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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狗母地煞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3091 更新:2026-06-09 11:01:23

狗母地煞

幽愁暗恨:痴男怨女风月债难偿

我家建新房,挖地基的时候,挖出了一只刚死的大黑狗。

村里的疯瘸子在一边呵呵地笑:「黑狗镇宅,血祭黄泉,全家死绝没人埋。」

看风水的唐三叔说这是有人特意给我家下地煞,让我们给黑狗挖坟立碑,当先人供拜。

1

我爸向来不信邪,也气不过有人下咒,把那只死黑狗挂摩托车上,绕着村子骂了半天。

那黑狗是被人打死后又割了喉咙放血埋的,倒挂在摩托车上,血水也滴答滴答地绕着村子滴。

我爸骂完回家后,要将那只黑狗褪毛开膛,一锅炖了,请过路的所有人吃狗肉。

开膛后,发现肚子里还有七只刚成形的狗崽子。

「这是子母七星煞,这杀狗下煞的人,做得太绝了,真的要让你全家死绝没人埋!」唐三叔吓得脸都白了。

又提出,让我爸买副棺材,将狗母狗子收殓,摆三天三夜的道场,我们全家当孝子贤孙,再找块风水宝地给埋了,那块宅基地就不要再动了!

以后每年清明、中元都要上坟烧纸,完全当祖先供着!

可我爸已经放出话了,还有很多来看热闹的,等着吃狗肉,哪还拉得下脸把一条母狗当先人。

将那些刚成形的狗崽子连同下水,一起丢了,还大骂:「它们要找,也要找那烂心烂肺,把它杀了下咒的那家人。」

唐三叔劝不动,狗肉也不吃,钱也不要,直接就走了。

当天太阳刚落山,村里所有的狗,都聚在我家那片宅基地前,夹着尾巴,闷不吭声地绕着那片地方一直转圈圈,赶都赶不走。

吃过狗肉的所有人,半夜都突然发高烧,呕吐不止。

吐出来的,全是黑色的狗毛。

我爸吃得最多,开始吐的还是黑色的狗毛,后来就吐血了。

血水和黑狗毛夹在一起,像极了他给那黑狗褪毛开膛时,丢在一边的东西。

眼看我爸都要不行了,我哥背着我爸,开车和我妈送他去医院。

让我连夜去请唐先生,看还有没有办法化解。

就在我骑着小电驴经过那片宅基地时,那些狗还在绕圈圈。

狗眼在车灯映衬下,绿油油阴森森地盯着我。

在我开过去后,它们还一路狂奔地跟着。

依旧夹着尾巴,闷不吭声。

我不时扭头看一眼,后面全是闪着绿光的狗眼,后背冷汗直流。

老话说,会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

这么多狗如果扑过来,我连骨头都要被啃光。

一直到我把车骑进唐三叔家,那些狗才没跟上来,却蹲在不远处,依旧闷声地盯着我。

唐三叔明显也没睡,一听到动静,立马就开门了。

「三叔!」我忙上前,正要进门。

唐三叔却脸色大变,对我低吼了一声:「别动!不要进来!」

我被他吼得一僵,没敢再动。

他转身进屋端了晚饭吃剩的一碗鸡肉,又从堂屋的香炉里抓了把香灰。

先把香灰朝着我身后一撒,然后将鸡肉连碗一起丢了过去。

就在碗落地的时候,我突然听到脑后「呜呜」两声狗叫。

吓得我连忙往前跑了两步,再转身时。

并没有见到狗,只见香灰上,有着几个血梅花的狗脚印。

「那狗母跟着你,千万别进我家门!」唐三叔生怕我踏进去,还一把扯住了我。

转手将那香炉拿出来,对着那染着血梅花的地方,摆着。

让我跪下来,插香上供,烧纸祭魂。

我原本是不肯的,可瞥着那香灰上出现的血梅花脚印,以及屋外不远处那些蹲守着不动的狗,也被吓到了。

只得按唐三叔说的做了,先是认错,又许诺给它们母子挖坟立碑,如何如何的。

也是怪事,就在我说完后,那些守在屋外的狗,都突然狂吠了起来,然后就甩着尾巴跑了。

我松了口气,忙问唐三叔,我爸怎么办?

「先救村里其他人,要不然他们出事,你们家的罪过又深一层。」唐三叔拿了符纸什么的,又去叫上村里的赤脚医生。

找到那些吃过狗肉的人家,挨家挨户地送符送药。

一直忙到天亮,唐三叔让我把那黑狗的下水、七只狗崽子,和吃剩的狗骨头、狗毛全部残骸都收起来,找具棺材装好,一定要做法事。

吃狗的时候,我还在上班,哪知道那剖出来的东西丢哪去了。

正要打电话问,我哥就从医院回来,我爸吐得胃出血,烧得昏迷不醒,还不时地变狗叫。

镇医院认为是吃的狗有问题,让转到上级医院。

他回来拿点东西,就要带着我爸转院,家里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办。

我一个刚工作的女的,对于这些也不懂啊。

想让我哥在家里,可我爸那么大个,我也背不动,我妈要帮着擦身子什么的,只得我留下来。

我哥还没跟我说两句,我妈就从医院来电话,说我爸又吐了一身,她一个人扶不住,医生又安排拍片了,让我哥快去帮忙。

我哥只得托唐三叔帮忙,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有事就叫旁边的二堂伯。

唐三叔听着,却皱眉道:「这是地煞反噬的开始,那狗母怕是通了人性,知道擒贼先擒王,先让你爸出事。再拖住你们母子,留你妹一个弱女子在家里,她肯定更容易出事。」

我一想到昨晚,一大群狗跟着,还有那香灰中的血脚印,忙朝我哥道:「妈在那里,你过去后,请个护工,马上就回来。」

我哥一想,也是这么回事,告诉我那黑狗的下水和七只狗崽子什么的,都被我妈一起埋在了屋后的土里,让我挖出来装棺,就急忙开车走了。

唐三叔帮我联系送棺材,和办法事的人。

我一个人怕得很,就叫上二堂伯帮我一起去挖黑狗的残骸。

刚埋的,土堆很好找,可一挖开,就有一股恶臭传来,随着锄头勾出来的土里,全是白花花的蛆虫。

我戴着口罩,也被熏得了在一边吐了好久。

二堂伯却还强忍着,帮我将整个坑刨了出来。

那坑里,全是胖蛆,哪还有什么下水啊、刚成形的狗崽子啊。

倒是那些吃剩的骨头,被蛆拱着浮动。

可这样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办法入棺下葬。

我只得打电话给唐三叔,问他怎么办。

「骨肉分离,连夜化蛆,不死不消!」唐三叔声音沉得滴水。

朝我道:「那狗母不肯让你们入坟,这是不肯善了。我马上回来,再想办法,你自己一定要小心。」

二堂伯就又帮我把土坑给填上,安慰我不用怕。

我被这事搞得心发虚,正想打电话问我哥什么时候回来。

就接到电话,说我哥出车祸了,车子翻进了河里,人还没有救上来,让我赶紧去。

我顾不上其他的,忙让二堂伯帮我看着这土堆,万一唐三叔回来,还要装棺什么的呢。

等我骑着电驴到车祸现场时,车子已经拉上来了,我哥也被救护车拉走了,据说撞得满头是血,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交警在处理,安慰我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但轻微脑震荡肯定是有的。

车子是从桥上冲下去的,就在那桥头,有着一团鲜红发臭的血肉。

「你一个女孩子,别看!是还没长毛的狗崽子和狗下水,也不知道是谁丢在这里的。」交警瞥了一眼,朝我摇头,「你哥可能是为了避开那些东西,把方向打急了,就开到河里了。」

我猛地想到,那挖开全是白蛆的土坑里不见了的狗下水和狗崽子。

忙取了行车记录仪,将监控回放。

只见在我哥把车开到桥头的时候,那里突然出现了一只浑身是血的黑狗,夹着尾巴,闷不吭声地龇着牙。

跟着画面就是一转,然后就是一片混乱。

明显我哥是看到了那只黑狗后,猛打了一把方向盘。

那交警还奇怪:「这是撞到了母狗了,可这没有看到狗啊,只有下水和狗崽子。看这样子,是被碾出来了?」

我握着行车记录仪,却全身发冷!

先是我爸,现在是我哥,一个个地来。

剩下的,就是我妈和我了!

唐三叔赶来的时候,见到那摊东西,也脸色发沉。

朝我道了:「我让我儿子去看你哥和你爸,我跟你二伯一起,把这些东西收棺,大办法事。你不想全家死绝的话,现在就上白云观找赵明诚道长,无论你用什么办法,长跪不起也好,磕破头也行,一定要把他请过来,只有他能救你们全家了。」

这会怪事频发,我也不敢不信,骑着电驴就去了。

白云观在我们这里也算有名,小时候我还跟奶奶去玩过,他们那一辈还是很信,时不时要去上个香什么的。

我爸妈这一辈就不太信这些,除了过年有人去求个财什么的,就少有人去,那白云观也就没什么香火了。

骑得电驴都没电了,我推了好一阵才远远地看见观门。

正打算进去,就见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青年倒背着手,站在观门口,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忙凑上去:「小哥哥,你是这观里的吗?我想找赵明诚道长,你可以带我去吗?」

可那小哥哥,转手就抽出一根竹枝,对着我的腿就抽了过来。

我被抽得闷哼一声,可一出声,自己就吓了一大跳。

那叫声,是狗叫声!

2

我听到自己痛得变狗叫,吓得魂都没了。

那小哥哥却一脸了然的表情,拿着竹条对着我小腿又是「哗哗」几下:「冤魂绊脚,戾煞缠身。还不给我滚!」

竹条软韧,他抽的时候,用了全力,我小腿火辣辣地生痛,也不敢再叫了,死捂着嘴,双腿直跳。

怪的是,随着他每抽一下,身体好像就轻一点,腿也没有那种沉甸甸的感觉了。

小哥哥抽完,将竹条一收,轻唤了一声:「熊猫!」

我听着一愣,正想问什么意思,就见一道黑白影子从观门上面扑了下来,轻巧地落到我肩膀上,对着我后背「喵」的一声,接连就是几爪子。

在「喵」叫声中,还夹着狗不甘的呜呜低叫声。

我连忙转身,却见一只乌云盖雪、毛皮油光水滑、双眼真的黑如熊猫的胖猫,站在我肩膀上,对着来时的小路,龇牙低吼。

那小路上,几个梅花血脚印在树荫下面,时隐时现,却徘徊不定。

我吓得忙后退了一步,而肩膀上那只胖猫,低吼了几声,猛地朝着血脚印扑了过去。

跟着好像和什么缠斗在一起,又飞快地追了过去。

「哎……」我眼看那胖滚如熊猫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忙追了一步。

那狗母挺厉害的,就怕这猫也被那个了。

忙转眼看向那小哥哥:「那猫?」

「子母七星煞啊,熊猫追去看看。」小哥哥瞥了我一眼,转身进观朝我道,「进来吧。」

但看着观门,想着唐三叔,说我被狗母缠身,不要进他家门。

想了想,还是不要祸害人家的好。

站在门外:「我就不进去了,你帮我叫赵明诚道长出来好吗?」

看他这样子,也是个热心的,也看出了子母七星煞,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我就是,进来吧。」小哥哥朝里偏了下头。

挥了挥手里的竹条。

我有点不相信的看着这个穿着长衫,好像汉服爱好者的年轻小哥哥,他就是赵明诚……道长?

一个能给自家胖猫取名叫熊猫的……

但看着他手里挥着的竹条,我感觉两条小腿火辣辣地痛,又不得不信他确实有点本事。

抬脚跟着他往里走,却发现他根本闲不住,挥着竹条,把一路上那些杂草的头,都给抽掉了。

白云观是个老观,他一身青衫挥动竹条,穿梭在古旧的木廊和青石小路,有种悠然古意。

可惜我急着找他救命,要不然,还是挺养眼的。

一路跟着他,将那狗母七星煞的前因后果说了。

他也不知道听没听到,反正就是拿竹条抽着草条玩。

一直到后院的一口老井边,他才停下来,我急得都想伸手去拉他。

结果他就打了桶水上来,朝我道:「喝吧,一整桶都喝完!」

我看着那一大桶水,诧异地看着他。

想着唐三叔的交代,和各种世外高人都有考验人的怪癖,吞了吞口水:「我喝完,你就跟我去救人吗?」

他点了点头,坐在井沿上,示意我喝。

我看着那桶水,想着那些怪事,拿起木瓢,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喝。

开始还好,走了这么远,口干舌燥的,还能感觉到井水甘甜。

可两瓢过后,就撑得厉害,那桶水却还只饮了小半。

赵明诚却还是坐在井沿边上,拎着那根竹条,在手里挥抽着玩,好像我不喝完,就要抽我一样。

我只得一瓢一瓢地往肚里灌,不停地安慰自己,至少比唐三叔说的,磕头什么的强。

喝到第四瓢的时候,我是真的喝吐了,刚灌下去,就一股水哗哗地从喉咙朝上涌。

我根本控制不住,忙趴到一边,任由大股大股的水往上冒。

可等吐出来后,我却发现,那水里面,夹浮着很多黑毛。

像极了我爸吐出来的狗毛!

可他吃了狗肉,我没有吃啊,怎么也吐出了黑狗毛?

我忙扭头看向赵明诚,他却挥着竹条,朝我指了指剩下的半桶水:「喝完。」

吐得眼泪直流,可也知道这是救我。

等一瓢又一瓢的水下肚,我自己抠着嗓子吐出来。

看着水里混着的黑毛,心头也发虚。

直到一桶水喝完,我再吐的时候,就只有井水了,没有黑狗毛了。

整个人都有点虚脱,靠着井沿坐着,朝赵明诚道:「道长,现在可以跟我走了吧?」

赵明诚却只是看了我一眼,将那根竹条一丢,轻点了点头。

生怕他耽误了时间,我忙叫了个车。

在等车的时候,那只叫熊猫的胖猫又回来了,趴在赵明诚肩膀,一声声地低叫,像是说话,又好像是在乱叫。

我就一直问赵明诚,为什么我没吃狗肉,肚子里怎么也有狗毛?

等下回去,我们该做什么?

他只是抚着熊猫,朝我道:「你没吃狗肉,可你肯定接触了狗母。那狗母不是你们村的吧?」

肯定不是啊,村里就那么些人,谁家养狗,什么样的狗,一看就知道。

我爸拖着那黑狗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如果是村子里的狗,早就被人认出来了。

可现在那狗是哪里的还重要吗?

化解这子母七星煞,救人才是最重要的啊?

见我不明白,赵明诚抱着猫,朝我沉声道:「子母七星煞很厉害,那狗母想要害死你们一家,很简单。可它留着你们的命,还是有原因的。」

「可唐三叔说,它不肯善了,就算给它挖坟立碑都不行。那它还要做什么?」我有点想不明白。

可看着赵明诚那云淡风轻的脸,猛地想到了一件事:「是想找到是谁弄死了它?」

赵明诚点了点头,瞥了我一眼道:「你见过杀狗吗?」

村子里很多养狗的,大部分都是要打来吃的。

打狗,自然是用打的。

用个袋子将狗套起来,然后拿棍子狠狠地打死。

「狗通灵,打狗的人,不敢让狗死前看到自己。所以得闷头套起来,免得狗灵报复。这个朝你家下煞的人,特意在外面买了怀崽的黑母狗,肯定也避开了这一点。所以这狗母,也不知道是谁害死了它。」赵明诚撸着猫。

一脸沉色地道:「狗母护崽,七星煞,一命换一命,你们这才只是开始呢。」

我听着那狗母要报复下煞的人,心头有一种快感。

可转念一想,终究是八条人命,保不准还得算上我家。

正好车子来了,我忙恭敬地带着赵明诚上车。

等到了我家,就发现灵堂已经布置了起来,一具棺材摆在正堂屋,还立了灵位:先祖狗母之位。

那棺材已经封了,钉得死死的,就算有着香火味,却还是有着一股子恶臭飘出来。

二堂伯说那些狗骨头啊,还有我哥出车祸那里的下水和狗崽子都收拾好了,封棺材里了。

还给了一堆单子给我,买棺材啊、买香烛,还有什么医药费,以及我哥拖车的钱,修理费什么的。

他说了一大堆,我听得头大。

翻着这些单子,再看着在我家到处搬东西,招呼着人买这买那、给来人发烟发毛巾的二堂婶和她大媳妇,感觉很不舒服。

忙问唐三叔去哪了,二堂伯说是去找宝穴埋狗母了,让他主管这法事。

跟着又说让我先转两万块钱给他,要买猪、羊什么的来杀。

我捏着那些单子,看着二堂伯又列着采买单子,和堂前那供着的狗母牌位,感觉有点荒唐,只是胡乱应付了过去。

转眼看向赵明诚,用眼神问他怎么办。

他从进来后,就一直抱着猫转悠着打量着二堂伯,一脸要笑不笑的样子。

二堂伯好像这才发现赵明诚,忙道:「这就是请的道长吧,抽烟!」

说着,就抽了一整条烟给赵明诚,嘴里不停地说着讨巧的话,什么我们一家人的命,都靠他了,还招呼着我给赵明诚磕头。

赵明诚却没有接烟,也没有让我磕头,只是沉眼地看着二堂伯:「冤有头,债有主。」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他怀里的熊猫对着二堂伯呜呜地低吼。

「对!也不知道哪个烂心烂肺的,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害我家老三。」二堂伯拍着手大骂。

赵明诚眼带嘲讽地看了他一眼,瞥了一眼那棺材,朝我招了招手:「做法事,你和我都帮不上手,你拿着你爸剁狗肉的案板,顺着你爸拉狗转村的路线,拿刀一边剁一边骂,骂得越狠越好。这叫骂煞!」

二堂伯听着,脸色有点不对,转身就去招呼谁买猪去了。

骂煞,倒是听过,一般都是上了年纪的老爷老太做这种事情,我这么年轻的女子,终究有点脸皮薄。

可赵明诚却抱着猫,瞥了一眼外面:「下午了啊,天快黑了。」

怪事,一般天一黑就出来了。

我也没敢再耽搁,找出那块案板和那把刀,按赵明诚说的绕村骂煞。

一手拎着一手剁,边剁边骂,骂那杀狗母下煞的人。

村子里这两天,茶余饭后,都是我家的事。

我一剁着案板开骂,村里所有人都聚在路边,嗑着瓜子,看着我。

原先我还有点放不开,可想着那个杀狗下煞的人,可能就在这里面看热闹,我心头就恨意涌起,越骂越狠,剁着案板,也一刀比一刀凶。

赵明诚就抱着猫,一路跟着我,打量着那些看热闹的人,估计也是在找那杀狗的。

因为昨晚的怪事,今天村里的狗,都被拴了起来。

我一路骂煞,那些狗都跟着狂吠不止,叫得整个村子都回荡着狗叫声。

到转完一圈,天已经擦黑了,二堂伯招呼着我和赵明诚吃饭。

还让我晚上好好给狗母守灵烧纸,交代什么时候要给做法事的发封红,要准备多少现金,如何如何的。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赵明诚怎么化煞,赵明诚也只是很有耐心地喂熊猫。

我胡乱扒拉了两口,就打了电话给我妈。

因为我哥出事,我爸没转成院,不过现在虽然还高烧,至少没有再时不时地狗叫了。

我哥醒了一次,但撞到了脑袋,又昏了过去。

她也很慌,交代我别计较钱啊什么的,唐三叔和二伯让我怎么做就怎么做,没有什么比一家人平安更重要的。

还感慨:「我都劝你爸,那宅基地,不要就不要了,干吗要建啊。他就怕等他不在了,这地方你哥没建,不知道便宜了谁,硬是要建起来!」

她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却因为妥协,不敢明说。

等挂了电话,我想着问下唐三叔,这宅基地的事情。

可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他,打他电话,也没人接。

问二堂伯,说是找葬狗母的宝穴还没有回来。

正说着,就听到外面传来急叫的声音:「赵道长!赵道长!」

跟着就见几个村民,抬着一个人,急急地冲进了灵堂。

那人脸上所有毛孔,都跟毛囊炎一样,发红发火地冒着一根根粗壮的黑毛。

不停地抽搐着,双手扒拉着喉咙,不时发出了「呜汪」「呜汪」的声音,像是小狗受伤时的呜咽,又像是努力地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抽两下,就往旁边伸脑袋,好像要咬人一样。

他意识还清醒,一伸脑袋,就忙咬住袖子,怕真的咬到了人。

双眼滴溜溜地转,看着一边的赵明诚。

朝他伸手求救,那双手上的毛孔,也都发红长着黑毛。

赫然就是去找宝穴,葬狗母的唐三叔!

3

我怎么也没想到,连唐三叔都着了这狗母七星煞的道。

看他这样子,有点像是狂犬病。

据抬回来的人说,他一整天都在外面踩宝穴,说如果埋不好,他自己都要遭殃。

下午的时候,就好像一直喉咙干,身上也痒,一直抓一直抓。

等天一黑,就变成这样了。

他们以为是摸了漆树,或者是过敏什么的,要送他去医院。

唐三叔却硬让他们送回我家,说只有赵明诚能救他。

赵明诚瞥了他一眼,朝我轻笑了一声:「这是你骂煞起作用了,开始反噬那些下煞的人了。」

转眼看了下封着的棺材,朝二堂伯道:「开棺!」

二堂伯忙摇头:「唐先生说了,封了棺就不能开了。得办三天三夜的道场,风风光光地送到宝穴葬了才行。这一开棺,万一那狗娘的煞气又出来了呢?这不是要害死我老三一家吗?」

「是要给狗母办道场,但不是在这里,而是在那害死狗母的那人家里!你别执迷不悟,再弄下去,就真出人命了!」赵明诚脸色发冷,对着二堂伯低吼道,「子母七星煞,一命换一命,有多厉害,你不知道吗?」

我看着二堂伯,心头也打鼓。

赵明诚这是暗示,打狗下煞的是二堂伯吗?

可二堂伯却根本不认,梗着脖子,朝赵明诚道:「不能开!」

也就在这时,在外面捡炮玩的疯瘸子呵呵地笑:「认狗母,当狗子,先人狗,代代狗。家不兴,畜不旺,子难娶,女嫁亡,绝门绝户旺别家!」

我扭头看去,扫过地上不时抽搐低吠的唐三叔,盯着疯瘸子。

猛地想起,好像刚挖出狗母的时候,他也说了这些疯话。

他是个疯子,会知道这个,肯定是听人说了。

村子里,能把这些话说得这么溜的,就只有唐三叔了!

忙随手从供桌上扯过一个苹果,递给疯瘸子:「你听唐三叔对谁说的?」

疯瘸子家里就他一个了,就靠吃百家饭,平时谁家办红白喜事,就会多打包点剩菜剩饭的就给他,就当做善事了。

唐三叔专门看日子什么的,只要他去谁家,谁家就有事办,疯瘸子就喜欢跟着他,好混几顿饱。

疯瘸子接过苹果,看着地上抽搐低吠的唐三叔,指了指二堂伯,嘿嘿地笑,对着苹果「咔嚓」就咬了一大口。

生怕我后悔,瘸着腿,飞快地跑了。

我转眼看向二堂伯,那片宅基地是太爷那辈分下来的,我爷爷建了老宅。

我爸妈结婚后,重择了块地,建了现在我们住的这栋。

后来老宅推了,那块地就一直空着没动。

我家就我哥一个,二堂伯有三个儿子,前几年,好几次跟我爸说,把宅基地让给他。

说什么反正我哥以后要在外面买房的,我家有房子住,那片地空着也没用。

开始我爸妈的意思是让他拿田地什么的换,再补点差价,或者直接卖给他,总不能白给吧。

可二堂伯就是不肯给钱,说什么本来就是上面传下来的,要给子孙用的。

我家不用,不肯给他,还开口要钱,一点都不顾兄弟情义。

那几年里,和我家来往都少了,看到我们,也直接撇过头去,当没看到。

就近两年,我和我哥都毕业工作了,才又开始走动。

「怎么?」二堂伯见我看着他,还梗着脖子,朝我冷呵,「那疯瘸子的话,你也信?」

他直接拍着灵堂的供桌:「沁妹子!你家出事,我跟着跑前跑后,还惹一身骚了。」

「那埋狗下水的地方,全是蛆,一翻开,你就吐得没个人样了,撒腿跑去找男人了。我和你婶,忍着恶心,从蛆堆里给你把狗骨头捡回来。把那恶心扒拉的下水和没毛的狗崽子装回来,好好地放棺材里。就是为了救你们一家的狗命,你就怀疑是我下煞?那是我做的,那狗娘怎么不报复我家,光报复你家!

「如果不是看在上一辈的分上,你们全家死绝,我才不管呢!你爱开棺就开棺,别怪我没提醒你。到时你们家死绝了,我可不埋!」二堂伯一拍桌子,气愤地招呼着二堂婶和他大媳妇走。

这种事情,没有证据,光扯嘴皮子没用!

虽说办白事,没有个威信足的长辈管事,我这个年轻的小辈,怕是连个帮忙烧火做饭的请不动。

但他们家帮着办这法事,这么花下去,我爸那建房子的预算,怕是都不够!

连那些帮着洗菜的,二堂婶给烟,都是整条整条地给。

真的是慷他人之慨啊!

反正赵明诚也说了,这法事在我家办,也没用。

我就任由他们一家子走,大不了,我再想办法。

赵明诚却只是抱着猫,任由唐三叔在地上低吠,再次念叨:「冤有头,债有主。唐先生怕是知道说了不该说的,这事不得善了,才让许沁来找我的。」

「哼!」二堂伯根本就信,招呼着他家人,还有那些帮忙的同族就走。

二堂婶直接破口大骂,说我不识好歹,不敬长辈,就信一个嘴上没毛的野男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什么相好。

这么一开棺,我们全家都得被我害死,到时就真的全家死绝没人埋了。

她说得恶毒又大声,我气得全身发冷,想骂,却听到外面传来「汪汪」的狗吠声。

赵明诚将怀里的熊猫递给我:「别气。」

又胖又软萌的熊猫落在怀里,并没有那追赶狗母时的威风,而是软软地蹭了蹭。

我撸着猫毛,在心底默念了两句:「冤有头,债有主。」

任由二堂婶说什么,我还是信赵明诚的。

抱着熊猫到门口一看,发现村子里的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聚到了我家门口。

有的还拖着铁链子,狗主人来扯,却死活扯不动。

几十条狗,都聚在灵堂外,对着灵堂狂吠,叫得我心头发慌。

唐家婶子听到唐三叔出事的消息,也急忙赶了过来,求赵明诚救他。

「开棺吧,看下里面什么情况,才知道怎么救。」赵明诚接过我怀里的熊猫放在唐三叔身上。

熊猫一趴到唐三叔身上,喉咙咕咕地叫,跟着在唐三叔身上就是一通乱抓乱挠。

唐三叔身上所有毛孔,本来就发红发炎,一挠,就脓血直流。

他趴在地上,想挣扎,却怎么也动不了。

被熊猫抓得发出跟狗一样呜呜的惨叫。

唐婶又急又怕,大叫着让赵明诚救命。

「熊猫这是给他破皮去煞,猫狗相对,也幸好我养了只灵猫,要不然对付这狗母,还不知道怎么办呢。」赵明诚长身而立。

淡定地看着地上呜呜狗叫的唐三叔:「谁叫他出这么个烂得全身流脓的主意,害人家一尸八命,子母尽亡。等熊猫将他身上全部抓破,流了脓血。你拿个桶,挨家挨户地求童子尿。

「得抱着狗母的牌位,顺着许沁骂煞的路线,求一家,就抱着牌位对人家磕个头。等收了一桶童子尿,给他擦身,至少暂时就不会有事了。」赵明诚说着,还将那狗母的牌位,朝唐婶递了过去。

这就等于告诉村里所有人,是唐三叔出的狗母七星煞这么阴险的主意。

以后唐三叔在村子里,别说没了以前的威信了,怕是村里人还得防着他们一家子。

唐婶看着那狗母牌位,脸涨得通红:「老唐就是喝多了马尿,跟许老二吹牛,说漏了嘴。哪个晓得许老二真的搞这些,要怪就怪许老二啊!」

「老唐说了,只要许家把狗母狗子当先人下葬,消了煞气,这事就算有个了结。」唐婶一咬牙,对着我就跪了下来。

一把鼻涕一边泪地哭着:「沁妹子啊,你唐三叔一开始看到黑狗,就知道出事了。好心提醒你爸了,是你爸不听劝,硬是要吃了那狗母,让人家骨肉分离啊。他知道错了,这不是让我儿子去医院忙前忙后,照顾你爸和你哥了。

「你就当念在平时的好,把这场法事办完,把这狗母入了葬,虽说对你家还有点坏处,可大家都不会死啊!」唐婶一边说,一边朝我磕头,「你这是要害死你唐三叔啊!」

我却只感觉恶心,怪不得昨晚去找唐三叔,他一直没睡,就是在等。

可疯瘸子不是后面还有一句话:先人狗,代代狗。子难娶,女嫁亡。

怪不得从一开始,唐三叔就急着让我家给狗母下葬。

就是让我家顶锅!

「你猜,他为什么让许沁去找我。就是知道,他解决不了。」赵明诚见唐婶不接那狗母牌位。

将牌位重新往供桌上一摆,沉声道:「开棺吧,开棺就见分晓了。」

唐婶见我不上道,还要骂。

地上的唐三叔一直在「呜汪」「呜汪」地狗叫,越叫越痛苦。

熊猫的爪子很锋利,有的地方连衣服都抓破了。

那些做法事的人,都是唐三叔叫来的,也懂些这方面的事情,也认识赵明诚。

有的拉开唐婶,劝她按赵明诚说的办。

有的就帮着赵明诚,将棺材打开。

外面狗吠声就更大了,又急又乱,叫得人心浮发慌。

一开棺,那棺材里就有着很多灰扬起,呛得开棺的人都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恶臭味,瞬间在整个灵堂散开。

只见那棺材里,满满的都是像霉豆腐一样的细绒霉丝。

又黑又细,绒绒地长满了整整一棺材。

4

那些开棺的看见满棺的霉丝,也都脸色发青。

主持法事的道士,吓得后退两步,抓起自己的东西,就护在身前,低喃道:「怨气化丝,黑霉满棺。这狗母已经怨恨得煞气冲天,大家听我令,保命要紧!」

跟着沉喝一声,嗷了一嗓子:「拜!」

办法事,都是一个班子的。

那道士一喊,其他人立马将棺材盖放下,跟着道士一起,「砰」的一下,双膝跪在地上,对着棺材就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起!」道士又起身。

后退一步:「退,再拜!」

他们就这样,面对着棺材,一退一拜,直接拜出了我家门。

那些在屋外狂吠的狗,在开棺后,就都不叫了,全部夹着尾巴,趴在地上,呜呜地哭,就像是哭灵一样。

办法事的那班人,倒跪在门口,就好像领着那些狗,在给狗母哭灵。

一个个的都脸色发青,领头的道士领着那些人,三拜九叩,又说了一堆话。

他们都有专门的术语黑话,成套成套的,又快又麻利,还夹着特殊的唱腔。

我听不太真切,一边的赵明诚告诉我:「这是百狗哭灵,那道长在认错,大概意思是,有眼无珠,被蒙了心,办了坏事,求狗母原谅。」

我看着旁边一棺材的霉丝,发现这事,越发诡异。

狗母七星煞,真的这么厉害吗?

「冤有头,债有主。因果报应,各有分断呐!」那道士磕完头,沉喝了一声。

他这是顶不住,要抛锅,让狗母找弄死它的人?

起身后,又踏着禹步,脚尖三点,对着棺材三叩首,这才带着自己的班子,一步一退,这样一直倒退着回家去了。

他们这一走,那些狗也跟着起来,夹着尾巴也不叫,就在我家屋前转悠,那些狗主人反正牵不动,就和其他村民一起看热闹,全都啧啧称奇。

原本还哭嚷着的唐婶,见那些道士走了,吓得连哭都不敢了,托了外面两个看热闹的熟人,将唐三叔送回来。

老老实实地上前捧了那狗母牌位,看了赵明诚两眼,转身就走了。

估计是去求童子尿,救唐三叔去了。

灵堂挤满人的灵堂里,瞬间就只剩我和赵明诚了。

我看着一棺材的黑霉,再看了眼门外看热闹的,怕是没有再肯帮忙盖棺的了。

只得硬着头皮朝赵明诚道:「这接下来该怎么办啊?有没有办法先化解了煞气,救人?」

「救人?都到了这地步了,除了一把火烧了这具棺材,将这狗子狗母的魂魄镇散,没有其他办法。你那唐三叔请我来,就是知道自己会被遭殃,我肯定会为了救人,让这狗母狗子直接魂飞魄散。」赵明诚呵笑了一声。

冷冷地道:「他连出两个阴损主意,还让我做阴损事来收尾,把他自己择干净,好算计。」

看着那满棺的霉丝:「六道轮回,这辈子当人,下辈子说不定就是畜生了。保不准,这辈子是人,下辈子又是畜生了!」

他目光往门外看了一眼:「狗尚且,悲其同类。人倒为了点蝇头小利,要杀生下煞,害得人全家死绝。」

我听着唏嘘,但这不能就这么放着吧。

赵明诚却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始作俑者,不出来认错解煞,这事就没办法解。」

可二堂伯两口子,那样子就是咬死了不承认啊。

他家又没出事,现在全是我家顶着。

可赵明诚似乎胸有成竹,淡定地站在灵堂里看着外面那些狗,好像在等着。

我正发着愁,就听到二堂婶在外面大叫:「睿宝,睿宝!」

那声音还带着哭声,跟她一起来的,还有她大媳妇。

睿宝是二堂伯的大孙子,三岁多点,皮实得不行。

二堂伯全家都当宝,二堂婶和她大媳妇两个人带他,平时可谓是寸步不离。

今天给我家办法事,二堂婶她们就带过来了,人多又杂,她们婆媳俩,总认为对方看着,就没在意。

刚才一堆人气冲冲回到家里,才发现睿宝不见了,连什么时候不见的都不知道。

这会婆妇俩又急又怕,说话都带哭腔了,二堂婶挨个地问那些看热闹的。

二堂伯已经招呼人去附近池塘、河边找了。

睿宝嘴挺甜的,平时「姑姑」叫得亲热,我听着不见了,心头也发哽。

二堂婶问了一圈,没人见到,猛地朝我看了过来:「都怪你们家!如果不是帮你们家办这法事,睿宝哪个会丢。如果我家睿宝出了事,我就先弄死你给睿宝陪葬,我也不要活了!」

她一嚷着,直接就闷头朝我撞了出来。

我没想到这个时候了,她不急着找人,还要甩锅给我。

心头也火起,抓着烛台就要砸过去,就感觉胳膊一紧。

赵明诚直接将我扯开,而二堂婶来势汹汹,一冲进灵堂,外面那些看热闹的也不敢进来拉。

她一头就撞在棺材上,额头瞬间鲜血直流。

那棺材被撞得一晃,里面的霉丝扬起黑灰,呛得她低咳了两声。

可一咳就是「汪汪」的狗叫声,她自己吓得腿脚发软,顾不上头昏眼花,手脚并用 d 爬起来。

清着嗓子,想将那些黑灰吐出来。

可脓黄的痰里,夹着的赫然就是一团团的黑霉丝,又像是黑狗毛。

二堂婶这会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朝灵堂外跑。

可一到外面,那些原本夹着尾巴不动不叫的狗,全部闷不吭声地对着她就扑了过去。

那些狗主人也吓到了,连忙去吆喝拉扯自家的狗。

可狗多,又跟发了狂一样,龇牙乱咬,等被拉开的时候,二堂婶已经被咬得鲜血淋漓,浑身没一块好肉了。

几个平时跟她相好的婶娘,连忙招呼着叫救护车,送医院。

她大媳妇也吓到了,被村里几个老人劝了劝,也知道这事和狗母有关。

忙跪在灵堂前,边磕头边求赵明诚行行好,救救她家睿宝。

赵明诚却似乎不为所动,只是点香掐烛,对着棺材烧纸。

她见状,只得又喊我:「沁妹啊,睿宝也叫你姑姑的,你就求求赵道长,算一下,我家睿宝在哪吧。」

我看着村民将浑身是血、汪汪狗叫的二堂婶拉走,心头有种解恨的感觉。

可想着睿宝那软萌的样子,转头看了一眼赵明诚,刚想开口。

他却似乎知道我要说什么,对着棺材一揖首,悠悠地道:「稚子何辜,狗子何尝不是。」

我所有的话,又全部卡在喉咙里了。

不过赵明诚拜完,又看向堂嫂:「这只是个开始,我可以告诉你儿子在哪里。但也别怪我没提醒你,它已经找到冤主了,一命换一命,如果你们不诚心悔过,这只是个开始。」

「悔过!悔过!」堂嫂忙不迭地磕头,不停地道:「求道长告诉我,睿宝在哪吧。再迟,就没命了啊!我的睿宝啊……」

「熊猫。」赵明诚轻唤了一声。

从抓挠过唐三叔就不见了的熊猫,突然「喵」的一声,从灵堂上面窜了下来。

直接冲到那些狗子中间,喵喵地叫了两声。

所有的狗,立马夹着尾巴转身,闷不吭声,浩浩荡荡地跟着熊猫朝外走。

堂嫂好像还不知道什么意思,依旧闷闷地看着赵明诚。

我忙朝她吼了一句:「跟上啊!」

那些看热闹的,也跟了上去。

这会天已经大黑了,大家都拿着手机打着光,一路跟着那些狗,到了我家那刚开挖的宅基地。

所有的狗都和昨晚一样,夹着尾巴,闷不吭声地围在这里转着圈圈。

出了这么多邪门的事,也没有谁敢进去。

连堂嫂自己,都不敢踏进去,就扯着我:「沁妹子啊,这事是你家起的,你去看看,睿宝是不是在里面。」

「狗母护崽,人就不一定了。」赵明诚嘲讽地看着堂嫂,要笑不笑地道:「我可以告诉你,你儿子就埋在昨天挖出狗母的地方。一报还一报,杀狗子,赔人子。」

「你现在去挖开,还可能留有一命。你再拖,你儿子就真没命了。」赵明诚语气发沉,带着失望。

可堂嫂看着那些夹着尾巴、闷头乱转的狗,想到她婆婆的惨状,有点腿软。

拿着手机光,往里面扫了扫,见除了狗和挖得成堆的土,什么都没有。

吞了吞口水,朝赵明诚冷哼道:「你是个看事的道长,怎么可以见死不救。你说我儿子在里面埋着,你就去帮我挖出来啊,我又不是不给你看事钱。」

「你说让我开挖,我就挖啊。万一你是偏着沁妹子家,坑我呢!那埋狗母的地方,被下了地煞,我去挖,我呸!」她骂的时候,眼睛跳得厉害。

估计又惊又怯,想进去,又怂。

一说完,就坐在地基外面,哭天抢地。

嘴里的话,无非就是了倒打一耙,骂我和赵明诚见死不救。

说我要开棺,现在报应都报应到她家头上了,我这是要害得整个许家都死绝啊。

二堂伯他们也急急赶来,满村找了,池塘什么的都捞过了,都没有找到睿宝。

可让他们进全是狗转着的宅基地,再次开挖,二堂伯他们却不肯,也不敢进去。

说好好的人,难道还自己掉坑里,自己给埋起来了。

又招呼着人去山里找,还报了警。

赵明诚只是呵呵地冷笑,眼睛瞥了一下我。

我想着睿宝,咬了咬牙,抄起旁边的锄头,朝着里面走去。

刚一抬脚,就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我腿往身上爬。

又沉又重,还带着爪子。

吓得我,差点尖叫出声。

幸好感觉肩膀上一沉,有种熟悉的重量感。

一扭头,就见熊猫站在我肩膀上,用那黑漆漆的熊猫眼,瞪着那些朝我龇牙低吼的狗。

扭头看了一眼赵明诚,他朝我点了点头,示意我去,眼角难得的带着笑意。

有熊猫在,那些狗好像也不敢靠近。

外面围着的狗主人,怕我被二堂婶一样被咬,也都吆喝着自家的狗,想招回去。

但没一条动的,全部夹着尾巴,围着我打转,好像一个不留神,就要一冲而上,扑倒我。

我被盯着全身发毛,脑中全是二堂婶被狗咬得鲜血淋漓的场面。

幸好那埋狗母的地方挖出来的土都带着血水,很好找。

怕里面真埋着睿宝,我拿着锄头轻勾了勾上面的土。

没勾几锄,就看到有什么一闪一闪的,似乎是个玩具。

忙将锄头给丢了,伸手顺着那玩具扒拉了两下,果然那下面就是一只小手。

我忙扭头大叫:「睿宝在这里!」

可一扭头,就见到一只浑身是血、肚子鼓胀、眼含血泪的黑狗,站在坑边,恶狠狠地盯着我。

赫然就是行车记录仪里面,让我哥翻车的那黑狗母。

5

那狗母出现的时候,旁边所有的狗,似乎都朝我上前了一步,张着大嘴对着我就要咬了。

我吓得一哆嗦,就感觉手上抓着的小手,变得毛茸茸、黏糊糊的,好像还在蠕动。

本能地扭头看了一眼,瞬间就只感觉全身汗毛倒竖。

我手里捏着的,就是一根沾着狗毛的肠子。

那种触感,让我整个人都差点跳起来。

那土坑里哪有什么睿宝,只有一摊鲜血淋漓的下水什么的,以及被胞衣肉膜包裹着,不时抽搐两下的狗崽子。

杀狗的时候,我在上班,后面的事情都是听说。

我哥出事的时候,这些狗崽子和狗下水,都烂成了一摊,除了恶心,没有其他感觉。

可这会,它们还在胞衣中间抽动,似乎还是活的。

只要等到足月,生了下来,就是一只只活蹦乱跳的小狗。

我心头突然涌出一股子悲伤……

它们本该好好的,最后却变成了那一摊和下水一起的烂肉!

睿宝的玩具,还在下面一闪一闪的。

可除了这玩具闪光,那些村民往里照的手电光,都没了。

我似乎和外面分开了,四周一片漆黑,安静到诡异。

那些不过就是站在几十米开外看热闹的村民议论的声音,以及二堂伯家气愤又大吼大叫的声音,全部都听不到了。

我只能听到周围那些狗,喉咙里传来的低吼声。

那黑狗母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的,用那双充满了血的了狗眼,沉默地看着我。

似乎只要我再动一下,它就带着这些狗扑过来,将我咬死。

又似乎,在等着我做什么,看我的表现……

就在我进退两难的时候,肩膀上的熊猫在我耳边蹭了一下。

跟着它嘴里传来赵明诚的声音:「渡人渡己。」

自赵明诚来后,除了让我骂煞之外,好像什么都没做,似乎一直在等。

这会他一开口,我对上那狗母黑沉幽怨的双眼,瞬间就知道要做什么了。

心里也没这么害怕了,连手里握着那根肠子,似乎都多了温度。

知道赵明诚在,我不再害怕那些虎视眈眈的狗了。

转身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平在坑边,小心的将手探进那和下水裹缠在一起的胎胞中,将里面的小狗崽子,一只只地捧出来放在外套上。

七只小狗崽子,我每捧一只,好像就重上几分。

一直到我将七只狗崽子全部捧出来,小心地将它们身上沾着的土泥和脏东西捡掉,那狗母目光沉沉地扫了我一眼,对着我猛地就扑了过来。

我吓得尖叫一声,蹲着的身子本能地朝后仰,想避开。

却感觉身体一倾,直接朝着那土坑里栽去。

而那土坑里,瞬间就变成了那具长满了黑霉的棺材。

黑霉下面,还可以看到无数的白蛆在拱动。

似乎只要我掉进去,立马就会被蛆虫蛀空!

我吓得魂飞魄散,就感觉挥着的胳膊一紧,一只手将我拉住,往旁边一扯。

先是感觉落到一个带着微微檀香味的怀中,跟着旁边就传来大堂嫂呼天抢地的声音,以及那些看热闹的村民唏嘘议论的声音。

拉着我的赵明诚,将我往后扶了扶:「你家没事了,下面就轮到冤头债主了。」

我其实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就没事了。

好像从梦里醒过来一样,朝旁边看了一眼。

脱下的外套,就摆在一边,赵明诚小心翼翼地包起来。

明明是空的,却又好像里面真的有几只小狗崽子,包起来的时候,正中间还是鼓起的。

土坑里,睿宝身上盖着被血染红的土,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二堂伯他们这会见到了人,手忙脚乱地将睿宝从土里扒拉出来。

又是了测呼吸,又是摸脉搏,倒是确定人还活着,可无论是掐人中,还是扯耳朵,或是拍脚板,就是不醒。

堂嫂抱着睿宝,哭得呼天抢地。

我看着,心头突然有点庆幸,微往后退了一步,想着打个电话给我妈,看下我爸和我哥是不是没事了。

可一转身,就见赵明诚捧着那件包好的外套,长身直立,站在一边,似乎在等什么。

就在二堂伯他们招呼着要带睿宝去医院检查时,旁边有人低喊了一声:「这下面还有个人!」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不过见挖出了睿宝没事,其他人胆子也大了,几下的人连忙动手,将下面一层土拨拉开。

可刚拨拉两下,就吓得惊叫一声,所有人都迅速后退。

我也连忙转身,就见拨开的土里,拉扯着几根肠子,还半露着几根带着残肉的骨头。

有点像是猪肉摊上剔掉肉手剩下的筒子骨。

明显,下面的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大家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是好,都窃窃私语地猜测是谁,却没有人敢下去挖。

我忙转眼看向赵明诚,他只是朝我点了点头,用嘴无声地说了句:「冤头。」

可不就是二堂伯吗?

他虽然被吓得脸色发白,却好好地站在坑边啊。

一见我看过去,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低吼道:「这是你家的地,死了人,还差点害死我家睿宝,你们自己看着办。」

跟着一把扯过堂嫂怀里的睿宝,抱着就走,嚷着要送孙子去医院,这事他不管了,谁家死绝就死绝。

也就在同时,外面传来了警车声,几个警察快步走了过来。

也不知道是谁报了警,还是原先二堂伯他们报警找睿宝的。

有了警察动员,大家壮了壮胆子,就将下面那具尸体给挖了出来。

我倒是没看,因为赵明诚示意我和他一起,捧着那件外套,恭敬恭敬地将衣服送进那长满了黑霉的棺材里。

从宅基地到我家,其实没多远。

但每走一步,赵明诚都要回头看一眼,嘴里念着什么。

村路上,路灯装得远,有时走到暗处,我居然眼花一样地看到,赵明诚捧着的衣服里,好像有什么在拱动。

等到了家里,他将衣服递给我,让我亲手放进棺材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衣服压了,或者说黑霉只能长这么久。

等我将衣服放进去后,棺材里的黑霉,好像下去了一点,没这么多了。

只有棺材板上,还有着黑漆漆的霉丝。

赵明诚又点香烧纸,祭了一会。

这才朝告诉我,狗母是装在袋子里被打死后,装过来,倒出来埋地里的。

狗母魂,随着尸体被带走。

可那些胎死腹中的狗崽子,因为魂弱,在死后倒出来的时候,就留在了那土坑里。

加上后来,我爸又将狗崽剖了出来,又把狗母的肉吃了。

就是真的骨肉分离了!

现在我将狗崽的魂从土坑里接了回来,和狗母的骨头以及那些狗崽子的尸体葬在一起,也算让它们母子团聚,圆了狗母的一愿。

我听着只感觉庆幸,想到睿宝还活着,那狗母或许是推己及人吧,对孩子留了情。

给狗母上香的时候,我再也没有那种不得不应付的心思了,确实诚心诚意。

「那土坑里的尸体,是谁?」我在心里暗算了一下,似乎没有谁不见。

这事的根源,一是唐三叔出的主意;二是二堂伯,打狗下煞;三是我爸,不信邪,硬是剖出了狗崽子,吃了狗肉。

这冤头还有谁?

赵明诚就又是那副超然事外,胸有成竹的样子,问了也是白问。

因为宅基地那边出了大事,所有人都去那里看热闹,我家反倒安静。

我就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她倒是告诉了我一个好消息,我爸的烧退了,醒了过来。

就是说,烧得好像走魂了,一直被狗咬。

我哥也醒了,暂时没事,等天一亮,他就回来给我帮忙。

瞥了一眼半开的棺材里,那件衣服。

我爸造的孽,就是开膛剖肚,这会我让狗崽的魂回来了,他又受了惩罚,所以才没事了吧。

正想着,那两个警察就来了,他们也忌讳这黑霉棺材,叫我出去问话。

无非就是这事的前因后果,我都老实说了。

等警察走后,我才知道,那土坑里埋的,是狗贩子。

他也不是自己养狗的,就是开着个面包车到处晃荡,要不就是下药,要不就是拿套杆,看到谁家的狗落单,搞了就走。

然后就是卖到别的镇上,打了吃狗肉。

因为出了人命,又有警察问,二堂伯也不敢再隐瞒了。

他知道我家宅基地肯定是要找唐三叔看风水的,所以就给他灌醉套话。

其实说得最多的,无非就是一条根下来的,我家现在旺一些,现在又要建房子,以后他们家在村子里就抬不起头了。

唐三叔吃人嘴短,又被灌迷糊了,加上二堂婶在一边激他,当了一辈子的风水先生,就是接些不痛不痒的活,拿点真本事出来看看。

然后唐三叔先是告诉了他们两口子,什么叫下地煞。

然后又说这办法,就算找人化解,也只有封棺供祖,虽然保住了全家性命,但对后代也有影响,子娶难,女嫁亡,这样我家自然就不旺,许家祖上的阴德就全聚到二堂伯一家了。

二堂伯就找到这狗贩子,点明要买一条怀崽的黑母狗。

狗贩子对哪个村,有几条狗,是什么样的,都清清楚楚。

和二堂伯算了日子,就把这条黑母狗给搞了出来。

也是他,帮二堂伯将狗打死,埋那宅基地的。

天算不如人算的是,谁也不知道那狗母怀的是七只狗崽子。

狗怀七星,必出狗王。

所以子母七星煞,最难消解。

那狗贩子,就是在狗母尸体被挖出来的当晚,给咬死埋坑里的。

有村民,看到他骑着摩托车进村了,估计是找二堂伯要钱。

也有看热闹的村民,见他晚上到我家宅基地那里晃。

那会村里的狗,都在那里转悠了,村里人知道他是狗贩子,还有人吆喝了他一声,怕他趁着狗多,偷狗。

可后来那些吃狗肉的都吐黑狗毛,各家都看热闹、听稀奇去了,也没谁在意一个外村人。

据警察分析,他应该是真的想趁着狗多没人看,好下手搞狗走的,哪知道被狗咬死,啃得只剩骨头,连「下水」都被剖出来,就这么被狗当骨头埋在了他埋狗母的地方。

我听完后,瞥了一眼赵明诚,突然有点相信阴司报应了。

忙问警察道:「那我二堂伯?」

警察往灵堂的棺材里看了一眼,带着忌讳道:「搞封建迷信,虽然禁止,可也不算犯法。」

「那他?」我心头那股子火气,就又冒了起来。

难道二堂伯就什么责任都不用负了?

「我怎么了,我!」二堂伯突然从远处一路小跑过来。

他这会已经破罐子破摔了,撕破脸皮了,指着我破口大骂:「我不就是打死了条狗吗,你能拿我怎么样?你还要把我也打死,埋那里吗!」

报应都到他家头上了,他还不知悔改,没有丝毫敬畏。

反正也撕破脸了,我直接朝他冷声道:「你是长辈,我可不敢说你的不是。但造多了孽,小心遭报应。」

「有什么报应,冲我来啊!」二堂伯直接朝我冲了过来。

对着我指手划脚地骂:「你们别以为搞点什么事,我就怕了。睿宝还说不定就是你和这野男人偷偷给埋坑里的。我家婆娘被狗咬,就是那只死猫搞的。」

「还报应!我呸!」二堂伯重重地朝灵堂吐了口浓痰,大骂道:「是我要打死狗的,我还不是好好的,哪来的报应!这世上要遭报应的,多了去了,还不都是好好活着!」

就在他破口大骂的时候,他家二儿子急急地跑了过来,大叫道:「爸!爸!快叫车,我老婆早产了,流了好多血!」

6

二堂伯三个儿子,大堂哥在工地做工,只留了老婆孩子在家里,就是从土坑里挖出来的睿宝他爸。

二堂哥的媳妇怀孕快生,就送回来陪产。

估计也是忌讳,狗母地煞的事情,他们两口子都没出来闹腾,就闭门不出。

这都八个月了吧,看二堂哥的样子,急得脸都白了,怕是真的要早产了。

俗话说,七活,八不活。

就算现在生下来,怕也是个麻烦。

原本还指着那狗母棺材,指手划脚大骂的二堂伯,猛地跳了一下,收回了手,眼带怯色,急急忙忙地往家跑。

跑了两步,就又跑回来,让警察开车送他们去镇医院。

他家没有车,以前有事,都是叫我哥开车送的。

村里其他人都有车,可这见红早产的事情,估计也是没谁愿意拉,二堂哥才急着来找人的。

二堂伯倒是思想灵活,直接扯上了警察。

等他们一走,那些狗就又聚到了我家灵堂前,匍匐着,也不叫,就这么趴着,就好像跪了一地的狗子狗孙,给狗母跪灵一样。

那些狗主人和看热闹的,也跟着回来了,站在外面议论纷纷的,却再也没有一个人敢踏进这灵堂一步。

这会都半夜了,我看着那些趴着的狗,也心里发毛。

「你家怨气消了,你可以关门去睡了,这事轮不到你们家了。」赵明诚抱着那神出鬼没的熊猫,毫不在意地瞥了外面的人一眼:「剩下的,就是你二堂伯家的事情了。」

到目前为止,真正死的,只有那狗贩子,因为他才是真正的凶手。

狗母对其他人,都没有下死手。

可还是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二堂伯没出事,反倒是二堂婶和孩子们出事了。

「你认为什么是最大的报应?」赵明诚将那狗母的牌位摆好,轻声道,「狗母最担心的,是它的狗子。你二堂伯最关心的,是什么?」

他的子孙……

「至于你二堂婶和她那些儿子儿媳,难道就不知道你二堂伯打狗下煞吗?他们没有阻止,是因为这事,对他们也有好处。」赵明诚又给牌位上了香。

烧着纸道:「既然想得好处,就得承担坏处。」

他烧完纸,就抱着熊猫,到堂屋的沙发上,安然地躺着,真的睡了。

我哪敢睡啊,只得学着赵明诚的样子,上香烧纸。

求狗母原谅,放过所有人,我是没这么厚脸皮的。

只求它能放过我家吧,真帮它办丧大葬,也可以。

那些看热闹的,见没什么事,也就三三两两地散了。

那些狗主人,担心狗咬死过人,也没敢再往自己家扯,就让它们这么游荡着。

一直熬到天亮,我哥头上包着纱布,打了个车回来。

他和我爸都没什么事了,我爸醒来后,观察了半夜,说是在医院打两天点滴就行了。

倒是二堂嫂早产,剖出了一个男婴,全身长满了黑毛,据说是胎毛太过旺盛。

更怪的是,那孩子屁股上面,有一个鲜红的狗爪印。

因为早产,情况还不太好,要放保温箱里养着。

一大早,二堂哥找我哥借过钱了。

说什么都是老许家的人,就算为了孩子,如何如何的。

我一听就来气,这个时候了,就知道一家人了。

当下冷声道:「他怎么不找他哥借!」

「大堂哥昨晚在工地上,说是半夜被狗叫吵醒,烦躁得很,抄条钢筋说要把狗打了吃了,不小心掉水泥坑里,摔断了一条腿。」我哥皱了皱眉。

叹着气道:「他家睿宝也昏迷不醒,全身长疹子,要用钱。二堂婶被狗咬全身没一块好肉,已经转院了,也要花钱。」

他说这么多,算得这么明白,无非就是,已经借了钱了。

「就算积点阴德吧,为了孩子!」我哥拍了拍我,看着那棺材,估计也听说了。

上前取了香,给狗母点上。

这会赵明诚醒了,我哥忙上前道了谢,又招呼着我拿洗漱用品给他,又让我准备做早餐。

赵明诚好像什么都没做,又好像所有事情的推动,都是他。

昨晚如果不是他在,我肯定慌得跟没头苍蝇一样。

赵明诚倒也淡然,抱着猫,就坐在那里等我做早餐。

吃早餐的时候,我问赵明诚,这狗母的丧事道场,要不要接着做。

人家一尸八命的怨气,哪是这么好消的啊。

没有什么比一家人平安更重要的了。

不就是子娶难,女嫁亡吗,大不了我和我哥不结婚就是了。

「等债主还债啊。」赵明诚挑着鱼块,喂着熊猫。

这债主,想来就是二堂伯了。

他这种人,嫌你穷,怕你富。恨人有,笑人无。

根本就不会认为自己的错,只会怪别人这不对、那不对,怎么会来还债。

「因由谁起,就由谁结。」赵明诚抱着猫,悠悠地看向门外。

我和我哥顺着看去,就见唐婶扶着全身虚软无力、脸上结着黑痂,全身带着尿骚味的了唐三叔,慢慢地走了进来。

一到门口,唐三叔直接就跪了,朝赵明诚道:「它已经开了杀戒,又做了警示,却并没有其他人性命,请赵道长指条明路,让我消了这孽债吧。」

赵明诚呵笑了一声:「你惹了事,怕被人家说出,坏了你的名声。就还坑许沁家供狗母为先人,一错再错。这化解办法,你也是知道的。

「但要想完全化解,结个善缘,就得他家三个儿子,歃血相祭,认这狗母当母,葬到他家祖坟。」赵明诚抱着猫。

语气幽沉:「这事由你而起,也由你而结。你和他们家,都是一条绳上的,成不成都看你。」

「可歃血祭,认狗为母,这都好说。只是这些七星狗已经重投人道。一旦他们认狗为母……」唐三叔瞥了一眼棺材。

脸带难色:「岂不是,岂不是……」

「六道轮回,谁又保证自己上辈子不是畜生,下辈子不做畜生呢!」赵明诚突然说了句毫不想干的话。

唐三叔身体一紧,长满黑痂的脸上闪过无奈,却还是对着赵明诚恭敬地磕了个头,就走了。

问及唐三叔后面的「岂不是」,指的是什么?

赵明诚瞥了我一眼,沉声道:「一命换一命,报应已经开始了啊。」

我还是不懂,但赵明诚将熊猫的爪子抬起来,将那粉嫩软嫩的肉垫朝我晃了一下:「六道轮回,父债子偿。他争那宅基地,本来就是为了他三个儿子,自然也得他们偿债。」

我看着那猫爪,猛地想起,二堂哥家早产的那个孩子,屁股上有着一个血红狗印记。

这才是真的一命还一命啊!

我哥估计也猜到了,没有再说什么,就我和他在灵堂烧纸点香。

一直到了天黑的时候,二堂伯和他三个儿子,都跟着唐三叔又灰溜溜地回来了。

连大堂哥都瘸着腿,打着石膏跟着来了。

也不知道唐三叔是怎么说服他们的,他们父子四个,一回来,就跪在灵堂前。

赵明诚让他们,割破掌心,将血滴到黑霉棺材里,认狗为母。

再父子四人亲自抬棺请灵,将狗母的棺材抬到自家堂屋,再按唐三叔原先说的,风光大葬,还得由他们父亲四人,抬入祖坟。

二堂叔再也没了原先的嚣张和有恃无恐,他三个儿子割了掌心,将血滴进棺材里后。

那黑霉就好像被水冲过一样,全部都贴在棺材板上,成了黑灰的斑,再也没了原先满棺材都是霉丝的那种怪异。

等棺材被二堂伯家抬走,我和我哥这才真正地松了口气。

赵明诚也没有急着回白云观,说是要等三天道场过后,狗母入土,他才回去。

我和我哥都不想再去二堂伯家,赵明诚也不肯去,就天天待在我家。

他虽然没有去,但道场的每一步,那边的人都特意来问过他,等他说可以,才敢做。

我要给他和我哥做饭,还得专门给熊猫做猫食。

等三天道场做完,熊猫几乎成了我的猫,每天早上守在我床头,给它做早饭。

我也不知道二堂伯是怎么说服族里的,反正他们父子四人,最后还是抬着狗母棺材,葬入了许家祖坟。

据说抬棺上山的时候,那棺材里就那点东西,可抬的时候,钢丝绳都勒到木杠子里去了,二堂伯父子四个,肩膀都压得全肿了,一入土,就累瘫在了坟边。

全村的狗,从头到尾都守着灵,又一路送着狗母入坟。

一直到事了,我和我哥送赵明诚回白云观,我们还不知道唐三叔是怎么说服二堂伯把自己儿子给狗母当儿子的。

「你二堂伯这种人,是没办法说服的。」赵明诚瞥眼看着我,沉笑道,「可狗母地煞真的有用,就证明你唐三叔真有本事。如果你二堂伯不按他说的做,他不会放过他们一家。这只能说是,威胁。」

可如果不是因为赵明诚教我骂煞,让那七星煞反噬,威胁到了唐三叔,他怕也不会「威胁」二堂伯了,我家就一直蒙在鼓里,被他继续坑。

等赵明诚进白云观后,我看着他一身长衫,不惹纤尘地走进了古意十足的道观,还有点惆怅。

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可一想,熊猫行迹神秘,说不定不用坐车,自己会回来。

可等我晚上回到家里,一翻被子,看着被窝里顶着两个黑眼圈看着我,让我给它做猫食的胖猫,一时也有点发蒙。

第二天,我把熊猫喂得饱饱的,又给它打包了做好的猫食,又刻意给赵明诚买了水果,再次送到白云观。

他接过东西,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和什么客气的,请我进观喝茶,静坐,吃了晚饭才送我出来。

他谈吐有物,品性三观都不错,白云观里面景致也可以。

我经过狗母地煞的事情,总感觉心慌慌的,在他这里静坐,反倒有种莫名的安心。

可等我吃过晚饭,再回到家里,就见熊猫趴在我家桌上,正吃着我妈喂的小鱼干。

我哥看着熊猫,又看看我,一脸揶揄的笑。

我爸回来了,倒没什么事。

反倒是二堂婶,被狗咬后,怕光怕水,伤口反复感染溃烂,可能是狂犬病。

二堂伯家给狗母出完殡后,大堂哥得瘸着腿去照料刚醒的睿宝。

据说睿宝醒来后,变了个人一样,更诡异的是,那一身疹子退了,可脖子后面,也和二堂哥那个早产儿子一样,多了个鲜血的狗爪印。

他家老三在学汽修,也没空照料得病的二堂婶,所以这事就落在二堂伯身上了。

据说二堂婶动不动还咬人,疯一样地乱跑,二堂伯又舍不得钱送专门的医院,就把她带回来,关家里。

我抱着熊猫,听得有点唏嘘:「我爸呢?回来了,怎么没见到人。」

「喂狗去了。」我妈将小鱼干递给我,轻笑道,「村里那些狗,没人敢养了。我们那块地,反正也不能动,那些狗一直在那里打转,你爸就想着找人建个狗舍,以后那些狗就养那里,老死后,就埋后面了。算是给你们兄妹俩,积点阴德,不求……」

她说着都有点呜咽了,我忙抱着她,安慰了一会,她才稳定下来。

我第二天下班后,再次送熊猫归山;还特意买了不少猫玩具,和猫条什么的。

但没隔两天,熊猫总会神出鬼没地出现在我家,或是我上班的地方。

慢慢地,我也就习惯了,赵明诚也习惯了。

时不时到我这找熊猫,顺带蹭个饭。

慢慢地,我们全家都习惯了……

一直到几年后,二堂婶早早地被折磨死了,二堂伯被她咬得多,也染上了怪病,被儿子们跟拴狗一样的用铁链锁家里,一天就拿盆装点饭,往那里一送,让他爱吃不吃,也没人管。

他熬了几年,没熬过去死了。

大堂哥两口子因为睿宝的事情,闹了离婚,睿宝归大堂哥;他又再娶了一个,生了个女儿,肩膀上也有个狗印记。

二堂哥后面也生了个儿子,同样带狗印记。

连他们家老三,生了对龙凤胎,也都带了狗印记。

这就是一命还一命的报应。

可我算来算去,这七星狗子只有六个投到我二堂伯家,另一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哪个是传说中的七星狗王。

有一天睡前,我抱着熊猫问赵明诚。

他却伸手接过我怀里的熊猫,轻笑道:「狗王怎么会托生到仇家,狗母入的也是你家祖坟。如果你生的话,肯定是狗王。」

「我和谁生,我……」我话说到一边,对上赵明诚那双微闪微闪的桃花眼。

再看看在他怀里,还朝我这里钻的熊猫。

突然感觉,我这是被赵道长用一只猫给套路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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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7 13:1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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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愁暗恨:痴男怨女风月债难偿

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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