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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反间计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0845 更新:2026-06-09 11:01:19

反间计

隐秘的犯人·第四卷:盲与哑

「一年前动的手术……是年底吗?」听了吕然的回答,白杨进一步问道。

「对呀,就是在快要过年的时候,过年的时候我还看电视了呢,以前就只是靠听的。」吕然说。

「那在这之前……」

「在这之前是看不到的,看什么东西都是模糊的、黑乎乎的……但我最怕黑了,所以以前的时候总是妈妈陪着我,一直都在我身边。」

「那你爸呢?」

「他要出海赚钱呀,之前我听别的小朋友说过,要想快快把眼睛治好就得花很多很多的钱,不然就只能等着,要等很久很久,有的人等到最后……就算等到了,也没办法治疗了……之前跟我同一个病房的小哥哥就是因为这个才离开的,他去了很远的地方,跟佳佳姐姐一样,再也回不来了。」吕然说着,抽了抽鼻子。

「你认识佳佳姐姐?」

「小时候她经常带我一起玩,有时候我跟着爸爸出海,他们担心我乱跑,就让佳佳姐姐陪着我,船上的事都是佳佳姐姐讲给我听的。她懂得事情很多,那些事都是管叔叔和她的后爸爸告诉她的。」

「她的后爸爸?」白杨怔了怔,警方之前的调查资料中没有任何关于管佳佳继父的信息。

「就是管阿姨的第二任丈夫,管阿姨去世以后,佳佳姐姐还经常跟她的后爸爸见面,每次管叔叔出海的时候,佳佳姐姐就会去找她的后爸爸陪她看电影或者去图书馆,她的后爸爸每次都答应她了,从来都没有拒绝过……不像石叔叔,总是说自己工作忙!」吕然说着,突然皱起眉头。

「石叔叔?是……」

「是现在和妈妈生活在一起的人,但他好像不太喜欢我,我每次找他出去玩的时候,他总说自己没有时间。」

「可能是他的工作真的很忙呢?」

「没有,他是在学校上班的,经常会有假期,不像佳佳姐姐的后爸爸在大厦工作,平常很少有休息时间。其实我都知道,石叔叔就是不喜欢我,所以才借口工作忙的,不像佳佳姐姐的后爸爸,不管什么时候都会答应她的要求。以前有动画电影上映的时候,每次都是佳佳姐姐和她的后爸爸一起去看完以后回来跟我讲的,她经常去游泳池楼上的那家电影院看电影,而且每次都看得很认真,讲得也很好,我每次都能想象到电影里的画面……」吕然说着,突然一顿,缓了口气才又继续,「她之前跟我说过,要等到我的眼睛好了以后跟我一起去看电影的,可惜现在我能看见了,她已经走了……今天的电影很好看,我还想跟她一起看呢……」吕然红着眼眶,低声喃喃。

「好了,别难过,你可以找个机会把电影的内容写下,在梦里说给佳佳姐姐听。」看着吕然伤心,宋俊青上前劝慰道。

「会在梦里梦到吗?」吕然天真地问。

「会的,你想见的人都可以在梦里见到的……虽然佳佳姐姐不在了,但有你爸陪你,也很好啊!」

「嗯,我喜欢和爸爸一起去看电影。不过,他好像不喜欢看电影,总是出去打电话,都影响到我看电影了,不像妈妈,会一直陪在我身边陪我看完。」吕然努着嘴说道。

「他离开了很长时间吗?」白杨又问。

吕然一顿,摇了摇头,「没有,很快就回来了,其实时间不是很长,但他出去了好几次,最后回来的时候满头大汗的,好像很累的样子。」

「大人总有工作也处理,所以才会没时间看电影的,你应该体谅一下爸爸。」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跟他生气,而且今天晚上爸爸要出门我也是一个人在家的,没有影响爸爸工作。」吕然鼓着腮帮子分辩道。

「你爸把你自己留在家里了?」白杨有些意外。

虽说八九岁的年纪也不算是小孩子,而且吕然也很懂事,可她毕竟是个女孩,又是在晚上,吕兆科怎么会放心让女儿一个人在家呢?

到底是什么重要的工作要让吕兆科连女儿都顾不上呢?

正想着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我去开门。」宋俊青快步走到门口。

「肯定是爸爸,爸爸回来了。」吕然也忙不迭地跟了过去。

房门被打开,果然,正是吕兆科。

满身雾气,头发上还挂着雾水,显然,吕兆科是才从外面回来。

「不好意思,小然又打扰你们了吧!」吕兆科冲白杨稍稍欠身。

「没有,没有,小然很听话,在跟俊青下棋呢……」白杨笑着回答。

「哦,这位是……」吕兆科看向宋俊青。

「这是我弟弟,俊青。」

「你好,我是宋俊青。」

「你好,我是小然的爸爸,实在是麻烦你了,陪小然这么长时间。」吕兆科冲宋俊青微微点头示意。

「别那么客气,我自己待着也很无聊,多亏了有小然陪我下棋。」宋俊青说着,揉了揉吕然的脑袋。

「对呀,我陪俊青哥哥下了三盘棋呢,还帮俊青哥哥做了饭,哥哥做饭很香呢,我吃了满满一大碗!」吕然仰着脖子说道。

「家里不是给你留了饭么,你没吃吗?」吕兆科轻声问。

「你刚走没多久家里就跳闸了,到处都是黑漆漆的,我害怕,所以就出来了。」

「也是我自作主张,非得要留小然在家里吃饭,我给你留了张纸条在门上,您应该看见了吧……」宋俊青说。

「看见了,看见了,我没有怪你们的意思,是我自己考虑不周,不该让孩子自己一个人在家。」吕兆科急忙解释道。

「对,我以后不想一个人在家里了,跳闸以后很黑,太害怕了,我还以为我又看不见了呢,吓得我都哭了!」

「好,我知道了,这次是爸爸做得不对,以后不会把你自己放在家里的,无论去哪里,爸爸都带你一起去。」吕兆科心疼地看着女儿。

「嗯嗯,我要跟着爸爸一起。」吕然连连点头。

「好,一言为定……」吕兆科附和着点点头。「那我们就不打扰白杨哥哥了,跟两个哥哥再见。」

「哥哥再见。」吕然冲白杨和宋俊青摆了摆手。

「不进来坐会儿嘛,反正时间也不是太晚。」白杨客气道。

「不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到了年底,大家都忙,等改天吧,改天大家都有时间了,一起去我家吃个饭。前两天跟船上的厨师长学了两道新菜,正好做给你们尝尝。」

「好呀,好呀,爸爸做饭最好吃了!」不等旁人回答,吕然乖巧地牵着吕兆科的手称赞道。

「好,等有时间一定去。」白杨笑着附和,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吕兆科手背的伤口处。

那是一道由中指指骨尾端一直延伸至手腕的伤口,看上去像是擦伤,伤口不深,但创面分散,几乎覆盖了整个手背。

不知是不是注意到了白杨的目光,吕兆科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将受伤的右手背到了身后。

「那好,等忙完了这段时间,我让小然通知你们,咱好好聚聚。」吕兆科说。

「明天好不好,就定在明天吧,明天我们请白杨哥哥和俊青哥哥吃饭!」吕然看着父亲央告道。

「明天不行,最近公司里总有事情要做,爸爸得先应付完这些事才能给你们做饭。」吕兆科顿了顿,抬头看向白杨。

「身不由己啊!」他感慨道。

送走了楼上的父女俩,白杨换下了衣服,简单洗了个澡,等坐到饭桌前的时候已经夜里九点半了。

「真不知道你这是算晚饭还是宵夜,就算工作忙,那也总得好好吃饭吧,老白要是知道你这么不注意自己的身体,肯定会念叨你的!」宋俊青把锅里留好的饭菜端上饭桌,又把筷子递给白杨。

「最近是特殊情况,遇到了个棘手的案子,不过马上就能结案了,等这个案子结束,我可定好好休息、好好吃饭。」白杨说着,往嘴里塞了一口米饭。

「是那个浮尸案吗?」

「你知道?」白杨诧异。毕竟宋俊青这段时间都在省城,白杨以为他对前海的案子是不知情的。

「新闻上整体滚动播放,现在没有几个人不知道前海市的连环浮尸案吧!」

「你不是去补习班集训了嘛,那里也可以看电视?」

「每天中午和晚上吃饭的时候会播放实时新闻,而且就算不看电视,手机上也会有新闻推送……这么大的案子,肯定少不了被关注,光是报道这个案子的媒体都得有十几家了。」

「也是,一连死了这么多人,那些新闻记者是不会轻易放过这种容易博人眼球的素材的。」白杨叹了口气。

「跟刚才的人有关吗?」

「什么……」

「我是说浮尸案,跟刚才来的那位邻居有关吗?我刚才看你跟他说话的神情,好像是在怀疑他。」宋俊青说。

白杨没有回答,又往嘴里塞了口饭。

是跟吕兆科有关吗?

从目前已知的线索来看,吕兆科跟浮尸案脱不了干系。吕兆科与管永安关系密切,而且在之前的案件中,身为金沙号新任轮机长的吕兆科也是具备充分作案条件的。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白杨怀疑,吕然移植的眼角膜来自投湖溺亡的管佳佳。

这或许就是吕兆科不顾一切地来帮助管永安复仇的最直接原因。

只是,证据呢?

能够指证管永安和吕兆科的证据在哪呢?

风平说要在春节前结案,可后天就是春节了,真的来得及吗?

白杨长出了口气,眉头紧锁。

从头到尾,从管佳佳的投湖案起,到双鱼案,再到如今的六起溺亡案,风平想了整整一夜。

案情早已捋顺清楚,这一系列案件皆因一年前的投湖案而起,凶手动机明确,就是为了替管佳佳复仇,由此断定,管佳佳的父亲管永安具有重大作案嫌疑。

只是,管永安布局严谨,警方自始至终都未能找到指证管永安的关键证据,眼看春节已至,风平不想再继续被凶手牵着鼻子走了。

终于,在天才蒙蒙亮的时候他下定决心,掏出手机给汪千俞和钱墨分别发送了信息。

「抓人,定案!」

围魏救赵,向凶手学习。

这是解决这一系列案件的唯一办法。

早上去警队的路上,风平将自己这一创举告诉了白杨。

「让汪队和钱墨抓捕田菁华?」白杨惊声问道。

「不能说是真正意义上的抓捕,只是热热闹闹地做个样子出来,让外面的人误以为这两人就是真正的凶手,我们得逼着保持沉默的人开口说话。」风平解释。

「保持沉默的人?」白杨一怔,「你是说金戈?」

「对,一个被凶手囚禁时间最长的受害者,却在获救后提供不了任何线索,你不觉得这件事反常吗?」

「或许是一时不知如何表述吧,毕竟被囚禁了那么长时间,在精神上总得需要一个恢复的过程。」

「邵治向我们提供的线索基本上都是转述了金戈的话,既然金戈能够完整地将线索告诉邵治,为什么就不能完整地告诉警方呢?这不是表述问题,而是金戈不想对我们坦白。」

「你是说金戈在帮助凶手隐瞒?」

「我早就说过了,失踪的未必就是真正的受害者。」风平笃定道。

「那章文栋案呢,章文栋案中,那个将章文栋双脚捆起来的人又是谁呢?」

「你这是明知故问吧,昨天晚上跟吕兆科父女俩聊了那么久,难道就没有任何发现吗?」

「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沈映南发现了新情况,本来是想上去找你讨论一下的,正好碰到你和吕兆科在聊天,所以就听了一会儿……听你说话的语气,你是在怀疑吕兆科吧?」风平扭过头来看向白杨。

「吕兆科的女儿做过眼角膜移植手术,手术是一年前做的,虽然不知道具体时间,但我猜她移植的眼角膜很可能是来自管佳佳。」

「眼角膜移植!」风平一怔,「作案动机充分……这样说来,章文栋很有可能就是死于吕兆科之手。」

「死于吕兆科之手?不对吧,案发的时候,吕兆科当时正在陪吕然看电影。」

「对,吕兆科是在看电影,但他中途离开了。」

「我知道,我听吕兆科的女儿说过,她说吕兆科离开了一段时间,但很快又回来了。电影院和三号码头间还有段距离,应该不是短时间内就可以往返的。」这也是白杨怀疑吕兆科却又无法确定的原因,虽然吕兆科具备作案动机,而且也具备作案能力,但他并没有足够的时间往返于电影院和三号码头之间,更别说还得下水溺死章文栋了。

「如果他有足够的时间呢?」风平问。

「怎么可能呢?他一直在陪着吕然看电影,怎么会有足够的时间作案呢!」

「一部两个小时的电影时间够不够?」

「两个小时?可他没有离开那么久吧……」白杨不太确定。

「是,第一次、第二次,甚至是第三次,他都是很快就回来了,离开时间不超过五分钟,以至于我们的侦查员已经习惯了他起身出去打电话而后又坐回来的这种机械化的流程,在接下来的监视中,理所当然地认为起身出门打电话的吕兆科很快就会回来,但实际上,他外出的时间在逐渐变长,而且回来的人早已经不是吕兆科了……」

「你是说,吕兆科利用侦查员的惯性思维,让另一个人顶替自己在电影院里陪他女儿看电影?」

「完全正确。」风平肯定道。

「可……昨天我问过吕兆科的女儿,她没有提到这些……」

「两种可能,吕兆科的女儿陷入了和侦查员一样的惯性思维,以为身边的人就是自己的父亲;或者是吕兆科和自己的女儿一早就商量好了,让另一个人来顶替自己的位置。但这个问题并不需要我们深究下去,我们只需要知道吕兆科是有可能金蝉脱壳就可以了。而且,沈映南通过调看电影院的监控录像,已经锁定了帮助吕兆科金蝉脱壳的这个人。」

「是周泽!」白杨瞬间会意。昨天在邵治家中,周泽反复提到了恒温游泳池楼上的电影院,那个电影院正是吕兆科带着女儿吕然去光顾的那家……当时白杨就怀疑,周泽反复提及这个地方,一定是想提醒他们什么,现在看来,他是想打破吕兆科的不在场证明。

可有一点白杨想不通,既然周泽同意了帮助吕兆科完成金蝉脱壳,又为何要反过来戳穿他呢,这不是等于也出卖了自己吗?

白杨看向风平。

风平似乎看出了白杨的疑惑,淡淡解释道,「管永安失算了,他并不知道的李俊和周泽的关系,误以为周泽会完全任他摆布,殊不知,因为李俊,周泽早已迷途知返了……我想,或许最开始,接受了管佳佳的心脏的周泽是站在管永安这边的,因为欠了天大的人情,又或许是出于对管永安的同情,想必周泽也帮管永安做了些事。但后来,当管永安的复仇计划牵扯到了李俊,周泽不想看着自己的哥哥被管永安谋害,所以才会明里暗里给我们留下提示。就像昨天晚上,显然他是知道我们去了邵治家,所以才会故意找过来的。」

「故意来找我们的?」

「你没发觉吗?从他还站在门口的时候就在往屋子里张望,而且进到客厅看到我们以后也并没有感到意外,反倒是很大方地跟我们攀谈起来,这不太符合常理。别忘了,李俊说周泽是个内向的孩子,小的时候甚至被醉酒的继父吓得说不出话来,一个内向的孩子在陌生人面前侃侃而谈,这本就反常!」

「这样说来,周泽应该会成为整个案件的突破口,我们是不是应该再找他好好聊聊?」白杨问。

「不着急,周泽那边我已经让高浅和他派出所的同事去接触了,高浅之前跟周泽见过,他们聊起来应该会更顺利一些。而且,既然承诺了李俊不会打扰周泽的生活,那我们就更得谨慎一些,最好还是不要以刑警的身份去接触他。就像李俊说的,不要因为我们的调查毁掉周泽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毕竟,至少现在看来,周泽是无辜的。」风平感慨道。

「你相信李俊的话?」

「其他的不敢肯定,但他对周泽的这份心肯定是真实的,而既然要保护好周泽,那他就只能跟我们说实话。而且,他自己应该清楚,单靠他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解决当前的困境的。作为被列入目标的第七个人,他应该更希望我们能够尽快破案……对了,他昨天晚上还特意给我打了个电话,提供了一条新线索。」

「新线索?什么线索?」

「李俊知道指使他去南轮码头的那封匿名信是谁写给他的,在收到匿名信之前,对方给他打过电话。」

「打过电话?他知道对方的身份吗?」

「不清楚,只知道对方是个男人,声音很陌生,不是熟悉的人。」

「那电话号码呢,他保存对方的号码了吗?」白杨又问。

「昨晚已经让高浅查过了,对方使用的是不记名电话卡,根本就查不到具体信息。」

「他脑袋里就没有怀疑的对象吗?」

「没有,他说他自己想了很久,没有任何线索。」

「会不会是周泽?或许那封信就是周泽寄给他的,一则是提醒他注意安全,二则也是希望金戈和邵治能够获救。」

「不是,李俊和周泽一直有联系,周泽没有必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提醒李俊。李俊昨天说了,他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在调查浮尸案,而且从一开始就猜到了凶手是管永安,所以一直让周泽暗中收集线索,两人经常互通消息。」

「既然一早就有怀疑,为什么不向警方说明呢!」白杨不禁愤慨。

「这方面的事他没有具体说,但我大致原因我已经猜到了。」

「是什么?」

「担不起『恩将仇报』四个字……毕竟,周泽的心脏是管佳佳的!」风平回答。

恩将仇报!

听了风平的解释,白杨瞬间会意。

之前总觉得李俊行事古怪、没有章法,如今想来,倒也真不怪他……无非人情二字作祟,有时只能装疯卖傻,浑作糊涂。

只是,虽说万般无奈,但是非善恶总得拎得清才对!

对于李俊这种糊涂人算糊涂账的做法,白杨是在不敢苟同。

「听起来都是无辜的人,但说到底都做了不无辜的事,倒也没什么好解释的。」白杨不禁感慨。

「万般皆有因,如果当初没有投湖案的糊涂账,也就不会有后来这么多恩怨情仇了!」风平说着,扭头看向车窗外,徐然出了口气。

车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细雨,把街道两边挂的大红灯笼淋得狼狈不堪,喜气尽散。

明天就是春节了,也不知道明天的太阳能不能把这大红灯笼晒干。

风平想起以前每年过年,家里的大红灯笼都是张小乙张罗着挂上的,挂上后还要仔细端详一番,看看正不正、斜不斜,光是调整角度就得花费三两个小时。

那时候,风平还笑话张小乙这是穷讲究,如今想来,今年张小乙不在,家里的灯笼倒不知道该由谁里挂了……

想到这里,风平不禁又叹一声。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白杨问了句。

「嗯?没什么,想到快过年了,不知道小乙在他朋友那里过得怎么样。听他说要在朋友家里过年,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他之前可从来没有在过年的时候去朋友家,何况还是位新朋友。」风平看向白杨。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他到底也是成年人了,而且还是个大男人,难得还保护不了自己嘛,你怕他吃亏?」白杨半开玩笑地说道。

「成年人也有吃亏上当的时候,尤其是在遇到比自己能力更强的对手的时候,就算是千万个小心也难免着了对手的道……小乙之前的两通电话来得极不寻常,我总觉得他说话的时候有点问题……」

「之前你说过,语速比平常快,像是要赶着结束似的。」

「也不光是这个原因。」

「还有什么?还有别的疑点吗?」

「感觉,就是有种感觉,感觉他跟平常不一样,明明是说同样的话,但说出话来的感觉跟平常完全不同。虽然他说话的语速变快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觉得他比以往更沉稳了,这种东西是跟语音、语调、语速没什么关系的,这是一种气场,一种说出话来就让人觉得踏实稳重的气场,而这种气场,是小乙之前不具备的。」风平仔细分析道。

「你是说张小乙变得更沉稳了?」白杨问。

「不,一个人的气场是日积月累形成的,跟他长时间的经历有关,这绝非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小乙不可能在这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就突然变得沉稳……他的这种反常只能用一种情况来解释……」

「是什么?」

「物是人非。」

「物是人非?这什么意思?」

「声音还是小乙的,但说话的人……」风平突然一顿,扭过头来打量了一眼白杨。

「怎么了?」白杨问。

「没什么,把车直接开到车库里吧,今天我们应该不会出门了,下这一场雨,别把车再冻坏了。」风平指了指刑警大队的院内车库。

「好。」白杨随即点头附和,将车子直接开进了车库里。

开门下车,虽然对风平突然结束的话题还颇有疑问,但白杨并没有贸然追问下去,他看得出来,风平已经对张小乙的境况起疑,甚至已经怀疑到了自己身上。

丁烈擅长口技,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那风平算不算其中一个呢?

看着风平快步走进办公室的背影,白杨皱了皱眉。

该不该向他说明呢?

如果直接向他说明一切,那他会不会为难丁烈呢?

白杨不禁忧心。

正愣神的时候,肩膀被身后人轻拍了一下。

「怎么在这愣着,风队来了吗?」钱墨顶着那张眼圈乌青的黑脸出现在白杨面前。

「在办公室呢,怎么了?」

「田菁华已经带回来了,金戈也主动跟过来了,一切进展顺利,我来找风队报喜呢!」钱墨咧着嘴说道。

「金戈也跟来了,是来配合调查的吗?」

「看样子应该是准备配合调查的,不过现在还不好说,还在休息室里坐着呢,得看风队有什么打算。」

「暂时没什么特别的打算,你跟白杨先跟金戈好好聊聊吧,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我随后就过去。」风平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将一份笔录目录递给钱墨。

「我去跟他聊?我看他对我的戒心挺强的,连看我的眼神都带着敌意,我估计我要是去了,他肯定不会配合的。」钱墨撇撇嘴。

「你还没去呢,怎么就知道他会不配合呢,如果真要不配合就再想别的办法,反正队里有的是人,你们可以一个一个轮着上,本来我也没奢望一次就能把金戈搞定。」

「何必费这个劲,你直接去问他不就行了嘛,如果是南姐和白杨一起去,估计那小子还是不会那么主动配合的……你看他昨天录的笔录,基本上什么线索都没提供,分明就是故意在替凶手隐瞒,依我看,要想撬开他的嘴可不那么容易。」

「所以啊,我刚才只是说让你们去陪他聊聊天,可没让你们去给他录口供。对付这种强硬分子,我们不能太过主动,免得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既然他没有主动提出配合调查,那我们最好也矜持一点,只聊天,不说案。」

「这不是浪费时间嘛,我们哪有那么多时间跟这小子耗着呀,不是说要年前结案嘛,这明天就是春节了,今天要是再结不了案,那咱队里的脸可是没处放了!」钱墨皱眉。

「丢脸也是丢我的,你着什么急,听我的,跟金戈好好聊,时间越长越好,一直聊到他主动开口为止。」

「那如果他就是死鸭子嘴硬,一直不开口呢?」

「不会,有田菁华在这,他就一定会开口的。他能耗得住时间,但不代表他不担心田菁华,毕竟母子连心!」

「你是说,双向突破?」白杨会意。

「正确!」风平回答。

白色衬衫搭配一件浅蓝色牛仔衣,外套的袖口挽到了腕骨以上,露出一截紧致白皙的手腕。

金戈很白,是那种干净的白,简单、清爽,完全是青春该有的样子。

但他的眼底藏着一片阴郁,如同白色床单上的一点墨渍,在原本清澈的眼眸中慢慢晕开,渐渐把那双眸子原有的光亮一点点遮盖,最后墨染双目,满是阴霾。

而在那浓重的阴霾之下,是无法言喻的哀伤。

看着这样的金戈,白杨不禁多了几分同情。

「先喝杯水吧,可能还得等很长一会儿。」白杨倒了杯温水递给金戈。

「谢谢。」金戈接过水杯,顺手放到身前的桌子上。

「田律师是在接受审讯吗?」金戈看着白杨,低声问道。

「有些情况需要找她了解一下。」白杨说。

「如果是单纯的了解情况,应该不至于大张旗鼓地找上门去吧,而且也没必要带到警队里来。昨天晚上田律师跟我说了,你们怀疑她杀害了章文栋……」

「章文栋在三号码头的溺亡,溺亡前跟你母亲田菁华发生了争执,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她对章文栋的死负有责任。」

「但你们应该也知道,她没有杀人动机,她跟章文栋之间没什么深仇大恨。接下了章文栋棘手的案子,而且还在法庭上帮章文栋争取到了最低限度的刑期,而且章文栋出狱后,她也帮了章文栋很多,章文栋也对她极为信任,她没有必要去谋杀一个信任她的人。」

「但在投湖案的时候,田菁华向章文栋隐瞒了你在案发现场的事实,章文栋认为田菁华劝他认罪是在替你背黑锅,他认为自己的行为并不足以逼得管佳佳投湖自尽,管佳佳投湖自尽另有原因。」白杨解释。

「章文栋是在狡辩,你们不应该相信他!」金戈低声喝道。

「但事实上,案发当晚,管佳佳确实是在等一个人,这你应该知道的。」

「我忘记了。时间太久,已经记不清了……」

「那天是你约管佳佳去酒吧的。」

「是,是我约她的,但我不知道她还约了别人,其实那天我在酒吧里并没有跟她接触过,我在酒吧的后门打电话,等打完电话回来,管佳佳已经要冲出酒吧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跳进湖里了。」金戈面无表情地说着,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你告诉过田菁华吗?」

「什么?」

「你在酒吧的事,你是什么时候告诉田菁华的?」白杨问。

「我也不记得了,好像是案发一周以后吧,或者是两个周……记不清了,她基本上不在家,我很少把自己的事告诉她,除非是确实需要她知道的事。」

「既然很少把自己的事告诉她,那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件事?你觉得她有必要知道?」

「想听听她的意见,毕竟她是个律师,虽然在行业里的风评不是很好,但她到底是专业,懂的,我想让她帮忙出出主意。」金戈说着,稍稍侧了侧身子,调整了坐姿。

「你所说的出出主意,是指帮管佳佳吗还是……」

「当然是管佳佳,我当初是想让田律师帮忙把章文栋判成死刑的……当然,现在看来,那只是个天真的想法,法律的评判标准不是个人意志能左右的,也绝非是嫉恶如仇、除恶扬善几个字能简单概括的……」金戈微微蹙眉,双眸闪过一丝狠厉。

「田律师当初同意给管佳佳帮忙吗?」

「开始是同意的,但后来听我说了整个案子的经过,她没有表态,她就只是说这个案子很复杂,不想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当时我还以为这是她说这话只是作为律师的职业习惯,但后来听说她成了章文栋的代理律师,我才知道这案子果然没那么简单。」金戈兀地笑出声来,「这也能从侧面证明田律师是专业的吧!」

「那你知道田菁华为什么要帮被告辩护吗?」白杨又问。

「这个问题我问过田律师,田律师说这是让这个案子尽快结束的唯一办法,而且也能尽早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做这一切可能是为了你。」

「为了我?」

「对,毕竟你也被牵扯到了案件之中,所以尽快结案对你而言是有利无害的。如果任由事情发酵,让其他人知道是因为你邀请管佳佳去酒吧引出了后来的事,那最终事态会如何发展就不得而知了……」

「不知道,我从没听田律师这样说过,我只知道当初是有人花重金请了她替章文栋辩护,至于其他事,田律师从没跟我说过。」金戈说着,稍稍偏了偏,看向窗外。

白杨看得出来,金戈并非不明白田菁华的用意,只是他不想承认,也不敢承认。

「你后悔过吗?」见金戈沉默许久,白杨又问。

「你是说因为管佳佳的事吗?」金戈问。

白杨嗯了一声,点点头。

「后悔过,如果当天不是我坚持要约管佳佳去酒吧,那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更不会牵扯出如今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命案……说到底,一切灾祸的源头都是从我这里开始的。」金戈深深自责。

「这些事你跟其他人说过吗?比如,管佳佳的家人。」

「你是想说管叔叔吧?说过,管佳佳死后没多久,我就去管叔叔家里找过管叔叔,把当天晚上的经过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他说什么了,还记得吗?」

「记得,永远都记得……他说都过去了,让我忘记过去,把这件事放下。」

「那你放下了吗?」

「你认为他真的想让大家把这件事就这么忘记吗?那是他唯一的女儿,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金戈叹了口气,「我心里明白,他越是这么说就代表越在意,只是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而已……既然他都不能忘记过去,我又有什么资格轻易把这件事放下呢!管佳佳是因为我才去的酒吧,章文栋是因为田律师才逃脱了应有的刑罚,这件事跟我密切相关,我是逃不掉的……」

「所以你就画了那个酒吧的平面图,想着要找出所有的目击者帮管佳佳伸冤?」

「这是谁告诉你的,是邵治吗还是……」

「是管永安,管永安告诉我们的,他还把你画的那幅图借给了我们取证。」不等金戈说完,白杨抢先应道。

金戈愣了愣,脸上始终是那种清清淡淡的神情,仿佛超然物外,一切都是无所谓的……

缓了一会儿,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承认,酒吧的平面图是我画的,我确实想要找出案发当晚所有的目击者,让他们站上法庭,指证章文栋。」

「只是为了指证章文栋?」在一旁沉默许久的钱墨冷笑一声。

「不然呢?」

「你找的这些人,基本上都死了,都溺死在三号码头了。」

「那是凶手做的,与我无关,我只是确定了当晚的目击者名录,还没来得及去找他们沟通,我就被关起来了。」

「你是跟小黑一起被关起来的吗?」白杨又问。

「嗯?」金戈突然一怔。

「你应该认识小黑吧?」

「认识,他是案发当晚的目击者之一,之前我去他家里找过他。」

「他得了癌症,你知道吗?」

「后来知道的,已经是晚期了,没有太好的治疗方式,就只能等死。」金戈咬紧嘴唇,眼睛里闪过一道泪光。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他也被凶手关起来了,跟我关在一起,在一艘客船的底舱里。」

「你说的客船是金沙号吗?」

「不清楚,我不知道那艘船的名字。」

「凶手是怎么杀的他?」

「推下海,任其自生自灭。」金戈冷冷地回答。

「我听小黑的医生说,小黑原本也没剩多少时间了,就算凶手不动手,他也很难活到现在。凶手对小黑下手的时候,小黑的身体状况应该已经很恶化了吧?」

「对,已经站不起来了,他是被凶手拖出去的。」金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袖口,不自觉地抽了抽鼻子。

「你去过小黑家吗?」

「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在小黑家里发现了一些草稿纸,上面都是高中的数学题。」

「是我的,我之前在小黑家里待过一段时间。」

「你跟他很熟?」

「那段时间是比较熟的,他其实跟我差不多大,我们是同龄人,所以很容易玩到一起。他之前跟我说过,他其实很喜欢上学,可惜成绩不好,没能考上免费的高中,所以家里就不让他念了,让他出来打工,赚钱养家。其实他很聪明的,高中的数学题一看就会,我觉得如果他来我们学校上学,成绩肯定会比我好很多。可惜,他没有这个机会……」金戈咧咧嘴,干裂的嘴唇渗出几丝血红。

「碰上这么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鬼,就算是有机会上学也活不到过年!」钱墨恨恨地说道,「你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嘛,明明是个学生,却被凶手抓起来囚禁了一个多月,还好你命大还活着,不然……」

「不是每一个被关起来的都会死,只有犯了错又不知悔改的人才必须接受惩罚。」金戈冷着脸分辩道。

「犯了错又不知悔改的人才必须接受惩罚……这是凶手说的?」白杨问。

「虽然原话不是这样说的,但大体就是这么一个意思。每一个被关进来的受害者都有一个打电话忏悔的机会,如果他们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就不会被推进海里,或者不会被纸封带捆住手脚。」金戈说着,稍稍侧过脸来正对着白杨。

「有时候,我觉得凶手还是挺公平的。」他补充道。

「那张小乙就是因为知错才被放过的吗?」白杨问。

「是邵治告诉你们的吧……不是,小乙哥不是因为知错才被放过的,小乙哥原本就没有错,案发当晚他是想过要去救人的,但他喝醉了,醉得很厉害,被身边的人拦下了。」

「这是谁告诉你的?」

「凶手,凶手自己说的。」

「他怎么会知道案发当晚的情况,他也在现场?」

「不清楚,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得知的,反正……他比我更清楚案发当晚的情况,就像是亲眼见到了一样。」金戈抿平了唇角,摇了摇头。

「你能说说凶手的特征吗?任何特征都可以。」白杨继续问道。

「记不清了,他每次都带着口罩和墨镜,完全看不清楚长相。」

「身高也看不清吗?」钱墨气急。

「应该在一米八以上吧,好像是跟我差不多高,也可能比我稍微高一点或者矮一点。」

「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能想起来的,我昨天都已经说完了,至于其他的事……可能过一段时间才能想清楚吧,反正现在还是混乱的,理不出什么头绪。」

「你这是在包庇凶手!」钱墨低喝道。

「但我确实不知道他是谁!」金戈反驳。

「是管永安!」

「我不清楚!」

「算了。」见两人间的气氛剑拔弩张,白杨急忙打断了双方的对话,「不说这个了,既然想不起来就慢慢想,反正这个案子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调查清楚的,你先喝口水,等还能想起来什么就再叫我们。」

「我什么时候可以走?」金戈压低了声音问。

「随时,你随时都可以离开,我们没有打算把你扣留在警队。」白杨微笑着回答。

「那田律师呢?」金戈又问。

「田律师!田律师作为章文栋案的第一嫌疑人,没那么容易离开。」风平夹着一份档案资料径直走进会议室,选了个正对金戈的位置坐了下来。

「田律师不是凶手,你们应该很清楚这一点,为什么还要揪着她不放呢?章文栋的死明明就跟之前的浮尸案有关,你们凭什么怀疑到田律师头上!」看着风平在自己对面落座,金戈正声质问。

风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子吩咐钱墨给金戈再换一杯水。

「水该凉了,再换杯热的,田菁华说她儿子不能喝冷水,容易胃病复发。」风平冲钱墨使了个眼色。

钱墨会意,端起金戈面前的纸杯将水倒掉,而后又接了杯热的放到金戈面前。

「先喝杯水吧,有什么事慢慢说,我们会仔细考虑你的意见的。」风平淡淡地看了一眼金戈。

「真的会考虑我的意见?那我告诉你们,章文栋是浮尸案的凶手杀害的,跟田律师无关,你们把她抓回来没有任何价值,应该立刻放了她。」

「但田律师那边已经承认了,是管永安指使她把章文栋约到了三号码头,而且管永安以你的性命要挟田律师,如果她不除掉章文栋,那你就没命了。」

「风警官是在编故事吗?」金戈冷笑。

「是,听起来确实像个故事,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说的是真的,但事实就是如此,你的母亲田菁华律师就是因为怕你被灭口所以才约了章文栋出来,以至章文栋溺亡。」

「我知道,她昨天跟我说过,章文栋确实是她约出来的,但不是她杀的。」

「你当然相信她,因为你是她儿子,但你让我们怎么相信她呢?侦查员亲眼看见章文栋是在跟田菁华发生了争执后落水溺亡的,而且我们刚才也查到,章文栋出狱后曾多次向田菁华索要财物,田菁华对此十分恼怒,曾对下属说过,要好好整治整治这个无赖。如此看来,犯罪动机充足,而且也具备了犯罪条件,田菁华无疑是章文栋案最大的嫌疑人。」

「但你们很清楚,田律师是无辜的!章文栋在三号码头溺亡,很明显是浮尸案的凶手杀害的,章文栋是凶手的复仇目标,这一点毋庸置疑……」

「你怎么能确定章文栋是浮尸案凶手的复仇目标呢?」风平盯着金戈的眼睛问道。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嘛,浮尸案的死者都跟一年前的投湖案有关,他们都是投湖案的目击者,因为对管佳佳的遭遇袖手旁观所以才遭到了报复,而作为直接侵害人的章文栋自然也会得到应有的惩罚。」金戈直言。

「这么说,小黑、祥子、阿铭、段雪、阿光、章文栋,这些人都是凶手复仇的对象?」

「案件都已经发生了,这还有什么疑问吗?」金戈皱眉。

「那第七个人呢?现在已经溺亡六人,第七人是谁,你知道吗?」

「不知道。」

「你不知道,但那个数字 7 就写在你的练习册上。」

「那不是我写上去的,我也纳闷,那些数字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我的练习册上,而且出现的不只是 7,还有 8 和 6,这几个数字都出现过,而且都是在我画的酒吧平面图下方,好像是在提示什么。」

「是谁写上去的不重要,关键是,得知道第七个人是谁……你肯定认为凶手要对付的第七个人就是管佳佳当晚要等的那个人,对吗?」风平抱着胳膊,看向金戈。

金戈没应声,眼睛下意识地往门口扫了一眼。

「这很正常,一开始外面也是这么认为的。如果凶手要对付的是七个人,那除了已经遇害的这几位之外,接下来最有可能遇害的应该就是管佳佳要等的那位。不过,后来我发觉自己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因为我们一直都被凶手留下的数字束缚住了,总是在考虑谁会是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风平说着,站起身来,走到金戈身边。

「这些数字,是你提议留下来的吧?」风平低声问道。

「你怀疑我?」

「不是我怀疑你,是管永安说的,最早的那张酒吧平面图,图是你画的,里面的数字也是你标注出来的,对吗?」

「我承认,平面图上的数字是我标注的,代表的是案发当晚的几个目击者,这是我经过近半年的调查才得知的……我做过的,我不否认。」金戈直起身子说道。

「不重要了,时至今日,无论是谁留下的数字对我们而言也并无太大意义。其实,从一开始,我们就完全没必要去理会这些数字,因为这些数字原本就是凶手留下来迷惑警方的,比如,本应该第一个遭到惩罚的章文栋,结果却成了第六个溺亡者;而第一个溺亡者小黑,看上去并没有犯下什么天大的罪过;包括邵治,明明在案发当晚早已经离开了酒吧,结果却受到了一封标记为数字 6 的匿名信……说到底,凶手随意派发的数字就像数学题里那些混淆视听的多余条件,没什么真实价值。但不得不说,因为这些数字的问题,确实浪费了我们不少时间,以至于我们的侦查员到现在还在为解答这些无序出现的数字而苦恼。」

「但后来冷静下来,我终于想明白了,其实无所谓什么数字,也无所谓什么顺序,我们根本不需要理会凶手的提示,因为他的提示只是为了混淆视听、转移警方的调查重点,我们只需要关注凶手犯罪的动机和复仇的对象就可以了,犯罪动机可以让我们锁定犯罪嫌疑人,而对复仇对象的判断则能够帮助我们预知下一名受害者……

「但你们还是被他抢先了,已经有六人溺亡,距离他留下的数字 7 的提示只差一人,他的复仇就快要完成了……而你们,却还在纠结田律师跟章文栋的死是否有关,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金戈打断风平,轻蔑地笑了一声。

「不会的,凶手的复仇没那么容易完成,只要警方守住了你和田律师,凶手的复仇计划就无法完成。」

「什么意思?你还在怀疑我们?」

「不,不是怀疑你们,而是认定你们母子是凶手复仇的对象之一。」

「开什么玩笑,他怎么会……」金戈突然一怔,目光闪烁。

「你也不太确定吧,既然他已经杀了那么多人,几乎将所有与管佳佳投湖案有关的人都杀光了,为什么就单单绕过你和田律师呢?」风平转到金戈身前,半靠在会议桌上看着金戈,继续说道,「我想你应该不是那么笨的人,你应该看得出来,凶手的复仇目标都是在管佳佳案中犯有过错的,或者是直接侵害者,或者是冷漠的旁观者,凶手认为这些人都该死。那么顺着这个逻辑继续延伸,帮助章文栋辩护的田菁华律师该不该死呢?把管佳佳约到了酒吧,本来有机会救人却没有出手的你,该不该死呢?」

金戈陡然黑下脸来,方才那分不屑瞬间烟消云散。

「我是有机会拉住管佳佳,但我当时并不知道管佳佳和章文栋的关系,所以……我怕把事情搞砸,所以才没有贸然上前帮忙,我也没想到管佳佳会突然投湖自杀!」他急切地解释道。

「到底是因为不清楚管佳佳和章文栋的关系才没有出手,还是因为嫉妒管佳佳和某个人的关系才没有出手,这种事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旁人只不过是听你的片面之词罢了!」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故意没帮管佳佳嘛!」

「从何文静那里得知管佳佳还约了别人在酒吧见面,你的心里应该很别扭吧……」

「是,我承认知道这件事后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但这点小事还不至于让我见死不救!」金戈义正言辞地回答。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的话……可我的信任并没有用,问题的关键是他,他相信你吗?」

「他?」

「我是说管永安!」风平起身,按住金戈的肩膀。

「管永安说,你把投湖案案发当晚的所有经过都告诉了他,我不知道你是否把全部真实的情况都向他做了说明,比如你有机会救人而因误会错过救人时机这件事,我想你应该还没有告诉他吧?」见金戈没应声,风平继续问道。

「不,我之前跟他说过,我说如果我能早一点反应过来,也是有机会阻止管佳佳投湖的。」金戈回答。

「那你认为管永安相信你的话吗?」风平清然一笑。

金戈没有回答,眼神飘忽窗外。

风平见状,继续说,「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吧……如果他真的相信你,就不会把你卷进他的复仇计划之中了,也不会让你成为他的帮凶,而田律师也不会成为章文栋溺亡案的嫌疑人。说白了,从一开始,他要算计的就不仅仅是你所标注的那七个人,他要复仇的对象是包括你和田菁华在内的所有人,所有在管佳佳投湖案中犯过错的人。」

「等等,你刚才说我是管永安的帮凶?」金戈突然转过头来,瞪着风平问道。

「不是吗?」风平反问。

「不是!」金戈斩钉截铁地喝道,「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管永安的帮凶?」

「受害人的朋友和亲属在受害人遇害之前都曾接到过一个陌生电话,那个号码是属于你的。」

「这不能说明什么,凶手拿走了我的手机,为了避免自己的身份暴露,用我的手机给被害人的朋友或者亲属打电话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不能说明我就是凶手的帮凶吧!」金戈分辩道。

「你是唯一一个被凶手长时间囚禁,但最终又得以安全获救的受害者。」

「这算什么证据,就因为凶手没有杀我,所以我就一定是凶手的帮凶?」

「不,这当然不是关键证据,关键证据是我刚才收到的一张照片。」风平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迅速点开相册,翻出一张全景照片。

照片是在南轮码头出口货仓区域拍的,画面上是密密麻麻的集装箱和一个在集装箱中穿梭的年轻人。

「这个人就是你吧,这身衣服跟你昨天穿的那身一模一样。」风平将手机里的照片展示给金戈。

「距离那么远,怎么可能看得清人?」金戈撇子。

「没关系,我这里还有高清的面部截图,你可以再好好看看。」风平又翻出一张近景的人物照展示给金戈。

「这是我们技术科的同事在调查南轮码头出口货仓的监控视频时发现的,日期是上周三,时间是早上六点。我很纳闷,一个被凶手囚禁的受害者,怎么会在早上六点自由穿梭于南轮码头的出口货仓区域呢?只有一种解释,这位受害者并没有被囚禁,也并非真正的受害者,而是假装成受害者的帮凶。」

「这只是你的猜想,实际上那不过是一次失败的逃跑行动,我在早上六点钟的时候跑了出来,只是后来又被抓了回去,所以才会……」

「别狡辩了,监控视频中拍到了你独自返回 7568 号集装箱的画面,证据确凿,你已经没有辩白的必要了。」风平打断金戈,「现实一点,这方面你应该向田律师学习。」

「田律师?她怎么了?」金戈蹙眉。

「没什么,刚才汪警官把你成为管永安帮凶的事实告诉了田律师,并向她展示了相关证据,田律师很快便猜到了管永安的意图,一语中的。」

「管永安的意图?」

「对。在这方面,田律师看得很透彻,她认为管永安让你成为他的帮凶并非是信任你,而是在以这种方式对你们母子俩复仇,毕竟你们母子俩跟管佳佳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管永安对你们母子的恨意恐怕绝非是时间可以消解的,所以他才筹划了这个复仇局,把所有人都算计到了局中,被他锁定的复仇目标皆遭噩运,只剩他一人独善其身……」

「所以,你们是希望我来指证管永安?」金戈稍侧身子,靠到了椅背上。

「对,我们确实是这么计划的……和他相处了这么久,你应该也收集了他不少相关犯罪证据吧?」

「你们错了,你们从一开始就错了。」金戈连连摇头。

「错了?错在什么地方?」

「我不是管永安的帮凶,凶手也不是管永安!」

「你说什么?」风平不禁惊声问道。

「凶手不是管永安,是一个陌生人……」

「你确定?」

「确定。凶手戴着口罩、墨镜,整张脸被遮得严严实实,根本就看不清他的长相,但我能确定,那人不是管永安,他比管永安矮一截,说话的语气也跟管永安不同。」金戈郑重说道。

突如其来的死寂,会议室里静的足以听清每个人的心跳声。

风平沉默了,他怔怔地看着金戈的眼睛,过了一会儿又悄然挪开视线。

他知道,金戈没有说谎。

不是管永安,凶手不是管永安又会是谁呢?

风平眉心紧蹙,转身面向窗外。

「你心里有怀疑的对象吗?」他背对着金戈问道。

「你是说那个凶手?」金戈问。

「对,既然你跟他相处了这么久,肯定也猜测过他的身份吧?」

「我想过这个问题,还没有想到合适的人选。但凶手肯定是管佳佳身边的人,而且跟管佳佳父女俩关系密切,他穿着跟管永安一样的衣服,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他在故意冒充管永安。」

「冒充?你觉得凶手在嫁祸管永安?」风平又问。

「我不清楚他的具体意图,但我觉得他是故意穿了跟管永安一样的衣服,大概是为了在船上行事方便吧,如果仔细看,旁人很容易把他误认成是管永安。而且他知道管佳佳所有的事,衣食住行、人际关系,甚至连管佳佳每次考试的名次和成绩都记得一清二楚,这是连父母都很少能做到的……」

「管佳佳每次考试的名次和成绩?他跟你讨论过?」白杨侧过身来看向金戈。

「之前在船上的时候讨论过,他还详细分析过管佳佳的考试成绩,甚至连管佳佳以后要考哪所大学都仔细研究过,对各知名的大学历年的录取情况了如指掌,尤其是管佳佳心仪的几所大学,他连那几所学校每年录取的人数和最低分数线都背了下来……他确实是十分在意管佳佳的。」

「这些都是他主动告诉你的?」

「闲聊的时候说起的,有时候他会送来些吃的和水,送来东西后不会立刻离开,会坐下来待会儿。」

「啧啧,都被关起来了,你还有心思跟他聊天?你当你是电视剧里英、雄男主角吗?」钱墨咂了咂嘴,「你的心里素质也是够好的啊……」

「不是我主动聊的,大部分时间都是他说我听,而且他也只是偶尔会说两句,大部分时间都不怎么说话。」

「他跟你说过他的复仇计划吗?」白杨继续问道。

「基本上很少说,只是偶尔会提到一些跟管佳佳的案件有关的事。」

「他的复仇对象跟你列定的七人名单几乎完全一样,至少之前溺亡的六个人都在你画的酒吧平面图上,这个问题,你跟他讨论过吗?」

「对,这个问题你应该好好解释一下吧,为什么他杀的人和你在酒吧平面图上标注的人完全一样,是他看过你画的平面图还是那张图原本就是你们合作完成的?」钱墨直愣愣地瞪着金戈。

「你们还是在怀疑我?」金戈额角魏凸,满目血红。

「实话实说,你的那张平面图和凶手的复仇计划关联紧密,所以我们无法完全相信你说的话,但我们愿意听听你的解释。」白杨心平气和地回答。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解释,而且我觉得也不需要花时间去解释,酒吧平面图里标注的人都是在管佳佳投湖当晚在酒吧出现的目击者,凶手为了给管佳佳报仇,目标指向这些目击者也是顺理成章的事,还需要什么解释吗?」

「那第七个人呢,你在酒吧平面图上标注出的第七个人是谁?」风平回过身来,低声问道。

「不知道,我之前说过了,我也不知道第七个人是谁,我只知道那是管佳佳在等的人,而且当时他已经赶到酒吧了。」

「既然不知道第七个人是谁,那你怎么知道那个人已经到了酒吧?」

「这……是小黑告诉我的,是小黑看到了第七个人,那个人就在酒吧的入口处,侧对着三号卡座打电话。」金戈回答。

「小黑看到了第七个人,却不知道对方是谁?」

「是,他是这么跟我说的,他不认识那个人。」

「那你呢,你也不认识第七个人吗?」

「我没有看到他。」

「没有看到……为什么要把酒吧的平面图画在数学练习册上?」风平走到金戈身前,俯下身子看着对方。

「只是无聊的时候随便画画,刚好数学练习册就在眼前,所以就画在上面了。」

「你的书桌中有那么多本练习册,每个科目都有,为什么就偏偏挑了数学这一科呢?为什么每次都是画在数学练习册上?」

「我喜欢数学,除了数学之外,其他科目的作业都是选着做的。」

「难道不是因为李俊吗?」

「什么意思?」

「你的数学老师是李俊,也就是管佳佳案案发当晚出现在酒吧的第七个目击者!」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金戈稍稍侧脸,躲开风平的视线。

「没关系,你只要告诉你画图的目的就可以了,是提醒吗,还是警告?」

「我不知道。」

「你知道,你应该是一早就知道凶手的复仇计划,你知道凶手要复仇的目标中有李俊,所以你才在数学练习册上画下图案来提醒他,包括那几个数字,也都是你留下的,你是在提醒李俊,他就是案发当晚的第七个人!」

「不是!」

「事到如今,你还不想承认?你真的想看到李俊死在凶手的手里嘛!」风平怒喝一声。

金戈一怔,摇了摇头,「不是,数字不是我留下的,数字是……是小黑写上去的,是他看到了李俊,而且后来知道了李俊的身份。其实,我本来是想跟李俊说清楚的,想直接提醒他,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隐瞒自己去过酒吧的事,更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去救管佳佳,所以……他是个好老师,我相信他当晚没有救下管佳佳是有正当理由的,所以我想提醒他。」

「这么说,你还是一早就知道凶手的复仇计划了?」白杨看向金戈。

「是猜到的,是小黑猜到的,他告诉我,凶手要报复我们。」

「小黑?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白杨疑惑。

「因为案发当晚酒吧的监控视频丢了,而且是在他手里丢的。祥子和段雪一直将案发当晚的监控视频藏在小黑家里,但后来小黑家里招了贼,存放监控视频的 U 盘就不见了。」

「报警了吗?」

「没有,因为只丢了 U 盘,家里没有被开锁和破坏的痕迹,而且那天晚上小黑就在睡在家里,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家里进过人……他说这是管佳佳怨气未散,所以找回来拿走了 U 盘,所以不能报警。后来,酒吧的老板祥子和段雪也找过他,让他不要跟其他人说起此事,毕竟那段监控视频是很多人都不愿意再面对的,包括小黑自己……他一直都在为没有救下管佳佳而愧悔,甚至认为自己的病就是因为做了亏心事才得上的,他认为自己癌症是老天对他的报应,是在惩罚他对管佳佳的冷漠。可实际上,他当时是想过要去帮管佳佳的,但祥子拽住了他,怕他得罪了客人,毕竟没人知道章文栋和管佳佳的关系,谁都不想惹祸上身……」

「照你这么说,小黑曾有过帮助管佳佳的念头,那凶手为什么不对他网开一面呢,就像对待张小乙那样?」白杨继续问道。

「他已经对小黑足够仁慈了,小黑不是被他推下海的,小黑是自杀的,因为受不了病痛的折磨!」

「你说话到底有没有个准,刚才你还说小黑死的时候已经站不起来了,他是被凶手拖出去的,我这都记着呢,才这么一会儿,你就改口了?」钱墨斜了一眼金戈。

「我说的都是真的,小黑当时的身体状况确实已经站不起来了,是他自己主动要求那人把他带到甲板上去的,他自己选择了死亡,跟那个人无关。」

「你这是在帮凶手洗白吗?先把管永安洗干净,再把这个无名氏也洗一遍,照你这么说,所有人都是无辜的,没有人是凶手,死的都是找死的!」钱墨冷哼一声。

「不是,我没有帮凶手洗白,也没有肯定管永安完全是清白的,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其他几个人都是凶手推下海的,唯独小黑是自杀的,我只是想说明这一事实。」

「小黑是自杀的,那他塞进嘴里的那张金沙号的船票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风平淡淡地瞟了一眼金戈。

「船票?那张船票在小黑嘴里?」

「你知道那张船票?」

「知道,小黑死前还在一直拿着那张船票看,而且还找了笔来,把能填的内容都给填上了,他说着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坐大船,也是最后一次坐大船,所以想把船票好好留着,当个念想……不过,我没想到他会把那张船票吞进嘴里……他应该是担心凶手会杀了我,所以想提醒你们尽快查到金沙号上。」金戈说着,眼眶再次潮润。

「确实,小黑吞掉那张船票十有八九是因为担心你的安危。那你自己呢,你自己担心过吗?」

「我?」

「对,是你,你自己有担心过自己吗?还是说,你是完全信任凶手,甚至你们是彼此信任的?」

「信任?」金戈嗤笑出声。

「不是吗?他给了你极大的自由,让你可以在囚禁地自由出入;你明明有机会逃跑却又乖乖地回到集装箱内,你和凶手之间的关系恐怕不像你说得那么简单吧……如果你对他完全不了解,甚至无法保证自己安全,你早就急着离开了,不会心甘情愿地在那里待那么久。」

「我是可以离开,但那个 U 盘还在对方手里,我必须把它拿回来,否则……那个 U 盘会毁掉很多人。」

「你是指李俊?」

「应该说,是视频中出现的所有人包括跟管佳佳案有关的所有人,就像你说的,凶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在管佳佳案中犯过错的人,哪怕只是很小的一点错误都不会被原谅……那个人有时候很可怕,就像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容不得旁人半点错误……」

「就像双鱼案中章文栋的父母那样吗?因为他们动用了关系帮章文栋打官司,所以才惨死金沙岛?」风平问。

「双鱼案?他没跟我提起过,但我觉得应该也是跟他有关。还是那句话,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在管佳佳案中犯错的人,就算是像小乙哥那样有过帮忙心思却被拦下,也只是落得一个投海流亡的下场,是生是死全看天意……不过听你们刚才的意思,小乙哥应该是还活着,万幸啊……」

「万幸?」

「那个人是下定了决心要复仇的,是一定要将自己的复仇计划执行完毕的,能从他手里活着逃出来,当然是万幸了……」

「那你呢,也算万幸吗?」风平冷笑一声,转身望向窗外。

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雪,米粒大小的雪花,洋洋洒洒地在天地间舞动着。

刑警大队门口,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正冒雪赶来,那男人个头出挑,身形英武,在漫天风雪中宛如一棵顶天立地的树。

管永安,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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