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下班后，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刚走到合租的房子门口。
手机突然传来消息。
【请务必在晚上十一点前回家，回家后请锁好房门。】
现在的垃圾短信可真奇怪。
我瞟了一眼时间，十点五十三分。
走廊空空荡荡，窗外一片漆黑，隐约浮着一层雾。
整个小区安静至极，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我莫名有点儿打怵，连忙想输入密码进屋。
电子门锁没有反应。看来是没电了。
敲门没人应答。
手机传来一声震动，是新的短信：
【若十一点后还未进入房屋，请联系巡逻保安。】
【巡逻保安只会出现在单元楼的楼下，穿制服、拿对讲机。巡逻保安不会主动上楼，如果在楼道遇见独自一人、穿保安制服的人，切勿搭话。】
我们小区什么时候有巡逻保安了？
还没来得及疑惑，身后传来声音：「阿然，咋不进去啊？」
是丁一。他站在电梯间门口，惨白的廊灯从他头顶打下，在他脸上覆盖一层黑影。
丁一是我的合租室友。我俩还有另外两个舍友，一起租了这间大三居，我和丁一各一间屋，那俩人合住一间。
「门锁没电了。」我指了指电子锁，「我没带充电宝。」
「噢，我带了。」丁一从包里翻找，不忘问我，「现在几点了？」
「十点五十六。」
「还有四分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他嘿嘿一笑。
什么？
「什，什么四分钟？」我吸了口冷气，「你不会……也收到那条短信了？」
说话间，丁一已经找到充电宝，插到电子门锁上。
他盯着电子门锁：「让十一点前回家的短信吗？大家都收到了，看群。」
我连忙看群。
果然，无论是合租群还是小区业主群，都在讨论这件事情。
我正想仔细看看讨论内容，手机猛地又震动起来：
【你是爸爸。无论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你都是爸爸。】
【你有妻子和三个孩子，孩子分别是哥哥、姐姐、妹妹。你们居住在 502 房间。】
【不要相信哥哥！】
最后一句话被着重标红，格外醒目。
「好了。」丁一的声音响起。
他迅速输入密码，将门打开，顺便看了下手机：「十点五十九，赶上了。」
「丁一，你是什么身份？」我颤抖着问他。
刚刚，在我手机震动的同时，他的手机也有短信提示音。
「身份？」他点开新短信，目光一顿，「我是哥哥。」
不要相信哥哥。
他没注意到我的异常，一腿跨进屋子：「先进屋再说吧。」
我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机。
时间显示，十一点整。
2.
「怎么了？快进来。」丁一冲我招手。
楼道的灯光明灭不定，他的脸上笑容诡异。
我打了个寒战。
「我，我想起来有个快递忘了拿。」我给自己找个理由，「我去取一下。」
「不是说十一点前要回屋子吗？」丁一的表情僵了一下，旋即继续笑着，「没事、没事，这种恶作剧一样的短信，不听就不听咯。」
话音未落，房门突然被大力关上。
「碰」——
关门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
廊灯嗡嗡作响。
我的手心满是汗水，深呼吸好几口，才能踏出第一步。
去找巡逻保安。
「喂，那边的，干嘛呢？」呵斥声响起，把我吓了一跳。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推开楼梯间的门，踏入走廊。他举着手电，晃来晃去。
啊，这就是巡逻保安吗？
得救了。
我刚要开口，突然听见楼梯间里传来另外的声音：「巡逻保安，是巡逻保安吗？」
那个人折返回去：「是。」
楼梯间的门大敞，一个女生正从楼上探头出来：「我回家晚了，收到短信，说十一点之后——」
她的话没有说完。
她没法把话说完了。
只听她一声惊呼，瞬间从楼道里消失，仿佛没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我浑身一颤，这才想起第二条短信——
【巡逻保安只会出现在单元楼的楼下，不会主动上楼，如果在楼道遇见穿保安制服的人，切勿搭话。】
穿保安制服的人回头看向我。
我强作镇定，假装没有看见他，按了下行的电梯。
电梯停在一楼，显示屏上的数字迟迟不动。
一股臭鱼味传来，隐隐约约的。
「你，这么晚了，乱跑什么？」他走下来。
别回答，别回答。
电梯还没动弹。显示屏上出现一个红点，代表有人占住电梯，暂时无法运行。
偏偏是这种时候！
我暗骂一声，转身踏进楼梯间。穿保安制服的那个人也跟了上来。
狭长的楼梯间里，我俩一前一后走着。脚步声在空荡的空间里回荡。
「咚，咚，咚……」
「嗡嗡——」
手机短信提示音再次响起：
【晚上十一点到早上六点期间，切勿制造噪音。】
3.
走到二楼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开楼道间的门的声音。
所谓的「巡逻保安」进入了二楼，没有再跟着我。
我在单元楼下找到了穿着保安制服的、真正的巡逻保安。他正拿着对讲机，对讲机里传来滋滋啦啦的声音——
「滋啦……三号楼 1501……敲钉子滋啦……隔壁举报，制止噪音！」
「滋……物业工作人员联系中。」
「联系失败。」
三号楼正好是我正对着的楼。
只见 1501 的房间灯光闪了闪，突然全部灭掉。紧接着，原本漆黑的房间里泛起幽幽的红光，妖冶而诡异。
巡逻保安将对讲机别回腰间，一言不发。
我吞了吞口水，主动开口：「你，你好……十一点了，我没能进家门……」
「知道了，我带你走紧急通道。」
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冷冰冰的，却让我瞬间安心下来。
他带我走入单元楼旁边的小门。那是消防通道，如今却凭空出现了一部电梯。
「哪个房间？」巡逻保安熟练地点开一个电子屏。
「502.」
「好的，电梯开门后，正对着的就是你家。不要回头，不要左右乱看，直接进门。」
「好，我知道了。」
刚刚经历的一系列事情都太过诡异，我也清楚，我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恶作剧。
电梯门打开，巡逻保安示意我自己进去。
我抓紧最后的时间：「那个……请问还有什么建议吗？」
巡逻保安略一停顿：「听从真正的规则的指引，扮演好你的角色。」
电梯门在我面前关上。
我翻出了之前收到的短信。
【你是爸爸。无论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你都是爸爸。】
4.
我终于回到了我们合租的小屋子。
屋里没有开灯，电视的荧光成为唯一的光源。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一动不动。电视的声音开到最小，仿佛放的是默剧。
荧光闪动，他们的脸上明明灭灭。
听见声音，他们同时将视线投向我。
苏子，白小雨，齐冰媛。
身后卫生间的门打开，丁一也走出来。
「刚刚我敲门，你们怎么不给开门啊？」我和他们打招呼。
「我们到家之后，都收到了短信。」苏子率先开口解释。
白小雨缩在齐冰媛怀里，好像被吓到了，隐隐地抽泣：「呜呜呜，不敢开门啊。」
齐冰媛看着我，抿起嘴唇：「我还以为是恶作剧。看来是真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的话，我也收到了新的短信：
【物业会进行入户调查，请配合。】
【物业工作人员会穿着蓝色工作服，拿记录本。】
【除物业工作人员之外，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我们仨是十点左右陆续到家的，只要进了屋门，就会收到这条消息。」苏子继续解释。
「不要给任何人开门，所以就不给我开门了？」我有些生气，「我们可是室友啊。」
虽然是合租，但是我们关系一直很好，经常一起做饭、一起出去游玩。
仅仅因为这奇怪的短信，就不给开门了吗？
我刚想和他们争论，又怕声音太高，变成噪音，连忙压下声音。
「阿然。」丁一喊我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是四个人合租……」
这话给了我当头一棒。
我将屋里的人数了又数，没错，五人。
我们是四人合租的大三居。
多出来一个人。
是谁？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都觉得自己是这间房子的租户，但是，我们也都清楚，这间房子只有四个租户。」齐冰媛抱起手臂。
「别，别逗我啊。」我的头皮发麻，「你们是不是带朋友回来过夜了……」
「没有。」其他几人异口同声。
的确，在我的印象里，我们五人都是租户。谁都不知道多出来的那个人是谁，谁都觉得是自己和大家合租了这间房子。
奇怪的是，我能叫出她们的名字，却不知道大家分别住在哪间屋子里。
丁一告诉我，回来之后，他发现三间卧室的门上都贴了牌子，带独卫的主卧上写的是「爸爸&妈妈」，南向的次卧是「妹妹」，北向的次卧是「姐姐」，客厅沙发上，贴着「哥哥」。
【你是爸爸。无论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你都是爸爸。】
【你有妻子和三个孩子，孩子分别是哥哥、姐姐、妹妹。你们居住在 502 房间。】
「听从真正的规则的指引，扮演好你的角色。」
我明白了。
我看向其他人：「在快到十一点的时候，大家是不是都收到了和身份有关的短信？我们要按照那个身份生活。」
我是爸爸，白小雨是妈妈，丁一是哥哥，苏子是姐姐，齐冰媛是妹妹。
「嗡嗡——」
新短信提醒：
【物业入户调查已开始。只有家长可以和物业工作人员对话。】
与此同时，门铃响了。
5.
两个人出现在门口，穿着蓝色工作服，拿着记录本：「您好，物业！入户调查！」
白小雨吓得浑身发抖，不敢靠近门口。
我平了口气，打开门：「您好。」
「502 是吧？」物业工作人员往屋里看了一眼，「你是什么角色？」
「我是爸爸。」
「家里几人？」
「这……」
是说四人，还是五人？
物业工作人员抬头瞟了我一眼。我这才发现，他们的眼睛一片漆黑，根本没有眼白！
我一哆嗦，回头看向其他人。
丁一向我比五，苏子向我比四，白小雨缩成一团，齐冰媛忙着安慰白小雨。
我想起那条短信：【不要相信哥哥。】
那就……说四人？
可是，按照规则里说的角色，我们家却是五人。
「发什么呆！那妈妈说。」物业工作人员很凶。
白小雨浑身一颤，嗫嚅道：「四，四人……」
「噢？那你们屋子里怎么有五个人？」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
下一秒，白小雨发出惊呼，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物业人员毫不客气地从齐冰媛手里拽过白小雨：「这样，你们家的人数就能对上了。」
眼见着他们要带着白小雨离开，我连忙喊住他们：「等等！」
物业工作人员停住脚步，没有回头：「我们只负责把数对上。你们要驱逐出谁，由你们自己决定。」
另一个工作人员缓和了一下气氛：「明天同一时间，我们还会入户调查，如果你们决定好了，可以明天和我们换。」
两人带着白小雨离开房间。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屋内寂静无声。
良久，齐冰媛开口：「多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回应她的，是一连串的手机振动声。
「嗡嗡——」「嗡嗡——」「嗡嗡——」
我们几人的手机纷纷震动起来。
我接到的是：
【请于凌晨一点之前回到自己的屋子。进屋之后不要开灯可以读一会儿书之后再睡觉。】
「可以读一会儿书之后再睡觉」是灰色的。
【爸爸需要于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出门上班，下午六点回家。】
6.
我躺在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进屋之后没有开灯，也没有看书。那个删除线太奇怪了，像是被人刻意划掉的，难免会生疑。
反正没说必须读书，那不如什么也不做。
可是，我还是很焦躁。
明天晚上，能和物业工作人员对话的，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到时候我应该说什么？谁才是多出来的那个人？
短信提示我【不要相信哥哥】。但是，在刚刚，哥哥给我比数字五，他是正确的。如果我不相信他，说了四人，那被带走的就是我了。
难道，不是所有的规则都是正确的？
我想起来巡逻保安的话，他说的是，「听从真正的规则的指引」。
真正的规则。
那么，肯定有些规则是错误的——或者，是被篡改过的。
这更麻烦了。不听从规则会消失，听从了错误的规则，还是会遇见危险。
更重要的是，有一个多出来的人混在我们之中，我不能随便找人商量——万一找到的是那个多出来的人，那就麻烦了。
甚至，我自己就是那个多出来的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胡思乱想着，直到晨光熹微，才勉强睡下。
七点，闹钟铃响。我刚想摁掉继续睡，突然想起那个七点起床的规则，立马翻身起来。
拉开窗帘，阳光柔柔地洒了进来。我的脑袋懵懵的，像是做了一场让人难受的噩梦。
或许昨天发生的都是梦。
我翻开手机，期待能看见一个空荡荡的短信信箱。
我失望了。那些规则好端端地躺在我的手机里。
「阿然，出来吃饭。」丁一从门口喊我。
我叹口气，推开屋门。
餐桌上摆着买好的豆浆、包子、油条，苏子坐在餐桌前，丁一在剥水煮蛋，齐冰媛在卫生间化妆。
仿佛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早上。
除了，大家都面色严肃。
「那个……」我的脑子很乱，不知道从何问起，不知怎的，先抛出的问题竟然是：「你们是要去上学吗？」
「噗——」苏子笑出声来，「阿然，大家都是打工人，这模样也不应该去上学啊。」
随着他这一笑，气氛缓和了很多。
「我知道阿然的意思。」丁一带着剥好的水煮蛋回到餐桌，「毕竟我是哥哥，你俩一个姐姐，一个妹妹。」
「嘁，昨天我就想说了，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就是姐姐了？」苏子翻了个白眼。
「你好意思说。你哥我昨儿可是睡了一晚上沙发！」丁一撇了撇嘴，「你们姐姐妹妹不能住一间吗？」
「我是可以啊。」苏子嘿嘿一笑。
齐冰媛的声音马上从卫生间传出来：「想得美。」
大家关系真好。
丁一看向我，继续解释我的问题：「阿然，我收到的短信只写了让我八点出门，并没有说出门做什么。我猜他俩也是。」
「对，八点出门，五点回家。真是的，老板有可能让我五点就下班吗？」丁一吸了一口豆浆。
「请假呗。」
是啊，光通勤就得半个多小时，有几个公司能让人六点之前就回家的。
请假呗。
7.
我顶着老板不悦的目光，五点多就收拾东西，走出了公司的门。
刚踏出公司，手机又是一阵震动：
【爸爸需要在回家路上买好晚餐，不要点外卖。因为下午五点之后，爸爸不能点外卖。】
【回家后，如果发现姐姐在你的房间，不要出声，直接去找哥哥，哥哥会帮助你。切记，不要被姐姐发现。】
【如果妹妹敲你的房间门，不要回答。】
【哥哥只玩手游，不玩网游。如果看见哥哥玩网游，请立刻回到房间。】
【只有多出来的人会带你去其他成员的房间！多出来的人会伤害你！】
最后一句话是斜体，颜色通红。
接连的消息让我的脑瓜子嗡嗡作响。我深呼吸几口，才让自己稳定下来。
这消息提醒了我，我们之间，很有可能有一个人是多出来的。
谁也不知道这个多出来的人会做什么。
得想个办法，把 ta 找出来。
我在路边的店里买了些熟食，带回了家。我还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让到家的时间正好卡在六点。
房间里静悄悄的。
丁一窝在沙发里玩着手机，姐姐和妹妹的屋门都紧闭着，不知道她在里面做什么。
我将饭菜放到餐桌上，准备回屋放下东西。当手碰到门把手时，我停住了。
门没关严。
我屏住呼吸。
门内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我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将眼睛贴了上去——
透过门缝，可以看见苏子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回家后，如果发现姐姐在你的房间，不要出声，直接去找哥哥。】
【切记，不要被姐姐发现。】
我蹑手蹑脚地离开屋门口，向沙发旁的丁一走去。
他也意识到我这边的动静，开口：「嗯？怎……」
「嘘！」我连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我的房间的窸窣声一停。
我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不要发现，不要发现……
周围安静到可怕，我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丁一也一动不动。
终于，窸窸窣窣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松了口气，指了指房间，再指指自己，又指指丁一。
他马上明白了什么，站起身子，压低声音：「跟我来。」
他没有走出房子，而是停在了姐姐的卧室面前。
只见他掏出钥匙，转动把手，门一下子就开了。
「进来。」
【只有多出来的人会带你去其他成员的房间！】
8.
这不合逻辑。
我收到的短信里，有这么两条：
【回家后，如果发现姐姐在你的房间，不要出声，直接去找哥哥，哥哥会帮助你。切记，不要被姐姐发现。】
【只有多出来的人会带你去其他成员的房间！多出来的人会伤害你！】
这两条是矛盾的。
哥哥是丁一。他带我去了其他成员的房间。
如果只有多出来的人会带我去其他成员的房间，这就说明，丁一是多出来的人。
多出来的人会伤害我，哥哥会帮助我。
可是，这俩角色，如今都是丁一。
一定是有一条规则是错误的。或者说，是虚假的。
「怎么了，不进来吗？」丁一的声音再度响起。
他站在门后，向我伸出手，像是昨天晚上、站在房间门口时一样。
【不要相信哥哥】。
那条血红的短信又出现在脑海里。
【哥哥会帮助你】。
信，还是不信？
「阿然？」丁一皱起眉头，似乎意识到什么。
「阿然，相信我。」
我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
截至目前，已经被印证为正确的规则，都是黑色的。
【哥哥会帮助你】，黑色，普通字体。
【不要相信哥哥】，红色，普通字体。
【只有多出来的人会带你去其他成员的房间！多出来的人会伤害你！】，红色，斜体。
相信他。
我对上他的目光。他的双眸沉稳且坚定。
我走进了姐姐的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
9.
我没有消失。
没有异样的事情发生。
赌赢了。
「呼。」我长舒了一口气。
「阿然，你收到的信息，是不是有字体的变化？」丁一开口，「我也是。」
他直接把他的手机递到我面前：
【回家后，如果爸爸来找你，可将他带到姐姐的房间。】
【请不要进入妹妹的房间。】
【无论姐姐在做什么，都不要告诉爸爸！】
和我收到的一样，丁一收到的最后一条，也是红色、斜体。
「按我的推测，这种特殊的字体，可能和其他规则不一样。」丁一垂眼看着手机，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你为什么直接把这些给我看？」我问他，「这很危险。」
我意识到，当前有一些通用的规则，比如十一点前到家、晚上十一点到早上六点不能制造噪音。
与此同时，因为角色不同，所以还有适用于具体角色的规则。
不同角色收到的短信有所不同，这就说明，每个人违反规则的触发条件都不一样。
我现在知道，哥哥不能进入妹妹的房间。如果我是坏人，我就可以引诱他、甚至强迫他进入妹妹的房间。他会因此遇见危险。
没人知道谁是那个多出来的人。没人知道究竟是谁会带来危险。
这种时候，他还要做这样的事情……
「阿然，我需要同伴。」丁一的声音将我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微光闪动：「现在我们知道了，规则有正确的，也有误导性的。如果没有更多的信息作对照，我们找无法分辨哪些正确、哪些误导。」
我明白他的想法。
这是一个找多出来的人的游戏，也是一个找同伴的游戏。
当你找齐了自己的同伴，那么，那个多出来的人，也就不言而明了。
「为什么会相信我？」
听见这个问题，丁一微微一笑：「因为，阿然的状态，明显是闭眼玩家。你没有额外信息，又在认真排狼坑。」
你当这是狼人杀啊！
我白了他一眼，心里莫名踏实了很多。
「那接下来怎么办？」
「你是唯一能和物业工作人员对话的。所以，我们要尽快找到那个真正多出来的人，并把 ta 交给物业工作人员。」
「这样，这些奇怪的规则就会都消失吗？」
丁一略一沉默：「不知道。不过，现在只能先这样试试。」
时间，晚上六点半。
距物业工作人员入户调查，还有五个小时。
10.
我和丁一重新盘了一下我们收到的短信。
大家都收到的内容有：
【请务必在晚上十一点前回家，回家后请锁好房门。】
【若十一点后还未进入房屋，请联系巡逻保安。】
【巡逻保安只会出现在单元楼的楼下，穿制服、拿对讲机。巡逻保安不会主动上楼，如果在
楼道遇见独自一人、穿保安制服的人，切勿搭话。】
【晚上十一点到早上六点期间，切勿制造噪音。】
【物业会进行入户调查，请配合。】
【物业工作人员会穿着蓝色工作服，拿记录本。】
【除物业工作人员之外，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物业入户调查已开始。只有家长可以和物业工作人员对话。】
【请于凌晨一点之前回到自己的屋子。进屋之后不要开灯可以读一会儿书之后再睡觉。】（「可以读一会儿书之后再睡觉」灰色）
我收到的有：
【你是爸爸。无论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你都是爸爸。】
【你有妻子和三个孩子，孩子分别是哥哥、姐姐、妹妹。你们居住在 502 房间。】
【不要相信哥哥！】（红色）（已确认为假）
【爸爸需要于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出门上班，下午六点回家。】
【爸爸需要在回家路上买好晚餐，不要点外卖。因为下午五点之后，爸爸不能点外卖。】
【回家后，如果发现姐姐在你的房间，不要出声，直接去找哥哥，哥哥会帮助你。切记，不
要被姐姐发现。】
【如果妹妹敲你的房间门，不要回答。】
【哥哥只玩手游，不玩网游。如果看见哥哥玩网游，请立刻回到房间。】
【只有多出来的人会带你去其他成员的房间！多出来的人会伤害你！】（斜体，红色）（已确认为假）
丁一收到的有：
【你是哥哥。无论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你都是哥哥。】
【你的家庭成员有：爸爸、妈妈、姐姐、妹妹和你。你们居住在 502 房间。】
【哥哥需要于早上六点起床，七点之前买好早饭，八点出门，下午五点半回家。】
【回家后，如果爸爸来找你，可将他带到姐姐的房间。】
【请不要进入妹妹的房间。】
【无论姐姐在做什么，都不要告诉爸爸！】（斜体，红色）
11.
关于怎么找出那个多出来的人，我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趁着晚饭，我和丁一讲了我们一起做的事情，试图让多出来的人露出破绽。苏子和齐冰媛都记得很清楚，包括里面的细节，都能清楚讲出来。
「方向可能不太对。」丁一给我发消息。
「如果我们自己分不出谁是多出来的人，可能是因为我们的记忆被改变。」
这就说明，我们记忆里一起做的事情，可能也发生了改变。
多出来的人，也拥有「一起做事情」的「记忆」。
我轻轻叹了口气，抬眼看了看旁边的人。剩余三人分散地坐在电视前面，各怀心事。
八点了。
「苏子，你都收到了什么短信？」我试探着开口。
「短信？」苏子把遥控器放到一边，他拿了半天遥控器，也没有调台。
「噢，对。短信。」他似乎才反应过来，「大家收到的不都一样吗？」
「能给我看看吗？」
「……不，不能。」苏子脸色一变，「难道你们没收到一条提示短信？提示里说，千万不要让别人看见你收到的内容。」
我和丁一对视一眼。
齐冰媛抬了抬眼皮，没有说话。
我忍不住坐直了些，假装不经意地转移话题：「苏子，昨天物业工作人员问我家里有几个人时，你对我比了四。」
「那是因为……因为合租的本身就是四个人。」苏子愣了下，反应过来，「阿然，你在怀疑我？！」
「我只是要找出多余的人。今晚上只有我能和物业工作人员对话！」
压力让我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你为什么不敢让我看你的手机？」
「呵，老子昨天也看见了，隔壁楼制造噪音、违反规则的一家人，一下子就消失了！」
苏子站起来，快步走到我面前，揪起我的衣领：「阿然，你才是那个多出来的人吧？你逼我违反规则，为了让我消失！」
他的力量比我大很多，一下子就把我提了起来。
「苏子！冷静！」丁一连忙劝阻。
「谁不想尽快找到多出来的人！这突然一堆奇怪的规矩，非让老子五点就回来，领导本来就想裁了老子，这回更有理由了！」
苏子的拳头在我眼前挥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打上来。
丁一也控制不住他，只能喊他：「苏子！」
「苏子，工作的事情，大家压力都很大。」齐冰媛吸了口气，缓缓开口，「阿然，苏子也不是故意不给你看手机的。」
她看向我，目光诚恳：「因为，我也收到了苏子说的短信。」
「短信说，千万不要让别人看见你收到的内容。所以，我们可以说我们收到了什么，但是，不能给你们看。」
「不过，这种情况下，谁都有可能撒谎。」
她略一思考，提出了新的建议——
投票。
每个人都投出自己认为最可能是「多出来」的那个人，少数服从多数。
我不太认同，毕竟，现在的信息太少了。
「那怎么办？」齐冰媛反问我。
回应她的，是门铃声——
「您好，物业！入户调查！」
这才九点半啊！
12.
苏子正在气头上。
他骂了一句，把我丢到沙发里，大踏步走去开门。
我连忙想待会儿怎么说，目光落在电视右上角——我们的电视和可视门铃相连，能从电视上看见门铃镜头里的画面。
画面里，一个穿着红色马甲的人站在外面，他们戴着帽子，手中什么也没有。
【物业工作人员会穿着蓝色工作服，拿记录本。】
【除物业工作人员之外，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糟糕！
「苏子！」我连忙喊他。
已经晚了。
只听「咔哒」一声，房门被打开，一阵阴风灌了进来。
苏子的脖子上瞬间多了一条铁链，将他拉倒在地。
穿红色马甲的人抬起头，嘴角咧开，一点点咧到耳朵。
他脸色惨白，脸上涂着油彩，像是马戏团的小丑。
「你是谁！」苏子质问。
他不言一词，跨步走进屋子，向沙发上的我们走来。
一步，又一步。
「咣啷」！
一声巨响让他停住了动作。苏子挣扎着扑到他的身上，将他压在身下。
「啊！」齐冰媛这才回过神来，惊叫出声。
红色马甲的人浑身关节咔咔作响，很快扭成一副不自然的模样，扭住苏子的胳膊。
苏子咬牙，拼命压住他，看向我们：「快跑啊！」
「苏子！」我也回过神来，连忙想去帮他，他却对我「呸」了一口。
「离远点儿！想在这时候团灭？快给老子滚！」
苏子紧紧控制住红色马甲，额头青筋暴起。
丁一抓住了我的手：「走。」
「可是……」
「走。」齐冰媛也这么说。
13.
我被丁一拽着，绕过苏子和红色马甲的人，向外面跑去。
路过两人时，我听见丁一说：「苏子，谢谢。」
「哼，小事儿。」
苏子的声音被甩在身后。
「碰」的一声，苏子和那个红色马甲的人，一起被关在了屋里。
嚎叫声响起，打斗声传出。
一阵乱响，「咔」的一声突兀而起，屋内旋即没了动静。
也仅仅安静了几秒钟。紧接着，剧烈的砸门声响起。不知道是谁疯狂砸着我们的房门，似乎要将门砸一个口子。
「怎么办？」齐冰媛咬着嘴唇。
我的脑子还是木的。相信他俩也是。
「嗡——」
手机振动声像是一个救星，我们连忙各自掏出手机，点开新来的短信。
【如遇紧急情况，可至物业服务中心避难。】
【请勿乘坐电梯。如果电梯正在运行，可以乘坐。】（灰色）
【如果门锁被损坏，请拨打物业电话后，在原地等待。不要联系开锁师傅，不要试图破门。如有违反，后果自负！】
「我们现在，是要去物业服务中心吗？」我感觉自己快要发不出声音。
「嗯。」丁一点点头。
他走到电梯门口，略一犹豫，马上转向楼梯间：「走楼梯。」
特殊时刻，对于有删除线、灰色的文字，我们还是抱有怀疑的态度。
幸亏我们只住在五楼，爬楼梯也没有那么痛苦。
楼梯间依旧空荡荡的，灯光明灭不定，台阶、扶手上都落了一层灰，隐约还能看见昨晚我留下的脚印。
我们排成一排，没走几步，就听见一声巨响。接着，是楼梯间的门被打开的声音。
「它追过来了吗？——那个穿红马甲的？」齐冰媛吸了口冷气。
头顶上方的楼梯间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咕咚，咕咚，咕咚！」
有什么在顺着楼梯向下滚。
「别紧张，不要自己吓唬自己。」丁一压低声音。
我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像是怕被谁发现。
五层楼的距离，在如今显得格外漫长。楼梯间的灰尘随着「咕咚」声漂浮起来，呛得人想咳嗽，又不敢咳嗽，只能拼命憋住。
快到了。
马上。
终于到了！
丁一率先走到楼梯间的门前，伸手一推，登时停在原地。
我的眼皮猛地跳起来。
「门锁坏了，门打不开。」
他连忙拨打物业电话。
忙线中。
「咕咚」声越来越响，似乎已经到了楼上。
只听一声尖利的呼啸，楼梯间里本就明灭不定的灯光，一下子熄灭了。
14.
「您好，物业。」
电话接通那一刻，我感觉眼泪都快要飙出来。
丁一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尽量保持叙述清晰：「你好，我们有三人在五号楼一楼的楼梯间，门锁坏了，还有奇怪的声音，请尽快过来。」
「好的，我们尽快派人过去。」
透过手机，可以听见物业那边铃声大作，时不时传来接听电话的声音——
「您好，物业……好的，我们尽快派人过去。」
丁一挂掉电话，看向我的身后，眉头紧锁：「看来有很多人都遇见了门锁被破坏的情况。」
「嗯……」我有些不安。
如果有很多人都需要物业过去，那什么时候轮到我们？
「咕咚！」
声音近在耳边，我浑身一抖，连忙和另外两人靠在一起。
我们挤在门口，除了从楼梯间防火门的玻璃窗上透过来的光外，这里没有任何其他光线。
浓浓的黑暗里，「咕咚」声不住盘旋。
它要来了。
我不自觉地抱住双臂，听见齐冰媛倒吸一口气：「阿然，丁一，你们看。」
顺着她的手指，我们透过楼梯间门上的玻璃，看见门外电梯门正在打开。
有邻居一脸惊慌，从电梯里跑了出来，冲向外面。
齐冰媛声音颤抖：「电梯能坐。」
「咕咚」声更近了，仿佛已经和我们处在同一楼层。
如果我们当时选择了坐电梯，就不会被困在这里，面对黑暗中未知的东西，等着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物业。
黑暗中，我感觉丁一浑身绷紧，呼吸逐渐急促。
他咬牙道：「我来破门。」
15.
「丁一，等等，规则说……」
「是我带你们来走楼梯的。我要对自己的判断负责。」他转身看向我们。
电梯间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洒下，他的身子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黑暗中。
「再等等物业……」我试图劝他。
违反规则的人，不知道会去哪里。
「它就要来了！」丁一也着急，「苏子说得对，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团灭！」
他卯足力气，对准楼梯间的门，就要撞过去。
我连忙拉他。一同拉住他的，还有另一只冰凉的手。
齐冰媛的眼睛里浮上一层泪光。她和我一同拽住丁一，声音颤抖，哀求道：「丁一，再等等。再等等。」
丁一停在原地，深呼吸后，猛地瘫到地上。
他对着地就是一拳，发出一声闷响。
再等等。
「咕咚」声突然停下。楼梯间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是在找扑上来的机会吗？
我默默站到他俩前面，正对楼梯间的黑暗。
「阿然，你……」
「嘿，我是爸爸。」我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放轻松些，「乖儿子，乖女儿，爸爸保护你们。」
坦白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保护他们。
我能感到齐冰媛在发抖，能感到丁一在攥拳。
我们在黑暗里屏住呼吸。
楼外传来隐约的声音，有人尖叫，有人悲鸣。
我们一动不动，原地等待。
直到一道手电的光芒照了进来：「物业，来开锁。」
门外的人穿着蓝色工作服，拿记录本。
16.
二号楼已全部失联。整栋楼一片漆黑，连红色的亮光都没有出现。
三号楼内部出现异状，已被封控，楼内人禁止出楼，楼外人禁止进入。
一号楼电梯故障，多处楼梯间的门锁被破坏。
物业服务中心已有数名避难者，有的是家门被扭曲、无法打开，有的和我们一样，不小心将假的物业工作人员放进了家门。
距十一点还有四十分钟。按照规则，十一点之前，要回到自己的家。
物业服务中心一片混乱，工作人员不断接打电话，对讲机嗡嗡作响。他们打着电话匆匆跑过，不断有工作人员临时上阵、成为新的巡逻保安。
宛若在看一场电影。
我坐在临时休息的长椅上，瞪着眼睛看他们来来回回，直到丁一拍了拍我的肩膀。
「会过去的。」他说。
但愿如此。
不远处有一对情侣刚刚到达。女生瑟瑟发抖，缩在男生怀里，嘤嘤嘤地说自己怕怕。男生抱着她，温柔地哄她。
哄着哄着，他俩就亲了起来。
「呀，可别——」丁一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连忙压低声音，表达自己的不满，「都这种时候了，就别让我吃狗粮了。单身这么多年，最看不惯情侣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是啊，我也——」
话未说完，我突然灵光一闪。
「丁一。」
「嗯？」
「你是不是很讨厌情侣？」
「是啊。」
「这样的话……」我略一停顿，「我好像知道谁是多出来的人了。」
17.
我、丁一还有另外两个舍友，一起租了 502 这间大三居。我和丁一各住一间屋，那俩人合住一间。
能合住在同一间屋子里的，要么就是关系极好的同性，要么就是夫妻或者情侣。
苏子，男；白小雨，女；齐冰媛，女。
而我和丁一母胎单身，FFF 团资深团员，不可能和情侣住一间屋。
而排除我和丁一，只剩下两个舍友，要么就是两名女生，要么就是苏子和另一名女生（情侣）。
而一男一女合租一间房，大概率是情侣。
「也就是说，剩下两名舍友，都是女生。」丁一接过我的话头。
「嗯。」
齐冰媛也开口：「很有可能。因为，虽然我们的记忆变化了，但是一些习惯性动作不会变。」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我习惯性去安慰小雨。可是，我和苏子之间没什么默契的配合。」
「那他……到底要做什么呢？」丁一的声音小了下去。
是啊。如果苏子是多出来的人，他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呢？
他根本没有伤害我们。甚至，在最后，是他救了我们。
「谁是家长？」物业工作人员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你们是什么情况？」
我连忙起身，简要说了刚刚遇见假的物业工作人员的事情。
对方从对讲机里说了些什么，看向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屋子已做过清理。」
「对了。我们家多出来一个人，昨天把白小雨——噢，妈妈，带走了。现在我们确定了多出来的人是谁，需要让妈妈回来。」
「多出来的人是谁？」
「是姐姐。」
对方做了记录：「好的，会有物业工作人员和你们一起回家。」
18.
白小雨被带出来时，扑到齐冰媛怀里就哭。
她被吓得不轻。
我们赶在十一点前回到家。打开家门时，家里静悄悄的。红色马甲的人已经没了踪影，苏子躺在地上，双眼紧闭。
「苏子。」我走到他面前。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额头泛着密密的汗珠。
「阿然。」他没睁眼，声音虚弱，「相信我。」
「苏子，你是多出来的那个人。」
他没有说话。
「对不起，苏子。」我有点难受。他刚刚还救我们，现在，我就要让物业工作人员带走他。
他摇了摇头，任凭物业工作人员把他拉起来，向门口带去。
「相信我。」关门的时候，他又说了一遍。
十一点快到了。我们锁好门，谁也没说话。
窗外依旧很嘈杂。有人奔跑，有人尖叫，有人和巡逻保安争吵，质问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十一点整，所有声音瞬间消失不见。
【晚上十一点到早上六点期间，切勿制造噪音。】
「先去睡吧。」齐冰媛安慰好白小雨。两人回了「各自的」房间。
我没回去。
还没到凌晨一点。
我看向丁一，他也正在看着我。
我们有一样的想法。
他说：「我来尝试。」
19.
如果不同字体的规则代表不同的实力，那么，暂且按照颜色，分成三部分——
黑色，普通规则，如果违反，就会在当前世界消失；这个规则具有维稳性质，只要遵循，就可以好好活下去。
红色，欺骗性规则，单论我收到的那两条红色规则而言，都是一旦遵守，反而会对我不利的；这类规则要破坏一切。
除这两种，还有一种颜色，灰色。
有没有一种可能性，灰色的规则，是「多出来的人」所写的？
苏子对我们充满善意。他一直在说，让我相信他。
那么，灰字的规则，是不是破局的关键？
【请勿乘坐电梯。如果电梯正在运行，可以乘坐。】（灰色）
针对这一条，我们在楼梯间的时候，看见有人从电梯里跑出来。
这条规则说得没错。
那么，灰色的规则还有一条——
【请于凌晨一点之前回到自己的屋子。进屋之后不要开灯可以读一会儿书之后再睡觉。】（「可以读一会儿书之后再睡觉」灰色）
我和丁一都想到了这一点。
丁一看着我，目光坚定：「阿然，我来尝试。」
「可是……」
「这个家里不能没有爸爸。单亲家庭很难的。」他打断了我。
真是的，这个时候开什么玩笑。
我深吸一口气：「好。那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
20.
我睡不着。
没人知道坐电梯的人在电梯里遇见了什么。
同样的，我也没法知道丁一会遇见什么。
六点到了，我竖起耳朵，试图听见房间外面的动静。
没有动静。
【哥哥需要于早上六点起床，七点之前买好早饭。】
丁一得去买早饭了，怎么还没动静？
我很想出门看看。
可是，【爸爸需要于早上七点起床。】
我心中烦躁，安静的房间让人愈发不安。
他怎么还没出来？
不会出意外了吧？
就在我想不顾一切地出门看看时，白小雨拽住了我：「阿然，相信朋友。」
她顶着两个黑眼圈，一看就知道，她也一夜未睡。
「吱呀——」屋外突然传来开门声。
我和白小雨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七点的闹钟响起时，我一下子冲出了屋门。
丁一正把早餐放到餐桌上，转头冲着我笑。
21.
或许，灰色字体真的是破局点。
我们开始在电梯正常运行的时候坐电梯，开始在晚上睡前看一会儿书。这样做之后，再也没有奇怪的人找上门来。
我是爸爸。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出门上班，下午六点回家，在回家路上买好晚餐。
丁一是哥哥。早上六点起床，七点之前买好早饭，八点出门，下午五点半回家。
白小雨是妈妈。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出门上班，下午七点回家，回家前自己吃过晚饭。
齐冰媛是妹妹。早上六点半起床，八点出门，下午五点五十回家。
我们甚至会吃完晚饭后在小区遛弯，当然，我们保证晚上十一点前回家，回家后锁好房门。
我们配合物业会进行入户调查，确保门外的物业工作人员穿着蓝色工作服，拿记录本。
除物业工作人员之外，不给任何人开门。
就这样，又过了三天。
22.
七点的闹钟没有响。
我醒来时，已经八点半了。
我吓了一跳。这可不符合规则的要求！
可是什么都没发生。
我打开收件箱，之前收到的规则都消失了。
不仅仅是我。丁一、白小雨、齐冰媛，他们的短信信箱里，都找不到规则的踪影。
小区一切如常，二号楼人来人往，三号楼时不时有人出入。
「结……结束了？」我不敢相信。
白小雨已经激动得哭出来。齐冰媛和丁一脸上也挂着笑意。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这一切结束的。
好在，终于结束了。
23.
因为连续一周五点多就下班，我被领导喊去谈话，一直训到晚上八点多。
回家路上，我突然在想，如果我们都被篡改了记忆、不知道谁是真正的租户，那么，我最开始认为的「我、丁一和另外两个舍友合租」，也不一定是真的。
基于这个想法，后面做出的关于苏子的推断，就都立不住脚了。
真是的，想这个干什么，事情早就过去，事实摆在这里。
我摆摆手，笑自己胡思乱想。
公交车到站，我踏进小区。
小区安安静静的，平日里趁着晚上遛狗的、遛孩子的，都没了踪影。
可能是今天天气不好吧。起雾霾了，阴沉沉的。
我走进楼道。
电梯到达五层。
我们的家门上贴了一张纸条——
【请务必在晚上十一点前回家，回家后请锁好房门。】
笔名：若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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