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殿下他追着我不放
仙者不入爱河:专心修炼从本仙君做起
一朝贪欢,瑶池仙子芙清惹上了凤凰族的小殿下,本想一走了之,奈何殿下他穷追不舍,美人握紧手中的捆仙绳,盈盈一笑,「姐姐,你还想逃吗?」
1.
我还是亵渎了神明,彼时,他正躺在我身边,有规律的呼吸深深浅浅,很痒,我却动弹不得。
这不是故事,这简直是事故啊!
我一小小花仙何德何能啊,能跟凰族的小殿下躺在一张床上。
脑子里嗡嗡的,不会吧?不能吧?不就是瑶池宴会上多喝了几杯桃花酿嘛,一时脑子不太清醒,回去路上看到一个美少年吗?
思来想去只有这种可能了,而且这种畜生行径也像是我能干得出来的。
此时此刻,我躺在床上,表情严肃,一股悲痛之感从内心升起,我真真是亵渎了神明,还极有可能是羽毛还没长全的神明。
扭头看着面前金色头发,白嫩的脸庞,睡着的模样极为乖巧的美少年,内心罪恶感更为深重。
造孽啊!
小家伙似乎睡得不太安稳,嘤咛一声,把头又往我脖子里埋了埋,另一只手还悄悄抱着我。我立马睁大了眼睛,一下子弹坐起来,顺便一巴掌拍掉了那只作恶的手。
美少年被惊醒了,睁开了朦胧惺忪的睡眼,眼角红红的,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一想到那个欺负他的人极有可能是我,我就心虚的厉害。
「姐姐?」少年声音嘶哑得厉害,抬起手揉揉了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我。
然后还没等我说话,少年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个彻底,脸也红红的,而且眼睛飘来飘去,似有若无地瞟向我。
我赶紧慌里八张地把被子拉上来,紧紧裹住自己。
然后,然后……
淦!
小家伙光着上半身,这是我不给钱就能看的吗?
我大叫一声,赶紧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从指缝里又偷偷看了两眼,真不错呀,目测来看是成年了的。
心中罪恶感减少了那么一点点。
美少年似乎意识到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表情羞愤欲绝,红着脸拿床单裹住自己,一副被人侮辱的模样,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天呐,谁来告诉我,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呀!
「我……我……我会负责的!」
说完,我裹着被子赶紧连滚带爬地麻溜跑了,顺便也没忘记拿走地上的衣服,也没管是谁的,三下五除二全部抱走。
等到跑出了好远,才想起来,刚才那个房间那不是我自己的房间吗?我跑啥?
然后我看着手里明显不属于自己尺寸的红色外袍,陷入了沉思。
2.
我叫芙清,是瑶池仙子连华养的一朵小莲花,三百年前化了形,现在是一名小小花仙。
这三百年来,我一直勤勤恳恳浇花养鱼(好吃懒做),过着悠闲的生活,平时偶尔逗逗旁的漂亮仙子,偷偷看两眼俊秀的仙君,然后从食神大人那里摸点好吃的。
自认为没出啥大过错,没得罪过什么人,可是为什么偏偏招惹了凰族小殿下琰笙,这是我几百年做花的人生里万万想不到的。
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天,我畏畏缩缩地躲在连华的宫里不敢回自己的寝殿,也不敢出门。生怕自己一出门就被人抓了,然后压向诛仙台,罪名为玷污上仙之躯。
真是想想就可怕呀。
连华过来问我怎么了,我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最后给自己弄急眼了,推了连华一下,连华也急了,我俩就在瑶池边上吵了起来。
第二天,瑶池里所有的花都知道我被连华赶了出来。
哎,这下连家都没有了。
我垂头丧气背着自己的行李,打算去土地老儿那里去挤一挤,虽然地方小,但是我多么善解人意的人啊,我是不会嫌弃的。
土地老儿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房子在不久之后会因为某个人,塌了。
脑子里闪过一双水汪汪楚楚可怜的眼睛,是金发小美人。
呀!这人我招惹不起,我使劲摇了摇头,把那幅动人的画面甩出去。
结果我刚走出天门注备左拐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金……殿……殿殿下?!」
呸!差点脱口而出金发小美人了,赶紧深呼吸一下。
「仙子姐姐几日未见怎么结巴更严重了。」
我才不是结巴呢,那是被你吓的。
挡我路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凰族小殿下琰笙,也是不久前跟我同床共枕的某人。
看着牲畜无害,目光单纯的小殿下,我决定啥也不说,先走一步。
被抓住后领子的那一刻,我心里想的竟然是这家伙力气还不小。
我还准备挣扎几下,腰上就缠上来了一条手臂,大手紧紧桎梏着我的腰,我立马动弹不得了。
身后那人贴了上来,他的唇就凑在我的耳边,不紧不慢地呼着热气,「仙子姐姐这是打算吃干抹净后就跑了?怎么?是不打算负责了吗?」
明明是是风和日丽的晴天,我却感受到了阵阵寒冷。
我极其僵硬地回头,跟他对视。
「要…要我怎么负责?」
琥珀色的眸子里有亮光一闪而过,金发小美人缓缓勾起了唇角。
「自然是跟我回家。」
3.
被琰笙抓到凤凰洞里好几天了,竟然什么事也没有,还好吃好喝招待着。
这多少有点让人受宠若惊哈,我脑子灵光一闪,突然就想到食神大人养的小白兔,就是好吃好喝地供着,养的白白胖胖的,然后就成了红烧兔头。
不是吧?难道我要成为清炒莲花?
为了保住全尸,我决定逃跑,现在,立刻,马上!
当琰笙端着某人最喜欢喝的莲子粥进来时,就看到空荡荡的卧房。
某人还把桌子上装饰用的凤雕花瓶、一套白玉茶具和珠串帘子全拿走了,就连床上的玉枕也没放过。
真真是极好的!
琰笙握紧了拳头,面无表情,却突然勾起嘴角,淡淡一笑,对着缥缈的空气轻声低语。
「姐姐还是要逃吗?」
可是你逃不掉的呀。
人间正值炎夏酷暑,因为怕被发现,下了凤凰山就没敢使用仙术,悄悄隐匿了行踪。
可是一路的蝉鸣无一不提醒着我烈日当空,热的要命。
当我满头大汗,手拿着路上随便折的芭蕉叶用来扇风,站在土地老儿的小庙门口使劲敲门时,我已经快热得不行了,要知道莲花不能缺水啊!
在我大喊了五声土地老儿之后,那个糟老头子才慢悠悠从地底探出头来。
小老头使劲揉了揉眼睛,扑闪着满是褶子的眼皮,待看清了我的脸,颤颤巍巍地拿手指着我。
「你…你……芙清你……」
我一下子跳到土地老儿身旁,十分亲密地挽着他的手。
「土地爷爷,近日瑶池不知怎地,突然热了起来,所以我来你的小庙来避一避暑。」
土地爷爷斜睨了我一眼,一眼看穿了我,「你莫不是闯了祸来我这避一避难吧。」
「哪有哪有,我这不是特地来看你嘛,避暑是其次。」我堆了一脸的笑容,生怕他看出来我的心思。
「哎呦,那不是新上供的葡萄吗,土地爷爷怎么不让我尝尝先?」说着我就走进来了小庙。
虽然小庙庙门又破又小,但是里面大有乾坤,有山有水,有树有房,好不惬意。
我以为我能在土地老儿这能安然无恙时,没想到没几天,小凤凰就找上门来了。
彼时我正坐在摇椅是吃着新供的葡萄,然后眼睁睁看着土地老儿的小庙门被打的粉碎。
打碎庙门的某人正一脸悠然,琥珀色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盯着我。
看的我嘴里的葡萄咽也不是吐也不是,生生卡在喉咙里。
片刻,我才剧烈地咳嗽起来,佯装找水喝,起身准备从后门悄悄溜走来着。
「姐姐这是要去哪?」
「咳咳咳,水…水…水。」
一双修长如白玉的手递了一杯茶过来给我,我不喝也得喝了。
当那人的一只手轻拍着我的后背,我的身体微不可见地僵硬了起来。
「姐姐跟我回家不好吗?」
小美人在后面声音略带委屈地说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绝情负心汉似的。
呃…好像是那么回事儿哈。
「你确定不会把我吃了?」我扭头看着他,答非所问。
他的眸子变得晦暗不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片刻才恢复光亮。
「姐姐说的是哪种吃法?」
不等我回答,他就吻了过来。
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我,「是这样吗?」
天呐,这谁受得了。
4.
???我初吻没了???
嗯……好像不久前就没了。
哎,等等,我怎么动不了了,怎么还用捆仙锁把我绑了。
「喂!」我大喊一声。
前面某人懒散地转过目光,配上那张绝美的脸真是把慵懒感发挥到极致,只是他的眼神中隐隐有些不耐。
这也美的太犯规了吧,是不是凤凰一族长得都这么好看。
咕咚一声,什么东西咽了下去?
口水!
巨响!
「那个那个,你把我先放开怎么样?」
「嗯?」美人挑眉。
「我发誓绝对不跑了。」
深怕他不信,我赶紧又补了一句,「真的!」
伸出我的小爪举在额头。
「那好吧。」
美人松口了。
我也长舒一口气。
那么……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刚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出几米,腹部就传来巨大的阻力,有什么东西缠住了我的腰,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将我往回拉。
下一秒,就落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姐姐又不乖哦。」
琰笙低哑的声音再一次在耳边响起,是如此的迷人动听。
完了!
我芙清好歹做了三百多年的莲花仙子,这回是彻底栽在某人手里了。
「想吃些什么?」
「我要吃南湖产的莲藕做的藕夹。」
「还有吗?」
「嗯……人间西湖产的莲子味道极鲜美,用来做莲子粥是最好不过了。」
我一脸笑意地看着琰笙,此时人间正值初夏,莲子尚未成熟,怕是要找到鲜美的莲子,得颇费些功夫。
哎,忘了说,我又被琰笙抓回凤凰洞了。
「真巧,这些家里都有。」
琰笙也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啪,什么东西摔得稀碎?
哦,是我的心。
我立马笑不出来了,但还是得勉强撑着,笑得比哭的还难看。
第一步,支开琰笙逃跑计划,宣布失败。
「莲子粥好了,快过来尝尝。」
不一会儿,琰笙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粥进来了。
哇!
它看起来好美味啊。
不管了,又没毒,吃了再说。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此时我嘴巴里塞了一大勺莲子粥,含糊不清地说着。
琰笙笑弯了眼,「因为喜欢你呀。」
我当即愣住了,他充满笑意的眼里清楚地映着我嘴巴塞得满满的身影,就只有我一个人。
我想我有点抵挡不住了。
糖衣炮弹什么的,我自小就受不住,要不然这些年也不能被司命骗去帮忙圆他的话本。
司命哄我,是为了给他圆话本剧情,那琰笙哄我,又是为了什么呢?
喜欢又是什么呢?
曾经有个人也说过喜欢我,让我开花给他看,可是后来呢,他再也没有出现了。
我埋头大口吃着莲子粥,却觉得似乎并没有刚开始那般美味了。
5.
「唔,今个天气真好!」
大大的伸一个懒腰。
我终于能出来走动走动,活动筋骨了,虽然不能离开某人的眼皮底下。
这么多天没回去,也不知道连华担心我吗。
我揉着肩膀,一边走一边想着。
「阿琰。」
一道细细的温柔的女声响起,我循着声音望去。
一位同样拥有金色头发的漂亮仙子缓步走了过来。
意识到院中还有另一个人存在,漂亮仙子也看了过来。
「这位是?」
「瑶池的芙清仙子,特地来我的凤凰洞做客。」
琰笙脸不红心不跳,不急不缓地说着。
做客?笑死,明明是绑来的。
「这是我阿姐,慕笙。」
琰笙忽略我看破不说破的眼神,给我和漂亮仙子互相介绍着。
我也不好失了做莲花的面子,况且仙子如此漂亮,下一秒我就换上笑脸,「公主殿下,久仰久仰。」
慕笙微微颔首,「我与连华倒是熟稔,却不知瑶池还有这般可爱的仙子。」
我连连摆手,「不敢不敢。」
要是让连华知道有人夸我可爱,她不得冷哼一声,说那人眼珠子不好使,还不如瑶池的水清透。
「阿姐找我有何事?」
「啊,是这样的……」慕笙公主顿了顿,有些不确定地看了我一眼。
「芙清仙子不是外人,阿姐尽管说来。」
「这是母亲要我给你带来的护心凤翎,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让你早些做好准备,免得到时候出了什么乱子。」
慕笙公主说着便将袖中一个金色羽毛样式的东西交给了琰笙。
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东西。
「好看吗?」
「嗯。」
我突然反应过来,「啊?」
琰笙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这东西确实华丽好看,竟让你看走了神。」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没啥见识,这不丢人了,真是闹了个笑话。
就连慕笙也在一旁弯着嘴角笑着。
「我就先走了。」
「阿姐,我送送你。」
……
看着他们二人离去的背影,我却笑不出来。
护心凤翎……
传说其可保魂魄不灭,肉身不死。
6.
「芙清,你快给我出来。」
「谁啊?」
一大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半闭着眼睛,随手扯了被子盖在身上,摇摇晃晃出了门,就看到下面这幅场景。
连华气势汹汹地站在院中和一脸阴沉的琰笙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见鬼了。
最害怕的两个人出现在眼前同一幅画面是什么体验?
我……吓死了都要。
「芙清,跟我回瑶池。」
连华看见我出来,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抓起我的手腕,要带我走。
此时,另一只手也拉住了我,「她不走。」
琰笙义正言辞地拉住我,虽说然他的声音有一丝微不察觉的颤抖。
他在害怕。
害怕什么呢?
「我走。」我轻声说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连华松了一口气,担心家里的白菜差点被猪拱了的心放了下来。
我看到琰笙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淡了下来,拉着我胳膊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趁两人晃神间,我立马抬手甩开了连华,顺便紧紧拉住小美人。
连华大惊。
「跑啊!」
我大吼一声,琰笙这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一个飞身把我紧紧抱在怀里,立马与连华拉开了距离,离开了凤凰洞。
只留下没有翅膀飞不快的连华在原地跺脚,「芙清,你!」
「我过段时间就回去,你不要担心。」
我从琰笙怀里探出头来,迎着呼啸的大风,大声说着。
风这么大,也不知道连华听到了没。
按照连华的脾气,肯定在凤凰洞守着,那我们肯定不回去了,得另找个地方。
7.
等到我被大风吹得昏昏沉沉跟着琰笙来到了凡间,这才感觉到不对劲。
天上地下,六界之内,怎么偏偏来到了人间。
我用力把他的手甩开,他立马回头又把我的手紧紧攥在自己手里。
嗯……好像不久前就没了。
等到我昏昏沉沉跟着琰笙来到了凡间,这才感觉到不对劲。我用力把他的手甩开,他立马回头又把我的手紧紧攥在自己手里。
「阿芙不喜欢人间吗?」
倒不是不喜欢,只是不想来罢了。
片刻,我才如梦般惊醒,「你叫我什么?」
「阿芙。」他又重复了一遍,我看着他来到人间不得不隐藏真容而变换的黑发黑眸,陷入了恍惚。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好像很久之前,有人这样对我做过相似的动作。
脑袋有点疼,想不起来了,那就不要再想了,似乎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或事。
晚间的集市灯火通明,人们三三两两结队同游,不少有情人双双来到河畔放花灯。
我和琰笙坐在小船上,随着河流飘荡。坐船是我提议的,大抵算是是我的一个执念吧。
我坐在船头看着两边放花灯和看灯的人们,他们脸上都是欢喜的,幸福的。河上的一盏盏花灯应该连接着很多人的爱与念吧。
我扭头看向坐在我后面的琰笙,手边的油灯被风吹的忽明忽灭。
我笑着问他,「其实你都快五百岁了,只不过凤凰一族成年得晚,这样说起来我算不上你的姐姐,你缠着我又要做什么呢?」
河面的风有些大,我不太听的清两边熙熙攘攘的热闹,可我还是听清了他说的话。
他说「阿芙,我想与你谈情说爱。」
哪有人把谈情说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我面上镇静,故作听不清,凑近了问他,「你说什么?」
「我说,阿芙,我喜欢你。」他凑到了我耳边,微微吐着热气,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没说话,看着他一直在笑,眉眼弯弯,嘴角的笑意快要放不下来。
他看着我,片刻,把我扯进怀里,自顾自地说,「真想把我的心都掏给你。」
我在想,哦,是吗?
他没有看到我笑到眼泪都流了出来,无声的笑意和无声的眼泪。
同连华一起作伴了三百年,我没学到她半分的冷清冷意,大概她是无欲无求吧,又或者是无甚所求。
似乎是感受到颈间的湿意,琰笙推着我的肩膀,想要看看我怎么了。我倔强着不肯抬头,在他伸手抬起我下巴的时候,我顺势迎上去,吻住了他。
我说,「闭眼。」
他很听话地闭上了眼,任由我亲着他的唇。
不多时,他伸手托住了我的后脑勺,化被动为主动,渐渐加深了这个吻。
其实这应该是个美好的画面,情人相拥相吻,多好啊。
我想我是真心喜欢琰笙的,又或者是真的想要他的心吧。
8.
我跟琰笙说我想回瑶池了,连华会想我,说不定也会骂我。
可是当他拽着我的衣袖,撒娇似的喊我「阿芙~」时,我就溃不成军了。
我想我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最终我还被琰笙留了下来,他说他想过过凡人的生活,如同普通夫妻那样。
我笑着打他,说「我们还没成亲呢!」
他也笑,一边躲一边说,「迟早阿芙要嫁我为妻。」
袅袅炊烟,日升而出,日落而息,这大概就是平凡的生活吧。
我这样想着,握紧了琰笙的手。
当我看到村子入口的石碑上写着荒野村时,胸口很闷。
我问琰笙「这是哪里?」
他没回答我,只是牢牢牵着我的手,带我入了村,来到了一个半废旧的房子前。
虽然破旧,但是看起来好像常年有人打理,还算干净整洁。
当我推开有些破旧的木门时,吱呀一声,我听到背后有人在喊「娘娘?」
回头就看到一个年过七旬的老妇人,我迟疑着问她「您是在喊我吗?」
她浑浊的眼睛里在看到我之后蓄满了泪水,步履蹒跚地向我走来。我刚想走近她,旁边就来了一个年轻妇人,急急地走过来搀着那个老妇人,嘴里嘟囔着「奶奶您怎么又来这儿了。」
似乎意识到旁边有人,她的目光看过来,略微惊讶地开口「先生?」
琰笙微微一笑,冲她点了点头「许久未见,如意长高了不少。」
如意瞳孔微缩,呐呐道「先生倒是未变分毫。」
「娘娘,娘娘……」老妇人竟像发了魔怔似的,不停地喊着。
「她这是怎么了?」我开口问道。
如意好像这才注意到我,垂下眼睑,淡淡解释道,「奶奶小的时候闹饥荒,死的人一大片一大片,幸运的是快死掉的时候被一位娘娘从乱坟岗里救了出来,留在身边多年。那位娘娘也是可怜人,年纪尚轻便去了。奶奶如今老了,神智有点不清,却还时时念着她的娘娘。」
「原来如此,真是个可怜人。」
不知道是说老妇人,还是那位娘娘。
原来几年前琰笙竟然在这个村子里当过教书先生,怪不得如意会如此反应。
白天琰笙去教书,我在家喂鸡逗狗,晒晒太阳,晚间琰笙回来会给我带我爱吃糖藕,有时候也会带一只烧鸡,我们的小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有一次我在做饭,问琰笙,「你这么喜欢凡间,喜欢这个地方吗?」
「不,阿芙,我只喜欢有你的地方。」
彼时,他从背后抱着我,头放在我的肩上,与我脸贴着脸,说着最亲密的话。
可是有些事情发生了,就算被人遗忘,再被提及时也会痛彻心扉。
谁也不能忍受伤人的谎言,也不能原谅。
9.
一百年前,司命仙君找到我,说是紫宸上仙要历一场情劫,还差个关键人物。
司命仙君本来俊俏的面容如今挂着有些违和的笑眯眯的眼睛。
彼时我正啃着从食神大人那摸来的鸡腿,吃的正香。
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斜睨他了一眼,「关我何事?」
司命拍着大腿,叫嚷着,「哎呦,我的乖乖,你看看这偌大的莲池,有比你更合适的仙子吗?」
就我最闲呗。
我继续啃了一口鸡腿,扭头就走,不想搭理他。
他又小跑到我面前,「别急着走啊!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秘密?好奇心害死猫,我才不屑于听呢。
我绕过他继续往前走,边走边撕着鸡腿,略微不太雅观。
「关于战神。」他在后面大声说着。
我的鸡腿没拿稳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瑶池里的所有仙子和花花草草包括小鱼小虾都知道天地间我最崇拜的人就是战神了。
战神悟天是谁提起都会夸赞几句,再感慨几句世间再无战神那般战无不胜的勇将了。
是的,战神早在一千年前就陨灭了。
作为交换,我自然是去了凡间,帮那什劳子的紫宸上仙历情劫去了。
可没人跟我说,这情劫这么苦,伤筋动骨,劳心劳肺的。
这些自然是后话。
被带上贼船了我才知道,我凡间的身份是丞相之女,当朝的太子妃,却是不受宠的,一生无法得所爱,最后郁郁而终。
这是什么狗血本子!
在我的讨价还价之下,我保留了我的记忆,虽然不能使用仙术,但是也不至于被这伤情的剧本搞得心理有问题。
10.
春去冬来,如今已经是我来到凡间的第十六个年头,也该是我嫁人那一年。
我躺在床上实在不想起床,丫鬟小玉第二次来催我起床洗漱。
听到脚步声,我一下把被子蒙过头。闷闷出声「不起。」
「是我。」厚重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爹~」我弱弱出声,把被子拉下来,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
「婉儿,你嫁或是不嫁?」丞相爹爹语重心长地说着。
「嫁吧。」我垂下眼睑,「爹爹知道的,我没得选择的。」
故事的发生我无法阻止,也无力阻止。
我凡间的名字是杨婉,丞相嫡女,人人称赞的温婉大方的二小姐,自小被皇上看上,将来是要做太子妃的,至于太子,在前十五年的时间,皇上尚未立储。
这些年杨家一直活在风口浪尖上,父亲位高权重,当今圣上态度不明,几方势力都在暗中想要拉拢父亲,也有不少想要除之而后快的。
随着皇上年事已高,年幼丧母的八皇子逐渐被器重。
八皇子是故事的男主角,我一早就知道。
小时候出于好奇心,我偷偷趴在冷宫的宫墙上面,看着里面的八皇子,小小年纪就长得着实不凡,尤其是那双灿若桃花的眼睛,想到为上仙时紫宸的高傲,如今做凡人却极能隐忍。
皇上有些病重,几次我进宫探访,都听到皇上带着嘶哑的声音对八皇子喃喃地说着「你长得越来越像你母妃了。」
而八皇子只是笑着说「父皇多保重身体。」
八皇子跪安之后,皇上宣我进殿,我与他错身而过时,分明看到他眼底的冷意。
我曾经试图改变过他的,真的,可是冷宫里一碗热的红豆粥只能暖胃不能暖心。
有些事情终于还是来了。
天元四十六年,立八皇子梁靖元为太子,杨家嫁女,十里红妆,鞭炮齐鸣,普天同庆。
而这一天,杨家意外走水,宾客四散,因后院起火,伤亡较小。可唯独杨丞相死于房中,了无生息。
我们都知道这不是意外。
新房的红烛快燃到尽头了,红色的烛泪顺着沟壑一点一点流在桌子上,然后凝固。
喜房里空无一人,谁都知道这个太子妃一嫁进来就是不喜的,没人想沾上晦气。
门吱呀一声,他带着一身酒气过来,直接掀了我的盖头,一把捏住我的下巴。
「你父亲死了,你竟然一滴泪都不落。杨婉,你的心够狠。」
我用力拍掉他的手,红着眼冷冷地说「梁靖元,是你欠我的,不是我欠你的。」
他气极,摔门而去。
小玉进门看到掉落在地上的红盖头,红了眼眶。
新婚第二天,头戴白花,穿着一身白衣的我没有进宫请安,红白事在同一天,世人都道我可怜。
在这个本子里,我不是主角,而是一个过得十分凄惨的配角,不得所爱,还要给男女主使绊子。天知道,司命是用什么脑子写出这个本子的。
八皇子心里有一个人,一个脑子略笨,还是个哑巴的小宫女。相依为命的情分总比一碗红豆粥要重的多吧。
过了不久,我就听说太子命人在后院里造湖,建楼阁。我知道,那个叫做年年的女孩要来了。
按照剧情,每日我都要去给太子送粥,不管他是赐给下人还是倒了喂狗,我毫不在意。
晚饭后,去花园消食时,下人们在窃窃私语,不小心传到我耳朵里。
「听说,阁楼里那位在花园里遇到蛇被吓晕了。」
「八成是太……」
「咳咳」小玉出声打断他们,厉声道「太子府的伙食太好了?你们都学会嚼舌根子了?」
下人们个个噤声不语,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好像生怕我吃了他们。
杨婉善妒的名声就是这样传出去的,始作俑者嘛,并不是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宫女。
不出所料,我前脚回去,后脚太子就来了,不由分说地打了我一巴掌。
疼是真的很疼。
「你如今也会做这些下三滥的事情了?」
「我说不是我,你信吗?」我捂着脸,硬着头皮回他。
而他只是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憋屈得很。我在心里日日盼着自己还有多久归天,也是没谁了。
格老子的司命仙君,看我回去不把你揍扁。
彼时,司命仙君在天上正和小仙女聊的开心,突然就打了个喷嚏。
11.
天元四十八年,皇帝驾崩,太子登基,立杨氏为后。
这一年冬天很冷,送去书房的红豆粥没有了。
同年十二月,杨氏自请废后。
这一决定没有人会不支持吧,毕竟那些大臣暗地里笑的很是开心。
还记得那一天,我亲自端了一碗红豆粥去御书房,走时,小玉让我穿上白狐狸皮做的披风,我说算了,他不喜欢白色,换了一件枣红色的。
我让门外看门的小太监给我给我通报一声,出来的却是太监总管,阴阳怪气地说着「皇上正在批改公文,请娘娘改日再来。」
我说「不,今日我非见到皇上不可。」
声音大了些,他应该听得到,老太监还想说什么。我就听见那个沉稳有力的声音传来「让她进来。」
我跪在大殿上,声音不卑不亢「请皇上废黜我的皇后之位,臣妾德不配位,有失大统。」
砰的一声,那碗红豆粥碎在了我的脚边,溅了我半身,不烫,来的时候就凉了许多,他不吃也是对的。
我不知道他生什么气,明明最希望如此的人是他。
冬天的冷宫是真的冷,想到梁靖元人生的前十二年都是在冷宫里过得,就挺佩服他的,能活下来不容易,果然是主角光环吗?
小玉提着我做太子妃时养的翠鸟回来了,出嫁的那一天它一直跟我的轿子叽叽喳喳,我让人把它捉了,晚间得知父亲的消息时,我问小玉「那只翠鸟呢?」
从那以后,我就养着它了。
所以就不想让它跟我在冷宫受苦,我问小玉「不是说把它放生了吗?」
小玉苦着一张脸,「我放生了呀,可是它非不走,怎么赶也不走。」
「动物有灵,那就留下来吧。」
反正过不久我就可以走了。
我自己没是法子逃出这深宫的,可是仙人自有法子。
土地老儿接我的时候,给我吓了一跳,没打招呼就从土里钻出来,还是深更半夜。
做了个假人跟我长得一般无二,只是面容发紫,没有一点生的气息。想到第二天小玉醒来看到这般景象,一定会哭的很伤心的,我就有些难过。
当我翻出那高高的围墙时,我回头看着这深宫,来时风光,走时无声,令人唏嘘。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心里空落落的,司命这本子后劲着实挺大的。
那只翠鸟从我离宫后就一直跟着我,不吵不闹地很是安静,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它,慢慢伸出了手,它竟领会到我的意思似的,降落在我的手心里。我摸了摸它乖巧的脑袋,露出了微笑。
万物都有灵性,人却不见得对万物都有感情。
天边刚刚吐白,我还未出城,就听到从宫里传来阵阵钟声。
我以为我会死的悄无声息的。
元年十二月,废后杨氏薨,谥长德。
真是可笑,人人称赞的德行兼备的杨皇后生前却是被现今皇上唾弃的无德之人,死后反而被封谥号「长德」。
辰时到,城门开启,我顺着人流慢慢往前走,我听到马蹄声响起,回头看到好多个官兵模样的人踏马向城门奔来,终究是迟了。转瞬,我汇入人流,无影无踪。
12.
我记得那个小女孩的。
那时候人间正值饥荒,多处地区闹蝗灾,民不聊生。
我在乱葬岗发现奄奄一息的她,很是可怜。就带上她一路逃荒到那个叫做荒野村的地方安顿下来。
后来听说皇上与最受宠的贵妃一同下江南治理蝗灾,竟然控制住了蝗灾。百姓人人都称赞那贵妃是吉祥之人。
女孩叫做欢欢,真是个讨喜的名字。听到蝗灾已经控制住了,她开心地欢呼「以后我也要做贵妃娘娘,再不成也要做像她那样的人。」
我把她抱在怀里,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子,「偷偷告诉你,其实我也是宫里的娘娘,你学她不如学我。」
他这么爱她,却也没给她皇后之位,明明我都不在了。
我的身体日渐虚弱,我知道我该回去了。欢欢都快长成大姑娘了,我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那天欢欢急冲冲地跑进屋里跟叽叽喳喳地同我讲「村外来了好多官兵,中间有个穿着明黄色衣服的人……」
后来我听不清了,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摸我的头,我努力睁开眼睛,只看到模糊的身影,看不清楚他什么模样。
记忆回到小时候,那天我刚跟父亲游完花灯会进了宫,我拿着漂亮的小兔子,跟他讲你看它多好看送给你,他一下子把兔子灯摔在地上,我有些害怕,可怜巴巴地说「要不下次我带你一起游花灯会,我们一起坐船好不好?」
他眼里充满厌弃和嘲讽,他说「杨婉,我最讨厌你这幅样子。」
说完,转身就走了。
罢了罢了,不过是凡间的一场情劫。
终究大梦一场。
13.
琰笙视角
那时候我意外跌入凡间,附身在一只翠鸟身上。
我看到她一身红衣,外面鞭炮齐鸣,热闹非凡,风轻轻吹起轿帘,她端坐在轿子里,没有披上盖头,面上极为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漠。
我很好奇。
被捉住的时候我没挣扎,后来我又被人送到她面前,她看着我,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似的一直掉。
我看到她新婚之夜独守空房,看到她送给那人的红豆粥被置之不理,看到她无缘无故被那人打了一巴掌。
我觉得她应该是麻木了吧,可当她饭后散完步,来与我说话时,那时候她在我面前绽放的笑容我才觉得是真真切切的。
她对我小声说着「小翠,太子那人是不是有病啊,不对,是这本子有毒吧。」
她一边喂我吃东西一边托着腮思考半天说「司命也是脑子有病的。」
我看着她与在那人面前截然不同的纯真快乐,心里泛起了涟漪,一圈一圈荡着微波。
我晓得她应该是天上的仙子,等我回去我必定会找到她的。
太子继位,她被封为皇后,皇上极少去她那里,去一次也是冷嘲热讽几句便拂袖而去。而她每次都要笑脸相迎,脸都快笑僵了,我想着她装的委实太累。
后来她自请去冷宫,想要我离开,我没走。
我舍不得她。
土地老儿来接她的时候,我睡着了,等我醒来就看到地上惨无人色的「她」,那一刻我的心脏好像不能跳动了,窒息的感觉弥漫在空气中。
即使我知道那是假的。
我寻着她的气息一路找啊找,终于在高高的围墙上找到了她。
她久久望着那深宫,一言不发。
后来的故事里,我陪着她四处逃荒,后来还救了一个小姑娘,最后在荒野村安了家。
日子过得很悠闲。
可是她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那天,她迷迷糊糊喊什么,我听不清,想要凑近些,欢欢就跑了进来,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很是吵闹。
她却很安静地离开了。
我想要去她身边,却怎么也动不了,我使劲挣扎着,竟意外挣脱出了翠鸟的身体。
身体如游魂般来到她的身边,我抬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一如从前她轻柔地摸我的头一样。
我看到一群人一下子涌进房间,为首那个我不太熟悉但认识的男人竟跌在她的床前痛哭。
嗤~真是可笑至极啊。
后来我的魂魄回到了我的本体里,我舍不得和她有关的一切,所以我回到了荒野村,买了那座房子,留着我与她的回忆。
我看到欢欢嫁了人,那人老实憨厚,新婚之夜一直看着欢欢傻笑。
笑得真像个傻子啊。
我换了身份做了教书先生,欢欢如今都有了孙子孙女。
凡间只有她还念着她了。
其实最后那一刻我听清了她说的那两个字「连华」。
不是那人的名字,这个名字我却是知道的。
掌管瑶池的连华上仙。
王母娘娘办的的瑶池宴会上,我终于见到了她,虽然面容改变了,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那双灵动的眼睛,我一直记得。
后来她醉了,我便跟了上了去。
她走路有些不稳,摇摇晃晃的,最后还是不出所料摔在了地上。
我上前扶她起身,她却抚上我的脸,冲我打了一个酒嗝儿,笑着说「你长得可真好看。」
我看着她迷蒙的双眼,因醉酒而酡红的脸颊。
真是可爱得要命啊。
脑子里全是想要占有她的疯狂想法。
我想我真的是疯了。
几杯桃花酿并不能醉人,我却沉醉其中。
这辈子她都会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
14.
后来司命告诉我,紫宸回来之后非要见他的皇后一面。
他的皇后?笑死,明明是废后,他这样说着实怪不要脸的。
我不想搭理他,也确实没搭理他,晾了他许久。
跟琰笙混到一块儿是我意料之外的,可是这时候我才知道两情相悦的感觉是极好的。
原来爱情不是只有苦涩和痛苦。
凡间的日子一晃而过,我同琰笙回了瑶池。
前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躺在床上抱着他精瘦的腰身,头埋在他的怀里,问他「为什么同意跟我回瑶池啊?」
他摸了摸我的头,在我的脸上落下几个吻。
「丑媳妇都要见公婆,我为什么不能先见见你的娘家人。」
「什么丑媳妇,我在瑶池里一众仙子里算是顶漂亮的。」
我嘟囔着,拿小拳拳锤他的胸口。
他低声笑着,胸膛发出强忍笑意的震动,我知道,这就是喜欢。
我和琰笙刚到瑶池殿前,远远地,就看见了一个紫色的身影,瞧着不太真切,啊嘞?旁边那不是司命嘛,那伏低做小的模样我一眼就认了出来。
我刚上前想要同司命打招呼,司命就拼命给我挤眉弄眼。
「司命,你眼睛怎么了?进沙子了?」
还没等到回答,旁边那人出了声。
「婉儿。」
声音柔柔切切的。
乍一听这名字我没反应过来,等到看清那紫衣人的面容,我才猛一激灵。
这瘟神怎么偏偏挑这时候来。
「这不是紫宸上仙吗?怎么今个有空来瑶池玩了?」
脸上挂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这是我惯有的吊儿郎当的模样。
「我想同你谈谈。」
紫宸一脸严肃。
我也收起了笑容,面色正了正些。
犹豫着开口「凡间种种不过是大梦一场,爱恨都不由我们自己决定,更何况这只是一场情劫,紫宸上仙要过了自己这一关方得大道。」
这场面话说的大家都有些尴尬。
司命一脸无语地看着我。
「咳咳,听司命说那位贵妃娘娘原身是西海龙王的三女儿,你要找人谈也该是她呀。」
不该是我。
紫宸陷入了沉默,低头不语,不再看我。
想着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我便拉起琰笙的手,与司命告辞,扬长而去。
自认为应该是潇洒至极的。
「可是…梁靖元是喜欢杨婉的。」
背后传来紫宸的声音,夹杂着一丝微不可见的痛苦。
我没回头,却放慢了脚步。
我想此刻我同凡间那个不太由我控制的痴情女子杨婉和解了。
琰笙捏了捏我的手,我抬头冲他微笑了一下。
「日后再同你解释,连华该等急了。」
其实若他质问我同紫宸是什么关系,我是可以说清楚的,但此刻我没办法解释,也不想解释。
曲终人散,这出戏该彻底结束了。
15.
我与琰笙在一起,连华应该是开心的,虽然她没有笑。
她握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我待你就像养女儿似的,如今你找到归宿应当是极好的。」
其实这时候我们都该哭一哭,可是我实在是哭不出来,连华说什么,她待我像养女儿?好家伙,我这是得了一个便宜娘亲?
我滴个乖乖。
我们回来的目的就是看看连华,再看看我的小姐妹们,最后还是要回凤凰洞的。
走的时候,连华又叫住我。
她远远地冲我说「芙清,有些东西该放下就放下吧,你有自己的人生要过。」
我大声回她,说「我知道了。」
真是的,风怎么这么大,吹的我眼泪都出来了。
到了凤凰洞,琰笙就像发了疯似的,抱着我一直啃,逮到哪就啃哪。
我赶紧抱住他的头,抬起他的脸,我看到他眼底红了。
他委屈地快要掉眼泪,酸溜溜地说着「我嫉妒紫宸,他曾娶了你。」
我笑着说「傻瓜,我们其实没拜过堂,算不得的,况且那只是一个情劫。」
琰笙把头埋进我的怀里,不发一语,双臂紧紧搂着我的腰。
哎,我长叹了一口气。
在他头顶落下一吻,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后颈。
琰笙反应过来,眯笑着转身将我紧紧抱住。
事后,琰笙握住我的手,说「等我五百岁涅槃之后我们就成亲吧。」
我把玩着他的手指,眼里充满笑意,说「好。」
他又亲了两下我的脸颊,交握的手又变成了十指紧扣。
我看着他被情欲重新染红的双眼,主动吻了上去。
……
16.
某天,我感受到瑶池里我养的那朵花要开了。
一次午后,我与琰笙坐在古树旁喝着茶。
「琰笙,我想同你借个东西用用。」
「什么?」
「你的护心凤翎。」
那天晚上我就离开了凤凰洞,走时我同琰笙讲,「等我回来。」
我同意司命肯去凡间帮助紫宸上仙历劫,自然是有好处的。
他同我讲,这一世凡间将有大难,而聚灵髓多出于尸山中。
所以在凡间我执意出宫,不惜假死,去到那乱葬岗找聚灵髓,我没有仙力,只能一点一点找,忍着冲鼻的尸臭,从天明到天黑,整整一个月,我翻过一座又一座的山,终于在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孩旁边找到了它,也是它保了欢欢一命。
他晓得我要聚灵髓要干什么,这几百年来我一直偷偷地在瑶池里滋养着战神的一丝灵气。
我灵识未开之时,是战神将我从蛮荒带了回来,那时候我已经快没了生机,后来战神用自己的灵气滋养着我,我才活了过来,只不过比平常莲花长的都慢。
就像他的爱情,也来的很迟。
那时候,他心爱的女子指着我同他讲,等这株莲花开了,我便嫁与你。
谁都知道,七百年来我从未开过花。
后来我终于开了花,可却没有看花的人了。
最后一次天魔大战的时候,战神久久未归,我感受到他的气息一点一点消散,我身体里所剩的灵力已经支撑不住我维持开花的模样了。
我知道战神不会回来了。
在我即将枯萎的时候,连华将我带回了瑶池,她说,战神生前要她好好照顾我。
真是个傻子,自己人都不在了,还要关心一株什么也不是的莲花。
连华让我放下,我却放不下。
有了聚灵髓和护心凤翎,我便能重聚战神的魂魄。
我准备了三百年,一直在等这一天的到来。
阵法运行到一半时,凤凰洞的小侍从急冲冲地跑来瑶池,他找不到我,便同连华讲「小殿下的涅槃竟然提前了,可是他的护心凤翎竟然不在,如今凤王凤后都急得要命,我晓得是芙清仙子拿走了,还请上仙告知一声。」
连华同我讲的时候,我一时分心,竟吐出一口鲜血来。
我看着那朵我精心养护的莲花,染上了星星点点红色的鲜血,终是狠了心,将它的茎斩断。
一把抓住因阵法终止而掉落的护心凤翎,转瞬没了踪影。
我知道,战神没有办法回来了,生前他不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死后却能与她同穴。
他应当是心生欢喜的。
终究是我强求罢了。
见到琰笙的时候,我看到凤凰洞上方那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凤族的所有人都在提心吊胆。
那一刻我没有犹豫,直接冲进了那团火焰之中,说实话,挺疼的,我们做莲花实在怕火怕的要紧。可我不能后退,如果不将护心凤翎送入他的心口,他就会被烈焰吞噬殆尽,无法成功涅槃。
我看到他还算清明的双眼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瞳孔微缩,我冲他微笑。
琰笙,你不要怕,我来陪你了。
随后我被一股大力推了出去,紧接着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
我好像做了一场梦,梦里琰笙和我原本相拥在一起,突然间他被卷入了火海,我怎么也抓不住他的手。
「琰笙!」
我尖叫着醒来,此刻我什么都听不清也看不清,别人叫我,我也没反应。只知道顺着光亮一直往前走,往前走。
直到那一声声「阿芙」,我的世界才慢慢恢复了清明。
我哭着扑进他的怀里,他被我撞得连退几步,最后还是稳稳抱住了我。
「琰笙,我好怕,我好怕你离开我。」
我想我哭的鼻涕眼泪一起流的样子肯定很丑。
「不怕,我在。」
琰笙轻轻拍着我的背,我的心一点一点放了下来。
那团火焰让我知道除他以外的一切好像都不重要了,我只要他在我身边。
「琰笙,我们成亲吧。」
番外一:
连华来看我跟琰笙,只是很奇怪,连华要求和琰笙单独谈谈。
古树旁,连华背对着琰笙站立。
「我知道凤凰涅槃不可能提前,除非自行催动。芙清不傻,她只是太过相信你罢了。」
说完连华转身,直视着琰笙的眼睛。
琰笙垂下眼眸,摸着手中的护心凤翎,不紧不慢地说着「我要阿芙心里装的只有我一人,死人也不行。」
良久,连华长叹一声,「罢了,她以为你全然不知,其实你心里如明镜似的。芙清与你在一起,也不知是好是坏。」
「自然是极好的,我们会很相爱。」
琰笙收起了护心凤翎,接着说「她该知道的,她自然会知道,她不该知道的,还请连华上仙莫要多言语。」
「自然。」
连华脸色微变,用力甩了一下衣袖,「那我便先告辞了,替我跟芙清说一声我走了。」
「恭送上仙。」
琰笙双手作揖,送连华离开。
连华知道,芙清终于遇到了一个真正爱她的人,她心里的事太多了却不爱说与旁人听,如今她应该都放下了吧。
……
后来我问琰笙连华同他讲了什么,他撇了撇嘴,略微委屈。
「连华同我讲,若我以后待你不好,她就拔光我的羽毛当毽子踢。」
噗嗤,我笑出了声。
「你会对我不好吗?」
「不会,我会永永远远爱着阿芙。」
彼时他一脸认真地看着我,琥珀色的眸子闪着光亮,看得我微红了脸颊。
真是美色当前,毫无抵抗能力啊。
番外二:
元初七百六十二万年
我与琰笙成亲了
他说要给我一场盛大的婚礼,全然不用我操心。
我自是坐享其成,乖乖等着出嫁。
食神大人送来了一整只烧鸡,走的时候特地叮嘱。
「下次别再偷偷摸摸来了,都是要成亲的人了。」
我笑着说「好好好。」
土地老儿泪眼婆娑,哭着说「你终于嫁出去了,真是太好了。」
我估摸着他是终于不用再受我的迫害了,也笑着点点头。
连华为我梳头的时候,满眼不舍。
我笑着打趣她「真把我当女儿了?」
「可不是,好歹我养了你三百年。」
我从铜镜里与连华对视。
我说「谢谢你,连华。」
她拿梳子的手一顿,继续往下梳。
「你老劝我放下,连华,我如今都放下了。」
然后我扭头看着连华的眼睛,握着她拿梳子的手,继续说着。
「我走之后,你也该放下了。」
毕竟我是他在世间最后留下来的东西,我离开了,她就不必再日日睹物思人了。
连华不同于我,她习惯用冷漠面对一切,不悲不喜。
而我喜欢用快乐的外表掩饰一切。
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都带着面具。
随着一声凤凰长鸣,一只金凤挥舞着它的翅膀出现在瑶池上方。
一身红色喜服的琰笙站在那只金光闪闪格外漂亮的金凤上,缓缓降落在瑶池大殿上。
彼时,我由连华牵着,慢慢走向那个将与我共度一生的人。
他向我伸出手,说「阿芙,我来接你了。」
红色盖头下,我低下头,笑得格外灿烂。
我将手放进他温热的掌心里,从此,一生一世一双人。
突然,我重心不稳,竟是琰笙一下子把我抱了起来,我习惯性地圈住了他的脖颈。
透过红色的盖头,我感觉到他在笑。
坐在金凤上,我紧紧靠在他的胸膛上,耳边是他有力的心跳声。
没多久,我们就到了凤凰洞。
我听到凤凰一族的子民在欢呼,为他们的殿下娶亲而感到高兴。
在那鞭炮齐鸣,锣鼓喧天的热闹中,我们同凡间夫妻那样,拜了天地。
我看不见旁的人或东西,我只感受到他紧握着我的手,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后来琰笙告诉我,他的父王母后很喜欢我。
他们只知道我不顾烈焰灼烧救了琰笙,却不知道琰笙的护心凤翎因我而失。
每每想到这里,我都胸闷得厉害。
晚上,喜房的门被打开。
这一次,掀开盖头那一刻,我看到了一双满眼都是我的眸子。
我伸出双手,他俯身抱紧了我,耳边是他微哑的声音。
「阿芙,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我知道的,琰笙。
我知道
凡间那只翠鸟是你。
瑶池宴会上一直偷偷看着我的人也是你。
不愿舍弃我的是你。
自始至终,爱着我的也是你。
谢谢你,琰笙,一直陪在我身边。
「我也爱你,琰笙。」
我双手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对他说。
片刻,我吻上了那双拥有琥珀色眸子的漂亮眼睛。
再吻上他的鼻尖,然后滑到他的嘴角。
我们热烈地相拥相吻,宣泄着对彼此的爱意。
红烛燃到了尽头,满室旖旎。
琰笙,以后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番外:《情劫》
1.
我从一出生就住在冷宫里。
自古帝王最是多情又最无情。
母亲被打入冷宫后才明白这个事实。
不久,她就发现自己有孕了,她不愿也不能让别人知道,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她要竭尽所能保护自己的孩子。
冷宫的冬天好冷,我出生那一天,大雪纷飞,地上,檐上都积了厚厚的雪。
一切都是纯白的,天地间一片寂静祥和。
母亲却从这天以后,身体以极快的速度衰败下去,不久就撒手人寰了。
这些都是一直伺候母亲的嬷嬷告诉我的。
直到最后,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也没有来看一眼母亲。
2.
我在冷宫里的十二年是灰色的。
被小太监按在地上拳打脚踢的时候我没有哭,被宫女辱骂、掐得满身紫痕的时候我没有哭,只是当他们把拳头重重落在嬷嬷身上的时候,我哭着求他们别打了。
我跪在地上,不断地恳求他们,别打了!别打了!
那时候,有一抹白色的身影出现,稚嫩的女娃娃带着娇俏的声音大声呵斥他们,「你们在干什么,都给我住手!」
是一个大约六岁的小姑娘,唇红齿白,披着白色的狐裘,纯洁得不像话。
就好像一面镜子,我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面黄肌瘦,头发枯燥,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浑身是土。
她就像是圣女降临,神圣不可亵渎,让我只觉得难堪。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杨丞相的嫡女,乖巧可爱,聪明伶俐,深得龙椅上那人的喜欢。
第一次,觉得自己丑陋不堪,还有那怎么也止不住的酸涩。
从来我想要的东西都要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
3.
可是后来那个小女孩竟然天天来这里送红豆粥,每次都是笑嘻嘻的,即使我一点好脸色都没有给她。
她真的很烦,哪有人天天上赶着遭人嫌。
我不需要她的怜悯。
而那每日一碗红豆粥,我没有拒绝,年年需要它。
那个和我一样可怜的,说话有些不伶俐的傻傻的小宫女。
我们才是同类。
我十二岁那一年,六皇子死了,是被毒死的。
害人的凶手被抓住了,竟是六皇子的生母,一个不受宠的妃子。
她记恨皇后夺走了自己的儿子,处心积虑想要害死她,却不想那杯毒酒是六皇子喝了。
绝望之下,她将当年如何连同皇后陷害我母亲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此时的天子这才幡然醒悟,想起了我那可怜的母亲,想起了他还有一个住在冷宫里的儿子。
托六皇子和他那愚蠢的母亲的福,我从冷宫里出来了。
这时我才知道,皇宫不只有破败的宫墙和寒冷的冬天。
4.
我讨厌杨婉,讨厌她看着我充满怜悯的眼神。
夫子的学堂上,在我被夫子提问时,我憋红了脸,一句之乎者也都没说出来。
众人哄然大笑,眼里充满鄙夷不屑。
「笑什么笑,别笑了,夫子说什么我都听不见了。」
娇俏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杨婉怒气冲冲地瞪着众人。
一众皇孙贵族通通噤了声。
没人敢招惹这位比皇子还要得宠的贵女。
也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维护我这个从冷宫里长大,看着阴沉至极的不受宠的八皇子。
也许就像对待路边的流浪狗,善良的丞相之女只是一时兴起,喂它几口吃的,可是她的家人不会允许她养一条丑陋的流浪狗,她的仆人会将那条狗打跑,最终得到过施舍的流浪狗只会更痛苦地死去。
所以我讨厌她。
5.
那一日,下了学堂,皇子们还有公子哥都围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争着问她愿不愿意与自己同游花灯会。
远远地,她看了过来,和我的目光撞了正着。
我淡淡地移开视线,转身离去,只留一个背影给她。
那天晚上,她来找我,穿着白色的襦裙,笑脸嫣然,将手中的兔子灯递给我。
白色的,纯洁的,高高在上的。
我一把将兔子灯摔在地上,看着她原本的灿烂笑容变成了委屈巴巴,我突然觉得可笑。
凭什么她一个高高在上的丞相之女要来讨好我这个不受宠的皇子。
爱心泛滥么?
我忍不住出口讥讽「杨婉,我最讨厌你这幅样子。」
然后转身离开。
我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掐死她。
我从来都不需要同情和怜悯。
6.
从那以后,她还是会派人来送红豆粥,可是我却很少见到她了。
这样也好。
像我这样满身是刺的人,扎伤了别人,也会伤了自己。
年迈的天子头脑昏沉,竟忆起当年那个喜欢穿白裙跳舞的女子,连同像极了她的我常常被他召见。
真是可笑。
那些皇子就像防贼一样盯着我,生怕我夺了属于他们的荣宠,毕竟太子之位迟迟没有定下。
我将冷宫里那些曾欺辱过母亲、嬷嬷还有我的人,通通让人绑了过来,如今的我,可以手持长鞭,狠狠地将他们抽倒在地,看着他们血流不止,听着他们不断地求饶,我觉得很是畅快。
我看着手中染了血的长鞭,才知道拥有权利是这么令人开心。
我想要更多。
年年看到我嗜血发疯的模样,眼里都是恐惧和害怕。
不要怕,年年,我们……是一样的啊。
7.
及冠之礼上,不少见风使舵的臣子递来折子,投靠之意昭然若揭。
太子之位,我志在必得。
而准太子妃,早已定下,是那贤良淑德、聪敏慧巧的丞相之女——杨婉。
父皇老了,疑心更重,深感丞相位高权重影响朝堂,他是个爱臣爱民的人,自然不能亲自动手。
我们做了一笔交易。
关于太子之位,关于杨丞相的生死。
天元四十六年。
我坐上了太子之位,大婚之夜,等到刺客得手回来,我才摇摇晃晃进了喜房。
我喝了酒,却没醉。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喜床上,满室的红色,像极了鲜血的颜色。
我步伐有些不稳地朝她走过去,一把掀开她的盖头,红帐之下,美人面如芙蓉,只是看我的眼睛没有了怜悯。
我应该高兴的,看,我如今已经不需要别人可怜我,他们都害怕我。
可是我高兴不起来,因为她看我的眼神充满恨意。
我一把捏住她的下巴,「你父亲死了,你竟然一滴泪都不落。杨婉,你的心够狠。」
她狠狠拍下我的手,红着眼说,语气冰冷,「梁靖元,是你欠我的,不是我欠你的。」
我不欠你的,我不欠你的,我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着。
我不敢再看她,扔下红盖头,摔门而去。
落荒而逃。
后来我才知道,红盖头上那朵象征着夫妇永结同心的并蒂莲是她一针一线亲自缝制的。
可那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8.
她总是那样不悲不喜地看着我,不再有感情,甚至怜悯都没有了。
她就这么讨厌我吗?
不,不是的。
我故意将年年接来东宫,为她建阁楼,造湖,给她所有的宠爱。
而这一切都是想要在她脸上看到嫉妒的情绪,可是没有,什么情绪都没有。
她还是每日都命人送来红豆粥,一如儿时。
有一次我故意当着丫鬟的面,将那碗粥悉数倒在地上喂了狗。
我派去的人回来告诉我,太子妃娘娘依旧心情愉悦地喂鸟。
她竟然还有心情喂鸟?
我终于忍不住苦笑了出来,好像又回到了过去,她是高高在上深得盛宠的贵女,而我只是在冷宫里备受欺辱的皇子。
我们是不一样的。
从一开始,就是了。
9.
年年的贴身丫鬟哭着跑来,「姑娘晕倒了!」
原来是花园里突然窜出一条蛇,扑向了年年,她被吓晕了过去。
下人们都在说是太子妃命人放的蛇,说她嫉妒阁楼里的姑娘夺了太子的宠爱,冷落了她,实在心肠歹毒。
是吗?我那淑德良善的太子妃也会做如此下三烂的事情?
善妒的杨婉,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除了大婚之夜,成婚后我还是第一次踏入她的寝殿。
如同我想的那样,她爱花,尤其爱白色的花,纯洁的,神圣的。
那朵白色的睡莲安安静静地盛开在水缸里,我却忍不住伸手将它的茎折断。
水面一阵晃动。
我打了她一巴掌,厉声质问她。
「你如今也会做这些下三滥的事情了?」
「我说不是我,你信吗?」
彼时她捂着脸,梗着脖子,倔强地看着我。
我在她脸上没有看到我想要看到的表情,被冤枉了,不委屈吗,不会撒娇讨好我吗?
明明她小时候最怕疼了。
她为什么就不能向我服个软呢?
哦,我忘了,她恨我,恨我杀了她父亲。
我不愿再看她这副模样,拂袖而去。
10.
好像每一次我都是留给她我离去的背影,所以这一次她也要离开我。
天元四十八年。
我终于登上了那高高的皇位,君临天下,俯瞰众生,从此,只有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
而杨婉也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即使很多大臣反对,我也要给她。
因为我可怜她,你看她没有了父亲,不得夫君宠爱,多么可怜啊。
可是这年的冬天好冷,更不要说没有煤炭的冷宫。
她竟然亲自来送红豆粥,可是她说什么?
我听到她不卑不亢地说着「请皇上废黜我的皇后之位,臣妾德不配位,有失大统。」
荒唐!
我一把将手边的红豆粥摔向了跪在下面穿着红色裘衣的人。
我不喜欢她穿白色,她就没有再穿,可如今她来告诉我,这皇后她不做了。
我要狠狠惩罚她,让她知错。
冷宫荒凉了许久,也该热闹热闹。
11.
那天,早上刚洗漱完毕,还未更衣,那名小太监慌慌张张来报。
「废后杨婉死了。」
我听到好像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年少时被摔在地上的兔子灯;大婚之夜丢弃在地的红盖头;她寝殿里,那朵被我掐断的睡莲,往事都如梦境般再现,然后一一破碎。
我发了疯似的不顾一切地跑向冷宫,不敢相信她怎么可以就这样死去,她怎么能就这样死了?
难道她对我连恨都不愿意了吗?
推开那破旧的宫门,地上那片白布格外的刺眼。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缓缓揭下她脸上的白布,看到那熟悉的紫青色的脸,吓得尖叫,连连后退。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追上来的太监宫女,在那手忙脚乱地围在我身边。
「皇上,天寒,快穿上外衣。」
「皇上,让奴婢为您穿上鞋子。」
「皇上……」
好冷啊,这冷宫里是真的冷。
12.
暗卫说,今早看到一个身形跟皇后极为相似的人出现在街道上。
那人肯定是她,我的婉儿聪敏至极,怎么会就这样死了呢?
派去找人的士兵无功而返,城门已开,离去的人不会再回来了。
我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白色,我看到那抹红色的身影一直往前走,任凭我怎么呼喊,她都不肯回头。
决绝的,不留一丝情分地离开了。
「婉儿!」
我满头大汗地醒来,发现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庆幸这只是一场梦,遗憾这原来是一场梦。
庆幸她离开我是在梦里,遗憾我只能在梦里见到她。
13.
我想这是老天在惩罚我吧。
南方蝗灾严重,各地都在闹饥荒,不少灾民北上涌入京城。
我不得不亲自下江南治理蝗灾,年年来找我,乞求让她同去。
我看着她一身白色襦裙,纯洁的像神女。
我好像回到了十岁那年的冬天,六岁的杨婉手叉着腰,气鼓鼓地呵斥那些欺负我和嬷嬷的太监宫女。
那时候,我不懂她,甚至讨厌她。
如今想来万般是错,我怎么可以那样对待我的婉儿。
她那样好,好到如今忆起全都是痛。
她十六岁嫁给我,十六岁的杨婉直到死都再也没有对我真心笑过。
南方阴雨连绵,温度极度下降,炎热的夏季也悄然离去。
仿佛奇迹般,蝗灾被控制住了。
大臣们落下喜悦的泪水,百姓们在不停欢呼着,感恩皇恩浩荡,福泽天下。
那时候我对着大臣说了一句,「多亏年贵妃陪朕下江南,共降福泽。」
这本该是她的福泽。
14.
御厨做出来的红豆粥都不是那个味道,什么天下顶好的厨子,一个个都是废物,连碗红豆粥都做不好。
又是一年寒冬,我想念杨婉的红豆粥了。
是不是世人都是等失去了才会追悔莫及?
我不知道。
我只能更加宠爱年年,让宫人给她做许多白色的衣服。
曾经不许杨婉穿的,如今都穿到了另一人身上。
甚是讽刺。
只是无论年年穿什么样式的白色衣服,都不像她。
不像她那般娇俏,也不像她那般纯洁神圣。
那日,我喝了酒,有些醉,恍惚中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十岁的杨婉,刚游完花灯会来找我。
我很生气,因为那些皇子公子都争着同她一起赏花灯。
而我却不能。
我将那盏可爱极了的兔子灯用力摔在地上,听到她可怜巴巴地说「要不下次我带你一起游花灯会,我们一起坐船好不好?」
骗子,后来根本就没有带我一起看花灯,一起坐船。
心口酸涩地快要爆炸,脸上一片冰凉,我竟是哭了。
15.
我终于找到她了。
有生之年我竟然还能见到她。
寻找多年的暗卫传来消息,在那个叫做荒野村的地方,她就在那里。
我激动地连夜赶往荒野村,快马加鞭,不吃不睡。
可是她还是怪我,不肯原谅我,竟然连最后一面都不肯留给我。
她还是死了,彻底地离开了我。
过往的所有,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一切都没有了,我甚至来不及为自己赎罪。
我一下子重心不稳,跌倒在她的床前,所有的痛苦与不甘都在这一刻涌上心头,我忍不住失声恸哭,悲痛欲绝。
我的皇后杨婉贤良淑德、聪敏慧巧,是整个天元朝人人称赞的杨皇后。
16.
几十年一晃而过。
我知道自己的寿命已到了尽头,看到床边痛苦不已的年年,我安慰她,「只不过是去了该去的地方,莫要伤心。」
终于,我可以去见她了,我不再是冷宫里那个阴沉冷漠的八皇子,她也不再是背负仇恨的丞相之女。
我们之间,不再有阻碍了。
意识朦胧之际,我听到洪亮的声音从天上传来。
「此番历劫,紫宸上仙功德圆满,仙升一品,复位仙班。」
原来是一场情劫啊。
凡间种种,不过是大梦一场。
天元四十八年十二月,废后杨氏薨,谥长德。
而我的婉儿,死于天元四十六年,她嫁与我的那一年。
执拗阴沉不肯承认爱她的少年和满腔深情都得不到回应的少女
终究……错过了……
番外:他的情劫
1.
我是宫女与侍卫私通生出来的女儿,母亲被乱棍打死,父亲被发配边疆。
一位好心的娘娘收留了我,即使她自己过得很不好。
后来我才知道那里是冷宫,是犯了错的娘娘呆的地方,可是那位娘娘那么善良,怎么会犯错呢?
冷宫里有娘娘、一个老嬷嬷,还有一位生得极为好看的皇子。他叫靖元,梁靖元,是天元朝的八皇子。
再后来,娘娘身体孱弱,一病不起,嬷嬷四处求人,却无人肯来。
我这才知道冷宫不是只有冬天才冷。
不久,娘娘就走了,留下我和八皇子,还有嬷嬷相依为命。
2.
我天生不会讲话,是个哑巴。所以受人欺辱是家常便饭,更何况是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活下来就很不容易了。
那日,我刚从小贵子那里讨要几日前给他的绣品所换来的银钱回来,就得知嬷嬷被人打了。
还好,没受什么严重的伤。八皇子一脸阴郁,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拍了拍他的背,他抬头看着我,扯了扯嘴角:「我没事,年年。」
真的没事吗?
听说好像是一个小女孩及时出现,将那些欺负人的宫女太监好生斥责了一顿。
之后的每一天,靖元都会给我端来一碗红豆粥,很甜,装满了小女孩的爱意。
那个女孩是杨丞相的嫡女,乖巧可爱,深受龙椅上的那位喜欢,并且早早定了她太子妃的名分。
生性多疑的天子却迟迟没有立下太子。
3.
上个月,我拜托小贵子出宫将绣品买了换来的钱,还没有给我。
今天我向他讨要,硬是多扣了我六文钱。我不能说话,只能呜咽着摇头,可是他大力推搡着我,将我赶出了门。
没有要到钱,外面还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我无奈的叹息一声,不过想到这个冬天马上就要过去了,心里一松。
看着一个个泛着涟漪的水坑,趁着雨未下大,我捂着头,一路小跑着回去。
在那残破的红色宫墙外,我看到了那个女孩,披着白色的狐裘,扎着两个圆圆的发髻,连脸都是圆圆的,脸颊、鼻子冻得通红,可爱得不像话。
侍女为她撑着伞,站在雨中。她正端着一个陶罐,递给站在一旁的八皇子。
八皇子脸色不太好,他冲那个女孩说了些什么,女孩眼里含着泪却没有掉落,最后还是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挥挥手告别八皇子,转身走了。
我在外面站了很久,一阵风吹过,刺骨的寒意袭来,吹透了被雨浸湿的薄袄,我这才意识到,该回去了。
一进门,八皇子那好看的脸就皱了起来,眼神关切地问道:「年年去了哪里?怎么浑身都湿了?忘了拿伞吗?」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4.
八皇子十二岁这一年,我们出了冷宫。
原因竟是六皇子死了,被自己的亲生母妃毒死的。
六皇子的生母一向不受宠,也没资格养育自己的孩子,她一直认为是皇后抢走了她的儿子。
所以她伺机下毒,想要毒害皇后,却不想那杯毒酒竟是六皇子喝下了。
绝望之下,她将当年如何连同皇后陷害八皇子母亲的事情都讲了出来。
皇帝这才幡然醒悟,想起了惨死在冷宫里的娘娘,想起了他还有一个住在冷宫里的儿子。
我们住进了一个比冷宫好了百倍千倍的宫殿,但是没有母族的庇护,八皇子还是举步维艰,备受欺辱。
那个小女孩还是会经常来看望八皇子,会带来很甜的红豆粥,可是我没有再喝了。
我看着八皇子对她口出恶言,极力想要赶她走。
他说他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和怜悯,他说他讨厌她。
可是不是的,靖元,你只是不敢接受别人的善良又或者是爱意,你只是习惯了黑暗,害怕光明。
那个小姑娘,是很特别的吧,特别的美好,让你心生胆怯,不敢触碰。
5.
一年一度的花灯节来了,我看得出来,八皇子是想要去的,可是他最终没有去。
听说,那些皇孙贵族一个个都邀请丞相嫡女共游花灯会,除了八皇子。
晚上,有人敲响了宫门,我打开了门,看到了她。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圣洁,穿着白色的襦裙,像朵美丽的睡莲,姿态优雅。
八皇子出来了,可能从一开始,他就等在了那里。
我听到小姑娘软糯的声音:「诺,你看着这个兔子灯多可爱,送给你。」
可他却一把将兔子灯摔在地上,一脸的怒意。
小姑娘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我却是知道的,他在生气她同别人一起游了花灯会。
他从来不会同我生气。
心中有些酸涩,到底……她对于他来说是同别人不一样的。
小姑娘有些害怕,怯懦地开口:「要不下次我带你一起游花灯会,我们一起坐船好不好?」
而他说了什么?
他说:「杨婉,我最讨厌你这幅样子。」
如果不是每天都看到他在等着那碗红豆粥的到来,我就要相信他说的话了。
他喜欢杨婉,特别特别地喜欢。
6.
年老体弱的皇帝头脑愈来愈不太清晰,老是想起那个喜欢穿白群跳舞的人,正是八皇子的母妃。
一个美丽善良却不得善终的苦情女子。
连着几日,八皇子被皇上召见,甚至允许他参与朝堂的决策。
如今的八皇子不会再受别人欺负了。
他派人将冷宫里曾经欺辱过我们的人都抓了起来。
拿出长长的鞭子,一下又一下抽打在他们身上,鲜血淋漓。
我听到他们不断地哀嚎,恳求八皇子放过他们,而他只是更狠地打向他们。
一如从前,他们对他拳打脚踢,也不肯放过弱小的他。
对于他们我没什么同情心。
不过一报还一报罢了。
可是当我看到八皇子看着手中的长鞭,眸子血红,眼里充满了狠厉,我突然感到害怕,害怕他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八皇子。
又或者,我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他。
他想做什么,要做什么,从来都不会告诉我。
自从嬷嬷过世之后,我就更加看不懂他了。
人有了欲望就会迷失,我却无法阻止。
7.
这一年,八皇子靖元及冠了。
我看到不少大臣暗地里派人递来了折子,投靠之意明显。
毕竟如今最受皇上器重的就是八皇子。
那日,他从大殿回来,脸色阴沉。
我大约知道他不开心的原因,多多少少跟杨丞相的嫡女有关。
可是我没想到竟然是那样一场杀戮。
深夜,我被一阵声响惊醒,披上外衣,赶忙去往八皇子的寝殿。
入目便是一片血红,地上、墙上、柱子上有许多飞溅的血迹。
我吓得连连后退,一下子被脚后的门槛绊倒在地。
「年年,不要怕。」
面前出现了一双染了血的靴子,他朝伸出手。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颤巍巍地将手放在他手心里。
他一把把我拉起来,轻轻地在我耳边说着。
「你看,如果我不爬的比他们更高,就会死。」
好像是在对我说,又好像不是。
他握着我的手十分用力,像是要把我的手捏碎了一般。
8.
最后他如愿地当了太子,也如愿娶了杨婉。
可是皇上不肯放过位高权重的杨丞相。
太子之位,注定要踩着别人的鲜血才能坐稳。
大婚之夜,杨丞相死了。
他们之间隔了杀父之仇,难以幸福。
我可怜的八皇子,他想要的从来都要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冷宫的生活很苦,外面的世界一样也很苦。
我被接入了东宫,他为我造湖,建阁楼,在后花园种了许多鲜艳的花。
我是欣喜的,他待我好,可是我又是伤心的,因为这些不过是做戏给一个人看罢了。
他明知道杨婉喜欢白色的花,不喜艳丽,却还是这样做了,像是不肯低头承认错误的孩子,一错再错。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那日,后花园突然窜出一条蛇,我被吓晕了过去,醒来就听到下人们议论纷纷。
说是太子妃放的蛇,可是不是的,身边的丫鬟告诉我她明明看到是太子身边的小福子偷偷将蛇放入了后花园。
我摇摇头,让丫鬟不要说出去,这是要掉脑袋的。
再后来,听说太子动手打了太子妃。
一个执拗要强,一个不肯服软。
我的八皇子怎样才能获得幸福呢?
9.
太子继位,君临天下。
他不顾众人反对,拒绝大臣将自家女儿送入宫中,更是力排众议,立没有母族支撑的杨婉为后。
这一年的冬天很冷,冷宫应该更冷吧。
听说皇后跪在大殿上恳请皇上罢黜她的后位,皇上一气之下竟然真的将她打入冷宫。
他们如今竟然走到这一步了,我为他们感到悲伤,好像是上天在故意在捉弄他们。
不久,废后杨婉就死在了冷宫里,一如当年八皇子的母妃。
皇上知道后竟像疯了一样,来不及穿外衣也没有穿靴子,踩着厚厚的积雪跑向冷宫。
丫鬟传来消息的时候,已是午时,我正看着窗外的大雪,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终究无法抑制地落下泪来。
我的八皇子啊,注定一生都无法幸福。
这深宫里,来来去去那么多人,故事又是那么地相似。
10.
后来啊,他的一生在都在寻找她,他不相信,那么聪敏的杨婉会就这样死了。
那个如白莲般纯洁的女子,将会一直住在他的心里,使他每每午夜梦回,数次惊醒。
他说他想念杨婉的红豆粥,可是御厨都做不出来,他气极,却又无可奈何。
那日,他喝了酒,醉得狠了,抱着我一直在念着「婉儿……婉儿……」
可是我说不出话,无法欺骗他,说「我在」,只能不停地轻抚他的背,给他稍许安慰。
一如儿时,冬天的冷宫难以入眠,我紧紧把他抱在怀里,轻抚他的背,哄他睡觉。
他在我怀里呜咽,竟是哭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哭。
胸口如钝石插入般疼痛,我看着桌子上那朵养在圆青瓷花盆里的白色睡莲,泪如雨下。
11.
几十年,一晃而过,我们都垂垂老矣。
我晓得他要走了,要去见那个穿着白色狐裘、巧笑嫣然的女子了。
我握着他的手,泪从眼底滑落。
他拍了拍我的手,「只不过是去了该去的地方,莫要伤心。」
是呀,你要去见她了,我应该开心才是,生前不能得偿所愿,死后还能重逢。
可是,靖元,下一世,能不能有我,我只是看着你们,看着你们幸福就好。
他走了,不久以后,我也随他而去了。
这场梦终究是醒了。
我听到天际传来洪亮的声音,「此番历劫,紫宸上仙功德圆满,仙升一品,复位仙班。」
啊,原来这是一场情劫,他的情劫。
没有来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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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4-20 15:2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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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君摄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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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篁竹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