂手待命。

皇上此时再望太子,心中已生疑,当即下令彻查此事,太子暂且软禁东宫,北静王明日抵都城,军司一应事宜交由北静王统摄。

又问白萃薇,今夜她救驾有功,赏她一个恩典,问她欲求什么。

若搁平日,白萃薇早已欢天喜地,可这会,哪还有半分欢喜。她虽不知宫廷内斗如何险恶,可太子这祸事,必是因那块腰牌而起,纵然她百般贪权慕势,也无法踩着陆璟上去,可若她直说这腰牌来龙去脉,崔贵妃阴毒,如此这般,白家必遭祸,百般思量,暂且不提腰牌,只推辞一番,说不求恩赐。

皇上当即许诺,待她想到,再入宫来请恩典即可。

罢了,一行人起驾回宫,白萃薇同西师他们一众在原处善后,她望向回宫那一众浩浩荡荡的队伍,只见陆璟落在后方,一人慢腾腾地走着,长宁街的灯已逐次熄了,灯火阑珊,陆璟的背影有些寂寥。

她从未见过他这样落势的处境。

白萃薇问西师,太子爷不会有事的吧?瞧着像是在问人,其实是在自我安慰。

西师一众人唏嘘,说恐怕要变天了。

夜静风严,先前不觉得,此时白萃薇却觉衾衣如泼水,寒肌透骨。她再不踌躇,忙直跑去,追上回宫的陆璟。待到眼前了,陆璟疑惑望她,她先抚着心口喘过气来,好不容易抚顺了,便定神望着陆璟,问:「陆璟,我要怎么样才能帮你?」

陆璟最初怔愣,半晌,抬起手来,将她额前凌乱头发拨了拨,又慢慢笑起来,「囡囡,除了上次吵嘴,你很久没叫我名字了。」

他面上溅着的血渍还没擦干净,可一笑起来,疏朗英俊,哪还有半点煞人的模样。

白萃薇不觉,面上已经滚下眼泪来,鼻头发酸,只拽着他一截衣袖噎声问:「红色既恶俗,你为何还要穿绛红色做新衫?既买了冰糖葫芦来,为何不拿给我?既然都退了婚,为何还要理我,助我,救我?」

远处传来三更鼓的寒声,陆璟把她揽到身前来,双手环着她肩膀,低头抵着她额头,摇头叹息:「我也不知道,我这样一个人,竟做了这么多蠢事,让你见笑了。」说着,又想了想,反倒抬眉问她:「囡囡,那天竺大师是不是还教了你什么法术?你对我施了咒,我才变成这副德性的。」

白萃薇本哭得不止,被他这样一说,一时又禁不住,破涕为笑,抬手便捶他手臂,陆璟又呼痛,她吓得忙收回来,以为方才打斗伤着了,便煞白着脸仔细检查起来,神色紧张。陆璟见了,一时忍不住,伏在她肩膀上低低笑起来,「囡囡,你是真心疼我啊。」这一笑,白萃薇是又哭又笑又恼,不管不顾,直把他手臂拿到口边,恶狠狠咬了一口泄愤,陆璟疼得倒吸一口气,连忙作揖哀声告饶,一会喊她囡囡,一会叫她好萃薇,一会捏捏她手心,一会蹭蹭她鬓发,直把白萃薇磨得又心软了。

白萃薇又问:「你少插科打诨,旁的你不答罢了,我只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何要退婚?」

她既这么问,他倒是不客气,直接伸手捏她面上嫩肉,冷哼一声,又反问她:「那你为什么给卫琰送衣服?全军的人,就他的衣服还绣字,好歹我才是你未婚夫……」

他的语气,有那么点愤然,又有那么点委屈,还有点惭愧。

当时他是怎么想的,记不清了,哦,好像是觉得自己这么优秀的人,不怕找不到一个对他一心一意的人,白萃薇这样三心二意,娶了她的话,她又不爱他,那他岂不是要被气死。

现在想想,那会他是犯什么傻,他要的人,凭什么拱手让人。

白萃薇听了,一时哑然,「就为这……」又看他一眼,大约是熬夜的缘故,他眼尾有些泛红,她叹气:「我什么时候给卫琰做衣裳了?天地良心,我是给全军的人都送了,但送的都是一样的。」

陆璟惊疑:「当真?」

白萃薇点头。

陆璟又打量着她的神色,斟酌问道:「那,你不喜欢卫琰?」

白萃薇摇头,「也不是不喜欢……」

陆璟神色渐变。

白萃薇又说:「卫琰很好,大家都会喜欢他这样的人,同他在一起,总是叫人自在……」

陆璟面色冷了下来,松了手,双手抱在胸前,冷眼瞧她。

白萃薇打量他神色,暗觉好笑,便挨近他,又踮起脚,抬起手,掐他脸颊,笑嘻嘻道:「但我不想嫁给他,从前我只想着要做太子妃的……」

陆璟忙握住她的手,「那现在呢?」

白萃薇皱眉不语。

陆璟揉搓着她发凉的手,幽声道:「太子是个傻子已经够可怜了,您就多多包涵?」

白萃薇勉为其难:「那行吧……」说着,低头又想了想,半晌,指尖轻轻划着他的掌心,道:「无论如何,我等着你。」

陆璟听了,心中百感交集,早知如此,何苦蹉跎了那么多光阴,一时之间,虽有千言万语待叙,但望了望天色,只得作罢,不过揽了她到身前来,伏在她肩上,耳鬓厮磨,又沉声道:「囡囡,若我还做得太子,就去提亲,任你白家人刁难惩罚,若做不了……」

若做不了,命途难测,他又怎么舍得叫她豁出来陪自己一道呢。

见他停住不说,白萃薇却推他一把,抬眉佯怒问:「做不了又如何?」

陆璟先是笑了笑不言语,又笼了笼她乌黑柔顺的发,方才说道:「不可能的事。囡囡,接下来的时日,你就两耳不闻窗外事,照吃照睡照玩,宫廷的事,半点不要掺和,安心等我就好了。」

白萃薇点点头,又想再说些什么,前头有宫人跑来催促,心中纵有万分不舍,也无可奈何,只得笑道:「放心吧,回宫去吧。」

陆璟走出几步去,想起来,又返回去,递还她一个玉锦鲤,笑道:「虽然老土,也算定情了,先用这个顶上,回头再给你补。」

白萃薇接了来,又催着他走,目送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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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3-04 18:1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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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失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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