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枭之女
罪案故事馆
我爸是个大毒枭。二十年前,他在被抓捕的途中将我扔了,掩护他逃跑。
二十年后,我挽着他干儿子的手,喊出那声「爸!」。
他却命令他干儿子拿枪对准我,「她是卧底,杀了她!」
等他看到我背后的红色胎记时,一切都晚了。
他跪在地上哭着求我:「囡囡,爸求你,别死。」
1.
我挽着沈行之的手踏进了宴会厅。
觥筹交错间,我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最中心跟人举杯的那人。
他精神矍铄,身材保持得也很好,跟二十年前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沈行之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笑着拍了拍我的手,「那就是我爸,是不是看上去很年轻?」
我回他一个灿烂的笑容,「保养得真好。」
「可是,伯父看上去好像跟你长得不太像啊。」
他眼神闪烁了下,「我跟我妈长得比较像。」
2.
很快,我被带到了沈宏面前。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下我,眼神中就像藏着锋利的刀片,一寸寸将我剥得干干净净。
「这位小姐看上去有点面善啊。」
我在心里暗暗笑了笑,当然了,我可比你这假儿子跟你长得像多了。
「爸,珊珊是您出资举办的选美冠军,您当然觉得面善啦。」
我也跟着露出温婉的笑容,「伯父,您好。」
沈宏伸出手跟我握了握,面上带笑,眼底却冰凉一片。
沈行之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叫什么伯父呀,跟着我叫爸就行了。」
沈宏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我们已进展到了这种地步,不自觉地朝我望了过来。
我淡定地回视着他,手心里却一片黏腻。
时隔二十年,我终于再次站到了他的面前,朝他喊出那个词。
「爸,以后请多多关照。」
3.
沈行之被沈宏当着众人的面带走了。
我被尴尬地留在了宴会现场,所有人都以异样的目光看着我。
「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让她喊她还真敢喊。」
「这不是嫁豪门心切么?真是上不了台面啊。」
…………
舆论纷纷,所有人都将我当成了一个笑话。
我优雅地站在原地,就像一只高傲的白天鹅,细细品尝着美酒。
我知道,沈宏一定在某个地方暗暗观察着我。
看到这一幕,他会不会觉得特别熟悉?
想到这,我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当年,他被我妈带回家的时候,也是被这样晾在了原地。
4.
沈宏在金三角做了二十年大毒枭,却突然冒险回国。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目的所在,我却在冥冥之中感应到,他似乎是为了回来找我。
所以他假扮成事业有成的商人,回到了这座他抛弃了我的城市——江城。
我自动请缨,因为我想亲手抓捕他归案。
收养了我二十年的顾所严词拒绝,甚至从小到大,他第一次打我。
「我养你那么大,不是为了设下这个陷阱。」
我坚定地望着他,「爸,我知道。但我活着的意义却是为了抓捕他。」
5.
沈宏命人将我带到了办公室。
他的眼神犀利又锋芒,沈行之在他面前就像一个雏鸟,完全不堪一击。
显然,他现在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顾小姐,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目的接近我儿子,但你们的关系只能到此为止了。」
我的泪水瞬间划过脸颊,无声地掉落。
沈行之眼中划过不忍,他踟蹰了下,终于鼓起勇气喊了声:「爸!」
可在沈宏的瞪视下,他的勇气立刻消失殆尽,又低下了头。
没用的东西!
我拽紧了手,决定孤注一掷。
「伯父,我跟行之相知相爱从来不是出于任何目的。如果您觉得是我配不上行之,那我可以离开他,但您不能侮辱我。」
沈宏眯了眯眼,「有点意思。」
他站起来绕过桌椅走到我面前,明明有巨大的压迫感,但也许因为他是我的亲生父亲,我并没有感到什么,反而十分坦然。
他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应该没想到我一个二十多岁的女生竟然不怕他吧。毕竟他手上沾着的人命数都比我年纪大了。
「顾小姐若想表明自己的真心,我倒有一个提议,就是不知道顾小姐愿不愿意了。」
我死死盯着他的双眸,拽紧了手。
他似笑非笑,似乎笃定我不敢同意。
但他没想到,我也朝他笑了起来,「好啊,我同意。」
他盯着我的笑容,整个人怔了怔,似乎想到了过往的什么一般。
但随着我笑容的消失,他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只是眉头皱得越发紧蹙了。
「来人!」他挥了挥手,很快有人拿着一只针管进了房间。
沈行之看到针管脸色大变,「爸,这不行!」
沈宏冷笑着说:「顾小姐自己都同意了,是吗,顾小姐?」
我看着那只针管,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
「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
沈宏捏着针管一步一步朝我走来,「顾小姐,到了这一步,你想反悔也是不可能了。」
我被他逼着跌坐在地,他让沈行之按住我,沈行之犹豫了会还是伸出了手。
「珊珊,没事的。只要一直待在我身边,就不愁没有货。我会好好待你的。」
针筒扎进我皮肤的那一刻,我看着沈宏告诉他:「以后你会后悔的。」
他阴恻恻地笑了笑,「这辈子,我沈宏就没后悔过一件事。」
「哦?伯父,您不觉得我跟你长得有点像吗?」
沈宏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那只已经扎进了我皮肤的针筒,惨淡地笑起来,「你这次回来,难道不是来找你的亲生女儿的吗?」
闻言,沈宏整个人变得更阴郁了。
「你知道了些什么?」
他忽而想到什么,转头盯着沈行之质问:「是你告诉她的?」
沈行之被吓了一跳,慌张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想说,你是我的女儿?」
我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他残忍地看着我,「难为你想出个这样的办法。冒充我女儿,确实有点胆色。」
他边说,拇指边慢慢推动着针管,一股冰凉的感觉从皮肤表层渗透进我的四肢百骸。
「但你以为你随随便便就能走近行之身边吗?我早就派人将你调查得彻彻底底了!」
说不恐惧是不可能的,但我内心却有一种变态的报复的快感,随着那液体的进入而变得越发疯狂。
沈宏,我可是提醒过你了,是你自己不愿意相信!
6.
我的神智很快变得模糊,一种异样的兴奋充斥着我的大脑。
我死死咬住嘴唇试图保持清醒,咬得鲜血淋漓都没有任何作用。
我开始变得疯狂。
还好,沈行之对我还存着些感情。
他死死抱住我,哀求沈宏让他带我去房间休息。
我已经被打了针,再也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了。
沈宏便可有可无地挥了挥手。
沈行之立刻将我带到了他自己的房间里。
后来的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只是醒来的时候看见沈行之在床边担心地望着我。
「珊珊,你感觉怎么样?」
我将脸转过去,避开他,一滴泪水却恰好从眼角滑落。
他立刻心疼地抱住我,「对不起珊珊,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父亲会这样做。但现在这样也好,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一体的了。」他将头埋在我的脖颈处,我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
「本来我还在想,以后怎么跟你坦白这件事。现在,一切难题都解决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娶你的。」
我泪眼汪汪地看着他,「行之,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一定不能辜负我。」
「你放心。」沈行之举起手发了个誓,「我沈行之如果这辈子辜负顾珊珊,就让我不得好死!」
我紧紧地抱住他,脸色却冷漠得可怕。
你一定要不得好死啊!
7.
大概是因为他们觉得我已经是他们中的一员了,所以那些生意开始不避开我了。
沈行之会光明正大地带我进出各种交易的场合,有些是在昏暗的酒吧,有些是在富丽堂皇的酒店。他们就像做普通交易的商人,觥筹交错间就进行了钱货的转换。
除了,隐藏在表面的和乐底下的波涛汹涌。
我依偎在沈行之身边,眼波流转间就看见了那些小弟都将枪掩在袖口中暗自戒备着。
最近沈行之已经对我放松了警惕,但我知道沈宏还在派人监视着我。所以,我已经好久没有将消息传递出去给顾所了。
今天,这个酒店是顾所跟我约好的可以传递消息的场所之一,我必须得冒险一试。
对面交易的人是个光头,叫周强,人送外号光头强。
他正拿着一杯酒,色眯眯地盯着我。
「沈哥,你这妞不错啊。」
我不适地皱了皱眉,沈行之立刻握住了我的手。
「强子,这是你嫂子。」
光头强大笑起来,「沈哥,不就是个女人罢了,还嫂子。你甘心就被这样一个女人绑住了下半生?」
他一边摸下巴一边色眯眯地说:「不如借给我玩两天。你放心,我光头强绝不让你做赔本的买卖。你喜欢什么样的,今晚立刻给你安排好!」
满嘴污言秽语,气得我胸口不断起伏,光头强更移不开目光了。
沈行之猛地拍了下桌子,「光头强,我告诉你了,这是你嫂子,你给我放尊重点。」他忽然掏出枪抵在光头强的脑门上,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身后两边的小弟同一时间都掏出枪对峙起来。
「你再乱说一句,信不信我直接崩了你?!」
光头强举起双手,「沈哥,我只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你要是想继续交易,就给我老实点。」
不在沈宏面前,沈行之还是异常凶狠的,否则他也走不到今天这地位。
光头强的气焰瞬间落了下来。
眼见着双方恢复了和平,我站起来跟沈行之说:「我有点不舒服,去下卫生间,等会就在大厅等你。」
沈行之安慰地拍了拍我,「那我让人跟着你。」他看了眼光头强,我明白他的意思,顺从地点了点头。
反正沈宏的人也一定会跟着我的,多一个人并不算什么,我要的只是离开沈行之的身边,获取一个传递信息的机会。
沈行之不知道的是,我今天故意穿上这件特别凸显我身材的衣服,就是为了吸引光头强的目光。
甚至在吃饭时,我的脚尖有意无意地摩擦了下他的小腿。
所以光头强才会忍不住出声跟沈行之提议。
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8.
我离开包厢后,直接去了三楼的厕所。
很不巧,有个清洁工打翻了一大桶污水,把地面弄得又湿又脏。
我捂着鼻子嫌弃地摇了摇头,在清洁工的连声抱歉中迈开步伐向一楼的卫生间走去。
身后跟着的那人并未发觉什么异常。
我走进一楼卫生间后,迅速将所有门都打开看了一遍,并没有人在。
我立刻走进倒数第二间,将门锁上,打开储水盖,从中掏出一个包裹着防水袋的手机。
因为我自己的手机被安装了窃听器,是绝对不能用的。
我将最近收集到的消息一条条全部发给了顾所给我的虚拟号,包括他们的交易对象、交易金额、交易规模等,以及,接下去最近一次的交易地点和时间。
这是昨晚我好不容易从沈行之口中探出来。
在顾所询问了一些细节后,我便打算跟他结束对话了。已经过去了 7 分钟,再久门外监视我的人就会起疑心的。
顾所却突然问我:「你自己还好吗?」
我盯着手机,脑中却是浮现我吸食时那可怖的模样,兴奋、疯狂、失去理智。
每一次吸食过后,是无尽的后悔与折磨。
「我很好。」
但最终,我只能回复他这三个字。
9.
我花了 9 分钟才走出去,监视我的人恶狠狠地问我:「怎么那么久?」
我用比他更凶狠的眼神回视他,「上个厕所你都要给我计时吗?是沈行之教你这么做的?」
他被我的长指甲点着不停地往后退,却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别忘了,谁才是老大。」
眼角余光中,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是他!
原来,今天来执行任务的人是他。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下,只能靠着用指甲抠掌心来缓解。
算了,我生来就是配不上他的。
10.
我站在大厅处默默地抽着烟。沈行之很快就下楼来了,他自然地搂住我的腰,我却一反常态地将他的手拍开。
他错愕地看着自己泛红的手掌,语气一下子冷下来,「怎么了?」
看到我落寞的神色后,他又贴上来搂抱住我。
「是不是为了刚刚的事还不开心?光头强就喜欢满嘴喷粪,你放心,我答应你迟早有一天割了他的舌头给你赔罪。」
我丝毫不在意沈行之在说些什么,仓皇地在他的怀中四处张望了下,却并没有看到周燚的身影,但我知道他应该正在某个角落注视着我。
我咬牙忍住再次推开沈行之的冲动,转而环抱住他的胳膊朝外走去。
「你一定要说到做到。」
沈行之笑着刮了刮我的鼻子,「我都说了不让你跟着一起来,你非要来。」
我娇俏地瞪他一眼,「谁知道你到底是交易还是做些什么别的事。」
「小吃醋精。」他亲了亲我的唇,我强忍着不适迎合他。
其实,这样也好。
周燚看到这一切应该就会真正地死心了吧。
11.
周燚是我在警校的同学,也是第一个走进我那个孤僻世界里的人。
第一次看见他,是在练枪室。
在我拿下耳罩打算再拿一盒子弹的时候,旁边竟然伸出了一只手拿着一盒子弹递到了我面前。
我疑惑地望向他。
他带着一抹暖如朝阳的笑容,「你的枪法很准,能不能教教我?」
从那天之后,每晚孤独的练枪时间,总会有一个黏人的跟屁虫等在那里。
「大神,真的不教我吗?我给你带一个月早饭怎么样?」
「这里要怎么瞄准,如果是动的人呢?」
「我终于击中十环了,多谢大神的指导。」
…………
他就像暖阳,温暖了我黑夜一般空洞的心脏。
但那晚他在宿舍楼下羞涩地跟我表白的时候,我犹豫再三还是拒绝了他。
我不知道要如何跟一个充满阳光的人述说我那可怕的过往。我要如何告诉他,他喜欢的是一个毒枭的女儿。作为一个人民警察,他又要如何接受这一切?
所以我强忍心痛,还是拒绝了。
周燚,对不起,我不值得。
12,
很快,就到了下一次交易的时间。
这次交易规模很大,所以沈宏会亲自前去。
但我没想到的是,他们的交易时间竟会突然提前 2 小时。
当看见沈行之带着我一起前往时,他不满地蹙了蹙眉,「带她去干什么?」
沈行之在沈宏面前就跟哑了的乌鸦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伯父,既然我们现在是一体的,我也想多了解一点生意上的事。这样,以后我也可以为行之分担一点。」
沈行之终于找回了他的声音,附和我道:「没错,爸。我也是这样想的。」
沈宏冷笑一声,站在原地盯着我冷冰冰地看了好久,在我坦然直视的态度下终于松动,点了点头。
「去可以,但注意你的言行。」
「知道了,伯父。」
13.
交易的地点定在了城郊的一座私人庄园里,那里背靠一座山,山后还有一条长江的支流,可进可退。
来到那里后,我一从车上下来,就觉得周围异常熟悉。
但二十多年来我一直就是两点一线,基本上无社交、无外出,我不明白这种熟悉感是从何而来。
甩了甩头后,一切被我抛之脑后。
今天交易的对家是从金三角大毒枭林杰,一见面他就对沈宏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为什么要将交易定在国内?太不安全了。」
沈宏无所谓地笑了笑,「货在我手上,我在哪里,自然就在哪里交易。」
林杰被他堵得如鲠在喉,但货还没拿到手,自然不能撕破脸,只得面色难看地冷笑了下。
沈宏派人拿上来一包粉,林杰戳开包装,用小指沾了点尝了下后整个人立刻陶醉其中。
「这次的货纯度好像比上次还好些。」他满意地拍了拍手。
「你有多少货?」
沈宏比了两个手指。
「才两百公斤?」林杰不满地咂了咂嘴。
沈宏直接笑出声,「是两吨!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胃口吃得下了。」
「两吨?」林杰激动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都是这种纯度的货?你可不要骗我!」
「我沈宏的货,什么时候出过错?!」
「好!太好了!我正愁怎么交巴颂的货呢,这下所有问题都解决了。」林杰身子前倾问道:「货现在在什么地方?」
沈宏点燃一根雪茄,慢悠悠吸了一口后反问:「你准备了多少钱,总得先让我看下吧。」
林杰身后站着的一批人,人人提着一个手提箱,此时在林杰的一声令下后,齐齐将手提箱打开,里面全是一根一根金光璀璨的金条。
林杰得意地笑起来,「这些做定金总应该够了吧。」
沈宏也跟着笑起来,「第一批货就在山后湖边的废弃厂房里,等会走的时候你直接带走就行。」
一时气氛变得异常和乐。
所有人都不准带通信设备,就连电子手表都不行,以防有人对外发送位置信息,所以我并不知道现在的具体时间。
但我知道,现在距离我发给顾所的时间一定还早。如果现在交易就结束,那等警方到的时候这里早已人去楼空了。
我必须得做点什么延长这场交易。
我装作毒瘾突然发作般浑身难耐,在沈行之身边扭来扭去。
他关心地望着我,「珊珊,你怎么了?」
「给我,给我。」我揪住他的袖子哀求。
他看了眼正跟林杰相谈甚欢的沈宏,安慰我:「再坚持一会好不好?等会回去我一定马上给你。」
「不行!我忍不住了,我好痒!现在就给我,给我!」我一声大喊,将沈宏和林杰都惊动了。
我没有看他们,而是猛地站起来质问沈行之:「这里不就有货吗,为什么要等回去再给我?我现在就要,我忍不住了!」
我像疯魔一样直接就朝林杰面前的那包白面冲了过去。
沈行之只来得及伸出手惊恐地朝我背影喊「珊珊!」,却没有抓住我。
反而是沈宏拦住了我,我就对着他又撕又挠,他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问我疯够了没有。
我立刻转换态度,泪光盈盈,「给我,求求你了,给我。」
一旁的林杰看着我的样子饶有兴味,「哎呀,货还有那么多,就让她吸一点吧,正好让我看看这批货的效果。」
他将面前那包货推过来,「丫头,这就当林叔给你的见面礼了啊,哈哈哈。」
我看了眼沈宏,见他不再反对,便蹲下来,饥渴地享用起来。
我怕我的神智消失得过快,也怕留给顾所他们的时间太短,就故意将动作放慢了些,甚至还装作手抖把白面打翻了些。
沈宏挥起手来就想打我,林杰笑眯眯地拦住了他,「看这些人丧失理智的样子,多有意思啊。」
我当着他们的面如痴如醉,就像一条狗一样趴在地上,毫无尊严可言。
所有人都兴致勃勃地看着我,把我当成了一场戏。
沈宏的眼里也逐渐露出笑意。
可爸爸你知道吗?在你面前这个被你当作畜生一样的人,是你二十年前抛弃的亲生女儿啊,而如今你又再一次地抛弃了她。
在神智消散的最后一刻,屋外终于传来了枪击声。
我看到明显慌乱起来的沈宏和林杰,嘴角噙笑,晕了过去。
14.
我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醒来时我却被人捆绑在椅子上。
沈宏坐在我的正前方,正阴狠无比地瞪着我。
「你是警察?」
我心中一惊,他们竟然从丛丛包围中逃脱了?
我装作惊恐地往四周看去,「伯父,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把我绑起来?」
沈宏走到我身边撕扯着我的头发,让我仰起头面对他,「你不用再装了。如果你不是卧底,刚刚那批警察为什么拼死都想把你救回去?」
他低下头仔细打量我,「没想到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啊。装得可真够像的。」
「要不是这次有林杰那个蠢货给我挡着,我还真就着了你的道了!」
他手一甩,我的头就撞到了椅脊上,额角处迅速红肿起来。
「痛吗?」他阴森森地笑起来,「还有更痛的等着你呢。」
我的指甲被一根一根拔掉,十指连心,我强忍着依旧忍不住那撕心裂肺的疼痛。
我越痛苦,沈宏越开心。
拔完十根手指之后,他还命令小弟端来一大盆盐水朝着我的伤口直接浇了下去。
我整个人就像滚在了针板上,惨叫已经不能表达出我身体上承受的痛苦了。
他整整折磨了我一个多小时,我的双手、双脚全部鲜血淋漓,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外面终于跑进来一个小弟对他说:「大哥,船到了。」
他点了点头,让那人将沈行之带进来。
沈行之进来后,看见我的样子眼中的心疼显而易见,「爸,会不会弄错了?」
沈宏勃然大怒,「刚刚那个样子你没看见?那个警察宁愿自己死都要救她。」
谁为了救我宁愿自己死?
我努力睁大眼睛朝沈宏和沈行之望去。
「我,我……」
「你现在就去把她杀了,否则你就不用跟着我回金三角了!」
沈行之大震,只能接过沈宏手里的枪,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我看着他浅淡地笑起来。
他拿枪指着我,「珊珊,不是的,对不对?你快跟我说这都是误会!」
「沈行之,我说是误会你就能放了我吗?」
我轻轻摇了摇头,「你不会的。你就是沈宏养着的狗啊,狗怎么会违背主人呢?」
「你别逼我!」沈行之将枪顶住我的额头。
「你杀了我啊,懦夫!」
他恼羞成怒,对着我的肩膀就开了一枪。
我痛苦地嘶吼了一声,原来痛觉是不会麻木的。在感受了那么极致的痛之后,我依然还是会感觉到更深的痛楚。
鲜血流了下来,将我白色的衬衣染得血红。
我低着头,轻轻地唱起江城的一首民谣来。
清浅的歌声响起的那一刹那,沈宏整个人都跟失了魂一样愣在当场。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我的脸,眼中蒙上了水汽。
「有一个小姑娘,爸爸叫她小荷,送她一朵荷花,喂她一颗莲子。小荷乖,小荷……」
「别唱了,你别唱了!」沈行之崩溃地大叫起来,「你快否认,快说你不是卧底。」
但我完全不理他,我依旧自顾自地唱着:「小荷啊小荷,阿爸心爱的小荷。」
沈行之终于忍受不了了,举起枪对准我的心口,但在他掰动保险扣的刹那,沈宏却猛地扑上来将他一把推开。
子弹击穿了玻璃,一声巨响,玻璃碴碎了一地。
沈行之惊恐地望着失魂落魄的沈宏,「爸,你怎么了?你不是让我杀了她吗?」
沈宏直接一个巴掌让他闭嘴,然后径直走到我面前,小心翼翼地蹲下,听我在那里淡淡地唱着小调。
「你怎么会唱这首歌的?」
我费力地掀开一点眼皮看着他,故作轻松地道:「我爸爸教我的啊。」
沈宏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了,他轻声问我:「你爸爸在哪?」
「我爸爸,我爸爸不就在我面前吗?」我疯狂地笑起来,「爸,二十年前那条河边,你忘记你扔下的囡囡了吗?」
15.
沈宏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突然,他想到什么,猛地摇起头来。
「不对,不对。」他的眼神又变得恶狠狠的,「你们警察调查得倒挺详细,我差点就着了你的道!」
「你们以为找个跟我长得像的人就能冒充我女儿了?」他凶狠地掐住我的下巴,「如果我这么容易上当,我也活不到今天了!」
「我调查过的,你的背景跟囡囡沾不上一点边。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女儿!」
他站起来别过头,让沈行之动手,「杀了这个妖言惑众的卧底!」
沈行之都蒙了,一时没有动作。
「还不快动手!」沈宏大吼。
一声枪响过后,沈行之颤抖着手竟然打偏了。我吐出好大一口血,但依然活着。
「没用的东西!」沈宏把枪抢回来,刚想自己动手,门外的小弟已经急迫地催促起来。
「老大,再不走来不及了。」
他冷冰冰看了我一眼,见我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也懒得再补枪,便让人直接把我拖出去扔到湖里。
意识朦胧中,有一个人将我拎起来,我在地上被拖行着往前走。皮肤跟地面细密地摩擦着,我却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我的衣摆被拖拽着掀起,腰间那朵像荷花一样的红色胎记一点一点展露在所有人面前。
沈宏的眼睛越瞪越大,整个人都止不住颤抖起来。
「等,等下!」
拖拽着我的人停了下来,有一只冰凉的手慢慢抚上我腰间的花朵。
「囡囡,真的是我的囡囡。」他疯狂地将我搂抱进怀里,所有人都傻了。
「还愣着干什么?叫医生,快叫医生来!」
有人劝他,「大哥,这时候叫医生会泄露踪迹的。而且,这伤口……」
他直接拔枪对准那人的腿就射了一枪,「我说叫医生!」
别的人只能匆匆跑出去。
我的伤口一直在泂泂地流着血,很快就将沈宏身上的衣服也打湿了。
他用手捂住我的伤口,鲜血就从他的指缝中蔓延开来。
「对不起,对不起囡囡。都是爸爸的错,你坚持一下,你坚持一下。」
我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面前的沈宏跟二十年前的模样重合起来,我开始分不清今夕何夕。
时间似乎又回到那一天,我看着母亲被射中一枪倒地不起。
我想扑过去喊她起来,却被我爸一把抱起往外跑去。
我妈一个豪门千金小姐,为了爱情跟着他一个毒贩。死的时候,却换不来一个回眸。我不知道,她死的那一刻觉得她所崇尚的爱情到底值不值得。
他抱着我跑了很久,身后似乎有很多人正在追我们。
眼看着我们跑到了一条河边,那里有一艘大船。
我哭喊着要妈妈,身后追着我们的人却越追越近。
我爸为了争取登船的时间,一狠心就将怀中的我扔在了岸边那棵盛开的桃花树下,而他自己则跳上了船。
船开走的瞬间,我撕心裂肺地喊着:「爸爸,爸爸!」但他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是身后一个穿着绿色衣服的叔叔将我抱进了怀里。
其实我一直都有一句话想问问我爸,「在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爱过你的妻儿?」
16.
清醒的那一瞬间,我正在岸边的一艘快艇上,船还没有开。
我身上的伤口都被包扎过了,但依然没有止住血。
沈宏的双眼通红,看见我清醒的那一瞬间,他简直惊喜得发狂。
我试着发出声音,但只有很小一点点。
沈宏便安慰我:「别怕,囡囡,你会没事的,爸跟你保证,你一定会没事的。」
我凄惨地笑了笑。
沈宏已经癫狂了,他不能忍受他一直折磨的人竟然是他找了二十年的唯一的女儿。
他跪在我身边,哭着忏悔。
「求求你,囡囡。活下来,好不好?爸带你去金三角,再也没有人能够欺负你。」
我冷冰冰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浓烈的恨意。
「你将针管扎进我身体的时候,我告诉过你的。」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看着我,「对不起,囡囡,都是爸的错,对不起。你让我弥补,让我弥补。」
我小幅度地转了转脑袋问他:「我们现在在哪?」
「我们先离开江城,我再带你去治疗。」
离开江城?那不是又要让他逃脱了?
我看着我身上粗糙的包扎手法,应该是沈宏自己帮我简单处理了下,没想到我这条贱命还真是命大,这样都死不了。
我不能让沈宏安全撤退。
「我不会跟你走的。」我剧烈挣扎起来,伤口中的血开始加速渗透出来。
我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别动囡囡,你现在还不能动。」
恰好这时我的毒瘾竟然突然犯了,我整个人就像被蚂蚁啃食一般又痛又痒。
我难受地蜷缩起来,沈宏看着我的样子心都被揪成了一团。
「我会帮你戒掉的,囡囡,一切都会重新开始的。」
「给我,给我。」
沈宏命令人将货拿过来,小心地给我喂食了一点。
我却趁他不注意,突然张大嘴巴吞了一大口。
大量的白面被我吞进口中,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伤口的血又开始加速流出,短短几秒钟眼看着我就要不行了。
沈宏惊恐地大喊:「医生呢,医生怎么还没找来?」
终于,在我翻着白眼要昏死过去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自己拉动了快艇的手阀。
「囡囡,你坚持住。只要你活下来,让爸做什么都行。爸去自首好不好?求你。」
离开岸边的一刹那,我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我看见岸边那棵熟悉的桃花树,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我会对这里这么熟悉。
这里,就是二十年前沈宏抛弃我的地方。
一切宿命,从何起,便让它从何结束。
我对着沈宏的背影轻轻喊了句:「爸,别再继续错下去了。」
他浑身一震,只能听到压抑的低泣声。
临死前,岸边似乎传来了激烈的枪战声。
有人远远地嘶吼着我的名字:「珊珊!」
我笑了,周燚,是你吗?
还好,你还活着。
番外
特大毒枭沈宏被抓捕归案了,他一心求死,对所犯的罪供认不讳。
我在审讯室里,看着他那忏悔的样子,一阵恶心。
想起珊珊的遗体,短短一个多月,她竟然被折磨得不成人样,我的心就像被人用刀一片一片割开一样凌迟一般地痛。
于是我问沈宏:「她是你的女儿啊,你怎么下得了手?」
闻言,沈宏悲痛地呜咽一声,将自己埋进了双手中,泣不成声。
「她的十指和脚趾的指甲盖全部被你亲自活生生地拔了,十指连心啊,你知道那有多痛吗?」
「她死的时候,身上的血都要流干了。」
「她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却被你们当作宠物一样,看着她趴在地上吸食,供人取乐。」
「沈宏,你好狠的心啊。」
我双手撑在台面,冷冰冰地注视着他,「你亲手把你的亲手女儿折磨至死,怨不得你这一辈子都断子绝孙。」
沈宏被我刺激得大喊大叫起来,整个人都疯魔了。
「不是我,不是我!」
「囡囡,我的囡囡!」
门外冲进来好多人将他控制在台面上,他整个人被压着根本说不出话来,却还在喃喃着:「囡囡,囡囡。」
我凑到他身前,冷漠地跟他说:「沈宏,迟来的深情比狗贱。珊珊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他终于放弃了挣扎,痛苦地呜咽着。
走出审讯室的时候,我却再也忍不住蹲在墙角痛哭出声。
那个会笑着跟我说我的动作不标准的女孩,那个会羞涩地看着我的女孩,那个比谁都要强的女孩,那个孤僻但又美丽的女孩再也回不到我的身边了。
她一直跟我说,我跟我的名字很像。
周燚,就像太阳一样,温暖着她。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才是我心中的太阳。
备案号:YXX13KaDM6oCe6mdKpSNBlM
编辑于 2022-11-17 11:57 · 禁止转载
赞同 165
目录
15 评论
罪案故事馆
桃花先生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