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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大婚之日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1034 更新:2026-06-09 11:01:15

第十六章-大婚之日

师叔要吃窝边草

141

欧凤鸣,是上上任殿主。

记载中,他也是因玄天体真气逆流而亡。

慕商春在外把风,确定没人会来后,也下到密室。

他比我擅医术,检查了老人身体后。

得出结论:「他是玄天体,骨质疏松,起码二十年没见过太阳。」

五脏六腑也衰败得厉害。

慕商春面色凝重:「以他的身体情况,能活下来,不可思议。」

老人腕间有无数道痕迹。

都是自杀留下的伤疤。

我低声:「有人钓着他的命,让他求死不得。」

我学的阎王殿记载里,提到欧凤鸣。

说他伟岸英挺,有力拔山河的气概。

江湖人称他为小项羽。

我无论如何,也没法把眼前这个一把骷颅的老头。

与文字里的大好儿郎联系成一人。

一个几十年前就暴毙的人。

怎么会在这里?

在这个密室里?

我完全糊涂了。

密室的壁面上,刻着两个巨大的人体图。

两个人体面对面。

人体里画着真气运转地图示。

慕商春举起火烛,仔细看着。

「这应该是一套,可以把别人真气转移到自己身上的功法。」

他说得谨慎。

所有的答案,只能等老头恢复神智才能知道。

慕商春为老人输入真气。

慢慢地,老人从浑噩中恢复了些许神智。

他定了半天神,先看清我的模样。

「你……与萧衡是什么关系。」

我说对,我是他女儿。

「可他已经死了十三年了,你认识他?」

「当然……他可是我选上的弟子啊。」

提起旧人,老头浑浊的眼里逐渐有了清明。

「十三年了啊……我被关了太多年,早对年月没有了概念,

萧衡死得好,他若不死,现在被关在这里受罪的。

就该是他了!」

寒意爬上后背。

我与慕商春对望一眼。

慕商春说出猜测:「欧前辈,那囚禁你的人,可是在吞噬你的真气?」

老头惨笑。

他皮肉挂骨头上。

这一笑就如恶鬼一般:「何止真气,何止啊。」

他问,你们见过阿棠了吧。

阿棠?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是棠叔吧?他是我爹的朋友,也是现任阎王殿殿主段九渊的养父。」

「我当年初入阎王殿,见他时,不过也是几岁稚童。

他当时三四十的模样,身份是殿里的右使。

而如今几十年过去,你们看看他,是不是不过五十出头?」

老头恨恨说。

「他一直告诉我,玄天体修行很容易行差踏错,我很相信他,一直都在按他说的做。」

但是,越修炼,我越离不开他的药。」

我想逃离这样的生活,不想再被控制。」

他大概是看出我起了叛意,在挑选到萧衡为下一任殿主后,

他偷袭了我。」

将我囚禁在这,他修的邪功不仅可以吞噬我的内力,还有——

我的生命。」

我变老了,而他,年轻了。」

我像一头待宰的牛羊,被他活活圈养到现在。」

求死不得,求生不能!」

因为太过匪夷所思,我跟慕商春都不敢贸然相信。

世间,真有此等邪法?

慕商春说他近来研读这一族历史。

「上古巫族一直被先人崇拜,其中提到一点。」

「是巫族祭祀灵魂不死不灭,日月同生。」

「古时神话,多是夸大。」

慕商春沉吟。 

「可结合皇族对巫族的大肆屠杀,如此恐惧忌惮,只怕有几分真。」

欧前辈说,只有玄天体之间,才能互相转移。

所以,欧凤鸣、阿爹、段九渊……

都是棠叔一手养大的鼎炉?

他变换着身份,操纵着木偶。

他才是阎王殿背后的真正掌控者?

「一个鼎炉耗完了,就找预备好的下一个。」

我愣愣说:「但我爹忽然死了,他失去了接替的鼎炉,所以只能退出中原,临时找了段九渊作为培养……」

可一半的天玄体始终达不到他的要求。

在发现我的存在后,

才殚精竭虑要我恢复玄天体?

我的厄运——

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族人强大,那些伪善又虚无缥缈的理由。

「我,就是他培养的下一个鼎炉。」

这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棠叔用鼎炉保持年轻,延缓衰老。

但鼎炉需要先天玄体,棠叔全天下寻找合适人选。

从小在他们身上注入毒素进行控制。

让他们无法逃离。

所以外界以为阎王殿的殿主总会英年早逝,是邪功所致。

其实根本不是。

我不寒而栗。

「大师侄,那我阿爹当年,是发现了他的异常?」

慕商春:「应该是,所以他用自尽的方式,明面上给了阎王殿退出的理由,实际上,是想断了棠叔的命脉。」

「所以棠叔只能继续依靠凤欧鸣。」

我纳闷:「那他为何不直接把这个秘密说出来?」

「说了,谁会信,又有谁能帮他?」

慕商春道。

「你爹,毕竟在阎王殿活了那么久,还有感情。

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只怕所有弟子族人,都会因此受牵连。」

晨曦如血。

清早的风里,夹杂着凛冽的寒意。

这个点,山脚的族人起得早的,开始务农耕种。

山间宏伟庄严的大殿,安静地沐浴在细微的阳光中。

这一重重屋脊,像收拢羽翅的鹰。

欧前辈会配合我们,先继续呆在密室。

如果他说得没错,那棠叔的能力,在我之上。

我刚恢复玄天体,一直还不大稳定。

棠叔哪怕眼馋,为了保险,也不敢贸然动手。

机会,只有一次。

我们必须一击必中。

在暗中筹备的期间。

我装成没事人一样每天该吃吃,该睡睡。

然后与慕商春,一步步完善计划。

段九渊冒死回来找我那天,下了一宿春雨。

湿答答的雾气充斥着整座山。

我回房,感觉到屏风里有人。

是段九渊。

他先前刺杀棠叔失败,之后了无音信。

再见,他仿佛换了个人。

他褪去华袍,素衣布袍,返璞归真。

袍边还沾着泥点,要以他以前的洁癖劲儿。

是不可能忍受的。

我问他去哪了,没回唐门么?

我知他疑心重,劝说。

「唐门护短,老爷子最重亲情,宁愿拿三经换孙子。」

「你若回去,不管以前身份如何,他会认你的。」

段九渊缓缓点头:「等时机到了,我会回去看看。」

看样子,他这段时间。

也是在观察那边。

他被当魔头培养了十几年,如今要拿回原来的身份,得到认可。

不容易。

不过,好在他在外一直戴着面具。

自己不提,身份还是能混过去。

挺可笑的。

我原先自诩正道前辈,他是人人嫌弃的魔头。

如今,我们身份掉了个大转。

命运,可真是无常。

他忽然拉住我手腕:「凤七,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

回哪?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忽地想起,对哦。

我老早之前,是跟唐纵云有婚约的。

若不是他出了事。

按照正常轨迹,我是应该嫁给他的。

我表情顿时微妙了。

「你回来,就是为了让我跟你走?」

屋外雾气浓郁。

但段九渊的声音却变得有些干:「如果没有发生意外,我们应该是在一起的。」

他想回唐门,与我一起。

他说:「我会对你很好。」

对你好,我不禁失笑。

我说:「段九渊,当时我被绑到仁义山庄床上时,你肯定就在附近吧。」

「你什么都知道,都看着。」

段九渊像被狠狠刺了一下。

但也知道这一切,都是无可改变的事实。

「对,我在。」他不狡辩。

「我只想……你尽快恢复原来的身份。」

「嗯,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平静地问他。

「如果我当时,没有恢复呢。」

段九渊怔住。

我不想说这些,可我还是得说清楚。

「段九渊,你有想过阻止吗当时?」

「有想过,我那会没恢复,杀不了他呢。」

那我结局是什么?

我替他回答:「我会被糟蹋,当然,这对你们来说,是无所谓的。」

有些话说直白了,不免显得辛辣。

但刻薄绝非我本意。

「或许你们更希望这样,越绝望,我才能可能更快地冲破封印。」

「能眼睁睁看我受苦,看我绝望,这算是喜欢吗?」

说到这,我先忍不住笑了,然后摇了摇头。

「喜欢一个人,不是这种的。」

是绝对受不了这些的。

是不忍心对方受半点伤害。

会害怕外头风太大,雨太大。

总之有用不完的操心,使不完的多余劲儿。

这番话,让段九渊默然。

我感觉到他的手,轻轻地一抖。

「我最近总在想,如果没有被棠叔盯上,我的人生会是如何。」

他说:「你说的那些,唐纵云可以做到,我现在……」

很难。

他被棠叔教得太久,心冷硬如铁。

我说的那些事,他已经很难理解了。

命运奔腾往前,一旦岔开。

就很难回归正轨。

「段九渊,不,唐纵云,你现在知道了真相。」

我挣脱开他:「你应该回去,这里不是你应该再呆的地方。」

我怕节外生枝,并没有把别的事告诉他。

计划,不能出一丁点岔子。

「走吧,唐纵云,去过你自己的生活。」

「剩下的事,我会解决的。」

142

有时我在想。

人,怎么会那么擅长伪装。

阎王殿信徒眼里,棠叔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好人。

提起他,大家交口称赞。

说这些年,棠叔把殿里打理得紧紧有条。

处事公正,做事妥帖。

这点我可以作证,我来阎王殿后。

他在我面前不卑不亢,让人挑不出丁点毛病。

但非要问起他的过去,又没人能说得清道的明。

好像在大家记忆里,棠叔的存在如此自然。

没人怀疑他的来历。

慕商春说这个道理。

很快,棠叔提起了要教授我武学一事。

我一直在观察他。

棠叔对外说生病,比起我刚来那会。

他身体骤然虚弱了不少。

因为欧凤鸣已经被耗了几十年,油尽灯枯。

在离开密室之前,老前辈要我们送一种药过去。

勾魂散。

「我先服用,他转移我功力时,会悄无声息地也进入到他体内。」

「我反正撑不久了,要能助你们一臂之力也是好的。」

「这样,你们就更有胜算了。」

我不解。

以我与慕商春的实力,还对付不了一个老头?

欧凤鸣苦笑:「你们太小看他了。」

「或者说,我们所有人都低估他的实力。」

「当年的我,在江湖上几乎没有敌手。」

「可当他出手,只用了三招,就将我制服。」

「你们千万不要低估他。」

慕商春拒绝了这个提议。

「我们不会轻敌,但也不需要用这样的方式。」

欧凤鸣觉得他傻,过于正直心软。

「成大事,牺牲些人能如何!」

慕商春却说:「总想走捷径的剑客,也许会赢九十九场。」

「但,一定会在最关键的那一场输掉。」

我对此理,深以为然。

牺牲别人,我们就算赢了,一辈子心里都会记着。

不够坦荡,总会遗憾。

何况,若棠叔真那么有城府。

越多小手段,越容易被人发现端倪。

最后,欧凤鸣告诉我们一个重要线索。

转移玄天体时,力量也是最薄弱的时候。

我理解,就像动物进食时。

也总是警惕性最弱,最容易露出破绽的时候。

所以,当棠叔提出要教我时。

我欣然答应。

如期赴约。

还是那间祭祀大殿里,老者言笑晏晏入座。

他讲课喜欢引经据典,总听得人发晕。

眼前出现重影,思绪飘忽。

我身子轻晃。

暗叫好险好险。

若不是经过训练,只怕就要中计了。

段九渊施展蛊心术,还需要凝视对方眼睛。

而棠叔仅靠语言就能做到!

我装作中了蛊,晕乎乎地遵从老者的命令。

盘腿坐下,一手置膝。

一手展开。

当老者用手掌贴上掌心时。

我顿时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力量。

透过掌心相接的地方,开始拉扯我。

像漩涡,要不断吞噬我的力量。

按照计划,我应该反击。

我也确实做到了。

见我冲破禁锢,棠叔岿然不动。

不见半点紧张。

反而微笑起来。 

「七殿下,你杀不了我。」

怎么回事——

我的手停在他心口上,却怎么都下不去手。

无形中,有力量阻止了我。

「在你来阎王殿第一天,还没苏醒时。」

「我就对你下过蛊心术。」

「你,绝对不能伤害我。」

开玩笑,怎么可能——

可真的在对决中,只要有机会取他性命。

我就会像忽然中了什么诅咒一样浑身僵住。

看我脸色陡变,棠叔不紧不慢,身法飘忽。

将我攻势步步拆解。

他虽然体力不如我,但无论技巧还是经验。

都远在我之上。

我以腰带做剑,腾身而起,硬斩向对方

掌影纷飞,一时间胜负难分。

我们从殿内,一路厮杀到外头。

殿外兵刃交击之声不断。

朗朗晴天,剑光厉电般起伏。

慕商春一人在外拖延住上百弟子。

阎王殿本就众多。

棠叔令下后,弟子更是疯了一样围攻他。

我咬住后槽牙。

这一关,我必须自己扛过去。

不能对他下杀手,那只能生擒。

但没有慕商春帮手。

我的实力,根本还达不到这步啊!

我一时错神。

棠叔老辣,精准地抓到机会,反制住我。

力量再度被抽走。

有了新的内力,棠叔舒坦地仰头。

充盈的力量,让他撕开往日特意做小伏低的伪装。

甚至狂态毕露地笑出声。

「凤七,你还太嫩了,这点力量就像与我对抗?」

「不服,不甘,不愿吗?」

看我挣扎,他笑得更厉害。

「你这样的表情,我已经许多年没有看到。」

「那些傻子,甚是想念啊。」

「欧凤鸣当年,比你可凶悍多了,可结果呢。」

「还不是小畜生一样,任我宰割?」

「你爹欠我的,就靠你来偿还了!」

随着力量被抽离身体。

我思绪涣散。

恍惚中,我想到小时候。

我看阿爹练武。

他说,水无形,而生万形。

水无物,而容万物。

争,与不争。

或许没有区别。

灵光一闪,我做出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决定。

我彻底放弃了抵抗。

反而使劲儿,放任汹涌的内力奔涌而出。

棠叔初时很惬意。

但他很快发现异常。

涌进体内的力量空前强大,犹如冲垮闸门的洪水!

他承受不住,急忙静抑心神。

意欲抽离。

但一切都晚了。

我怎会如他愿,只狠狠咬牙,用尽全身气力。

让这股汹涌、野蛮、能横扫一切的疯狂力量。

更加猛烈地涌入他体内!

「你要这些,我统统给你——」

「就看看,你拿不拿得住——」

「有没有命来拿了!」

欧前辈说过。

吸入的内力,需要在体内周转三周。

才能循序渐进地化为己用。

那,如果涌入得太多,太快,太猛。

猛的让人根本没法承受呢?

这就跟虚不受补的人。

是不能一下服用太多补药同个理。

棠叔早已年迈的身体果然承受不住。

在他哀嚎声中,他脸皮充气似发胀了起来。

皮肤突然爆裂开,鲜血横飞。

说不出的诡秘可怖。

「不——停下,快停下!」他大骇。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而力量也是一样。

贪婪的人,终将会被贪婪所反噬。

棠叔一被制服。

与段九渊纠缠的一众弟子也像提线木偶一样。

统统停了下来。

我握住慕商春的手,晕头转向地站了起来。

「我知道你是谁。」

我们查阅过所有的书籍。

阎王殿的书库里,有每一任殿主的介绍。

唯独有一人少了。

真相,往往藏在空白处。

「你就是阎王殿创始者,第一任殿主,海晏棠。」我说

海晏棠,是玄天族所剩不多的后裔。

两百年前,一手创立了阎王殿。

后世武学,皆是他所创。

「没错,我是海晏棠又如何,」

棠叔手脚被束,在地上翻滚惨叫,努力呻吟。

他本只是大宗门里的边缘弟子。

虽天赋高,但也因此处处被嫉妒。

人到中年,依旧不得志。

「但机缘巧合,我在家中寻到一本遗落的古籍。」

「原来我的先祖竟是上古巫族,巫书上面记载着常人难以理解的秘法。」

「因为太过荒谬而没人信,只有玄天体的人,才能真正渗透其中奥妙。」

「我能操控人心,能不费吹灰之力让一个宗门破裂。」

「只可惜,人会老,会死。」

生有涯,而知无涯。

岁月无情,不会为任何人暂停一瞬。

「人生短短几十年,根本不够我习透书上的秘术。」

「所以,我用了里头的就禁术。」

将玄天体的人当做鼎炉,延长自己生命。

第一个鼎炉,是个姑娘。

「那是我在渔村里找到的玄天族后裔,我从她五岁养到成年。」

「她是个孝顺的小孩,漂亮乖巧,很孝顺我。」

「我用她,多活了三十年。」

海晏棠努力呻吟,痛苦让他有点失常了。

说的话也颠三倒四。

慕商春看了眼那些弟子,背后真相已经很明显了。

真正的玄天一族,早被皇族追杀得伶仃飘散。

四散在神州。

「所以,玄天一族的历史,也是你伪造的。」

「你所谓的这些族人,也根本不是什么玄天族后裔,而是你抓来的普通的百姓,是么。」

机关算尽,如今依旧逃不过一死。

海晏棠此生最恐惧的,正是此事。

他愤恨地笑。

本就龟裂开的皮肤,更是迸出大量鲜血。

「没错,没有了族人,难道就不能自己创造吗?」

他找来普通的百姓,一代代洗脑、培养。

「人,很容易背叛自己主子。」

「但很难背叛自己的族群,自己的信仰。」

特别是这样代代相传,看似伟大正义的梦想。

「段九渊不就是这样吗?」

他还很得意。

我越听越恶心,只觉得浑身发冷。

心口连着脚底都是冷的。

我看着他扭曲苍老,却毫无愧意的脸。

心里生出浓浓的憎恶蔑视之意。

「你……还是人么,你活得越久,越不像人。」

他的笑声听来总有点说不出的奇怪。

「凤七,你知道我是怎么控制每一任接班人的吗。」

「他们各个都是独当一面的人物,为什么都逃不出我手心?」

「我在他们还是娃娃时,就给他们下了毒——」

「无人能解的毒。」

慕商春首先察觉到他的:「你什么意思。」

他虽然狼狈,但眼睛里此刻。

却带着某种残酷又讥嘲的光芒。

像是一只走投无路,也要与猎人同归于尽的恶狼。

「你们翻阅典籍,难道没发现——

「所有殿主,都没有子嗣吗?

「没有子嗣,是因为他们的子嗣身上都有余毒,都活不长啊!」

我看向慕商春。

他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我心里升起有不祥的预感。

「她身上也必有余毒,只是以前玄天体被封印住,毒素不显。」

「如今玄天体恢复,毒素早就扩散开了。」

「凤七,三年之内,你必亡!」

说罢。

他腮帮一用力,咬破牙齿里藏的毒。

一滴毙命。

狂言疯语,诅咒一样回荡在耳边。

久久不能散去。

就剩,三年啊?

我被这个消息给打懵了。

我怀疑海晏棠是不是故意骗我。

但我割开皮肤,挤了点血在地上。

经过的成片蚂蚁立刻僵麻了。

我曾以为,自己还有很多日子。

我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想见的人。

还有好多计划没实现。

可我知道,这个时候最难过的。

还是慕商春。

他一宿不睡,我起床时,看他还坐在桌前。

上面铺满了医书,蜡烛都烧干好几个。

泪蜡凝成镇狰狞的形状,

我上前握住他的手,上面凉得透心凉。

他双目下隐泛一片红,血丝

我心痛如刀刺。

故作轻松地安慰他。

「大师侄,三年也很多啊,够走很多路,吃很多好吃的。」

「春天要来了,我们去苏杭找听柳他们好不好?」

「我还想去吃醋鱼呢。」

我抱住他,虽然以我的身高。

这还是像投怀送抱。

「大师侄,我们只争朝夕,也不错的啊。」

慕商春一使力。

反把我抱到桌上。

他平视我眼睛:「怎么到小师叔给我讲道理了?」

他喜欢揉我脸,轻轻的那种。

「朝夕我们要。」

他手掌摸索我的脸。

那温度让我差点掉下眼泪。

「天长地久,我也要。」

很快,他出门去请大夫。

几日后他回来。

风尘仆仆,但眼睛很亮。

他手里捧的盒里,是我师父的遗物。

准确说,是专门留给我的。

「当年,师祖有遗命,当小师叔找到心意相通的搭档后。」

「才能打开这个。」

「这里头,除了绝世的双人剑法,还有一个办法。」

「师祖担心毒素会传给你,想了一个解决的」

「毒素,可以分散引导别人身上,再进行度化。」

我不敢置信:「真,真的吗?」

有求生之法?

师傅这老头,果然老谋深算!

可用什么法子啊?

我连连追问,这种关键时刻,慕商春居然抿唇起来。

这个法子,好像让他很难开口。

慕商春黑得幽深的眼里。

闪过一丝罕见的羞赫。

「就是,用周公之礼的方式。」

143

我瞬间陷入放空状态,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周公之礼?

周……公……

之礼!!!

看完遗嘱里师傅留下的信,我大概明白了。

老头思虑太重,怕我身上真有父亲留下的毒素,所以做了这套解毒之法。

但要做这种事,需要最亲密的关系。

为此,他谎称要我去寻双人剑法的搭档。

其实也是为了筛选出合格的人选。

长辈的心意,很少会直接表露。

但他们会用自己的方式,为你考虑。

看我迟钝地愣不作声,慕商春垂下眼帘。

他把盒子重新盖上。

「这种事,是不太好,当我没说过。」

我勉强回过神,疑惑地眨了眨眼。

慕商春耳根连着脸颊透着红,但表情还是镇定的。

「算了,我会去找别的方式。」

怎么就反悔了呢!?

我立刻抢回盒子,如获至宝。

「君子一言九鼎,落子无悔,怎么能当没说过!」

慕商春两手空空:「……」

「我觉得这个方法极好,就这个了!」

「小师叔您……」

慕商春倒也没想到我如此兴致勃勃,毫无芥蒂。

他像有千言万语要说,但被我的兴奋打断。

不免有些失措,像是不信我所说。

「小师叔,您是认真的吗,您——」

「真的愿意吗?」

我口气笃定得接近凶了。

「大师侄,我们也不能一直无名无分在一起对吧。」

「迟早的事,早办早好。」

不管能不能成,我现在彻底明白一件事。

无论未来有多少年。

珍惜此时此刻,能把握住的一切。

才是最正确的事。

就算真的只剩三年。

也得把最后的日子过快乐,过体面了。

「三年,可以干很多事。」我说。

慕商春以为我有什么计划:「比如?」

我脑子空空,只想到三姑六婆说的话。

「三年……三两抱两算不算啊?」

慕商春彻底被我逗乐了。

「那什么时候行,明晚?还是今晚?」

总不能是现在吧!

我欢喜又忧愁。

「婚服怎么办啊,来得及准备吗。」

我心中说不出的快乐,觉得入眼的一切都显得无比美好

我用力握住慕商春的双手,一个问题接一问。

「证婚人我们找谁,是按照哪边礼仪走啊?」

慕商春也回过味了,嘴角翘起。

「证婚人要找德高望重的人,我有人选。」

「礼服等会儿我们就去找,量身定做的话,最快我估计也要半个月。」

我又想起:「那彩礼呢,这玩意是要我准备的吧,都得准备什么啊?」

「您不用操心,准备的事我这边做。」

「那我就直接等着嫁就可以了吗?」

我们两越说越兴奋,一人一句。

完全停不下来。

本来觉得很遥远的事,越说越像那么一回事。

说办就办,这方面慕商春拿手。

剑宗千人事务处理的妥当利索,何况成亲呢。

我原以为,成亲就是走个过场。

我们现在无门无派。

就随意摆两桌一切从简就行了吧?

撑死两三天解决。

可我万万没想到。

慕商春要一切从繁,怎么隆重怎么来。

「周公六礼,是一礼都不可免的。」

慕商春口里的六礼。

指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用他的话说,成亲一生只此一次。

再谨慎隆重也不为过。

繁文缛节听得我头大;「额,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

「问名,是要新娘姓名,生辰八字,再去合盘吧?」

慕商春:「嗯,对。」

我翻白眼。

都那么熟了。

还要玩这套吗!

是不是太假了……

「还合盘,合八字,咋地,不合,你还不答应了?」我纳闷。

慕商春好笑地摸了摸我的脑袋。

「哪能不合,肯定是事事如意,最好的盘。」

「……」

看吧,都是弄虚作假,非要上纲上线。

我以为成亲,是找个房子。

一关门,一盖被子完事。

看慕商春每天脚不沾地的劲头,我还以为他要娶公主呢!

光聘礼的单子,他就反复琢磨。

几经修改。

我闲得无聊去看了几次,好家伙。

越修越长。

我哭笑不得:「大师侄啊,你说准备些地契金银首饰我很能理解。」

但是!

为什么算盘剪刀梳子都要写上?

紧张的准新郎振振有词:「镜子象征圆满。」

「剪刀寓意婚后生活富足,都是好意头。」

他满心满眼都是婚事。

「我不仅要准备聘礼,还有您的嫁妆。」

「费的时间多点,很正常的。」

我闲得犯困:「哦,有必要吗。」

他正襟危坐,批评我敷衍的态度。

「当然要,我要给你最好的,无论什么时候。」

「……」

「我要小师叔,做最快乐的小新娘。」

小师叔,小新娘。

怎么都离不开一个小字啊。

我都觉得臊得慌:「哪有那么小啊。」

「在我这里,小师叔永远都是小姑娘。」

144

终于到了成亲的日子。

成婚的地方,是在离阎王殿最近的鸿城里。

慕商春在这购了处风水好的大宅子,他带我去看过。

房子气派但有点年月,但里头家具用品全都是新的。

也不知道那么紧的时间,他去哪

一路都像过节样热闹。

吉时到。

慕商春身着喜袍,骑高头大马,带八抬大轿、七十二箱彩礼到阎王殿来接亲。

自海晏棠死后,我们用玄石解开了信徒们的控制。

可好多人生于次长于此,也无地可去。

就继续留在了这。

我们本打算将他们安置妥当后,再退隐江湖的。

门口鞭炮齐鸣,震得我耳鸣心乱。

信徒充当观礼宾客,朋友也从四处赶来。

冯听柳给我梳头时,边梳边哭,感慨万千。

我心中涌出千般感动。

只好打趣她:「别哭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嫁女儿呢。」

「有什么区别呢。」她擦干泪,然后仔细叮嘱我各种事。

「婚后有什么问题,一定得跟我说,千万别被欺负去了。」

「哦……」

谁敢欺负我啊。

「他敢娶小的,打断他狗腿。」

我:「……」

这红盖头一盖,两眼一黑。

我就跟木偶没区别了。

被喜娘牵来弄去,走走停停。

直到拜堂时,我才透过红盖头,隐约瞧见他的身形。

周围人很多,但我的世界

到自己脚边的一小片地方和红盖头的金穗子在眼前摇晃。她听到有人说话却没有办法知道屋里到底有多少人。就在紧张得手心冒汗之时,

拜了天地,夫妻对拜。

我一时紧张,身体不受控制。

砰的一声。

脑袋跟慕商春的撞了个实打实。

满堂哄然大笑。

我赶紧捂住下滑的红盖头。

慕商春闷声笑说:「小师叔,多谢赐教了。」

「……」

「这叫天作之合,老天爷都为我们叫好呢。」

按规矩,拜堂完毕我就得进洞房等着。

慕商春被一堆宾客拉着灌酒去了。

慕商春以前做宗主时为人坦荡,就算离开了宗门,也有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过来。

冯听柳就是跟乔一恒一起来的。

我听着外头的热闹,心里生出一丝怅惘的遗憾。

如果,剑宗的弟子会来就好了。

如今我们叛出宗门,他们就算知道我们成亲。

也只怕是不会来的。

我坐床边,迷迷糊糊差点等睡着。

嬉闹声终于从厅外涌到门前。

有人带头笑闹:「慕兄,这洞房补闹闹可不行啊。」

「对对对,不喝完这缸酒,就别想去见新娘!」

我听得火大。

什么时候了,还闹洞房啊?

我又渴又累,喜娘还千叮万嘱红盖头得新郎揭。

万万不能自己开。

我实在等不住了,跳下床。

对着门就是一踹。

吓得外头瞬间静了。

我大喝:「你们谁也不准灌他酒了!」

乔一恒哇哇大叫:「新娘等不及了!」

「对,春宵一刻值很多钱。」

我就是等不及怎么了!

说罢。

我啪的开门,准确的抓住酒气最浓的那个人。

直接把慕商春拖进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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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1-11 17:2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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