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不开的鬼
羔羊觉醒
得知老公死讯时,我正在超市买菜准备做晚饭招待来家里的闺蜜。
出门没有一个小时,就接到闺蜜的电话。
老公突发心梗倒地不起,已经没气了。
匆匆赶回家里的我,还没来得及打 120,却发现打扫干净的垃圾桶里出现了小盒子。
而老公衣袖内侧,有两个潦草的血字。
「快逃!」
1
接到闺蜜田宁宁电话的时候,我正在超市里买东西,手里刚刚拿起一包番茄沙司。
「晓云,你老公倒地不起,好像没气儿了!你快回来啊!」
「啊?」
我听着电话里慌乱的声音,迷瞪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甚至还下意识地将番茄沙司放回了架子上。
下一秒,大脑终于消化理解了她的话。
仿佛一个响雷劈到了身上。
我颤抖着手将手机塞到口袋里,推开身边买了满满当当食材的小推车,疯了一样地往停车场跑去。
不,不可能,宁宁一定是在骗我。
出门前老公还好好的。
他才 35 岁,没有任何基础病。
我不过才出来了一个多小时,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了?
我单手操作着车,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安慰着自己,往家里赶。
自从我得病之后,老公秦文是我唯一的依靠。
挣钱养家工资上交,洗衣做饭家务全包。
甚至连要孩子这件事,因为我说过一句怕生孩子疼,他就从来没有催过我。
结婚两年,我被宠得像个小公主。
2
客厅的地板上,打翻的水果盘和水果撒落一地。
秦文就倒在果盘旁边。
田宁宁见我回来赶紧来到我身边,哆哆嗦嗦地跟我说着事情经过。
「秦文说要给我削个苹果,结果还没拿起来就倒地下了!他是不是心梗啊?」
「我也没敢动他,只能等你回来。」
「可是我刚才试了一下他的呼吸,好像没气儿了……」
说着,她有些害怕地往我身后躲着。
我急急地奔向地上的秦文,却不小心踢翻了茶几旁边的垃圾桶。
一个小盒子从其他垃圾里漏了出来,滑到了地上。
蹲在地上的我愣住了。
这一个多星期,秦文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我们已经十来天没有亲热过了。
而这个垃圾桶,我昨天早上才刚清理过。
小盒子是跟谁用的?
这一天多的时间里,只有田宁宁来过我家。
还是在我出门的一个多小时里。
难道是她?
想到这个可能性的我,不由得心里一阵阵发寒。
3
田宁宁是我唯一的闺蜜。
秦文是我最亲最亲的亲人。
自从两年前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失忆了之后。
我的生活里就只有从医院醒来时第一眼见到的秦文和后来认识的田宁宁了。
秦文告诉我,他是在路边遇到的晕倒的我。
我被车撞得当场昏迷,撞我的车直接逃逸了。
倒在地上的我周围围了一圈人,大家都在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个人帮我叫救护车。
是秦文打了 120,又自己掏钱救了我。
可是醒来的我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有身上的身份证让我知道了自己叫郭晓云。
如果不是他连驾照都没有,我和医院的医生都以为他就是肇事者呢。
我们就这么俗套地相识、相恋、结婚了。
秦文父母双亡,没有什么婆家亲戚,而我又想不起来自己的亲戚朋友。
我们的婚礼就是两人一起去吃了顿海底捞。
与田宁宁就是在那顿海底捞的时候认识的。
这个傻姑娘端着刚盛的麻汁小料从我们桌边经过。
八厘米的高跟鞋踩到桌子下的水渍,脚底打滑,下意识地就抓住了旁边的我。
她是没摔倒,可是手里的料汁洒了我一身。
麻汁那个颜色洒身上,怎么说呢,就挺容易让人误会是翔的。
她歉疚地跟我要了联系方式。
后来渐渐熟悉了起来,我因为身体一直不好,被秦文放家里宠着的日子里,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4
我回头,看了一眼田宁宁。
她被我挡住了,并没有发现小盒子掉出来了。
只是因为害怕「尸体」,躲在了客厅另一头,没敢过来。
这就是你们的塑料爱情?
我不由得心里嗤笑一声。
转回头,我掏出电话,准备打 120 时,被老公手上一道血迹吸引了目光。
水果刀划的吗?
我抓过秦文的手,却发现,在他左手衣袖内侧,有更多血迹透出来。
看起来像是字?
轻轻翻过衣袖,我辨认着。
「快逃!」
认清那两个潦草的字后,我的头皮一阵炸裂似的发麻。
什么意思?
写给我的?
为什么要逃?
5
「叮铃铃铃铃……」
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吓得我一个激灵,回头看过去。
田宁宁拿着自己的手机,冲我挥了挥,然后点了接听,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往阳台方向走去。
「啪哒。」
一个身影突然蹿起来,锁上了阳台门。
我看着蹦起来身手敏捷地锁了阳台门的秦文,愣在原地。
这是……诈尸了?
田宁宁还在背对着我们打电话,没有注意到自己被锁在了阳台上。
「晓文,快,跟我走!」
「老公,你不是……没气了吗?」我看着他伸过来拉我的手,磕磕巴巴地说。
「我那是骗她的,快,趁她没反应过来,晚了就来不及了!她被鬼附身了,想要拿你当替死鬼!」
「啊?」我愣愣地看着他,眼前的变故发生得太快,我还没有消化过来。
「晓文,别信他,是他想害死你!」
田宁宁挂断电话,发现自己被困在阳台,使劲拧着阳台门锁,声嘶力竭地冲我喊着。
我看看一脸焦急的秦文,再看看阳台外的田宁宁,一时间不知道该相信谁。
6
阳台门在田宁宁的拍打和拧动中,发出叮里咣当的声音。
秦文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着急地往门边拉着。
「晓文,你还不相信我吗,她真的不是田宁宁了!再不走门就被她打开了!」
我想起秦文对我的好,跟着往房门处踉跄地走了几步。
「晓文,你听我说!秦文出轨了!他想害死你跟那个贱人在一起,你不要被他迷惑啊!」
出轨?
我迟疑了一下,停下了脚步。
「刚才你出门,秦文说要给我削苹果,他手机放桌子上的时候正好来了条微信,我看到了,是一个女人给他发的,问他什么时候解决你!你不信可以看看他手机!」
我想起那个小盒子,甩开了秦文的手。
是啊,什么鬼附身,也太扯了。
田宁宁的话更加可信一点。
我伸出手,示意他将手机给我看看。
秦文没有动。
焦虑不安地用眼角瞥着阳台,牙齿咬着下唇,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才开口说话。
「对不起晓文,我承认我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可是我真的是一时糊涂。咱们先不说这个好吗,等安全了,我再跟你具体地解释清楚,到时候你要打要罚,甚至要跟我离婚我也可以净身出户,只要你能安全,好吗?」
「我刚才拿苹果时从水果刀的倒影里看到了她的影像,那是一个头颅烂了个大洞的女鬼,满身满脸都是血!我被发现了才会装死骗她的。」秦文压低了声音,向我靠过来。
「而且,如果她真的担心我想害死你,为什么还要打电话让你回来?她是想利用我把你引回来!」
是啊,也有点道理啊。
田宁宁是在火葬场工作,天天接触尸体,真要是被附身好像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不对。
也不对。
她既然是鬼,刚才为什么要怕秦文的「尸体」?
为什么我刚才出门前她不动手?
我的脑袋一团糨糊。
高强度的思索让被车撞过的太阳穴一阵刺痛。
眼前闪过一个陌生的画面。
一个穿着鹅黄色裙子的身影背对着我蹲着,嘴中似乎还「呜呜」哭着。
她的脚边还有个小小的身影,似乎是个小狗?或者兔子?
画面一闪而过,我头脑一阵眩晕,站立不稳,摔坐在了地毯上。
7
「晓文,你怎么了?我是看秦文没气了才打电话让你回来的啊!我想着他就算想害死你,他都没气了还能怎么害你?」
「他毕竟是你老公,他死了我得喊你回来处理啊!不然警察来了我成什么了,我得喊你回来证明我的清白啊!所以才打电话喊你回来的!」
「不要相信变了心的男人的话,你看看他手机,那个女人给他发的信息就是让他『解决』你,什么叫解决?你别傻了!」
田宁宁看我动摇了,拍打阳台门的动作越来越大。
眼中对我的关切不像是装的。
「手机能给我看一下吗?」
我冷冷地看向秦文,伸出手去。
「算了,给你!」秦文见我一直不相信他,犹豫了一下,打开微信界面,递给了我。
置顶聊天中,一个名叫「悦儿」的女人,赫然排在了我的前面。
显然是刚刚聊过。
「文文哥哥,人家什么都是你的了,你到底负不负责嘛?」
「你家那个黄脸婆什么时候解决呀?」
「人家等得好焦急喔 ~ 晚上来我家不?还是跟昨天一样?」
露骨的话语直接锤死了秦文出轨的事实。
秦文挠着头,「对不起晓文,我和她……一起两个月了,昨天你睡着之后,她来家里了……但是我发誓,我们真的没有要害死你的意思!她的解决是指跟你离婚,她一直在催我跟你提我们的事,真的不是要害死你。」
强烈的屈辱感和委屈涌上心头。
昨天,就在我和秦文的家里,他跟另一个女人颠鸾倒凤。
跟我只有一墙之隔!
太欺负人了吧!
「晓文,手机你也看过了,我们出去说可以吗,她快出来了!」秦文急切地上前拉我的胳膊,被我一把甩开了。
「晓文你都看清渣男的嘴脸了,快给我打开门啊!」田宁宁门都快拍烂了。
我鼻子酸酸的,忍住落泪的冲动,一步步远离秦文。
「晓文,快,给我开开门,离那个渣男远一点!」
田宁宁焦急的声音不断涌入耳朵里。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
立马停下了朝着田宁宁走去的脚步。
不对劲。
秦文出轨已经被发现了,如果只是因为怕田宁宁告密,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坚持拉我出去了。
可是他还在坚持说她被附身了。
而她只不过被锁在阳台,为什么会这么慌张想要进来?
田宁宁焦急得也很不正常。
一边是确定出轨的老公,一边是可能被鬼附身的闺蜜。
我选了秦文。
「回来啊!」
「郭晓云!你跑不了的!」
跟着秦文跑出家里锁上房门的瞬间,房间里传出一阵凄厉又不甘的尖叫。
那明显不是田宁宁的正常声音。
这一刻,我看向熟悉又陌生的秦文,庆幸自己选择了相信他。
8
防盗门外,秦文从怀里掏出一张不知道哪弄来的黄符,吐了口口水,「啪」的一声贴到了防盗门上。
「你还记得青云观那个道长吗?他给我的,可能能封她一会儿,我们赶紧走。」
秦文给震惊的我解释着,拉着我进了电梯,来到地下车库上了车。
「去哪?她是鬼啊,我们能躲到哪?」
「哪都不躲,去火葬场!」
「啊?」
我下意识地就想打开车门下车。
啥玩意儿啊,闹着鬼还不够,大晚上的往火葬场跑?
狗男人是真想「解决」我?
车门被秦文「啪」的一声锁上了。
「相信我,晓云,上周我去青云观还愿的时候,道长就说算出来你近期有灾,才给了我那个符。还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要化灾,需要带你去火葬场。我当时还纳闷儿去那儿干什么,现在想想,正好田宁宁在那儿上班,肯定是在那惹上的鬼……」
「等等,你去青云观干吗?」
「你还的什么愿?」
「听道长说了我有难,这一星期了也没跟我提吧?」
「……」
我注意到了他话语里的漏洞,打断了他。
秦文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是,我是陪悦儿去的,我承认我回来就忘了告诉你了,是我不对,可是我们现在能不能不纠结这个事儿了,楼上还……」
正说着,秦文突然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向后视镜。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清楚车外的东西后,一股凉意顺着脊椎密密麻麻地爬上脑门儿。
9
田宁宁不知道什么时候逃出了家里,此刻正举着个满是血迹的扳手,步伐怪异地往我们车这边走。
一抹诡异的笑出现在她脸上,大张的嘴角使劲往两边咧着,都快咧到耳朵上了。
两只脚一只直直地往前迈,膝盖僵硬地伸着,另一只脚却是往身侧横着挪,整个人歪七扭八地走着。
她的眼睛充血,整个眼球红彤彤一片,看不见黑眼珠,脸上还有血泪的印子,把整张脸映得更加阴森恐怖。
很明显,它已经不是田宁宁了。
「快,快点开啊!」我回过神来,一巴掌拍到秦文脑袋上。
此刻,「田宁宁」已经走到车子旁边,手里高高地举起扳手,嘿嘿笑着往我这边的车窗户上砸过来。
伴随着「咚」的砸玻璃声,秦文终于反应过来,油门使劲一踩,车子冲了出去。
「田宁宁」被我们甩在了后面。
我心有余悸地回过头。
它没有追,只是嘴角笑容咧开得更大了,对着我使劲挥了挥扳手,一个劲地做着往下砸的动作。
脑袋又是一阵痛袭来。
画面里,我站在旁边,看到另一个「自己」,举着扳手,在疯狂地砸着地上的东西,动作跟田宁宁刚才一模一样。
地上的东西模模糊糊,我使劲凑上前,却什么都看不清。
只是隐约看到了一团鹅黄色。
鹅黄色?
好像在哪见过?
10
秦文疯了般的飙着车。
结果却因为慌张走错了路,本来去火葬场只有十几分钟车程的路,因为绕路快一个小时才到。
我不停地回头看着,生怕玻璃上会突然贴上来一张恐怖的鬼脸。
好在路上没有再遇到被鬼附身的田宁宁。
到达火葬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车子停在火葬场门口,周围静悄悄的。
看着大门落下的锁和火葬场栅栏门内昏黄的路灯,我心里直发怵。
大半夜的,来这儿「解铃」,怎么觉得浑身毛毛的呢。
秦文比我也好不了多少,努力压抑着直哆嗦的身子,下了车,上来就要拉我的手。
又被我使劲甩开了。
怕鬼也不妨碍我嫌他恶心。
虽然此刻我心里真的很想抱着他躲在他曾经温暖的怀里。
11
两个人在大门口拍门,半天都没有人回应。
我心里直突突。
正常情况下,火葬场晚上该有值班的啊?
就我们这个拍门声音,只要不是昏迷了,睡得再死也该醒了。
无奈,我跟着秦文从后门围墙低矮处翻了进去。
跳进去之后,我站在原地,看着前面的几栋低矮的房子,不敢上前。
有太平间、火化间、骨灰室,还有追悼室。
该去哪个楼呢?
被风吹动的树枝,沙沙作响。
映在一个个黑漆漆的窗户上,阴森森的。
「咚!」
猛然间一声巨响从其中一个楼里传了出来,像是什么重东西摔到地上。
我顺着声音看去,传出声音的地方,是一个两层小楼,楼外,赫然写着「太平间」。
「别怕,老公陪你去!」秦文紧紧攥住我的手,任由我使劲地拧巴着想抽出来,也没有松开。
「晓云,咱们不能害怕,不直面问题,就找不到问题源头,跟着我,我保护你。」
我叹了口气,不再挣扎。
算了,还是命重要。
出轨什么的,等闹鬼这事儿过去再跟他算账吧。
我被秦文拉住手,跟在他后面,进了「太平间」的门。
12
「嘿嘿嘿……呀 ~ 嘻嘻嘻……」
「呜呜呜……」
刚走进楼里,就有两道童声在我耳边响起。
一个一直在开心地笑,一个却哭得很是伤心。
这都不是最吓人的,最吓人的是两个声音听起来一模一样,很明显是同一个小孩儿。
可是它俩却同时在我的耳边响起。
我浑身的汗毛都站立了起来,惊慌地朝四周看去。
在我面前是一条短短的走廊,一边是窗户,一边是关着门
的六间房间,走廊的尽头是通往二楼的楼梯。
秦文啪啪地摁着进门处的电灯开关,可是灯一直没有反应。
楼道里漆黑一片,只能通过窗户外昏暗的灯光隐约看到楼里的轮廓。
我被小孩的声音吵得头皮快炸了,扯着秦文的袖子小声问:「秦文,要不我们先出去吧,我耳朵快炸了,这也太吓人了。小说里都说小孩鬼可凶了。」
「什么小孩鬼?在哪儿?」
秦文说着,扭头四处看着,脸上纳闷的表情不像装的。
「你……你听不到?」
「听到什么?这儿什么声音都没有啊。你别吓我啊!」
「我吓你干什么?有两个……不是,是一个小孩儿在那儿又哭又笑的……」我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这么响的笑声和哭声在耳边萦绕,他怎么会一点儿都听不到?
「我什么都听不到啊!你兴许是太害怕幻听了吧?」秦文掏出手机,打开了照明灯。「这破灯还坏了,走,我在你前面,有什么事你赶紧跑。」
「不不不,我不想去了,走吧秦文……」
「走去哪儿?你想回去面对田宁宁吗?」
听到田宁宁的名字,我不自觉地打了个颤,那张恐怖的脸和诡异的笑容出现在了脑海里。
「嘿嘿嘿,爸爸,来陪我玩呀!」
「呜呜呜,你赔我的小白!小白!」
两道声音在我不情愿地跟着秦文迈开步子往前走时,换了内容。
「鬼!鬼啊!」秦文猛地一哆嗦,手机掉在了地上,顾不上捡,拉着我就往走廊深处跑去。
好吧,这次他听见了,反应比我还大。
13
走廊并不长,可是我还没有跑到楼梯口就停了下来。
确切地说,是晕得站立不住差点躺地上。
那个小孩儿一声声「爸爸」「小白」,我越听越熟悉,奔跑的时候忍不住回忆着自己在哪听过这个声音。
越想头越晕。
最后差点倒在地上,也只是想起来了几个零星的画面。
画面里,我和秦文在一所陌生的房子里看电视,秦文抬了一下头应了一句什么,突然起身要出去。
我气愤地拉住他说着什么,秦文没有理我,甩开了我的手走了出去。
我气得直接拿遥控器砸向电视。
又将屋里的东西摔了个遍。
这是我丢失的记忆?
原来的我为什么会跟秦文在一起?我们不是不认识吗?
如果认识,为什么他会说不认识我跟我重新相识?
他到底是谁?
我又是谁?
我蹲在地上,脑袋晕乎乎地疼。
有什么真相呼之欲出。
14
「快走啊!」秦文被我带倒在地,回过头才发现我状态不对劲,「你没事吧晓云?还能走吗?」
「我好像想起来什么事情,可是一想就头晕。」
「不行,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躲,有鬼啊!」秦文说着,半抱半扶地把我拖进了走廊里距离我们最近的第三个房间。
关上门后,我们背靠背地坐在门口的地上。
如果不是头晕得走不动路,我是真的不想进到这些房间里来的。
看外面楼上写的字还没那么恐怖,真的进到装尸体的房间那感觉可就不一样了。
房间大概有四五十平米,一排装尸体的冰柜靠着门对面的墙放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冰柜的原因,整个房间寒气森森的。
房间里比走廊更黑,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
外面的声音一直没有停,从墙上的窗户缝和门缝处透了进来。
悬着的心还没有放回肚子里,对面冰柜里,突然传出一阵咯吱声。
长长的指甲划过黑板的那种声音。
我头皮一阵发麻,抱着双腿,坐在地上颤抖地盯着声音来源处,僵在原地,冷汗顺着发根流到了脖子里。
「嘭!」
「晓云,什么……什么声音?」秦文轻轻戳了戳我。
「嘭!」
我没有说话,回答他的是对面第三排第四列的一个冰柜。
它直接自己弹出来了。
弹出来时力道太大,甚至还往冰柜方向回弹了一点,最后颤巍巍地停了下来。
一阵冰凉的白气飘了出来。
我下意识地闭上眼朝秦文的方向扭过头去,不敢往尸柜那儿看。
「晓云,你看那是什么?」
秦文将我的脸掰正,示意我往尸柜处看。
眯开一条眼缝看去的我,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鹅黄色的衣裙角从尸柜里耷拉出来。
轻飘飘地垂在尸柜边上,随着尸柜的颤动轻微摆动着。
又是鹅黄色的衣裙。
我到底在哪里见过?
我使劲拍着脑袋。
就差一点了。
就差一点我就想起来了。
可是我就是想不起来。
我到底是怎么失忆的?
我到底是谁?!
15
「爸爸,是你吗?郭阿姨,你带小白来了吗?」
走廊的声音戛然而止,与此同时,尸柜里传出另一道声音。
孩子的声音吗?像,又不太像。
可我总觉得那么耳熟。
「郭阿姨,你带小白来了吗?」
「带小白来了吗?」
「带了吗?」
一声比一声凄厉的询问声,渐渐变成嘶吼,吼到最后,声音都快劈了。
没错,我就姓郭。
这个「郭阿姨」,难道是在喊我?
我再也忍不住,拉开门,捂着头冲了出去。
跑出太平间楼门时,秦文追了上来。
拉住我,往火化间跑。
我使劲挣扎着。
记忆碎片让我觉得,我跟他之间,一定还有什么过往他还没有告诉我。
莫名地,我不想再相信他。
「晓云,快,那个尸柜里的东西要诈尸,这东西最怕被火化,我们去火化间!」
我并不想相信他,可他说的话听起来挺在理。
毕竟对我来说,这世界上好像也没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了。
16
「晓云,你好好想想,那个诈尸的尸体说的郭阿姨是你吗?」
「你是不是以前认识那个人?」
火化间里,我扶着膝盖,站在焚化炉前气喘吁吁地顺着气。
心力交瘁的我,没有注意到火化间的门,秦文并没有关上。
他到底是男人,跑这一段路只是有些微喘,站在我面前看着我,问道:
「你是不是害过什么孩子?不然为什么会有鬼追着你不放?还是小孩子?」
小孩子?
我努力地回想着。
「郭阿姨,你杀死了我的小白!」
「我讨厌你!」
「坏人!你是坏人!」
「你抢走我爸爸,还杀死了我的小白!」
「我要让我爸爸跟你离婚!坏女人!」
「啊!」
「不要!疼!阿姨,求求你,不要打我了!」
「阿姨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爸爸救我!爸爸……」
房间里,小孩子的声音从气愤到凄厉,最后奄奄一息,没了声音。
「郭晓云,你还记得青青吗?」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青青是谁?
「轰」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在我脑海中炸开。
二十多年的记忆全都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原来是这样。
17
「秦文,这一切,都是你导演的吧?还说自己父母双亡,没有亲戚,你编得可真圆乎啊!是怕你亲戚认出来我吧?」恢复记忆的我,直起身,平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个我认识了六年而不是两年的男人。
「还有你,秦舞,演了两年的闺蜜戏,你累不累?」
转过身,我看着身后恢复正常的田宁宁,问道。「哦对了,你不是国企在编的员工吗,怎么成了火葬场员工了?是我记忆出问题了?」
她不是田宁宁,她是秦文的亲妹妹,青青的亲姑姑,我曾经的小姑子,秦舞。
青青,是秦文与他前妻的女儿。
而我也不是什么失忆后性格懦弱的小白花。
我是杀了他女儿的凶手。
因为精神疾病被判无罪的那种。
「呵呵,累啊,可是能够让你得到报应,累一点又怎么样呢?」
「我?报应?我有精神分裂症,两年前你们就知道了吧,费这个劲折腾两年干什么?还深情救我的老公?关系死铁的闺蜜?演这一出大戏有什么意思呢?吓我一场?」
我嗤笑着,回头对秦文说。
「我都失忆了,你还要凑上来,非要跟我在一起,怎么不提你的青青了?」
「秦文,我那么爱你,可你的心思全在你前妻生的孽种身上!是你对不起我!我就是把她杀了怎么样?」
「别说我杀她的时候在犯病,就是没犯病,我也想杀了那个小杂种!」
……
「话真多!郭晓云,去给青青赔罪去吧!」
秦舞从身后猛地推了我一把,正说着话的我没有防备,跌跌撞撞地扑向面前的焚化炉。
没等我扶住炉边,又被秦文使劲推了一下。
我没有了支撑,头朝里摔进了焚化炉。
「啪!」
来不及起身,炉门就被锁上了。
锁的声音并不大,甚至都没有盖住外面两人的声音。
「郭晓云,我说过你跑不了的。你问我为什么国企工作不要?我为的就是亲手烧死你的这一天!」
「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你的骨灰我会带回去当花肥,养出来的花清明节带去给青青上坟,为你赎罪。」
……
炉子里的温度越来越高。
我瞬间失去了意识。
番外:
秦舞视角:
1
院子里,青青尸体被发现的这天,我哥的天都要塌了。
郭晓云,那个我叫了好几年嫂子的女人,一个星期前还假惺惺地跟我们一起去报案。
假装跟我们一起寻找「失踪」的青青。
一个星期案件就破了。
就是她杀了青青,还埋在了自己家院子里。
这个蛇蝎女人,晚上睡觉就不害怕吗!
2
真是可笑。
不就是前妻的女儿吗?
从结了婚她就把青青当眼中钉。
前一秒还搂着我哥撒娇,后一秒可能因为我哥头一天抱了抱自己女儿就气得要死要活。
听说有一次因为陪她看综艺时,听到青青喊他帮忙拿高处的东西,她就不愿意了,把家里砸得乱七八糟。
有病吧这是。
那女人自己招供,那天是周六,我哥因为加班,早早地就去了公司,家里只剩下了她和青青两个人。
青青知道这个后妈脾气不好,也不待见自己,于是自己跑去院子里跟宠物小狗「小白」玩去了。
可是仅仅因为小白玩闹时叫唤得响了一点,她听着心烦,冲到院子里,一脚蹬到小白的肚子上。
小白被踹得当场就躺在地上抽搐。
青青护宠心切,哭喊着骂了她几句。
她竟然用院子里随手拿起的扳手,一下一下地砸向了青青。
可怜的侄女儿,穿着她最爱的鹅黄色连衣裙,死在了自己家的院子里。
青青做错了什么?
我要告死她,要让她偿命!
3
那个女人被释放了。
她还真的有病。
精神分裂症犯病时杀人,她不用负法律责任。
那青青怎么办?就白死了?
她平时是真的虐待青青啊!
而且她不犯病的时候也有杀青青的倾向啊!
可我们没有证据。
她无罪释放那天,法庭外,哥哥拼命拦住了想要冲上前揍她的我。
低声说:「别冲动,她不值得你背上刑事责任。」
我看到哥哥眼睛里因为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熬出来的血丝,咬着牙点点头。
我知道,哥哥会有办法的。
4
那个女人出车祸倒真是我们意料之外的。
还就这么巧,正好我哥祭奠青青回来时,路过了现场。
自从她杀了人又被诊断出精神疾病之后,她那重男轻女的爸妈和吸血鬼弟弟,对她避之不及。
哪有人来管她死活呢。
这一定是上天给了我们机会。
本来毫无头绪的我哥,在看到人群围观下倒在血泊里的郭晓云时,突然有了计划。
失忆的郭晓云对我哥的话深信不疑。
她又一次爱上了我哥。
我哥买了另一个城市的房子。
只不过这一次等待她的,不是美好的婚姻,而是她的坟墓。
5
青青是在愤恨和恐惧中死去的。
郭晓云,她不光要偿命,她也要在最深度的恐惧和最深切的失望中痛苦地死掉!
疼爱自己几年的老公背叛自己,两年宠爱全是假的,够不够失望?
最好的闺蜜变成鬼追杀自己,火葬场里被鬼魂追得满院子跑,够不够恐惧?
6
没错,根本就没有鬼。
天知道我们有多希望青青的魂能回来看看我和她爸爸。
可是她连我们梦里都没来过。
所谓的鬼,都是我弄出来的假象。
什么突发心梗,什么用过的小盒子,都是我和我哥设计好的情节而已。
让她自我怀疑,让她自己吓自己。
我要让她在惊惧中想起她自己是个什么坏东西!
死之前,得让她想起来她自己的罪过!
被鬼附身,画个鬼怪妆而已,地下车库这么暗,她能看得出来是不是真鬼?
而我哥那所谓的因为惊慌开错路耽误时间,也不过是为了让我提前去火葬场「布置现场」罢了。
小孩声音是我录的。
网上搜个变音器能有多难?
至于尸柜闹鬼?
尸柜里,放了一部手机,定了个咯吱咯吱挠东西声音的闹钟而已。
它的拉手上,有一根躲在暗处的我拉在手里的透明绳子,看准时机使劲拉开就可以了。
7
坏女人,临死还在嚣张地说青青坏话。
她竟然还记得我之前不在火葬场工作。
我为什么会来火葬场?还不是因为你吗?
我辞职了呀!
就为了亲手烧死你,还能制造不在场证明!
我哥说得对,你这种人,不值得我们为你背上刑事责任。
所以当然得陪你演一场大戏了。
纳闷吗?今天夜里为什么没有值班人员给你们开门?
因为值班的人是我啊我的好嫂子。
监控我都关了。
另一个值班的人也被我以关心的名义打发走了。
人渣,你就安安心心地在炉子里被烧成渣吧。
至于会不会有人找你?
你的亲戚朋友对你早就避之唯恐不及了。
不然也不会两年都没人联系你。
小区里所有邻居都知道,我哥是一个「宠妻狂魔」。
他有一个脑子有毛病失忆了的老婆。
这个老婆突然有一天再次失忆走丢了,再正常不过。
他们只会看到,那个可怜的男人,找了他亲爱的老婆好几个月。
哭得多么肝肠寸断。
只不过那时,他老婆已经化作花泥滋养出的花朵,被摆在青青的坟上了。
秦文视角:
警察来的时候,我正在给青青擦墓碑。
真的没有想到,都半年过去了,案件竟然还会真相大白。
本以为我和妹妹做得天衣无缝了。
突然有一天,小区里的一位买了房子却久不来住的业主,说自己房子失窃。
他因为好久没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小偷,要求查了半年的小区监控。
监控里,清清楚楚地记录了那晚车库里发生的一切。
警察同志给我铐上手铐的时候都在唏嘘。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我很平静,真的。
我犯了法,该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不然跟郭晓云还有什么区别?
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天空中寥寥几片白云,悠闲地飘着。
青青,你在云朵上看着爸爸呢吗?
爸爸很快就能来找你了。
完 -
□ 小妙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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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1 17:5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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