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穿进病娇文之后
下课后,校草校霸盯上我
1
我穿成了病娇文里的恶毒女配。
一个疯狂爱恋着男主的病娇少女。
因为爱而不得,想出千万种方法来摧毁女主的美好,碾碎女主的光。
男主则是个患得患失,想出千万种方法困住女主,将女主囚在自己身旁的病娇。
女主这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被这俩人给霍霍。
我之所以会穿越进这狗屁小世界,就是因为我一边看着书,一边骂骂咧咧:
「女主也太惨了吧,被这俩病娇给霍霍,这俩人干脆在一起得了……」
大概是我的心声被小世界听见,我就进入了这小世界。
小世界还给我颁布了任务。
那几行字半透明的,就浮在我的面前。
A.攻略男主行动
B.拯救女主行动
哟,这任务还搞区别待遇。
见鬼的攻略男主。
我冷笑一声,选择了第二个。
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了……
2
再睁眼的一瞬间,我发现自己正双手撑在洗手台旁,木愣愣地盯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我穿着校服,乌发,黑眸,唇色稍浅,眉间一点痣。
我立刻回想起书中女配的外貌。
「眉间黑痣,模样温柔,是一朵纤细脆弱,又一尘不染的小白花。」
但我知道,这副好皮囊下一直住着一个扭曲又阴暗的灵魂,分明就是一株彻头彻尾的食人花。
该死,我居然穿越成了女配。
现在剧情发展到什么阶段了。
我又该怎么拯救女主呢。
我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安若,你发什么呆呢?要上课了。」一旁有穿校服的女生路过,轻声提醒。
「……噢,好。」我应声,然后意识到,我根本不知道要去哪个班。
我走到女生旁,试探性地说:「我们……一起回班上吧?」
「嗯,」女生盯了我好一阵,「安若,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这能一样吗,这人皮底下都换了个芯子了。
「没有吧,」我干笑着,「我们赶紧回班上吧。」
我和这个女生走出了洗手间,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我等会就会和男主打照面了。
因为……女配和男主是同桌。
天呐,同桌。
我完全没有直面病娇的心理准备。
「那种阴暗的,像是蛇一样粘腻的目光,牢牢地追随着你。」
书中就是这么描写他悄无声息望向女主时的目光,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更要命的是,我该如何在一众人里认出谁是男主呢。
事实证明,我想多了。
踏入教室的那一刻,我好像就知道谁是男主了。
因为男主出众到一种离谱的程度,好像虚化了周围只剩下他一样。
肤色有些病态的白,微弓着背,薄薄的校服勾勒出少年人瘦削的脊背,一只手正夹着笔,懒散地,慢悠悠地转着。
我赌一百万,这绝对是男主,绝对是男主光芒在闪烁。
但是我又不敢相信这居然是男主。
他长得很乖,一边懒洋洋地转着笔,一边和前桌的男生聊着天,唇边露出一点俏皮的虎牙。
眉眼鲜活又明亮,整个人像是晨光熹微时,一点新绿上滚动的露珠,饱满的,崭新的,迸发一股子蓬勃少年气的。
这真的是书里的那个病娇吗?
我有些犹豫,站在不远处,迟迟不敢过去。
「安若,你怎么傻站在这儿,你的座位在裴至清旁边啊。」
很好,感谢这个女生的提醒。
我百分百肯定了,他就是男主。
裴至清。
这名字我绝对不会忘记,男主的大名。
苍天啊,为什么,这个从头发丝到脚尖都在我审美上的小可爱居然是病娇男主。
我欲哭无泪,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去。
裴至清他注意到了我,没继续和前桌聊下去,而是看向我,用一种奇怪的神情盯着我。
大概类似于孩童发现新奇事物的表情?
他的唇微微上扬,缓缓笑开,小虎牙一点一点显现,道:「你来了。」
「坐吧。」他替我拉开了椅子。
看起来像是个称职又和善的好同桌。
我却不知道要怎么和他相处。
我努力想着原书中他和女配的相处模式,可这些剧情在书里都是寥寥几笔带过。
书里大部分笔墨都是在讲他在学校运动会上认识了女主,从此开始病态又扭曲的爱。
等等。
运动会。
现在剧情发展到运动会了吗。
天,我好像发现了突破口。
我试探性地开口:「裴至清。」
裴至清看向我。
他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的,像是大狗狗湿漉漉的眼眸,温顺又无害:「怎么了,你要说什么。」
我真的对这种长相的男孩子没有一点抵抗力。
弟弟我可以。
但是我稳了稳心神,反复在内心告诫自己:这都是假象。
然后,我试探性地问着:「……运动会你想参加什么?
他愣了一下,笑起,一对小虎牙跳出,道:「谁知道呢,没想好,不是还有两个月吗。」
两个月!
我极力克制自己的欣喜。
这意味着男女主还没认识,意味着我只要让男主不要注意到女主,熬过两个月,我这拯救女主行动不就大功告成了?
「噢。」我按捺住上扬的嘴角。
裴至清忽然凑近,一双大眼睛漂亮又勾人,又开始慢悠悠地转着笔,眼尾下弯:
「……安若,运动会怎么了吗?你看起来很高兴。」
「对啊,」我笑着,「运动会嘛,不用上课呢。」
「嗯。」裴至清笑了笑,虎牙一现,「我也很高兴。」
3
我以为我高考完就结束了,没想到有一天我会重回高二课堂。
听着老师拿着半卷书,忽高忽低的讲课声,听着同学们稀稀拉拉的回答声,听着吊扇在吱呀吱呀地转着的声音。
这就是青春。
令人想要睡觉的青春。
我打了个哈欠,到底还有多久放学呢,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明目张胆地打量男主。
他鸦羽般的长睫微垂,手背青筋清晰可见,手里正握着一支笔,老师讲到什么重点,他都会一笔一划认真地记下。
完全就是一个又奶又乖又有少年气的男孩子。
「你在看我?」他忽然偏头,敏锐地捕捉住我的视线,作了个口型。
他漂亮得像是琉璃珠的眼眸,直勾勾地看向我,几分探寻的意味。
我一惊,收回目光,回了个口型:「没有。」
然后,我可以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似有若无地落在我的身上。
他在想什么。
他是不是察觉到了我的不同。
书里的女配内里有多么狂热地迷恋男主,表面上就有多么温和又有距离感,绝不逾矩。
我刚刚那个举动,是不是崩人设了。
救命!
我真的是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幸好,放学铃响起,解救了我。
我一把抄起书包,往门外跑。
等我狂奔到校门口时,我有些发蒙。
要命,原书里女配是怎么回家的。
……好像是有管家会接她回家?
我站在原地思考。
「安若。」嗓音里仍带着少年人干净的味道。
噢!
男主的声音。
我僵硬地回头,裴至清正站在我身后,弯唇笑,笑得一脸无害:「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一脸真挚,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裴至清同学,我是特意站在这里等你的。我想想借你的笔记。」
「这样啊,」他的嗓音里带笑,漆黑的眼眸也敛着零星笑意,「怪不得你上课老看着我,原来是想向我借笔记。」
我是什么绝世大聪明。
前因后果,有理有据。
「给。」他利索地从书包里抽出那本纯黑色的笔记本,递给了我。
可是当那本纯黑色的笔记本明晃晃地在我的眼前时,我突然又不敢接了。
他越是这么温顺无害,我越是害怕。
对面这个长相温良的少年,可是书里那个病娇哎,小小年纪就可以谋划一出囚禁女主的大戏。
万一里面写了些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我不小心看了,我是不是会被灭口呢?
还是无声无息的那种灭口。
可是,我又不能不接这本笔记本。
他在看着我,眸里带笑,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就像是猎人耐心地观察猎物一般。
我不可以有任何奇怪的举动。
于是,我硬着头皮,接过了这本笔记本,并且维持住了我的假笑,道了声:「裴至清,真的是谢谢你了。」
他的眼眸一弯,道:「不客气。那我走了,明天见。」
我看着裴至清背着书包,走进一堆蓝白校服中,身影挺拔得像是一棵茁壮成长的小白杨,一身少年气。
真的是太具有欺骗性的外表了!
我目光复杂地盯着手里的这本笔记本,盯了好一阵,直到听到有人唤了我一声:「安若小姐。」
我抬眸,我的管家大叔终于来了。
我果然没有记错,书里的女配是由管家接送的。
现在唯一值得高兴的就是,我不用自己去摸索回家的路了。
我强打着精神坐上了车,一边兴致缺缺地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象,一边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
应付完男主,我又要开始准备应付下一个人了。
女配的父亲。
书里的女配出身在一个单亲家庭,跟着她的父亲长大。
书里着墨不多,女配的父亲一直是个模糊的形象。
沉默寡言?还是城府颇深?
我不知道。
我决定主动出击,对一切未知有个大概的掌控:「张叔,爸爸已经在家等我吃饭了吗?」
管家大叔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沉默半晌,道:
「先生已经出差了,过段时间才回来。还有小姐,我姓……李。」
糟糕,记错姓氏了。
不过这不是大问题,我暂时不用见到女配的父亲了,我松了一口气。
越亲近的人,越容易看出我身上的破绽。
4
窗外夜色如泼墨,晚风习习。
我洗漱完毕,没骨头似地趴在床上,翻看男主的笔记。
这东西都到手了,我不看两眼简直对不起我的眼睛。
第一页是字迹工整的物理笔记。
他的字漂亮又工整,一撇一捺都规规矩矩的,乖得不能再乖。
第二页还是一整页的笔记。
我一直翻了好几页,都是满满当当的笔记,看起来真的只是一本普普通通的物理笔记本。
我又把后面空白的几页翻了一下,终于找到了一点稍微不同的东西。
我一下坐了起来。
在某一页里,他写了一行字。
不同于前面循规蹈矩的字迹,这一行字笔锋凌厉,写得随性又散漫。
「死亡不是终点呢。」
幸好不是什么丧心病狂的语录。
只是很奇怪,这是什么意思。
我抚摸着这一行字。
自杀未遂吗?我倒吸一口气。
还是说,这是他的爱情观,就连死亡也不可以终止他的爱?
我胡乱地猜测。
算了,想不出来。
我合上了这本笔记本,想起来女配也有个笔记本来着。
于是,我在书桌里翻找,很顺利地找到了那本笔记本。
书里有写到过,女配喜欢在笔记本里记录她对男主的爱恋。
我决定把这当成个睡前读物看看,不就是小女生暗恋手册嘛。
然后,我的笑容凝固住了。
我低估了一个病娇的神经病程度。
「他的眼睛像琉璃珠,可是美丽是短暂的,想挖下来做成标本,保持住这永恒的美丽。」
「那些肮脏的人怎么可以把视线停伫在他身上。」
「没有人知道,那个女生是我推的呢。」
……
太恐怖了。
简直就是个披着人皮的,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这就是病娇吗。
喜欢上一个人的病娇。
为了拯救女主,我绝对不可以让男主爱上女主。
不爱上女主,他起码人皮还披得好好的,愿意当个人。
我心跳得厉害,那场运动会是关键。
他俩产生交集的开始就是那场运动会。
原书里描写的就是「她整个人鲜活而又生动,像一束光走了过来,他突然开始渴望光明,想要把光占为己有。」
还真是狗血又烂俗的一见钟情。
按着原剧情来走的话,一直到运动会前的这段时间,裴至清是从来没见过女主林明夕。
我能做的就是,运动会当天,拖住男主,让他一直待在教室里。
不排除剧情走偏的可能,那么我就要提前认识女主,揭穿男主真面目,免得她傻乎乎地被折去双翼,成了男主的笼中鸟。
那么问题来了,我要怎么认识女主呢?
我高二,她高三,我俩隔了整整一个教学楼。
真是头疼。
我不可以冒然跑去高三楼去主动认识女主,这也太奇怪了。
我翻来覆去想了好一阵。
也许,我可以借鉴一下病娇男主的路子。
原书里男主自打暗恋上女主后,就候在女主常去的一家校门口处的面馆,不经意地偶遇女主,然后乖巧地唤一声:「学姐。」
我也可以在面馆制造出一场偶遇,要么假装没带钱,要么不小心撞到她……
总之,有的是办法。
至于怎么认出对方是女主,我记得书里写过她有一对梨涡,而且我觉得女主光环也会帮助我的,就像我能一眼认出男主那样。
这么想来,我的拯救女主行动已经成功了第一步。
5
有了充分的计划,第二天的我充满了干劲。
一大清早,我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欢快地走在上学的路上。
然后我瞥见了一抹蓝白校服的身影,在校门口的包子铺买豆浆。
这毛绒绒的头发,这挺拔的身形,还有那道少年人干脆利落的声音:
「阿姨,麻烦给我来一杯豆浆。」
该死,这人怎么越看越像男主噢。
我趁着他还没转过身来,赶紧一个快步,走进了校门,心里默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我真的不想一大早就和这家伙打交道。
「嗨。」
我听见了他的声音。
不要念出安若这个名字,求求了。
「安若。」
好样的。
我认命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去,果然看见了男主。
他一边叼着片面包,手里端着杯豆浆,一边唇角微弯,懒洋洋地和我打招呼。
「一起走吗?」
都这么问了,我难道还能拒绝不成。
我扯扯嘴角:「当然可以啊,裴至清。」
裴至清笑着,显露出一点小虎牙:「好巧。」
巧你个大头鬼,我心里腹诽着。
「是啊。」我没有灵魂地附和,顺便眯了眯眼睛。
这阳光明晃晃的。
裴至清自然地走到我的一侧,挡住了过分耀眼的阳光。
我抬眸看向他,少年大半张脸都浸在光下,皮肤细腻,好像还可以看见他脸上的绒毛。
就好像没有攻击性的大型犬,浑身泛着柔和的光泽。
直到他说出下一句:「笔记你都看完了吗?」
我撞进了他黑得纯粹的眸子里。
我刚刚松懈下来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我看到了那句话吗。
或者说,他介意我看到了那句话吗。
「噢,看了一些还没看完。」我回答得很谨慎,「我正打算今天把笔记本还给你。」
「怎么不看完?」他弯起眉眼,笑得很乖,「我可以继续借给你。」
这人有完没完。
怎么死追着笔记本这事不放呢。
「不用了,我只是前面的知识不太懂。」我当即拒绝了他。
「那好吧,」裴至清顿了一下,微眯眼,眼眸在光下通透又漂亮,「不过,你是不是有点怕我啊?」
这个诡异的停顿,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没有,不可能,你想多了。」我机械式地否认三连。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被糊弄过去。
这一大早的真是出师不利。
更要命的是,接下来我的拯救女主行动也不是很顺利。
我中午去了校门口的小面馆,没发现女主的踪迹。
傍晚时分又去溜达了一圈,还是没等到女主。
我昨天有多么斗志昂扬,今天就有多么失望。
……
我沮丧地游荡回学校里去,孤零零的影子被夕阳拖拽得很长。
环看四周,放学以后的校园显得有些空荡。
不远处的篮球场上,仍有几个男孩穿着运动服,在操场上打着篮球,嘻嘻哈哈的,好像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周围死气沉沉的空气都生动了不少。
我坐在了看台上。
我决定看一会篮球,慰藉一下我受伤的心灵。
元气满满的少年人谁不喜欢呢。
里面有个男孩就很不错,穿着白色的运动衫。
那结实有力,线条流畅的小臂,那指骨分明又修长的手指,还有那若隐若现,一寸寸隐没进衣裤里的腹肌。
不过他的肤色不是那种我偏好的小麦色,而是有些白。
不过想象一下打了球以后,他白皙的皮肤上沁了薄薄的细汗,我觉得我又行了。
不对。
我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人不会又是男主吧。
像是为了验证我的猜想,那个男孩稍稍偏了头,我迅速捕捉到了他的侧颜。
造孽,他就是男主。
不是吧,我一大早就碰到他,在教室里也是和他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现在还要碰到他。
什么孽缘。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趁着他还没看到我,赶紧走人。
我弯着腰,尽量降低我的存在感,小幅度地往篮球场外挪。
「安若。」
嘶。
被逮住了。
我就是不小心咬住鱼饵的鱼,稍微动一动,他就知道得一清二楚。
太可怕了。
这敏锐的洞察力。
他是什么时候注意到我坐在看台的。
裴至清拍拍其中一个男孩的肩膀,道:「先走了。」
然后,朝我跑了过来。
刚打完球,裴至清身上似乎还带着些热气,耳尖、指节还有光滑的肌肤上都晕开淡淡的粉。
要命的是,还有些汗暧昧地贴着他的脖颈、锁骨往下滑进衣领,隐没进他正小幅度起伏着的胸膛,同时,还伴随着他轻微的喘息声。
一声一声,挠人心尖的痒。
救命,我觉得我要流鼻血了。
太太太……勾人了吧。
我立刻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了他,目不斜视:「你快擦擦汗。」
我就怕他热得受不了,撩起衣服下摆擦汗。
万一看见像是腹肌这么猛烈的视觉刺激,我怕是真的会鼻血流出来。
我有罪,我居然馋男主的身子。
这边,裴至清眸光在纸巾上稍滞,接过我的纸巾,笑着道了声谢,问:「怎么还没走?」
我微笑:「特意来看你们打篮球。」
「之前没看出你喜欢看篮球。」裴至清笑着,随意地说着。
救命。
他这是在套话吗。
怎么从早到晚死咬着我不放呢。
我依旧保持微笑:「人都是会变的,我现在喜欢了。」
「那……」
他拖着长音。
不要再来套话了!
我立刻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裴至清同学,你怎么不继续打球去呢?」
闻言,他笑了笑,唇边一点尖尖角:「我看你打算走了,准备送送你。」
「走吧。」
他单肩背起了他扔在一旁的书包。
该死,这是连拒绝的机会也没给我。
我没好气地应着:「那真是谢谢你了。」
幸好从篮球场到校门口的路不是很远,没一会就走到了。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准备和男主挥手再见了。
裴至清的视线不知往哪个方向瞥去了一眼,收回,唇角微弯,突然问:「打算一个人回去?」
「对啊。」我有些敷衍地回答。
他认真地盯着我,道:「女孩子一个人回家不太安全。要不打个电话给你管家来接你?」
我压根不知道管家的电话号码。
我分不清他这是一个友善的建议,还是一个隐蔽的试探。
我当即摇摇头,说:「我自己回去。」
「那好,」他挑了挑眉,笑起,显得天真又无辜,「明天见。」
我觉得他的眼底是真真切切,铺天盖地的笑意。
仿佛愉悦至极。
我没琢磨透男主那笑盈盈的神情。
他在笑什么。
那黑漆漆的眸子里是千丝万缕的夜色,一切都隐匿在晦暗中,压根看不透。
我选择放弃思考,我的首要任务是认识到女主。
6
太糟糕了。
接下来两天我都没偶遇到像是女主的人。
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
我趴在课桌上,枕着我的手臂,烦恼着。
裴至清这会儿正趴在桌上睡觉,只留一个蓬松又毛绒绒的后脑勺给我,好像停伫在课桌上的一朵软绵绵的云团。
而前桌他们这会儿在讨论中午吃什么。
大家都那么悠闲自在,无忧无虑。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吃面快吃吐了。」我小声嘀咕着。
「不好吃吗?」一道带着淡淡倦意的声音。
裴至清的脑袋已经转了个方向,面朝着我,眉眼倦怠,沾染着朦朦胧胧的雾气,好像还没睡清醒似的。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那雾气消散,他的眼眸被润洗过一般,黑宝石渐渐有了光泽。
此时,我俩就面对面趴在课桌上,一时四目相对,流动在我们之间的是无声的视线。
一种奇妙又危险的气氛滋生。
我猛地抬起头,坐直,心怦怦直跳,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啊?」
他也慢悠悠地抬起头,笑:「我说,那家面馆的面不好吃吗?我和高舟经常撞见你去那家面馆。」
我的心跳得愈发快。
他都注意到我经常去那家面馆了。
「我想去尝尝看。」裴至清的唇瓣一张一合,虎牙若隐若现。
不是吧,大哥。
真的是一句话暴击。
我心下警铃大作,浑身紧绷。
要是他一不小心提前遇到女主了,那就是修罗场开启了。
一想到原书里男主后期的变态行径,我的手心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不是很好吃,」我开始试图转移他的目标,「听说……学校附近有家麻辣烫挺好吃的,你可以试试。」
「噢,行吧。」他敛了敛眉,颇为乖巧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看起来对去面馆好像没有多大的兴致了。
但是,我信你个鬼。
我打赌裴至清这家伙一定会自己去面馆一探究竟的。
现在摆在我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条是放任男主他自己去面馆。
一条是我和男主一起去面馆。
两条都是死路。
啧。
我心一横,选择了后者。
至少确保男主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然后打消他的好奇心。
这边,裴至清困倦地眯了眯眼,准备继续趴回课桌上,我一把捏住他的脸。
他僵住了。
我也僵住了。
我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谁叫我原来高中的同桌一垂下头打瞌睡,我就捏住她肉嘟嘟的脸,试图唤醒她。
怎么办,我这胳膊抬也不是,放也不是。
裴至清挑了挑眉,乌黑水灵的大眼睛,配上他软乎乎被捏住的脸,活生生一小粉团子。
我硬着头皮,继续说:「中午请你去面馆吃面。」
「不是说不好吃吗?」他说。
「你不是想尝尝吗?」我立刻回答。
裴至清笑出月牙:「行啊。」
「不过,安若。」
「嗯?」
「你准备什么时候把你的手从我脸上挪开?」
我触电般地缩回了手。
……
中午,我还是和裴至清一起去了面馆。
我真的是太难了。
我心不在焉地往面里放着辣椒酱,默默祈祷着女主千万不要出现。
忽而,一只冰凉的手钳住我的手腕。
我一颤,愣愣地对上裴至清的眸光,再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移。
好一碗色香俱全,色泽艳丽的面。
我好像……辣椒酱放多了。
裴至清收回手,没忍住,笑得两肩直颤。
我也没忍住,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有什么好笑的。
笑意压弯他的眼尾:「我给你拿瓶饮料来,想喝什么?」
「冰可乐。」我用筷子戳了戳了这碗重口味的面。
他起身,去饮料柜给我拎了一罐可乐回来,骨节分明的手指勾住易拉罐上的拉环,稍稍用力,修长的手指弯曲成了好看的形状,「啧」的一声,他拉开了拉环。
我伸手想去接。
他从桌上抽了张纸,把罐身上肆意滑落的水汽一一擦去,这才递给了我。
也许是出现这小插曲的缘故,我难得心平气和,气氛融洽地和裴至清一起吃面,也没再多想女主的事。
说不定女主今天也不出现,我应该没那么倒霉吧。
我放宽心态,吃着面,喝着我的快乐肥宅气泡水。
裴至清也是安静地吃着面,氤氲热气中他的眉眼看起来愈发乖巧温软。
现在我俩之间的氛围非常平和。
然而,我俩这一方平和还没维持多久,就迅速被一道声音搅乱了。
「明夕,我们今天中午吃什么面?」
明夕?
不会吧。
我开始瞳孔地震。
我循着声音望去,两个女生从门口走了进来。
俩人笑吟吟的,其中一个女孩唇边陷进了些弧度,恰好一点梨涡。
不是吧,不是吧,还真就是女主。
我这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怎么男主一来,她就出现了呢。
这就是男女主之间奇妙的磁场引力吗。
我慌了,我慌了。
现在,男主正坐在我的对面吃着面,女主正从不远处往这边走来。
狭路相逢,大戏开幕。
修罗场预警。
7
大概是我的神情过于震惊,裴至清停下筷子,循着我的目光,想转过头去。
我心一紧,拍桌,凶巴巴地道:「裴至清。」
裴至清顿住,乌黑的眸子看向我,雾气还笼罩在他眼眸里。
我觉得我像个欺负人的恶霸。
但是没有办法了。
我的余光瞥向一旁。
女主在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来。
每一步都精确无比地踩在我的心上。
现在男主只要稍稍偏头,就可以看到女主。
我的心快跳出嗓子眼了。
这千钧一发之际,我倾身,迎着裴至清微愕的目光,一把扯过他的衣领,大半身子挡住他的视线。
很好,他一点都看不到女主了。
但是。
啧。
眼下这个局面很糟糕。
我正拽着裴至清的衣领,唇恰恰离他的耳尖很近。
我清晰无比地看见他白皙的耳郭慢慢沾染霞色,手指无助地蜷缩起来。
然后,他鲜少的,带着些许羞恼的声音响起:「安若,别朝我耳边吹气。」
天地可鉴,我绝对没有吹气,就是很正常地在呼吸。
不过,这回我是坐实了恶霸的形象,还是那种耍流氓的恶霸。
完了。
我怀疑我会被男主暗杀。
可我暂时还要维持住这糟糕的姿势。
我要确保女主这会已经找到位置坐下来。
「还不松手?」
不能松手。
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我只能立住我流氓恶霸的人设。
「裴至清,我是想向你偷偷坦白,我有罪。」我贴着他的耳,怂怂地说,「……我之前馋过你身子。」
我边弱弱地说着,边偷瞄着女主的动向。
幸好,她找了个小角落坐下了。
视觉上的死角。
我一下脱力地松开手,裴至清则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领,抱臂,似笑非笑地瞧着我。
他的眸色是山雨欲来的黑,耳尖却是反差的一片绯红。
我后怕地咽了口口水。
谁知道这家伙耳朵那么敏感。
裴至清笑着,一字一顿地重复:「你馋我身子?」
明明笑得那么无害,语调那么平静,我却感觉后颈凉飕飕的。
我觉得我要被他给灭了。
「这都过去了,」我讪讪地笑着,「我说出来就是想让你提高警惕,可能……有很多人会觊觎你,要好好保护自己。」
我说的都是什么狗屁话。
裴至清居然轻轻点头,敛去方才过多外露的情绪,似乎真的认真听进去了我的话,道:「谢谢你的提醒。」
太诡异了。
这转变得也太快了,明明他前一刻像是要灭了我,现在却又伪装得滴水不漏。
我刚想说话时,他已经倾身向前,离我近了些许。
好家伙,我又不敢开口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想做什么。
只见裴至清弯起唇角,黑眸亮晶晶的,好像划破夜空的一抹亮色,直直看进我的眼底:「安若,那你也要提高警惕哦。」
什么意思。
这话说得我心里发毛。
男主要开始搞事情了吗。
我干笑,生生被他给吓饱了,道:「我已经吃饱了,要不咱们走吧?」
「嗯,走吧。」
裴至清看起来也不想多待。
也许我再也不要担心男主会来这个面馆了,毕竟这里给他留了些糟糕的印象。
真是心力交瘁。
为了拯救女主,我真的付出了太多。
我轻叹一口气,沉默地和裴至清走出面馆。
才出了面馆,裴至清一掀眼皮,漫不经心地朝对街扫了一眼。
我也跟着望过去。
商店鳞次栉比,街道车水马龙,一副稀松平常的景象。
我还想再看几眼时,裴至清微微侧身,阻隔了我的视线。
他眼眸里是深不可测的笑意:「回学校吧。」
这笑盈盈的神情。
我记得清楚,之前他也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那天,他说:「女孩子一个人回家不太安全。」
电光石火之间,我有个非常不好的想法浮上心头。
或许,有双眼睛一直潜伏在我的身边,隐蔽地窥视着我。
我僵硬地抬头,看向裴至清。
我发现他也正看向我,眸光清澈,一池湖水,荡开一圈圈笑意。
就好像在说,你终于察觉到了。
8
我的心拔凉拔凉的。
一部分来自于对潜在危险的恐惧,一部分来自于裴至清他的态度。
他明明知道些什么,却隔岸观火,坐等好戏。
我果然还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不知不觉就把他当做一个眉眼明亮,少年意气的男生,与他相处得愈发随意放肆。
清醒点,人家就算不遇到女主,还没彻底黑化,他也不是个善茬。
外头饱满新鲜的橙子,剥了皮,里头还是黑心的。
他不落井下石算不错了,我怎么还在妄想他赤诚相待,出手相助呢。
再阴谋论一点,说不定这一出戏还是他安排的。
好样的。
我现在不是要去拯救女主了,我是要来拯救我自己了。
只恨原书里女配她的戏份不够多,原书里没有提过这段剧情。
究竟是谁在无声无息地窥探我。
我能平安到今天,是这人并不打算对我做些什么,还是没找到机会下手。
我一概不知。
「安若。」
裴至清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
我看着他这张模样无辜的脸,尽量控制自己起伏的情绪,道:「你刚才在看什么?」
裴至清笑了笑,说:「没什么,应该是我看错了。」
故意的。
分明是故意的。
故意让我顺藤摸瓜想到有人在窥视我,然后什么也不说。
剩我一个人惶恐不安。
妥妥的打击报复。
很好,他已经成功报复到我了。
……
我和裴至清的关系陷入僵局。
虽然是我单方面的。
裴至清仍旧每天和我打招呼,和我说说话,有时还问我要不要看他打球去。
呵。
我可没功夫搭理他。
糟心事一天比一天多。
女主还没认识到。
隐藏的人还没找出来。
听李叔说,我那出差的父亲也快回来了。
这不,糟心事又来了。
放学的时候,我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谈话了。
真是快疯了。
办公室里,班主任正呡一口茶,摊开我的卷子,姿态闲适地端详着。
我大气不敢喘地站在一旁。
良久,他开了尊口:「安若,你这次小测退步了,这不像你的水平……」
这当然不是女配的水平,这是我的水平。
我选择安静如鸡。
「你要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我有罪,我把心思全放在糟心事上了。
「你有什么不会的,可以去问问至清……」
不可能,我还在单方面和裴至清冷战。
终于,班主任大抵是讲累了,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趁着这个间隙,我赶紧说:「老师,我想换座位,我觉得我不适合和裴至清同学做同桌。」
珍爱生命,远离男主。
班主任迟疑了一下,把茶杯搁在了一旁,目光望向我身后,说:「你们俩有什么矛盾,说给我听听。」
你们俩?
这个称呼不太妙呢。
我回过头,果然,裴至清正抱着一叠作业本站在后面。
哦吼。
我完全没发觉,原来当事人在场。
他静静地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走过我身旁,把那叠作业放在了班主任的桌子上。
「老师,作业收齐了。」
不是,他这什么表情。
他的长睫轻轻颤动,乌黑的眸子星光黯淡,像极了被抛弃的惨兮兮的小狗,无助又委屈。
他委屈个什么劲。
「老师,我们可以内部解决一下。」他说。
你瞧班主任会听你的吗。
「行,」班主任开口,「那你俩先回去吧。」
啊这。
合理怀疑班主任被他收买了。
我和裴至清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我俩并肩而行,一路沉默。
一向枝头热闹,烂漫热烈的石榴花突然蔫了,倒是有些不习惯。
不过,我是绝对不会先说话的。
谁先开口谁是狗。
终于,某人绷不住了。
「安若。」
狗东西石锤了。
「我看到有人有时候会跟着你。」
我一愣,我没想过他会直接挑明,说得这么敞亮。
裴至清的眼眸好似沾了水汽,湿漉漉的:「其实,我也不太确定,所以没告诉你。」
噢,这虚伪的说辞。
袖手旁观的是你,幸灾乐祸的也是你,怎么现在还委屈上了。
「没事,不用解释,」我微笑,「你只要告诉我,你有查到那个人是谁吗?」
我觉得按男主这神通广大的程度,他一定早就查到了。
就看他愿不愿意告诉我。
「好像是隔壁学校的一个学生,严思谨。」
让我胆战心惊这么久,这家伙终于说出来了。
等等。
这个名字,我有印象。
原书里他是喜欢上女配的一个小可怜,后期女配得不到男主,就开始霍霍女主和这个小可怜。
但是,太奇怪了。
按书里的时间线,他是在高三那段时间才认识并且喜欢上女配的,这会儿时间线整整提早了一年。
难道是我穿进书里产生的蝴蝶效应?
他有时会跟着我,这不太符合原书里害羞拘谨的人设,莫非是小男生暗恋一个人的表现?
小心翼翼地跟随,隐忍克制地偷望。
我不懂啊。
那他……应该不会伤害我吧。
9
我和裴至清暂时和解了,毕竟明面上他还是一个好脾气有教养的人。
我俩恢复友好的同学关系。
一切似乎在慢慢变好。
直到某天中午,我和裴至清一起出校时,碰到了一个瘦高的男生。
他盯着我,嗓音沙哑得古怪:「单独谈谈?」
我下意识往裴至清身旁挪了一小步。
裴至清偏头,低声告诉我:「严思谨。」
严思谨?
第一次从藏匿中走出,光明正大地站在我的面前。
不会吧,这居然是严思谨。
原书里那个清秀文弱的小可怜。
现在他眼下青黑,身材瘦削,就像是一个骷髅架子,整个人精神不佳的模样。
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是不是被男主给威胁了。
我抬眸,发现裴至清微蹙眉,眸色纯黑,仔细地打量着严思谨,好似这是他布下的棋局里,算错了的一颗棋。
裴至清道:「我跟你一起。」
我不太信任裴至清。
谁知道这又是不是他的伪装。
万一他真对严思谨做了什么,那怎么办。
毕竟严思谨算是原书里我很同情的一个角色,他在原书里被女配又是囚禁又是驯化的。
「裴至清,你先走吧,」我挥挥手,「我和他聊聊。」
我没顾上男主,跟着严思谨一起走了。
不过,严思谨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整个人瘦削得可怕,脚步又急又快的,时不时回过头看我一眼,死死地盯住我,怕我跑了一样。
「你要去哪?你想跟我说什么?」
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他没理我。
我后退了一步,他突然拽住了我的手腕,沙哑如枯木的声音:「跟我走,我不会伤害你的。」
太恐怖了。
不远处是逼仄的小巷,他像是要把我往巷子里拽。
我一下挣开他干瘦的手,道:「大哥,你有话就在这儿说。」
我好像……
看见他裤兜里隐隐露出的刀柄。
怎么回事。
这严思谨已经严重崩人设了。
我现在要稳住他。
我忏悔,我为什么要把裴至清赶走。
严思谨盯着我,我勉强维持住笑:「要不就在这里说呗。」
他突然发了狠,饿狼一般,要朝我扑过来。
天呐。
我的大脑快死机了。
有没有好心的路人来拯救一下我这个全身已经僵硬住的人。
事实证明,是有的。
不过不是好心的路人,而是好心的男主。
男主就是一个不离不弃的好同桌。
我的眼泪简直要掉下来,裴至清居然没有走,他跟过来了。
我从来都没有觉得他有这么英俊潇洒过。
裴至清飞快上前拉开我,一脚就踢上了严思谨。
「裴至清!快跑,他有刀。」
我快急死了。
话音刚落,裴至清已经把严思谨双手反剪,压在了地上。
我:「……」
严思谨好菜噢。
感谢严思谨还没崩了他的文弱人设。
他这么菜鸡,是谁给他的勇气让他敢持刀伤人的。
严思谨似乎精神不太正常,被压在地上,仍旧盯着我,几近癫狂地道:
「消失,你给我消失,我不喜欢你,为什么世界都要操控我……我不要被关在地下室……已经重复无数次了……」
地下室。
严思谨说的是原书后期,他被女配囚禁的地下室吗。
我已经人傻了。
这段剧情不是还没发生吗。
裴至清额前黑发稍稍遮住他的眉眼,神色不明,若有所思。
他加了些力道,两手压制着严思谨,语调平静:「安若,带手机了吗?」
严思谨还在一边挣扎,一边胡言乱语的。
我木木地摇摇头。
「过来,我的手机在我校服口袋里。」
「怎…怎么了?」
「报警。」
「噢……好。」
我有点没反应过来。
都怪原书里的剧情在违法的边缘反复横跳,我都差点忘了这个小世界里,还是个法治社会。
……
我在警察局里见到了女配的父亲。
或者说,是我现在的父亲。
西装革履,冷淡寡言。
发生了这样的事,也只是跟我说了句:「以后小心点,这个人有精神上的疾病。」
我严重怀疑女配从小就在一个缺爱的家庭长大,所以她才会养成日后的性子。
他处理完严思谨的事情以后,站在警局外,等着我,沉默如山。
我磨磨蹭蹭地在后面,跟裴至清讲着话。
比起和这样冷淡寡言的父亲相处,我还是更愿意跟面上是小太阳一样的裴至清相处。
我语重心长地对裴至清说:「裴至清,你以后见到这种带刀的,不要直接冲上去,幸亏你今天遇到的是严思谨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要不然你就有危险了。」
裴至清笑出小虎牙,稍稍俯下身,平视我的眼睛,眼底没有分毫笑意,道:
「安若同学,你以后见到什么人,不清楚底细,不要随便就跟人走,幸亏今天我没有走,要不然你就有危险了。」
这语调阴阳怪气的,谢谢,有被内涵到。
我心虚地缩缩脖子,应了一声。
裴至清直起身,抱臂,懒散地扬扬下巴,道:「你爸等着你呢,回去吧。」
「还有,少说点话。」
果然又开始内涵我话多了吗。
可以,我理亏,我接受。
我走到父亲旁边,坐上了他的车。
我一路上话也不多,一方面这个男人确实寡言,另一方面我在冥思苦想今天这件事情。
严思谨疯了。
他嘴里的那些话,别人听起来是胡言乱语,但我知道那是他对女配罪恶行径的控诉。
重点是剧情压根没发生到这一节点,而且我也已经穿成女配了,没道理会发生这种匪夷所思的事。
我开动我的脑袋瓜。
根据我纵横小说界多年,严思谨该不会是……
是重生的吧。
一切突然合理了起来。
他手拿重生复仇剧本,还没开始展开复仇,倒是先被前世的记忆日日夜夜折磨得痛苦不堪,复仇计划就此扼杀在摇篮里。
不是吧,玩这么大吗。
这不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病娇文,还搞什么重生元素?
我的手指无意识掐进自己掌心。
那裴至清他……
我猛地摇摇头,及时遏止住这细思极恐的想法。
不会的,不会的。
祝我平安。
10
我悲惨地发现,女配和女主是不是磁场不合,要不然为什么我一个人就从来没有偶遇过女主?
运动会都快到了,我还没认识女主。
救救孩子。
现在,我保持着 45℃仰角,透过教室的窗户,忧伤地望着天空。
发现天色阴沉,黑压压的乌云压得似乎要让人喘不过气。
噢,这天气也挺忧伤的。
好像快下雨了。
我转过头看看旁边空荡荡的座位,裴至清前面去对面的行政楼送材料,他好像没带伞出去?
我这该死的好记性。
我在内心挣扎了一下。
算了,送伞给他。
我垂眸,看着抽屉里孤零零的那把伞,我和男主撑一把伞不太好吧。
半晌,我戳戳前桌高舟,道:「高舟,你的伞借我一下。」
高舟把他的伞递给我,又补充了句:「安若,你周末记得来我的生日会。」
我随口应着,拎着这两把伞出了教室。
我一边飞速下楼,一边感慨自己真是一个人美心善的小天使。
果然,我才走到教学楼下,那雨便如期而至,噼里啪啦地砸下,溅开成一朵一朵的水花。
我瞥见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双手掩着头,打算一头扎进这雨幕中。
这个略带熟悉,仿佛闪着光的背影。
我心跳加速,立刻开口:「哎,同学!」
女生退了一步回来,杏眸睁圆,回头看我,道:「你在叫我吗?」
这眉,这眼,这鼻。
天呐,如假包换的女主。
我内心发出鸡叫。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意识到这是一个认识她的绝妙机会。
我殷勤地把自己的伞塞到她的手里:「同学,这雨太大了,我这正巧多了一把伞,你拿去用吧。」
她微讶,随即,梨涡荡漾开来,道:「谢谢你了,你在哪个班?我下次来还给你。」
我当然不会说我在哪个班,要是她还伞的时候,碰到男主怎么办。
我佯作淡定地问:「同学,你在哪个班?我来找你就行。」
林明夕的梨涡浅浅:「那也行,我在高三(9)班。」
「原来是学姐啊。学姐,再见。」
「再见。」
她撑起伞,急匆匆地跑进雨幕中。
我原地激动地蹦了两下,可算给我碰到女主了,我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形单影只的这把伞。
糟糕。
差点忘了,裴至清还困在行政楼那边。
……
当我一路飞奔到行政楼底下时,裴至清就在楼下,站得随意。
他低头,长睫半垂,不紧不慢地折着手里的一张纸,好生悠闲。
「裴至清。」
我抖落一伞雨水,踩上了台阶。
裴至清正折着纸的指尖顿了顿,应声抬头,笑弯眼眸,挥了挥手里已经是半成品的千纸鹤,道:「安若。」
「走吧。」我扬扬手里的伞。
「等一下,我快折完了。」
好家伙,都快上课了,还这么悠哉悠哉的。
我抽走他手里折了一半的千纸鹤,塞到了我的校服口袋里,说:「没收了,没收了。」
我把他拽到伞里,执着伞柄,脚步匆匆地往前走。
「那千纸鹤里是我的画。」
「你还有时间画画?」
「嗯,」他的嗓音几分幽怨,「在行政楼等的时间有点久,闲着无聊就随手画了画。」
为什么我会有一种他埋怨我来晚了的错觉?
而且,还有一种他肯定我会来送伞的错觉?
「到了班上,我就把你的画还给你。」我心不在焉地回答着。
真的是。
磨磨蹭蹭就快要上课了。
突然,裴至清修长的手指握上伞柄,他的小指堪堪擦过我正撑伞的手。
这奇怪的举动,我一下攥紧伞柄。
他在干嘛。
裴至清一边将伞柄微向左压,伞面倾向我,一边话里带笑:「这是高舟的伞,你的伞呢?」
我惊了。
裴至清连这是高舟的伞都知道。
「噢,我今天忘记带伞了。」
我才不会告诉他,其实是借给女主了。
他收回手,挑了挑眉,弯眼笑,说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那千纸鹤我不要了,送给你了。」
这说话思维也太跳跃了吧。
不过我没时间管这个了,我预感我俩下节课要迟到了。
果然,下一秒,上课铃声响起。
我咬牙。
令人窒息,我俩还在这里雨中漫步。
我把伞柄塞到裴至清的手里,道:「我先冲回去了,你自己打伞吧。」
我刚要撒开腿跑,裴至清一把拎住我的衣领,说:
「你现在跑过去也是迟到,慢慢走,这不还有我陪着你一起迟到吗?」
有被安慰到。
裴至清望着朦胧的雨幕,懒洋洋地拖着长音:「安若,你做事真是太简单了。」
眸色深深,好似在感慨。
11
自打我借伞给女主以后,一来二去,我和女主也认识了。
眼下,我只要坐等运动会以及……度过高舟这个万分难熬的生日会。
坐在 KTV 小包间里,我不知道他们抽什么风,不好好唱歌,突然开启回忆杀。
回忆高一。
于我而言,完全是一段空白如纸的日子。
高舟明显兴致极高,道:「你们记不记得就是高一那阵子那件,就连老班都震惊的事……」
众人都是兴奋地应合起哄。
这跟打哑谜似的,我真的是一脸茫然。
也许是我的表情在一众人里过于突兀,高舟看向我:
「安若,你这迷茫的表情,你当时在场的……」
我明明都努力减低存在感了,为什么还会注意到我?
我感觉所有人视线灼灼,全都聚集在我身上。
我完了。
我啥事都不知道。
突然,有只手搭在我身后沙发上的靠背上,裴至清他微微倾身,朝着高舟的方向,大眼睛乌黑,一脸天真:「高舟,你说的什么事?我怎么都没有印象。」
高舟一脸不可思议,看了眼裴至清,又看了看我,道:「安若,你也对这事没印象?」
我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疯狂点头。
高舟「咦」了一声,嫌弃:「你们同桌俩,真是一唱一和的。」
嗯哼???
为什么他露出了一脸「我懂得」的表情。
太难了。
我默默隐退到小角落里,退出他们聒噪的群聊小分队。
他们唱歌的唱歌,聊天的聊天,嘻嘻哈哈,无忧无虑,闹成一团。
果然,孤独是我一个人的。
好想回到原来的世界。
我拿过桌子上的一罐水蜜桃味的酒,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好喝。
我窝在角落里,抱着那一罐酒,听着他们吵闹着,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
为什么呢。
明明这么好喝的酒,怎么越喝,我的眼睛就越酸呢。
不知不觉就喝到了底,我又从桌上捞了一罐来。
该死的,这个拉环怎么拉不开。
我看了看旁边,裴至清那家伙和几个男生玩着游戏。
包间里一片鬼哭狼嚎,我叫了几声,他没听见。
我坐近,凑到他的耳边,几乎是挨着他的耳朵,拉着长音:「裴至清,帮我开一下。」
我看见裴至清的耳郭慢慢晕出了浅淡的红。
噢,忘记了。
不能离他耳朵这么近。
不过,他的耳朵白里泛红,莹润漂亮,我没忍住,又咬上了一口。
这回,我感觉他浑身一僵,有几秒是凝固住的。
「安若,」裴至清喉结一滚,努力克制着,「你在干什么?」
他转过头来,拿过我手里的罐子,昏暗的包间里,黑眸晦暗。
「你喝酒了?」
他的嗓音低得厉害,好像要牵引我陷入一片混沌的深渊里。
我理不直气也壮:「对啊。」
他看着我,眸色愈深,没说话。
上回我朝他耳边吹气,他就拿严思谨的事来吓我。
这回呢,我是不是完蛋了。
我突然又好委屈:「你这次真的会灭掉我,对吗?」
他似乎被气笑了,说:「嗯,没错。」
我破罐子破摔,声音低落:「噢,灭掉我之前,可不可以带我走啊?」
我真的好想……回家啊。
「……行。」
他拉起我的手臂,带着我走出包间。
我:「裴至清,你的手心好烫。」
他:「呵。」
……
夜色撩人,晚风微凉,我俩站在大桥边上。
「再等一会儿,我已经用你的手机打电话给你的管家了,他会来接你的。」
「……好的。」我慢吞吞地应着,「可是,我已经站累了。」
「……」
裴至清拉下拉链,脱下了外套。
我立刻双手交叠,护住自己,警惕地看向他。
「这会儿胆倒挺小,」他边说,边把外套扔在了地上,「坐吧。」
误会他了。
我坐到了他的外套上,抬头,看他的短袖兜着清风,鼓起,落下,短暂地勾勒出少年人的身形。
也许是夜色刚好,气氛刚好,亦或是酒精作祟。
我鬼使神差地说:「裴至清,我终于要逃离了。」
运动会就要到了,日子顺顺当当地过去,我的任务结束。
那么就可以再见了,小世界。
闻言,裴至清蹲下,看着我。
夜色阑珊,灯火通亮,他黑漆漆的眸子里映着点点浮沉的光,明亮极了。
明明眼底这么认真,他却笑了起来,语气轻快:「安若,别丢下我,带我一起逃离吧。」
我晕乎乎地点点头,道:「好的。」
12
我以为按我耍酒疯的程度,我会被裴至清暗鲨,没想到我平安顺利苟到了运动会当天。
什么糟心事也没有。
而运动会这一天,是剧情的转折点,原书里一切故事的开端,也是我回家的关键。
原书中本应该出现在操场上的男主,此刻他正垂着眸,坐在教室里写作业。
我盯着他,走神。
大概是我的目光过于直接,裴至清停了笔,一掀眼皮,长指夹着笔转悠着,道:
「安若,你怎么不写作业,不是你让我陪你在教室里一起写作业吗?」
我发现男主确实是个好脾气,运动会还答应我待在教室里写作业。
感人。
而且一写就是一整天的。
我往椅背一靠,望向窗外,道:「已经写完了。」
窗外,日渐西斜,霞色满天。
窗内,偌大的教室就剩我俩还坐着。
我发现这一天就要结束了。
我低头,又用手机给女主发了条消息,再次确认:
「学姐,你见过裴至清吗?就是一个长着小虎牙,挺好看的一个男生……」
对方很快回复了三个字:「没见过。」
我熄了屏幕,松了一口气。
女主没见过男主,而男主也没见过女主。
过了今天,我的拯救女主行动算是圆满完成了。
我转过头,看着裴至清,道:「裴至清,我们去走廊外吧。」
最后一次好好欣赏一下小世界里的景色。
然后,告别。
他放下笔,应着:「行啊。」
于是,我俩就趴在走廊外的栏杆上。
风软绵绵的,吹散开橘黄色的余晖,晕开了一整个天边。
我歪过头,看着淡淡的橘黄染上裴至清的眉眼,温温柔柔,感觉我的心都融进了这一片柔软中。
我非常真诚地感慨:「裴至清,我发现跟你相处以后,才知道你人其实挺好,你以后也一定要成为一个好人……」
我不知道裴至清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看向我,那温暖的余晖好似在他眸里渐渐消散了,归于沉寂。
怎么表情突然变得这么严肃的。
不过快离开了,我也不在意,我大方地张开手臂:「要不咱再抱一个?」
话音刚落,我的手腕便被一拽,我一头栽进少年人干净的怀抱中。
和他平时的感觉不同,这个拥抱并不礼貌克制,我觉得他的力道愈发大,像是久居黑暗中的人抓住唯一一缕光,紧紧的,窒息的。
算了。
让他再抱一会儿吧。
反正快走了。
没多久,远远地,身后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哪个班的!你们俩在干嘛!」
一瞬间,我的心跳加速。
教导主任的声音。
我的心里只有两个字:快逃!
裴至清反应极快,我的手一下滑进了他干燥冰凉的掌心中。
明明是他紧紧地牵住我,他却盯着我的眸子,眸里压抑的墨色,似乎在孤注一掷,道:「带着我逃。」
我还没反应过来,裴至清已经拉着我大步地向前跑。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以及身后还有教导主任的狂吼:「给我站住!」
好家伙。
经典台词输出。
也不知跑了多久,身后教导主任也没追上来,我俩停了下来。
我没忍住,喘着气,笑了起来,顺手拍了拍裴至清的肩,道:「谢谢你了,裴至清。」
说完又补充一句,语气前所未有的轻松:「我回家啦。」
是真的回家啦。
逃离这个牢笼,我不再是小世界里的安若了。
「骗子。」裴至清眸色浓郁。
什么意思。
我觉得他说的话真奇怪。
气氛有一秒的僵持。
见我没反应,裴至清眼底翻起波澜,很快,又抹平,他笑了起来,就像平常那样,唇边一点虎牙,道:「那行,明天见。」
明天就见不到了。
我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好啊。」
……
晚上,我舒服地躺在床上,出神地望着天花板。
终于要离开了,小世界。
不容易啊。
身旁手机振动,女主倒是发了消息给我。
我懒洋洋地点开。
「学妹,我晚上出门,有个自称是你同桌的男生来和我打招呼了,他说他叫裴至清。」
一瞬间,我的头皮发麻。
裴至清?
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差错?
他为什么会知道女主。
足足半晌,我才缓过神来,僵硬地起身,思绪杂乱。
我看向桌上那只半成品的千纸鹤,之前从未在意过的那只千纸鹤。
裴至清说,这里面是他的画。
我深呼吸,有些颤抖地打开那只千纸鹤。
果然是一幅画,画技拙劣又滑稽,可是我怎么都笑不出来了。
这画上画的分明是我给女主送伞时的场景。
他看到了。
这个视角,是从行政楼二楼往教学楼楼底看过来的。
该死的。
他从那一天就已经见过女主了。
我还自以为是地诓骗他。
按着小世界一见钟情的设定,他接下来就是要步步为营,得到女主。
剧情无意中又推进了。
我突然意识到,我暂时走不了了,拯救女主行动这才算是真正开始了。
可是,这回我又该怎么做呢?
13
拜裴至清所赐,昨晚我做了一个非常糟糕的梦。
我干掉了裴至清,然后顺利回家了。
这是我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应该做的梦吗?
太恐怖了。
一闭眼,满脑子都是溅满双手的血。
要命。
我并不想伤害裴至清,况且,我能伤害得到他吗?
他比我想象中聪明得多,好整以暇地试探着我,不动声色地把控全局。
我现阶段能做的就是,让女主警惕男主。
之后的计划,那就听天由命,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麻了。
我真的是一脸憔悴地到了教室。
这会儿裴至清换上了运动服,抱着个篮球,和几个男生准备下楼去。
「安若,」他见了我,笑着,「没睡好啊?」
真是对比啊。
少年人黑发松软,四肢纤长,干净清爽得像是一缕林间风,正朝我笑着。
而我这么疲惫不堪。
「嗯,没睡好。」我无精打采地应着。
他笑了笑,道:「等会儿你还要来看我的球赛吗?」
害,昨天早上还满口胡言,答应看他的球赛。
人果然不能高兴得太早。
「当然。」
当然……不会。
我当然是趁着他打球的时候,跑去找女主。
闻言,他微微点头,道:「行,球场见。」
周围几个男生朝我挤眉弄眼的。
自从我耍酒疯以后,我总觉得大家看我和裴至清都怪怪的。
我权当没看见,他们前脚刚走,我后脚就往高三楼方向跑。
结果我才跑到高二楼底下,就碰上折回来的裴至清。
???
他瞧见我,眼眸弯起,像极了狩猎成功的猎人,笑道:「嘿,安若。」
我快失去表情管理:「你……不是去球场了吗。」
他的长指勾着一顶帽子,模样无辜,道:
「刚才忘了把帽子给你,我看今天挺晒的,你看球的时候可以戴。」
我接过,生无可恋地道:「谢谢你。」
「对了,」裴至清弯眼笑,「安若,提醒你一句,这个方向才是去篮球场的路。」
「你这方向是去高三楼的。」
我张张口,想要解释些什么。
裴至清倒是自然地替我接上话:「是去找那个高三学姐吗?我发现你最近和她倒是走得很近。」
我一怔,开始疯狂找补:「我就是想找学姐一起来看你的球赛。」
「这样啊,」他笑得愈发乖巧,「我昨天已经借着你的名义来邀请她了,安若,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好家伙,这出手速度够快的。
不会是骗我的吧。
「你想做什么?」
「安若,你觉得我会做些什么?」裴至清朝我凑近些,眸色极黑,微微扬起唇角,「我只是想认识她一下而已。」
男主会做些什么,我心里会没数吗。
修罗场已经开始了。
他会蓄意接近,徐徐图之,耐心地编织一张大网,悄无声息地围困,顺理成章地收网。
女主,危!
我现在只想立刻马上见到女主,然后告诉女主:快逃。
我心神不定地和裴至清一起去篮球场。
结果这家伙没骗我,他还真邀请到了女主。
林明夕穿着蓝白校服,扎着简单的马尾,正安静地坐在看台边上。
「学……」
我的话还没出口,裴至清的眉眼已经弯成明亮的月牙状,道:「学姐。」
啊啊啊打断我说话。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安若,至清。」林明夕温温柔柔地应着,梨涡一现。
至清?
完了。
这亲昵的称呼。
我觉得女主已经被裴至清人畜无害,邻家弟弟的模样给骗到了。
不可以让男主得逞。
我一下挽住女主的手臂,往怀里抱紧了几分。
谁还不会挑衅了?
裴至清敛了敛唇边的笑意,轻飘飘地瞥了一眼我搂紧女主的胳膊。
这时,场上有人叫唤着他:「裴至清!」
「那你们在这儿看,我要打比赛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抽走我手里的帽子。
我立马松开林明夕的手臂,伸手要去拿回帽子,他已经顺手扣在了我的头上,唇角虎牙微露。
他在明目张胆地笑。
这个幼稚鬼。
等裴至清小跑着上场后,我转头就跟林明夕,附耳道:
「学姐,你要小心点,裴至清其实不是什么好人,特别是喜欢上一个人。」
林明夕杏眸弯起,掩唇,轻笑:「看出来了。」
说罢,她看向我。
而她看向我的神情,竟然和高舟那会儿的神情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脸「我懂得」的神情???
「学姐,」我扯扯嘴角,「你误会了,我俩没啥关系。但是,这件事情真的非常严肃……」
「要不先看球赛吧,」林明夕笑得无奈,像是纵容孩子一般,「学弟他看过来了。」
看过来了?
我抬眸,裴至清正小跑着,朝我们这边扫了一眼,笑起,唇红齿白,好似破晓的曦光,肆意明亮。
好像……有那么点耀眼。
我选择闭麦,好好看球赛。
过会儿再说也不迟吧。
……
球赛结束,赛场上有些球员在欢呼。
突然,有个队员打偏了篮球,那球直直飞出,朝我们这个方向飞来。
好像是……林明夕的方向。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保护我方女主。
我反应迅速地护在女主身上,紧张地往旁边躲。
随便吧。
躲得过最好,躲不过大不了被砸一下。
预想中糟糕的场面没发生,我的耳边传来一道篮球落地沉闷的声音,以及裴至清按耐着火气的声音:「安若。」
我一抬头,看见裴至清眸色似墨,唇角压平。
原来是裴至清拍开了篮球。
不过,我好像第一次见他这么外露的情绪。
显而易见的……不悦。
我都护住女主了呢,他怎么还这么不高兴?
他好像在努力克制着脾气,道:「怎么你还上赶着被篮球砸?」
「我这不护着学姐嘛。」我回答得坦坦荡荡。
裴至清眸色愈发深,沉默了良久,这才压下火气,道:「行,你眼里只有你的好学姐。」
说罢,他抱起那篮球,转身便走了。
林明夕有些蒙,道:「安若,你要不和学弟好好说说?」
我也有些蒙,道:「学姐,你不觉得他这气生得挺莫名其妙的?」
14
我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睡前还在想着裴至清生气的事,夜里就梦见了他。
不过这个梦还是很糟糕。
混沌的梦里,我又一次干掉了他,机械冰凉的一行字「拯救女主行动成功」,缓缓浮现在我的眼前,我顺利逃离小世界。
醒来的时候,一身冷汗,嗓子也有些哑。
难道我潜意识里是想要干掉裴至清的吗?
我忏悔。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我对裴至清居然有这么偏激的想法。
这就导致我一大早在教室碰到裴至清,我都不敢直视他。
「早。」
裴至清眼皮半掀,咬着牛奶袋子的一角,含糊不清地和我打招呼。
他又是平常那副好脾气的少年人模样。
我躲避着他的视线,眼神飘忽,道:「早。」
他这才完全掀起眼皮,道:「你的嗓子怎么了?」
「可能话说多了,有点哑。」我继续躲避着他的视线。
我觉得都是这个梦的错。
它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身心健康了。
「你怎么还不敢直视我?」裴至清长指轻轻敲着桌沿。
当然是我在梦里把你暗杀了,我没脸看你。
我转过头,立刻拿书盖住了我的脸,阻挡了他探究的视线,道:
「没有啊,你想多了,我就是单纯地不想见人,不想说话。」
「噢,这样,」裴至清应了一声,单手托腮,「昨天,我去找了学姐……」
他的嗓音清澈,慢条斯理地说着,不紧不慢地放钩子,放到一半还顿了顿。
我感觉我被这钩子吊着不上不下的。
他找女主了。
他做了什么。
我的宝贝女主可别给他给骗了。
我立刻放下书,盯着他,着急地问:「你跑去找学姐干嘛?你说了什么?」
他看向我,眼底散开凉意,轻笑,道:「你瞧,说起学姐,你就又想说话了?」
该死,我上钩了。
他诈我。
「这不关心一下嘛……」我重新用书遮住了我的脸。
裴至清笑着,无辜:「我是骗你的,我昨天没找她,你倒是只关心学姐。」
搞得我一惊一乍的。
好欠揍啊。
幼稚鬼。
接下来,我保持了一天屏蔽裴至清的状态,用来好好思考拯救女主行动。
我已经反复提醒女主要小心男主,女主只当我和裴至清怄气,纵容着我说些孩子气话,却从不当真。
真是个死局。
也许剧情进展到后期,裴至清不会囚禁伤害女主。
裴至清人也……挺好的吧。
那我是不是静观其变,默默等待剧情发展,就可以顺利回家了。
但愿吧。
……
放学的时候,裴至清眼眸认真,斟酌着语气:
「先别收拾书包,我有话跟你说,来走廊那边的空教室。」
我心一跳。
他的眼底似乎新雨过后,湿漉漉的。
前桌高舟已经转过头用暧昧的眼神来回地看着我们。
这阵势很像要……
告白的节奏。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地跟着裴至清去了空教室。
才到了教室,裴至清就反手锁住了门,一改那雾气笼罩的眸色,眼底漆黑一片。
他低头玩了会手机,收了起来,抬眼,朝我看过来。
不对劲。
「你这不是要……」
我差点把「告白」说出口。
裴至清笑着,眼尾挑起,眼底墨色浮沉:「你以为是什么呢?可算把你叫来了。」
「也别紧张,」他笑开,唇边的虎牙很是无害,「只是想问你些问题。」
为什么要把我单独叫到一个教室来问问题。
大哥,你这行为很危险哎。
我点点头,有些紧张,道:「你问。」
「安若,你高一的时候送过我一个生日礼物,你记得吧?」
他在试探我。
我下意识吞咽:「记得。」
他眼眸愈发弯,笑,道:「你猜我在里面发现了什么?」
我觉得我要凉了。
按女配这病娇程度,她怕不是放了什么针孔摄像头吧。
「针孔摄像头。」他弯起唇角。
我要咆哮了。
我这是要替女配背锅了。
裴至清一步一步朝我走来,道:「安若,是你放的对吗?」
「是我放的,但这……其实……有误会……」
我发现一切解释是苍白的。
他歪头,下结论:「你之前在监视我。」
裴至清朝我走来:「现在呢,你的下一个监视目标是学姐,对吗?」
你在说什么屁话???
我一下瞪圆了眼睛。
裴至清又走近了一步:「而之前你经常去面馆,就是为了能接近学姐,对吗?」
他推断出来了。
心思缜密得离谱。
但是,我是因为穿书任务才接近的女主,怎么从裴至清嘴里讲出来,动机就显得极其不纯呢?
我发现我压根解释不了什么。
我确实是在接近女主。
「现在,」裴至清弯腰,直视我,眼尾藏笑,「你成功接近她,是也打算送个针孔摄像头给她吗?」
我连连往后退,就快要撞到桌角时,裴至清的一只手按在了桌角上,笑得温和:「什么都不打算说一下吗?」
「我……没有……」
突然,裴至清直起身,看了眼窗外,耸耸肩,得逞的笑:「好了,不用解释了,你的学姐已经跑了。」
「裴至清?你?」我整个人都怔住了。
好一会我才反应过来。
裴至清故意叫来女主在外面听。
他居然在离间我和女主。
我收回之前他人挺好的想法,他还是那个外里干净,内里墨汁浸透的少年。
没了我的干扰,他可以近一步接近女主。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沉默地走回教室,继续收拾我的书包,发现了桌洞里有一盒润喉糖。
也不知道裴至清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这个黄鼠狼。
15
我拿起那一盒润喉糖,想要扬手扔到垃圾桶里。
「你先吃一颗再扔呗。」
少年人悠闲的语调。
我深呼吸一口气,一抬头,看见裴至清身形颀长,背着书包,散漫地倚在教室门口等着我。
好样的,刚刚算计完我,他是怎么做到这么若无其事的?
我快气笑了。
行,我忍,我不扔了。
我背起书包,径自走出去。
他伸手拽住了我的书包带,我的脚步一滞。
少年人卧蚕饱满,眼尾压下,笑得极甜:「一起走。」
我真的一肚子气:「你对你刚才的行为没有任何愧疚吗?」
「安若,你对你的行为没有任何愧疚吗?」
好一个反客为主,把我给问蒙了。
裴至清长眉挑开:「比如说,其实你也在挑拨我和学姐的关系。」
「你怎么知道的?」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么看来,你是承认了?」
噢,该死,我又被诈了。
我觉得我在裴至清眼里,一定是蠢到家了。
他仍在愉悦地笑着,直笑得见牙不见眼。
终于他笑够了,轻轻拍了拍我的肩,道:「那我这也算礼尚往来了。」
好一个礼尚往来。
我理亏,我不接他的话。
裴至清眨眼,道:「让我猜猜你说了些。」
我闷声:「也没说什么,我说你不是一个好人,对不起。」
裴至清微怔,随即,状似无意,道:「我还以为你会跟学姐说,我会不择手段地跟踪她……」
我整个人僵住,看向他。
他不紧不慢地继续说着:「监视她……」
他每说一句,像是有人在我的心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我的心就跳得愈发快。
他笑了一声,盯着我。
「最后,囚禁她。」
他的眼睛极圆,像是黑夜里发现猎物时,视线紧紧追随着的捕猎者,极其兴奋,又极其清醒的。
我腿软了。
裴至清伸手扶了我一把,语气轻快:「安若,这都是我随便说的,你还真被吓到了。」
这哪里是随便说的。
他说得分明是原书里他的所作所为,后期所有发生的剧情。
为什么。
他为什么知道这些。
我一直以来埋在心底的想法,破了土,终于大摇大摆地长了出来。
裴至清不会和严思谨一样……
是重生的吧。
我真的快哭了。
这跌宕起伏的,是在玩我呢。
我看了看裴至清,裴至清安静地看向我。
现在的重点是,他为什么这么开门见山,不加掩饰地说出来了。
他要做些什么。
我呆滞地跟着裴至清走到了校门口。
裴至清心情极好地向我道了别,而我几乎是落荒而逃。
……
到家后,我连忙发了好几条消息给女主,她一条都有没有回复我。
学姐不会再也不理我了吧。
害,现在的局面越来越复杂了。
如果裴至清是重生的话,那就意味着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他开局就知道女主。
按着原书里他偏执病态的性格,重来一世,他一上来就应该囚禁了女主。
可是,他没有。
而且他知道我暗戳戳地去接近女主,还容忍我在他眼皮底下蹦哒这么久。
再说,这段时间下来,他居然花大把时间在跟我做戏,而不是设局得到女主。
这不合理。
要不是遵从原书的设定,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不喜欢女主,而是看上了我。
从头到尾的目标就是我。
嘶,这个猜想好危险。
我感觉前路茫茫。
男主极有可能是重生的,女主现在又不信任我。
出乎意料的是,第二天,女主居然来找我了。
「安若,」她温声细语的,「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吗?」
我怔住了,点了点头,道:「好。」
坐在一旁闲散地转着笔的裴至清,指间顿了顿。
我和林明夕一起去了学校食堂。
一路上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敢像往常一样随性地挽住她。
「学姐,对不起,」我垂眸,「我没有想要监视你,你不要害怕。」
林明夕似是无奈,轻轻挽住我的手臂,道:「那我也跟你说声对不起,昨天没有回你的消息。」
「你……你没有多想吗?」我有点语无伦次。
要是我知道有个蓄意接近我,甚至有可能监视我的人,我一定做不到这么心平气和,若无其事的。
她轻蹙眉,眸里微愠,连生起气来也是细语轻声:「我当时是多想了,还挺害怕的。」
「我后来想了想,你不是这样的人。这八成是你和学弟俩在怄气,我成了靶子。你在我这儿编排学弟,学弟又故意借昨天那一出,在我这儿编排你。」
我没想到女主这么相信我。
其实裴至清说得那些真假参半。
林明夕轻叹,轻声斥责道:「我昨天有点生气,安若,你们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我泪眼汪汪地望向她。
我昨天以为她再也不理我了。
看着我可怜兮兮的神情,林明夕大抵以为自己话说重了,又道:「安若,我今天不生气了。」
女主真是一个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存在。
我一把抱住了林明夕:「学姐,你人好好。」
林明夕有些不自在,温声提醒:「安若,学弟看你了。」
???
我看向一旁,裴至清和高舟他俩好巧不巧路过,正往食堂的方向去。
裴至清目不斜视,和高舟说笑着,两人走到了前面去。
「学姐,裴至清真的看过来了吗?」
「嗯,」林明夕颇有些无奈,「所以,闹了昨天的一出,你俩现在什么情况?」
我有些紧张地问:「学姐,你是觉得他……喜欢我吗?」
「有这种感觉。」
我觉得我需要好好思考。
这压根不符合书里的设定。
16
这段时间,我迂回着问了裴至清几次有关重生的事,他都是装聋作哑的,拯救女主行动也就此僵持着。
因为他也没找过女主,一切就好像回到了运动会前。
唯一不同的就是,我频繁地梦见我去暗杀他,顺利地完成任务,回家,每个步骤顺理成章得像是冥冥之中的一个指引。
小世界像是崩坏了一样,整个剧情完全脱轨,朝着无法预知的方向飞速行驶。
一想到他有可能喜欢我,我就开始在有意无意地回避裴至清。
这简直是在现在复杂的局面上,又加了一件麻烦事。
但是,此刻我却不得不站在裴至清的家附近,徘徊。
原因无他,裴至清生日了。
看在我俩现在这交情上,我打算悄悄送个小蛋糕再走。
我还记着他上回讲得那针孔摄像头的事。
送个吃的,他总不好再怀疑有什么针孔摄像头吧。
我发了个消息给高舟:「高舟,你出来拿个蛋糕,我不太方便进去。」
「收到,立马出来拿。」
夜色浓稠,我站在不远处,无聊地踢踢脚下的小石子。
等了一阵,我感觉暗淡的地面又覆上了一层阴影。
我抬头,面前有个一个人影,穿着宽松的黑色卫衣,耷拉一颗毛绒绒的脑袋,站在我面前。
「高」字哽在我的喉间。
「裴至清。」
我早应该知道高舟会让裴至清出来,看他成天瞎起哄我和裴至清。
「安若,你终于来了。」裴至清的一切是隐匿在暗淡中,唯有他的声音仍是明亮的。
「裴至清,」我拎起蛋糕盒,「生日快乐,祝你万事如意,心想事成,如愿以偿……」
我一口气说完祝福词。
裴至清慢吞吞地伸手接过蛋糕盒。
「我有事,就先走了。」
我打算开溜了。
裴至清道:「别走,安若,你至少陪我吃个蛋糕。」
嗓音褪去明亮,一点一点低落下。
我招架不住,投降:「行,我们去长椅那边,你吃蛋糕,吃完我再走?」
他慢慢晃着脑袋,道:「好。」
我走到路灯旁的长椅下,裴至清慢吞吞地跟在身后。
明亮的灯下,我看向裴至清。
嘶。
眼尾一抹绯红,面颊一片潋滟桃色。
我就说他今晚整个人这么迟钝的,这孩子喝上头了吧。
高舟怎么可以放心让一个醉鬼出来,万一他磕着碰着了怎么办。
我从裴至清手里拿过蛋糕盒,放在长椅上,慢慢拆开盒子。
裴至清就在旁边默默控诉着:「你最近总躲着我。明明我和你认识更久,你却总亲近林明夕。」
原来他一直在意的是这个。
「你还说我不是一个好人,严思谨也跟我说我不是一个好人。」
我拆盒子的手一停,道:「什么。」
他也停下了话头,眼底零散的光,没有任何攻击性地看向我。
我软下嗓音:「你说,严思谨跟你说什么。」
裴至清长睫微垂,在眼下散开小片阴影,道:「他说我喜欢林明夕,做了一堆坏事。」
我盯着他,思考着他话里的真实性。
也就是说我推测错了,裴至清不是重生的,他所有剧情消息都是从严思谨那里获取的,这样就解释得通为什么他一开始没有去接近女主。
裴至清眼尾渐渐晕开水光,道:「我明明不喜欢她,我只在意你。」
思绪被打断,听着他的一番话,我的心跳陡然加速。
裴至清抬手,又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道:「可是,我又觉得我会变成严思谨说的那样的。」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也许他被小世界的设定一直牵制着。
「安若,」裴至清轻喃着,「带我逃,我不想变成那样。」
细碎的星光散在他的眼底,挣扎而出,破开黯淡的眸色。
我承认,我心软了。
裴至清神色脆弱:「别丢下我。」
我别开眼,不敢看他的眼眸,岔开话题,把蛋糕推了过去一点,说:「裴至清,我没有蜡烛,你将就着许愿吧。」
裴至清轻易地被我带偏了话题,他双手合十,闭眼,睫毛颤动。
灯下,这个少年看起来脆弱而又虔诚。
「过好下一个生日。」
我提醒:「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缓缓睁眼,光流转到他的眼眸里,道:「没事,反正我每次许的愿望都没灵验过。」
我真的对今晚的裴至清没有一点招架之力。
可怜,弱小又无助的。
「你这次愿望会实现的,」我端起小蛋糕,「给你,吃蛋糕。」
他乖乖地接过蛋糕,安静地吃着。
我坐在一旁消息着巨大的信息量。
裴至清他……喜欢我。
那么,拯救女主行动还有什么存在意义,他对女主构不成任何威胁。
到目前为止,这个拯救女主行动间接完成了,可我还是没有回家,我依然被困在小世界里。
这时,身旁的人道:「安若。」
我转过头。
裴至清盯着我,眸里起了云雾,那月色半遮半掩的:「我可以亲你吗。」
我愣了片刻,血液冲到脑袋顶上,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算了,」他又皱了皱眉,「我困了。」
他又自顾自躺在长椅上,睡着了。
我:「……」
我叫唤了裴至清两声,他蜷缩在长椅上,整个人安静又乖巧的。
一想到他被小世界设定牵制着,我就没由来难受,我轻叹了一口气。
我茫然地看向黯淡的夜空,轻声:「裴至清,我好像回不去了。」
我没有看到,这一刻,躺在长椅上的裴至清掀起眼皮,眼里一片清明。
……
晚上,我翻来覆去想着裴至清的事情。
无论是本性如此,还是受小世界的牵制也好,我害怕裴至清会慢慢发展成原书后期那样。
想方设法把生命里出现的一缕光拽下来,困在他身旁的方寸之地。
万一我代替了女主的角色,充当着那一束光。
那就糟糕了。
我心事重重地睡着了。然而,这个觉睡得极不踏实。
半夜,我惊醒了。
是的。
我又做了关于暗杀裴至清的梦。
不过有些许不同的是,这回我在梦里经历了两次任务。
一个是我选择拯救女主行动,暗杀了裴至清,任务成功,顺利回家。
另一个是我选择攻略男主行动,暗杀了裴至清,任务成功,顺利回家。
好家伙。
我终于悟了。
很有可能不是我潜意识里想要干掉裴至清,而是小世界想要抹杀了裴至清。
让我来复盘一下。
刚开始小世界给了我两个任务,拯救女主行动和攻略男主行动。
拯救女主行动,杀了男主是最佳方案,这是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至于攻略男主行动。
原书结局里,女主因为男主偏执的爱,最后不得不反杀了他。
所以如果我选择攻略男主行动,当男主对我的爱意值达到顶峰时,最后也逃不过我要杀了男主的局面。
那么,两个任务其实就是一个幌子,小世界的目的从来都是为了抹杀男主。
大无语事件。
小世界为什么不直白地颁布任务,搞这么多弯弯绕绕的。
我这个脑子实在转不过来。
我坐起来,埋怨道:「小世界,我的任务其实就是……」
我发现我说不出「抹杀男主」这四个字。
哦吼。
很有可能小世界颁布不了抹杀男主行动,它也无法抹杀男主,就找了我这个外来者,一直暗戳戳地引导我动手。
不是,人男主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抹杀他?
再说了,我想起了裴至清那脆弱易碎的神情,我根本下不去手。
完了。
我要被困在小世界一阵子了。
17
我就一直在小世界里耗着,也找不到其他方法逃出小世界。
一转眼便到了期中考。
我考完试,走出了考场,在教学楼底下看到了裴至清。
他背对着我,背着他的黑色书包,坐在楼下台阶处。
我走了过去,道:「裴至清,你怎么坐在这儿?」
裴至清模样可怜:「刚才下楼梯腿摔到了,腿有点疼。」
我蹙眉,打量着他。
他伸出手,笑着,斑驳的阳光透过枝叶,零零碎碎地散开在他的面庞:「拉我一把呗。」
「要拉我的手吗?」
裴至清眼眸藏着光,那只手就这么悬着,掌心朝上,耐心地等待着我。
我迟疑着,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骗我的。
虽然看起来很假,万一他是真摔了呢。
我慢腾腾地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
他曲起手指,收回手,利索地站了起来,虎牙俏皮:「行,不逗你了。」
我满头黑线:「你好过分。」
他笑着:「谁才是过分的人。那天晚上以后,我想着你总该给我个答复,一直拖到了今天。如果我不提,你就像忘了一样,或者说,你根本就是忘了。」
我一愣,心怦怦直跳。
他在说生日晚上他表明心意的事吗。
「你还记得?」
裴至清笑起来:「安若啊,我没有喝断片,还是有印象的。」
我以为我俩都默契地不提这事,这事就翻篇了。
我不知道要怎么答复他。
我开始语无伦次:「我……你……还是不要了吧。」
「那我正式一点。」
裴至清又一次朝我伸出他的手,他的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像是上好的玉石,等候着我来。
而此刻裴至清的眼眸盛满零碎的光,一切明亮有了源头,他的虎牙又露出了尖尖角:
「上次我醉酒了,说的话不作数。刚才是我逗你玩的,也不作数。现在,我来认真地问你……」
为什么。
我的心跳不争气地加速。
他微微扬起唇角,整个人明媚生动,嗓音干净:「你要拉我的手吗?」
我不敢啊。
这简直是一场豪赌。
赌他不黑化不囚禁不整出幺蛾子。
赌他可以摆脱原书剧情。
赌他本性善良坦荡。
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而且,我还要思考怎么回家的,我怎么可以对一个纸片人动感情呢。
我思考着怎么样才可以委婉拒绝他,拒绝不妥当,感觉也不太……好呢。
不过,没等我想好措辞,裴至清看出我犹豫的神色,笑道:「没事,你可以拒绝,你手里有选择权。」
「噢,」我狠下心来,「那我对你说不。」
裴至清收回了手,两手插在校服口袋里,道:「好吧。」
我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突然感觉有那么点尴尬是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儿,「安若。」
「哈?」
「可不可以请我吃火锅?」
我一脸懵地看向裴至清。
裴至清笑着,摊手:「我好可怜,刚才被人给拒绝了。」
我:「……」
很好呢。
尴尬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了。
我再次拒绝:「现在还没到冬天。」
「想吃。」
行吧。
……
实在是拗不过裴至清,我和他大中午的跑去吃火锅了。
热气氤氲里,我俩都吃得畅快。
裴至清起身,给我倒了杯饮料,道:「安若,你不相信我。」
我咬着土豆片,含糊不清地应着:「没有啊。」
「你提防着我。」
相比之前,我对裴至清的戒备已经降低很多了。
他坐了回去,笑:「其实你不用那么防着我。」
我专心干饭,敷衍地应了声:「噢。」
「你看,我一直都没揭穿你不是安若的事情。」他嗓音里含着笑意。
话音刚落,我猛地一下就被呛住了,拼命咳嗽。
裴至清又给我倒了杯水,安抚性地拍拍我的后背。
恐怖如斯。
我已经慌得不能再慌了:「我不懂,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就是安若。」
裴至清看着我,漆黑的眸子清醒平静,好像能轻而易举地看穿我。他也不着急打断我,就放任我强行辩解。
看着他平淡的神色,我越来越心虚:「……我是安若。」
裴至清耸肩:「你不用那么害怕。」
我低下头,不敢看着裴至清。
果然我一点都不像女配,究竟是什么时候露馅了。
下一秒,我的问题有了答案。
「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了。」
裴至清摊牌:「你不是她。」
我觉得不可思议,一开局就暴露了。
我抬起头:「怎么会。」
裴至清笑得俏皮:「这是一种直觉。」
我已经麻了。
这就是男主才配拥有的金手指吗。
周围人声嘈杂,火锅咕噜咕噜冒着热气,就连我杯子里的可乐也有滋滋气泡声。
裴至清坐在我的对面,却丝毫不受周遭声音影响,眉眼真诚,嗓音里带着些蛊惑人心的味道:「安若,你可以相信我,我对你没有恶意。」
我看着他,内心隐隐开始动摇。
我稳住心神:「咱们赶紧吃吧。」
裴至清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压根不上套:「安若,你就知道转移话题。」
我自顾自地吃着,催促着裴至清:「裴至清,专心吃。」
我俩谁也没有再提这个话题。
一顿火锅吃完,我准备去结账的时候。
裴至清坐在对面,晃了晃他的手机,道:「走吧,我付完了。」
「不是我请客吗?」
裴至清背起了书包,眉眼坦荡:「那就等下次了。」
18
我和裴至清还是那么平和地相处着,但是又有什么好像在改变。
比如说我的余光不自觉地捕捉他,会发现他在看向我。
比如说我渐渐发觉裴至清愈发好看又顺眼。
比如说我有时提起裴至清,会忍不住笑。
丢人。
「还剩一圈。」体育老师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
害。
比意识到自己傻笑更丢人的事,就是我的体测跑得好慢。
我好累啊。
然后我看见前面跑完的少年倒退了回来,跑到了跑道外沿。
他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袖口拉起,露出一节小臂,额角还有刚跑完的薄汗。
我已经没有心思跟他搭话了。
清风里裹着裴至清少年人的嗓音:「加油,还剩一圈了。」
其实就是陪着跑我而已。我高三的时候,也有人陪着我跑过。
可是不一样的是,这是在那个陌生又孤零零的小世界。
裴至清他在陪着我,好像是这个虚假的小世界里,唯一一抹真实,明亮的,鲜活的。
说不上来的感觉,悸动就在一瞬间。
他就陪着我慢慢跑着,终点线就在不远处。
「我在前面等你。」
风里有浅浅的,轻轻的笑意。
裴至清已经率先迈开步子,跑到了终点线处,他眉眼笑意,等着我跑过来。
我感觉那一刻眼前只剩下他。
我气喘吁吁地迈过了终点线:「可算跑完了。」
裴至清拍了拍我的肩,往我手心里塞了张纸巾,道:「安若,我去和高舟打球去了。」
他朝我挥了挥手。
少年人身影挺拔,走路步子轻快,像是一缕轻盈的风,在我的视线里慢慢吹远。
而这个小世界要我抹杀了这么一个鲜活的存在。
我发现,我真的做不到。
我突然有一个格外冲动的想法。
我想找到办法和裴至清一起逃出小世界。
会有办法的。
总会有办法的。
我不想要裴至清这么平白无故地就被抹杀了。
……
我在操场上漫无目的地逛两圈,买了一瓶水,选择走去了篮球场。
裴至清这会儿已经打完了球。
我朝他走了过去:「裴至清。」
裴至清有些意外,我把那瓶水塞到他的手里。
「裴至清,」我懊恼地看着他,「我发现了。」
「什么。」
他的眉眼认真,眸里有明亮的光,弯着腰,看向我。
为什么他的眼睛可以这么亮晶晶的。
我慢吞吞地说:「我好像……挺喜欢你的。」
一直不肯执行抹杀男主行动。
一直忍不住心软。
一切举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而听完我的话,裴至清一愣。
随后,他按捺着笑意,虎牙将露不露:「我知道了,等一下。」
这算什么回答。
他从口袋里拿了张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手心。
在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下一秒,他轻轻地牵住我的手。
裴至清眸色漆黑,眉眼认真,道:「那我来牵你手了。」
救命。
我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不就牵个手吗,我的心脏怎么要跳出来一样。
只是被牵住一只手而已,就好像已经跌进了软绵绵的云团里。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篮球场那群男生,笑道:
「趁着他们没看过来,赶紧走,要不然他们该起哄了。」
我一路上仍由他牵着,走出了篮球场。
我的心脏快要爆炸了,可我还是没有抽走我的手。
那就放手去赌了。
我悄悄地回握住了裴至清的手。
19
这段时间,我又开始了做有关暗杀裴至清的梦。
我知道小世界在催促我动手。
我承认,我是一个非常消极怠工的穿书者。
我没有选择去执行任务,而是选择去寻找别的出路。
裴至清刚进教室,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我的脸,道:「想什么呢。」
他的指间还沾了点外面的凉意。
我看向他,摇摇头:「没什么。」
裴至清笑了笑,道:「吃红薯吗?」
他抬高手腕,手腕上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一个红薯。
「走,我们去教室外。」
我拉着他走出了教室。
我俩一人一个,趴在栏杆这里,吃着还残余着热气的红薯。
我看向楼底下一地残枝落叶,不知不觉,小世界也已经入了冬。
「时间过得好快。」我咬了一口热乎乎的红薯,叹气。
「怎么,」裴至清也咬下一口,「开始伤感了。」
我低下眉目,道:「裴至清,如果我做了对你不好的事情,怎么办。」
我根本找不到别的办法来逃出小世界,更别说还要和裴至清一起逃出小世界。
一腔热血都冷了。
裴至清并不在意,一边剥着红薯皮,一边懒洋洋地回答:「没事。」
这家伙,一点都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我抬手,拽了拽他的袖子。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打量了我一番,看着我神色,沉思,道:「总不至于要杀人放火吧。」
放火不至于。
杀人倒是很有可能。
我没接话,裴至清眸光一滞,片刻,曲指弹了我的额间,无所谓的模样:「那也没事。」
果然还是少年人最狂。
裴至清笑道:「安若,最近有心事啊。」
我愤愤地咬一口红薯:「就是最近有点倒霉而已。」
不仅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小世界里挣扎,还老遇到倒霉事。
「嗯?」
我开始倾诉:「我前天差点被一个篮球砸到,昨天一个花盆差点栽在我脑袋上,今天早上还差点被一辆电动车撞到。」
说完,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我半开玩笑:「是不是倒霉得有些离谱?」
我看向裴至清,这才发现他眸色愈沉,面色凝重。
「你怎么这么严肃?」
他低声:「我觉得这些不是偶然。」
我一听,摇摇头,不以为然:「怎么会呢,你觉得有人在害我?你想多了。」
……
傍晚放学时,我坐在车上回家时,管家大叔的一个急刹车,我的额头一下磕到了前排座椅。
「小姐,你没事吧?」管家大叔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怎……怎么了?李叔。」
「不知道怎么了,差点就撞上了大货车。」管家大叔道,「刹车……像是失灵了一样。」
我已经僵坐在位置上,看着眼前慢慢浮现了我穿进来时的那两行任务。
一模一样的,攻略男主行动和拯救女主行动。
裴至清说的是对的,最近的倒霉事都不是偶然。
小世界在警告我。
它在警告我做任务,不然我很有可能会被抹杀。
小世界它有能力抹杀我。
我再不执行任务的话,我不仅连家都回不了,还会彻底消失。
我坐在座椅上,深呼吸,看着那两行字又慢慢消失在我眼前。
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车内静悄悄的,我只能感觉到我的呼吸愈发急促。
而管家大叔这会儿也从惊魂中缓过来,开口道:「小姐,你的额头受伤了,我送你去医院。」
「李叔,你把车停在旁边,我自己去医院就可以了。」
我拒绝了管家大叔,僵硬地下车,慢慢地走到路边,手心一片冷汗,拿起手机拨给了裴至清:「裴至清,你能来一下吗,我的额头撞到了……」
我蹲在路边,等着他,心里乱糟糟的。
我已经能预见我们的结局,不是他死,便是我亡。
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死局。
我不可以眼睁睁地坐以待毙,可是我又无能为力。
我一直在逃避执行任务,总想着还有余地,会有别的办法。
这回,小世界直接给了我当头一棒,我再也不能逃避了,我必须立刻做一个决定。
可我抉择不了。
我把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把一切杂乱思绪全都一并埋了进去,沉默着。
过了一阵子,我听到面前来了一阵匆匆地脚步声,有人轻轻拍了我的肩。
我抬起了头,看见裴至清已经蹲在了我面前,长眉轻蹙,干净的眸里倒映着一个我。
「我带你去医院。」
我强撑着笑着,指了指额头,试图打破沉闷的气氛:
「你看,我好倒霉,早上才跟你说的倒霉事,现在又多了一件……」
不知道为什么,说着说着,我零星的笑意已经难以支撑住我想要上扬的嘴角,渐渐笑不出来。
裴至清没说话,只是朝我张开了双臂。
顷刻间,我的一切伪装崩塌,毫无顾忌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扑进温柔的源头。
下一刻,我的眼泪稀里哗的,没有停歇的,失控的,全都融进了裴至清的怀里。
真的是快疯了。
小世界已经把我逼得无路可退了。
我能怎么办。
我哽咽着:「裴至清。」
「嗯。」他轻声应着。
「裴至清。」
「嗯。」
我已经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了,裴至清还是不厌其烦地应着我,一一抚平我异样的情绪。
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为什么他可以这么有耐心。
裴至清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我控制不住眼泪:「我是不是要挂了?」
再这样拖拉下去,我真的就完蛋了。
裴至清一侧的手倏尔攥紧握拳,嗓音冷静:「不哭了,伤口去医院包扎一下就好了。」
我忍着眼泪,站直,发现我的眼泪已经胡乱地蹭在他的外套了。
裴至清顺着我的视线看来,并不在意,道:「没事。」
「医院也不远,我们走路去吗?」我吸吸鼻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可以。」裴至清应着。
我俩沿着街道,往前走去。
余光里,我看见他想要牵我的手,又默默收拢了回去。
我拉了拉他袖口:「你为什么不牵我。」
裴至清盯着我,认真地解释道:「我的手太凉了。」
一字一句,不轻不重地落在了我心上。
我拽过他冰凉的手,握紧:「那我来牵你好了。」
裴至清低垂眉眼,嗓音也轻,不知在想什么:「好。」
我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手里是真切的触感,真切的温度。
这么真切存在的一个人。
我却要替小世界来抹杀他。
我喃喃出声:「裴至清,你有什么不想做但又必须做的事情吗?」
裴至清目光直直地撞进我的眼底,幽深的,轻轻笑了:「有啊。」
我顺着他的话:「你会去做这件事吗?」
裴至清笑,回答得坚定:「会,你呢?」
「我也有。」
我也直直地看向他,看着他的眼睛。
但是我做不到。
我攥紧了他的手几分,心乱如麻。
在小世界还没彻底抹杀我之前,我还有多少时间可以去破局。
一天,两天还是三天。
我不知道。
20
我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天。
也不知道还可以拖延多久。
我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想起来裴至清让我去天台上,说是给我准备了一个惊喜。
想到他,我的心情就很复杂。
这几天因为任务的事,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他似乎察觉到我的低落,一直小心翼翼照顾我的情绪。
我走上天台去。
天台空荡,少年人双手撑着栏杆,率性地坐在栏杆上,身后是一片高远的天,而那无拘无束的风正扬起他的乌发。
我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这个坐姿。
过于危险。
「裴至清,你别坐上面。」
裴至清看过来,笑出可爱的小虎牙,尾音稍扬:「安若,准备好迎接惊喜了吗。」
他从口袋拿出了一个纸飞机,轻轻往我这个方向一掷。
纸飞机乘着风,颤巍巍地下落,像是一只折翼的鸟,跌在我的脚旁。
「纸飞机?」
我捡了起来,不知道他葫芦里买什么药。
「安若,」裴至清垂下眼皮,唇仍是带有弧度的,「你总有事瞒着我。」
他顿了顿,掀起眼皮,沉默的黑坠落进他的眼眸里。
我蹙眉,只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裴至清唇角上扬:「不过我的事,我就不打算瞒你了。」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看向我手里的纸飞机:「我要亲自告诉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循着他的目光,看向手里的纸飞机。
「不打算拆礼物看看吗?」
我突然不敢了。
「安若,拆开看看。」
他一点一点引诱着我。
我还是打开了这个纸飞机,这张纸是他的那一页笔记本,我见过的。
字迹漂亮刚劲。
「死亡不是终点呢」。
我立刻抬头看向他。
我愈发觉得接下来的事情会格外可怕。
裴至清正笑着看向我,眼底压抑的墨色,肆意又疯狂。
「准备好了吗。」
他的身子微微后倾。
我心一紧,连忙跑过去。
「表演。」
他顿了一下,笑得漫不经心。
「开始。」
说罢,在我还没有反应时,他已经松开撑在栏杆上的手,笑着望向我,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整个人向后坠落下去。
有一瞬间,我的大脑是空白的。
下一刻,我冲向栏杆处,失声大喊:「裴至清!」
我连他的衣角也没摸到。
……
安静的房里。
我惊醒,道:「裴至清!」
我的心狂跳不止,仍然能清晰地回想起他从天台跌落的一切细枝末节。
飞扬的红唇,放肆的笑,无所畏惧的下坠。
「在这儿呢。」一旁有人支着身子,懒散地答道。
我愣了愣,眼泪上涌,一时又惊又喜。
「裴至清,你没事,太好了。这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太玄幻了。
一个完好无损的裴至清正坐在床边上,他还朝我笑了笑。
我都怀疑坠楼的一切是不是就是一场梦。
不过,我很快发现奇怪的地方。
比如说我并不是在我的房间里。
再比如说我的左手为什么上会有手铐,还铐在了床头。
「这是?」我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裴至清,「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我又看了看四周,屋内摆钟规律地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诡谲又安静。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是男主的房间。
原书里「她被囚禁着,耳边是机械的挂钟摆动声音。」
可是,原书里的「她」说的是林明夕,此刻却变成了我。
为什么会这样。
裴至清低笑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分明,他道:「安若,不要着急。你的问题我一个一个来回答。」
「不过,」裴至清一手按着被子,挨近了些,「你要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呢。」
我微微向后靠去,避过他过于锐利的目光。
我怎么就那么怕他问问题呢。
他笑了笑,指向窗外,眼睛却还看向我:「这是一个虚假的世界,对吗?」
我无意识地抓握住手边的被褥,五指深陷。
第一个问题就开始让我丧失语言功能了。
他收回手,又指了指我:「你不属于这个世界吧?」
我说不出话来。
他笑了笑,歪头:「你知道发生在我身上的所有事情?」
我把被子握得愈发紧。
「不对,」他又轻轻蹙眉,自我纠正了一下,「是高二到高三这段时间的事情。」
太离谱了。
他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来,」裴至清眼底笑意零星,「回答我。」
又来了。
那种神色。
像是捕猎者好整以暇地瞧着垂死挣扎的猎物。
「我……不知道。」
我已经受到了冲击。
「你知道的,」他笑,冰凉的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不过,我不需要你的答案了。」
裴至清低眸,笑:「现在,轮到我来回答了。你都不知道,在我有自己的意识之前,我被操控着经历了多少次循环,一次又一次死在了那一天。」
我立刻知道他说得哪一天了。
原书里他被女主反杀的那一天。
他抬眸,望向我:「循环里的事我知道得可比你清楚多了。」
我彻底呆住了。
「你明明说,你知道后来的事都是严思谨跟你说的。」
裴至清弯了弯唇,似乎笑我那么好骗:「不这么说,怎么留下你呢?」
「那死亡不是终点?」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我发现死亡都结束不了这个循环,我一直活在这两年里,周而复始。」
「不过,」裴至清愉悦地笑,「从另一种程度来说,我死不了。」
我看着眼前笑容灿烂的少年,只觉得诡异至极。
很多没想通的事情都有了答案。
我开始验证我的想法:「因为你对这个世界太熟悉了,所以你见到我第一眼,你就知道我不是来自这里的。」
「真聪明。」他夸赞道。
「你之前跟我说,带你逃,」我艰难地说下去,「所以,你一直想利用我带你逃出这个世界。」
裴至清缓缓笑开:「之前是这么想的。不过我发现,你好像也逃不出这里,更别说带上我了。后来想想,你留下来陪我也是可以的。毕竟,你也算我的同类。」
同类。
简直就是毛骨悚然。
我是唯一一个和他一样,不受小世界操控的人
他的长指点了点手铐,轻叹道:「我本来不想这样做的。可是,你最近对我有些冷淡。」
我动了动,手腕被手铐勒得有些疼。
「我猜,你在设计一场假死,」裴至清握住我挣扎的手腕,眼底晦暗,「然后彻底逃离这里。」
我都不知道他是这么想的,最近发生的意外,分明都是小世界用来警告我的。
「不过,我不会让你有这种机会了,」他轻笑一声,「既然我逃不了,你也不能逃呢。」
疯子。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终于知道小世界为什么要颁布抹杀男主行动了。
裴至清简直就是 bug 一样的存在,觉醒有了自己的意识,看透小世界的本质,小世界还抹杀不了他。
我呢,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还自以为是地不去执行任务。
他说过,他只在意我。
他还说过,我可以相信他的。
全都是假的。
都不过是他精心准备的诱饵,我还精准地踏进陷阱,沦陷进去。
太可笑了。
从前积攒的无数心动,现在破碎了,一个又一个,七零八散的,刺得我有些疼。
21
「你哭了。」裴至清的拇指擦拭着我的眼尾。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伤心寻到出口宣泄,从眼里掉落,止也止不住。
裴至清看了我一眼,眼里是密不透风的暗。
我还在不停掉眼泪,他已经从一旁的床头柜里取了一条丝带来,蒙在了我的眼上,打了个轻巧的蝴蝶结。
我的眼前朦胧一片。
「裴……裴至清。」
我想取下丝带,裴至清已经握住了我的右手手腕。
什么都看不见,我的听觉愈发敏锐。
周围静悄悄的,我只能感觉裴至清在慢慢靠近。
他灼热的气息挨近,袭上我的面颊,我能感觉他已经近得不能再近了。
耳里他的呼吸声愈发清晰。
咫尺之间,他生生停住了,呼吸渐重。
就这么停顿的几秒钟,我已经极为恐慌了,我怕他对我做些什么。
我吓得一下止住了眼泪。
裴至清的嗓音有些轻,好像羽毛飘落在我的耳边,痒痒的:「这就对了,我不喜欢你哭。」
混蛋。
都被他骗了这么久了,连哭都不让哭。
见我不哭了,裴至清解开覆在我眼前的丝带,随意地扔在一旁。
我挣了挣被手铐铐住的手腕,忍着难过:「你什么时候放开我。」
「这不怕你跑了。」他又握住我的左手,不让我动弹半分。
不能硬碰硬。
我垂下眼眸,低声商量:「……我不跑,我想上厕所。」
裴至清脸色些许微妙,闻言,静了片刻,拿出钥匙,解了我的手铐。
「浴室在旁边。」
我连忙起身,走向浴室。
才走了几步,他的声音响起,嗓音带笑,隐隐几分威胁:「安若,如果你跑了,我就派人请来林明夕。」
他怎么可以这样。
一盆冷水泼下,四肢百骸的冷。
我走进浴室,实在是忍不住了,捂着嘴,小声地哭泣起来。
这个混蛋。
从来就不是什么善类。
我哭了好一阵,洗了把脸,冷静了许多,走出了浴室。
这边,裴至坐在床边上,已经拿来一个苹果,慢条斯理地削着,一点一点褪去它鲜艳的果皮。
「吃吗?」
他抬起眸,晃了晃手里的苹果,唇角弯弯,笑得极其无害的一个少年。
我假笑:「不太想吃。」
裴至清眉眼温顺,一声清脆,咬了一口苹果,道:「行,我吃。」
我瞄向他放在床头柜上的那把水果刀,悄悄攥紧手心。
我再也不会相信他这无害的皮囊了。
……
夜里,我怎么也睡不着觉,睁眼,转过头去。
借着窗外泻进来来的清冷月光,我看向四肢伸展不开,窝在沙发上睡觉的少年。
裴至清仍留在这里过夜。
现在的这个时机非常好。
我没有手铐的桎梏,而那把水果刀摆放在床头柜上。
我轻轻地起身,拿起那把水果刀,蹑手蹑脚地走到裴至清身旁。
少年正酣睡着,额前碎发半遮眉眼,长睫弯弯,身子单薄,乖巧又安静地睡在沙发里,呼吸均匀绵长,就像枝头上一朵脆弱又美丽的花。
我握紧刀柄,手在发颤。
有紧张,也有害怕。
只要这样一刀下去,抹杀男主行动就可以完成了。
我不会被他困在这里,还可以顺利回家。
可是,我的手却抖得厉害,迟迟下不去手。
就在不久前,他还是笑着逗我的少年。
人少时,他会牵着我的手,踩着松软的雪,走过学校那条长长的坡。
人多时,他就悄悄松开我的手,和我并肩往前走着,不时转过头跟我说话,眼里是亮晶晶的欢喜。
越想越难过。
这一刀下去,他就真的消失了。
从这个小世界里消失。
我这样和杀人有什么分别,他不是一个单薄的纸片人,他是在无尽循环中萌生出意识的纸片人,真正的人。
活该我被骗,又开始心软了。
月色惨白,我的刀尖仍在晃悠着。
足足半晌,我败下阵来,轻手轻脚地把那把水果刀放回了原处。
我躺回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我真是无可救药了。
而沙发里,安静躺着的裴至清睫毛颤了颤。
22
挂钟滴答滴答。
我醒来时,裴至清长睫半垂,修长的长指绕着我的头发,不知在玩什么。
我动了动,坐了起来。
他收回手,放进口袋里,笑着:「你醒了。」
「我出门一趟,」他微微弯起眼眸,心情极好,「你想穿什么,衣柜里有。饿了,楼下有早餐。」
果然是有预谋的囚禁,真把我当成金丝雀了。
我皮笑肉不笑:「你还真是准备充分。」
他笑了笑,眼眸似墨:「确实花了我不少时间准备,所以,你可别随便跑了。」
「等我。」
裴至清捏了捏我的脸。
我拍开他的手,裴至清好脾气地收回手,拿起床头柜的那把水果刀,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
「安若,」他笑,「这个,我拿走了。」
我心一跳,愣愣地盯着他走出房间。
他知道我昨晚做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我趴在窗户上,往下看。
裴至清已经走到楼下了,他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眉眼干净。他不经意回过头,朝上看,捕捉到我的视线。
那目光跨越一切距离,直直锁定向我,他笑了笑,比了个口型:「别逃。」
我立刻拉上了窗帘。
眼不见,心为净。
我记得原书里这房间里有安过针孔摄像头,我四处找寻起来。
什么也没有,我在裴至清的书桌一隅发现一个小纸盒。
我蹙起眉头。
我随手买的蛋糕,蛋糕盒他居然还留着。
……
裴至清直到大晚上才回来。
他披着茫茫夜色走来,大半张脸被衣领掩住,露出一对眸,像拨开云雾的星。
「安若。」他笑着走进,反手关上了门。
门一声清脆,利落地扣上。
褪去茫茫的黑,我终于看清楚了他。
我看见他白色的羽绒服上大片大片,盛开着的,斑驳的红。
对比强烈,狠狠地撞着我的视觉神经。
我的额角直跳。
「你去……做什么了?」
裴至清单指抵在唇上,轻声:「嘘。」
他一边脱掉外套,一边抛在沙发上。
「哐当」一声,那把水果刀从外套口袋里滑落出来。
我的心上的弦紧紧绷住。
「裴至清,你到底做什么了。」
裴至清弯腰捡起那把水果,眸光在上面停顿,唇边虎牙半露:「我用这个。」
我紧张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恶劣地笑着:「小小惩罚了一下林明夕。」
我终于明白他这一天去做了些什么。
理智的弦刹那间断开。
我整个人有些失控:「为什么!」
「因为你昨晚的举动,」他神色无辜,把那刀重新放在床头柜上,「让我不太高兴。」
「别急,反正她下一个循环又回来了。」
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裴至清一边笑着,一边顺势揽着我的腰,仰倒在了床上。
他躺在床上,单手扣着我的腰,眼底笑意汇聚,几分明目张胆的挑衅。
我摁住他。
裴至清松开手,眉眼认真,饶有兴致地盯着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忍心会动手吗?」
他摸到从床头柜那把刀,把刀柄放进我的手上。
我颤抖地握住那刀柄,看着身下的裴至清。
他含笑着看我,用他那最是无辜的眼眸,肆无忌惮地挑衅我。
好像我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猎物,而他是随意操控我生死的人。
「你还是不忍心呢。」他躺着,笑得愈发放肆。
我握住那把刀,刀尖慢慢向下,眼前的少年仍是眉眼挑衅,毫无惧色。
一寸,两寸,越来越近。
我停下了。
不对。
这有什么不对的。
他像是悄无声息地引导着我。
我停住了向下的刀尖,他的笑一僵。
我颤声:「裴至清你故意的,你故意让我动手,你想让我完成任务回家。」
太反常了。
他没有实质性地伤害过我,反而我总是有机会去伤害他。
小世界也没有警告过我。
还有,那个小纸盒他还留着。
如果从一开始他囚禁我,就是为了引导我反杀他呢。
我怔怔地看向他,刀尖悬着。
裴至清笑意敛了敛,我的眼泪忽而上涌。
「求求你别骗我了。」我一边说着,一边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他的脸上,「你没伤害过学姐,你也没想过要囚禁我……」
「安若,」裴至清仍是笑着,坦坦荡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的眼泪仍不停歇:「骗子,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裴至清眉眼弯着,我好像看到星子陨落,光芒渐消。
他笑得俏皮:「以后我不会再骗你了。」
下一刻,我还没来得及扔掉手中的刀,他冰凉的手已经覆在我的手上,朝着他自己刺去。
瞬间,我的眼前浮现出了一行字。
「任务完成」。
我意识到,已经没有以后了。
番外(男主视角)
1
他是裴至清。
他不过是一个冰冷的容器,装着别人的欢喜,别人的故事。
他混沌地活着,从一成不变的起点走到以死亡为谢幕的终点,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在一次次轮回中,他一点一点有了意识,终于,沉默的黑暗被他划开了一道裂缝。
他可以窥见光了。
2
没有。
没有任何一缕光泻进来驱除这一方黑暗。
他依旧身陷囹圄。
依旧从循环的开端,走到循环的结尾。
他想逃。
无论如何。
3
他从高楼上一跃而下,没有束缚,这一刻,伴随着急速的下坠,他仿佛挣脱开所有的枷锁,他自由了。
然而还是没有。
他睁眼,时间拨回了起点。
他仍戴着沉重的镣铐,困在这里。
4
这是不知道第几次的循环了。
已经数不清了。
5
这一次不一样。
她走了进来。
一个完全不属于这里的人。
他空荡的躯壳里那颗心脏仿佛活了过来,他的眼神迫切地追随着她。
他难掩兴奋地露出一点虎牙:「你来了。」
终于来了。
我的救世主。
请将他拉出这一滩不见天日的死水中吧。
6
哪里有什么降临凡间的神明。
没人可以拯救他。
她的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惧怕和猜忌。
7
她似乎知道循环里原来的故事。
那么在她眼里,他一定是个恶人。
骨子里烂透了的恶人。
他忍不住大笑,笑出眼泪,谁甘愿当个恶人啊。
他也不想生来像个傀儡一样被操控。
他也想生来眉眼明亮,意气风发,活得热闹又鲜亮。
8
严思谨在跟踪她。
她让他不太高兴,所以,他并不打算告诉她。
反正,他不是一个恶人吗。
9
有些意外,严思谨在这无尽的轮回中,也有了自己的意识。
不过,看起来他的同类疯了呢。
他垂眸,看着被他压制在地上歇斯底里的严思谨。
真是讽刺。
他自己怎么还没疯呢,还这么清醒地在没有尽头的重复里煎熬。
越是清醒,越是想逃。
越是想逃,反而越发清醒了。
10
她总是一边猜忌他,一边又悄悄放下戒备。
纯粹又矛盾。
她果然来给他送伞了。
空气湿漉漉,小雨淅淅沥沥,伞外是落下的雨点,朦胧的雨幕,伞内是他和她并肩而行,逐渐靠拢的距离。
清脆的雨声里混进了他的心跳。
11
他明知故问,问她的伞送给谁。
没什么。
他想扼杀他这意外的心动。
果然,她没说实话。
他笑,真是没有什么悬念的结果呢。
12
她喝醉了,还咬了一口他的耳朵。
她就这么随手扔下了一个火星子,结果烧起来的不止是他耳上的那块肌肤,还有他蠢蠢欲动的欢喜混杂着少年人难以启齿的隐秘欲望。
大火蔓延,快烧着了。
13
低垂的夜空,轻盈的晚风,她的嗓音里盛满夹着醉意的欢喜:「我终于要逃离了。」
他说:「别丢下,带我一起逃离吧。」
她晕乎乎地说:「好的。」
她给了他一点脆弱的希望。
在这绝望的黑暗中摇摇欲坠的光。
14
再回想起这一天,只记得无边的晚霞还有她融进余晖里的眉眼。
橘黄的夕阳落进她的眼里,她高高兴兴地和他告别,残忍地掐灭那点微弱的光。
真不公平。
他等待许久的一缕光,她想施舍便施舍,想收回便收回。
15
他也残忍地掐灭她的希望。
她不让他接近林明夕,他这次就不顺着她的意了。
16
她留下来了。
他没有想象中的愉悦。
大概是因为她看向他时,眼里层层叠叠的戒备和警惕。
原来眼神也是有锋芒的,一不小心被划伤了,也会让人不痛快。
17
他想要逃离。
和她。
即使手段卑劣,谎话连篇。
18
又是一年生日。
他对着她,许了同样的愿望:「过好下一个生日。」
在半真半假中,他少有的真话,他每次许的愿望都没灵验过。
在漫长的岁月中,他从来都没有过下一个生日。
很可笑,他从来都没活过十八岁。
可是每一个轮回,他仍在不厌倦地许的这个愿望,孤独又坚定。
请让他过一次十八岁的生日。
请让他打破这一成不变的结局。
19
她说:「我好像回不去了。」
原来他的救世主也自身难保了。
他恶劣地想着,那么和他一起留下吧。
20
算了,哪里可以让她留下,这无尽的循环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沼泽。
她终于信任他了,遥远的月亮坚定地朝他奔赴而来,他要把月亮放回天上去,不染一尘。
21
他想通了一些事,原来这个世界也是有意识的,这个世界想要他消失。
她是唯一能让他消失的人。
他趴在栏杆处,望着渐渐西沉的夕阳,懒洋洋地说:「我让她动手,你别伤害她。」
还挺划算的,她成功回家,他成功从循环里解脱。
终于,死亡也可以是终止循环的终点了。
22
这个恶人他当得轻车熟路。
他要逼她动手,就当她是为了这世间铲除了一个恶人。
23
她一哭,他就动摇了。于是,他找了条丝带蒙住了她的眼。
她哭得很好看,他想吻她。幸好,他又忍住了。
她是他的珍宝,他不可以随意亵渎。
24
这么好的时机,她怎么心软了。
黑暗中,他无声叹息。
他要再逼她一把。
25
最后一次骗她,她识破了,他只好握住她的手刺向自己。
他不想让她知道真相的,她回去后一定会难过。
瞧,她现在就很难过了,那眼泪全都狠狠地砸到了他的心上。
现在想来,也不是那么划算,他要彻底地消失了。
他其实还想和她一起吃红薯,还想和她一起看夕阳,还想和她一起踩踩雪。
他想和她有一个以后。
26
他笑,就不该徒劳地许愿,他还是没能活过十八岁。
想让她别再哭了,可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27
没想到,他又一次睁开了眼。
他看见了她,和原先的样子有些不同,但是他还是认出她了。
她泪眼婆娑,扑过来:「裴至清,你没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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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1 19:3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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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后,校草校霸盯上我
雾里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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