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囊
思倾国:绝处逢生的高光爱情
1
景瀚文回来的时候,忱琴正在后庭深院里做绣工。
听得窗外下人疾呼「少爷回来了」,捻着针的手不由得一抖,银针穿过锦囊生生刺进了中指里。
「嘶~」
忱琴疼的吸了一口气,却也完全顾不得滴血的手指,慌得站起就向外面踱去。
只是跑到院子里,她又兀自停了下来。
自他们成亲后,景瀚文就出门行商,她和自己的夫君已经整整三年没见了。
当年奉父命嫁入巨贾景家,她就很少走出这个大门,她依稀记得大婚之日,他骑着高头大马迎亲,挽着她的手唤她娘子。
洞房之夜他极尽温柔,纵使未说任何情话,他的一撩一动让初经人事的忱琴,羞涩甜蜜
旖旎成梦,哪怕被破身的痛,也让忱琴觉得瓜熟蒂落,自此她余生就有了期待。
所以,当次日瀚文出远门的那一刻,忱琴的心也被摘走了。
如今他终于回来,着实给她一个极大的惊喜。
忱琴急急一笑,慌得跑回房中,换了一身新衣,梳洗打扮了一番,只听的门生q动,她慌忙站起身,却见来的是贴身的丫头,珠环。
「少爷去了寿安堂,太太让少夫人赶紧过去呢!」
是了,夫君回来自然该先去给婆母请安的。忱琴暗恼自己欢喜的忘了规矩,却未曾注意珠环脸上的担忧。
2
寿安堂已经摆下家宴,景家有头有脸的长辈亲朋全都到齐,给家族生意开疆扩土的瀚文少爷接风洗尘。
忱琴到了宴厅,主桌之上,入眼就是瀚文那张端正清逸的脸庞。
他清瘦了不少,意气却更加风发,竟比她印象里多了几丝仙气。
「琴儿,快来坐下,瀚文说了不等你来是不开席的!」
景夫人言笑晏晏,忱琴和长辈们打过招呼这才坐到了瀚文身边,千言万语在腹中,可这绝非时宜,只好低低地唤了声夫君。
瀚文一笑,为她布了菜道了声:「夫人辛苦。」
年轻夫妻的低语很快成为景家长辈颂扬的对象,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温婉贤妻,聪慧得体……
这般夸奖让忱琴受宠若惊,只是近在咫尺彬彬有礼的丈夫,频频应和举杯,只是恍惚间目光和她触碰时,礼貌的有些陌生。
直到内庭里走出一位衣带袅袅的姑娘,端着一杯酒躬身跪倒在忱琴面前,这满屋的觥筹交错才戛然而止。
「姐姐好,洛颜位悲福浅,幸得姐姐怜惜,允我侍奉文郎左右,薄酒一杯谢姐姐贤德大量!」
忱琴握箸的手微抖,看着这位叫洛颜的貌美女子:「你,你是……」
景夫人接过话茬:「这就是为娘跟你提过多次的洛颜姑娘,这三年来多亏她追随照顾瀚文,虽然琴儿你总说要接她入门,但礼法不可废,今日特意拜见你,你们姐妹要多多扶持!」
忱琴心惊,婆母何曾跟她提过这个女人?
她又何时要接人进门以姐妹相称?
心乱作一团,忱琴慌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却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摁住。
再看景瀚文另一只手已经拿过洛颜的酒杯,送到忱琴的唇边:「多谢娘子成全美意。」
那一晚,忱琴不知道是怎样饮下的那杯酒,只知道那些长辈嘴中的歌功颂德都变成刀子,一把又一把地戳在她心头。
而景瀚文,再也没有看她一眼。
3
夜已深,孤灯下忱琴面对一桌的冷宴发呆。
她回到院子,虽然神情恍惚,可也吩咐厨房做了一桌小菜,只为了等夫君送走宾客,回来把这一切问个清楚。
珠环气鼓鼓的把门关好,心疼地说:「夫人,少爷他去了西厢房,您别等了……」
西厢房,洛颜的暂住处。
忱琴头也没有抬:「珠环,我想听听他的故事,你能给我讲讲吗?」
她听下人们嚼了不少舌根,说少爷不喜新婚妻子才毅然决然去游商,说少爷早有外室才不回家……
这些话珠环曾跟她提过,可忱琴驳斥了她,不许再提。
如今提起,是伤心狠了。
珠环立刻红了眼:「小姐,许是姑爷有其他隐情,你切不可太难过,不管怎样您才是三媒六聘的妻,夫妻之间没什么沟通不了的……」
是啊,没什么沟通不了,可他回家当日都不踏入这个院子,连最起码的敷衍都不屑的。
忱琴心里堵得难受,刚想让珠环离开,门啪的从外面推了开来。
「少爷,您来啦!」珠环大喜过望,赶紧把他让了进来,细心关好门就退了出去。
此时的景瀚文褪去了头冠,换了一件宽松的薄衣,站在桌前看不出情绪。
忱琴心里的烦乱被他突然到来的惊喜冲淡了一些,连忙端起茶杯为他倒满茶水。
「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小菜,你一路辛苦……」
「方才喝了不少酒吧?喝杯茶醒醒酒……」
忱琴忙着倒没想到景瀚文一把抓住她的手,狠狠的往怀里一带,娇小的身躯和那个宽厚的胸膛就撞了个满怀。
惊诧的话还没出口,忱琴就被他横抱起来,三步两步走到床边,嘭的一声被他扔在了床上。
然后就见景瀚文撕扯开了中衣,庞大的身躯就压了下来,瞬间浓烈的酒味弥漫在口腔里。
「唔夫君,夫君你干什么……」
忱琴吓得伸手阻挡,可那略带惊慌地反抗让这个男人更加威猛。
4
这一夜忱琴像是升入云端又坠入深渊,反反复复直到发不出一丝声音,直到天光大亮,浑身的酸痛才让忱琴活了过来。
三年的寂寞隔离,她没有想过景瀚文会如此激动,出阁时嬷嬷说过,床帏之事是丈量男人对女人爱慕薄厚的体现。
他吃醉了酒,和大婚之日着实不同,虽然生硬,但依旧炽热。
想到这忱琴不有的涨红了脸,抬起胳膊要给他拉一拉被子,没想到正对上景瀚文那双深邃的眸子。
他竟然没睡着,忱琴脸颊绯红:「夫君,辛苦你……」
「你就这么容不下洛颜?」景瀚文突然开口,声硬如冰的口气和满床的旖旎气息格格不入。
忱琴抓被的手悬在空中,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今日未曾告诉你就将人带回,是我唐突」景瀚文略沉吟,语气里却没有丝毫愧疚「只是洛颜已经和你行了大礼,且所有亲朋全都见证,你就非要把她赶出去吗?」
「我没有赶她……」
「饭后你单独叫她出去,说了什么,她再见我只哭个不停,非要出府另住!」
忱琴这才想起,饭后洛颜拉着她要送她礼物,她直接拒绝半句废话都未曾说过。
「你只一句话一个态度,她那猫儿一样温顺人儿敢不理会,三年前温婉可人,如今怎变得这般刁蛮。」
猫儿一样的温顺,忱琴藏在被下的手轻轻一抖。
「你是我的妻,我刚尽了夫君责任,你也大气一些,容下洛颜,你们姐妹情深我后院才安宁,这也是你做妻的责任!」
景瀚文话说完已经穿戴整齐,转身出了房门。
如豆般的泪珠从忱琴脸上滑落,他刚才的温存只是对她的施舍,竟用着床帏之事做了交易,嬷嬷的话,当真是错了的。
忱琴觉得一颗心被裂成了碎片,直到眼泪流干,她才承认一个事实。
她的夫君变了,她将要面对的是一个心机颇深的女人。
忱琴从未想过还有宅斗的这一天,她不会也不屑。
但是她不得不承认,那个叫洛颜的女人,她斗不过。
5
洛颜没有搬走,景瀚文十分高兴,在给景夫人请安的时候,他和忱琴还说了几句体己的话。
只是这些话说的越是体贴,忱琴觉得越是刺耳。
洛颜是个巧嘴的姑娘,哄的景夫人喜笑颜开,景瀚文也随声附和,忱琴看着这一家人真是其乐融融,她就想起身偷偷溜出去。
「忱琴!」景夫人突然喊她:「瀚文回来七日,也该陪你回娘家看望你父亲!」
忱琴心里微凉,嘴上的不必二字还没出口,景瀚文已经站起身往外走去。
「车马已备好,我们早去早回!」
忱琴只好跟上,完全没注意到洛颜笑容里的不爽。
忱琴娘家在同城南边,一个时辰的车程,忱琴和景瀚文同坐车踏,忽然车马颠簸,忱琴一个踉跄被瀚文一手扶住。
「怎么赶的车!」景瀚文对外吼了一声,握紧忱琴的手忽的又松了开来。
忱琴感受着手中余温,当年成亲后他就离家,忱琴是独自回的门,那时候娘亲还在,因瀚文的礼数不周,父亲的脾气是被娘亲压下来的。只是后来娘亲去世,父亲扶正了王姨娘,忱琴也极少踏入娘家的门。
只是今日,景瀚文在她身边,她倒觉得这一趟是心安的。
可就在马车快到了娘家门口的时候,一匹快马拦住了马车,景瀚文的贴身小厮神色慌张地说了什么,忱琴只听得颜姑娘犯了心疾几个字。
「我有急事,今日你先替我拜见岳丈大人!」
瀚文只对忱琴说了一句话,就打马扬鞭离开了。
忱琴不记得她是怎么迈入娘家的大门,只觉得这深秋的天越发的冷了。
5
赶巧今天王姨娘的女儿玉琴也和夫婿回府探望,合府上下都围着这位姑爷和小姐,就连父亲都是一口一个贤婿,夸奖玉琴的聪明懂事。
坐在角落里的忱琴咀嚼着精美菜肴,味同嚼蜡。
父亲当年未发迹,将她嫁给经商的景家,后高中做官迈入官宦之流,才把妹妹玉琴嫁给员外郎之子周成。
士农工商,景瀚文在父亲眼里是不入流的,据说当时瀚文苦苦哀求父亲,所发誓言感动天地,父亲这才答应让她下嫁。
只是这般动人的温情,忱琴只享受了一日,实在是好笑。
「姐姐真是贤惠,我那发了财的姐夫回来就带回一个外室,姐姐上来就姐妹相称,在城里传为佳话呀!」
玉琴的一句话让屋子里冷落冰霜,父亲说了句岂有此理,丢下一桌子人回了书房。
忱琴只身上了马车,坐在车上她脑子里全是王姨母对她说的话。
「我李家本是官宦清流,你下嫁商贾,大庭广众当着三老四少你竟答应他招揽外室,你把李家脸都丢尽了!」
原来父亲担心的是颜面扫地,而景瀚文的属意深情早就苍白变得无力。
忱琴就觉得身上很冷,很累,实在困急了。
回到房中,忱琴真地倒头就睡,直到珠环地哭泣声吵闹声将她吵醒。
一睁眼,就看到景瀚文黑着一张脸站在床头。
「夫君……」
「不要叫我夫君!」景瀚文一把将她拉出被子,眼中满是愤懑:「我只道你温婉贤淑,却不料如此薄情下作,李忱琴,我景瀚文看错你了!」
「少爷,少爷有话好好说……」
「滚出去!」景瀚文一把踹倒了珠环,盯着面色苍白的忱琴吼道:「收起你那柔弱作态,昨日你在你父亲那里如何编排我?如何诽谤的洛颜的?官府竟下令申饬我,颜儿也不得不搬出府中!这一切都如了你的意!」
面对丈夫的暴风骤雨,忱琴才明白,昨日父亲恐怕觉得颜面尽失才去找官府举发,而作为商贾的丈夫,律法是不允许随便纳妾的。
忱琴觉得头晕晕的强撑着站起:「你回来当日,我就同意她入门!不是我怂恿爹爹,你可信我?」
「你我之间,何时有过信任!」景瀚文朗目中满是凉意:「颜儿出府了,你最好不要在对她不利,别失了你我最后的夫妻情分!」
何时有过信任……几个字如重锤击在忱琴的心上,将那裂痕撞出汩汩黑洞。
景瀚文看着妻子猩红的双目,终于咬了咬牙转身就要走。
「我还有话问你!」
景瀚文停住脚步,就听忱琴说:「既没有过信任,你当初为何执意娶我?」
景瀚文转过身,一脸诧异地看着她。
「你既发毒誓此生非我不娶,你三媒六聘八抬大轿迎我过门,就为了三年后来羞辱我吗?」
忱琴的话冷的仿佛带着血气,看的景瀚文一阵迷离,可他竟嗤笑一声,扔下一句:「可笑至极!」就离开了。
看着空荡荡的房屋,忱琴身体再没有一丝力气,猛然栽了下去。
6
忱琴病了,足足病了半个月,期间景瀚文一眼也没有来看过,只有婆母景夫人派人探望了一次,嘱咐她要静心修养,等她康复后景家内宅后院就要交给她打理。
这一日身上清爽了许多,忱琴又拿起刺绣,一阵一阵密密缝制起来。
珠环看到又红了眼,背过身去大哭了一痛:「夫人,你这是何苦,就算你不告诉少爷,老夫人那里你也得说啊,你现在身子不能劳累……」
忱琴摇摇头:「他回来的那一天,这个锦囊就快修好了,我不想半途而废!」
「小姐!」珠环怒其不争地喊出忱琴未出阁的称呼:「昨日少爷给那个女人过了生辰花费了八千两银子,你病的这些日子他也日日跑去外宅,少爷真是没心……」
「好了珠环!」忱琴咬断锦囊上一丝金线,像是咬断所有情思,再抬头她目光迥然道:「洛颜生辰,我理当去贺的。」
7
上好的香茗放在桌前,忱琴坐在中堂看着这布置装潢异常温馨的房间,心中酸楚一阵阵袭来。
洛颜收拾的娇艳非常,一张口确打着机锋:「姐姐今日到访,是想着什么法子对付我这个弱女子了吗?」
忱琴摇头:「你是真心喜欢瀚文?」她略沉吟:「瀚文也是真心待你的!」
「那是自然!」洛颜嬉笑:「这三年来都是我日夜陪伴他,文郎对我情根深种,不然我清白人家女子,怎会甘愿屈居外室的。姐姐,我听文郎说过你们的事,三年前要不是你父亲山穷水尽,将你卖给景家,你也不会比我早登门,成为大少奶奶……」
忱琴浑身僵硬,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胡说什么!」珠环窜出来:「我们小姐是景瀚文穷追猛打发了毒誓感动老爷才娶回的小姐……」
「哈哈哈哈!」洛颜笑弯了腰:「原来你一直这样想吗?真是好笑,当年文郎有隐疾,为了冲喜景家才花大价钱娶了你!」
忱琴不由得抖了起来,整个心瞬间被扯碎。
「娶你好听,就是买了你,你只是命好而已,文郎对你何曾有过半点情谊!」
「你胡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珠环!」忱琴拉住了贴身丫鬟,目光灼灼看向洛颜。
「你不要这么看着我,李忱琴,从今之后你安心做你的正妻,不要染指我和文郎一丝一毫,我和文郎自然保你荣华富贵……」
那一日,忱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府上,看着这住了三年的深宅大院,她突然觉得陌生到极致。
三年前踏入这个大门,她就打算做一个合格的妻子,全身心地报答他的真情实意。
而如今,她的所听所见所念,这一刻全部化为泡影。
忱琴又想到景瀚文回她的四个字:可笑至极。
她真的可笑至极。
这一夜,忱琴彻夜未眠。
8
嫁入景家三年来,忱琴这是第一次没在斋日给婆母请安。
景家母子只见到了哭红了眼睛的珠环和一份忱琴亲笔信。
景瀚文慌得打开,只见上面写着:「尘缘错染,与君和离,天地不覆,永不相见!」
「她怎么敢!」景瀚文怒气冲冲,「我从来没说要与她和离,我不过是警告她不要对付洛颜!」
「我回来当日她都没说什么,今日不过是病了我因忙冷落了她,就要和我和离?她果真太不拿我当回事了!」
「文儿,你是伤了忱琴的心!」景母急道。
「我伤她?」景瀚文说着大笑,笑中竟含着泪。
「不对,我不要和离,该是我休了她才对!」景瀚文咆哮着身体抖了起来:「当初娶她母亲你说过,她把自己换了金钱不过是为了救她心上人罢了!」
「她口口声声唤我夫君!心里想的不知是哪个男人罢了!这样的女人,我早该休了她才是……」
「啪!」
景瀚文癫狂中被景母一个巴掌扇倒在地,震惊地看着母亲。
景母顿足捶胸:「儿啊,都是母亲的不是。我们景家虽富有却是末流之家,你身患隐疾也亟待冲喜。当年你岳父是秀才多次不士走投无路,才决定下嫁咱们景家。可不知消息怎的走漏,花钱卖女传出去实在难听,你岳父要求娘编排了那些话,你的身体当时也不能多动情……娘才这么做的,没想到这么多年你竟如鲠在喉,是娘考虑不周,娘糊涂……」
景瀚文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娘,你骗我的是不是?你骗我的……」
「忱琴一心在你身上,没有二心,她是你的妻!」
扑通一声,景瀚文颓然地坐在地上,心中倒海翻江。
9
三年前,大婚之日是景翰文第一次见忱琴,只一眼他就心生欢喜,所以那洞房一夜,他把所有温柔都给了她。
也是那一夜,他认定了这辈子要将她捧在手心里。
可第二日,当景母告诉他,忱琴嫁给他竟是为了另一个男人的时候,初尝爱情的景翰文觉得身心俱被骗,再加上身上隐疾一时难以排遣,当天就毅然决然以游商为名,离了家。
整整三年,他很想忘记忱琴,但是盖头下那个倩丽的影子总是出现在他的梦中。
一个女人竟然为了另外的男人而出卖自己,那是怎样炙热的感情,离开家很久之后,景翰文才明白,他反应为何这般强烈,因为他对忱琴的感情里,不止有爱还有妒。
这种思念和嫉妒让他发疯,只好拼命的经商作贾,三年间他把家族生意做到了大江南北,身上的隐疾竟也奇迹般的好了。
回家的路上,他救了一个叫洛颜的女人,洛颜跪求他收留,他多次拒绝了。可就在他收到小厮打听的消息,说夫人日子过得十分安逸,每天赏花绣工,从来没有提及过少爷。景翰文改变了主意,他告诉洛颜,从今天起她是他的女人了。
回来的家宴上,景翰文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没有把目光锁在忱琴身上。
三年不见,她瘦了,但还是那么美。
他又想到新婚之夜,尘封已久的心再次悸动。
忱琴唤他夫君,这一声他只好猛灌烈酒,阻挡眼中的温情。
可是当洛颜跪倒在地宣示地位的时候,忱琴依旧把酒喝了,她什么话都没说,直到酒局散尽,她都表现得体,这让景瀚文出奇地愤怒。
她果然对他,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在意的。
洛颜地哭诉给了景翰文闯入忱琴屋子里的理由,床榻之上,他开始发泄以至于他佯装冷静地离开后,躲在书房里愧疚纠结了整整一宿。
看望岳父的路上,景翰文几次想出口道歉,话到嘴边都咽了下去。小厮来报洛颜犯了心疾,这种特效药恰巧带在他身上,他这才奔了回去,才发现是洛颜诓骗自己。
景翰文警告了洛颜守好本分,可还没来得及回去,官府的训斥令就到了,让他在整个城里都成了笑柄。
一个父亲为了自己的前途,竟然拿女儿的名声做幌,想必岳父同样会为了脸面,亲自举报他这个不入流的女婿。
忱琴说过,他是应该信她的。
可他生生的将这最后的信任撕了个粉碎。
景翰文紧紧抱住脑袋,坐在忱琴的床头,把所有事情反反复复想了又想,越想越是后悔,越想越是愧疚。
实在难受,景翰文抹了一把脸,发现一旁桌子上放着修好的锦囊,金丝银线,栩栩如生的交颈鸳鸯。
他随手打开下面的柜子,赫然看到里面摆放着整整三层的锦囊,大大小小全都绣着图案,比翼鸟、连理枝、玉连环,合欢树……
珠环不知什么时候走进来,红着眼说:「自从少爷离家,夫人每个月都要绣一个,整整绣了三十六个……」
三十六个……景翰文摸着锦囊细密的针脚,兀自颤抖起来。
得是怎样的思念,才能让她这般一如既往。
忱琴的深情,他景翰文不仅一无所知,还任意践踏。
想到这,景翰文猛然站起,猩红着双目就往外走:「我要去李府,把忱琴接回来!」
「夫人没有回娘家!」
景翰文站住脚步,疑惑地看着珠环。
珠环摇头:「自从太太去世,王姨娘成了李府大娘子,他们就对夫人横眉冷对,恶言恶语,夫人绝对不会回去的!」
景翰文胸腔起伏,他的妻这三年来竟被娘家这样对待,他却毫不知情。
看着景翰文转身往外跑,珠环终于跪倒哭出声:「少爷,夫人她不让我说,可是我不能不说,夫人她怀孕了,她怀着孩子身无分文的,我都要担心死了……」
「什么?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早说!」景翰文几乎狂吼,脚步踉跄地往外跑。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忱琴,他的妻,一定要平安回来。
10
忱琴租下这个小院已经一个月了,她走的时候未带一分钱,但是身上还有一些嫁妆,典当换了点银钱才免了受冻挨饿。
早年家里落败的时候,苦日子忱琴也是过过的,只是后来习惯了少夫人的锦衣玉食,但现在粗茶淡饭忱琴也不觉得苦。
何况,身上的苦和心里的苦比,算不得什么。
只是搬来不久,忱琴开始害口,呕吐的有些厉害,身边没有个伺候说话的人,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躺在僵硬的床上,泪水还是不由自主地滚落。
这一日,忱琴正在蒸馍,这是她和邻居大娘学的手艺,身上银两所剩不多,一个馍就要三文钱,她背了柴决定自己动手。
旺火小灶,一炷香的时候,忱琴揭开了锅,热气熏了她一脸。
热气蒸腾,一抹修长身影不知何时伫立在门口。
一锅的馍蒸的又硬又难看,忱琴叹了口气,埋怨了自己的蠢笨,这才弯着腰伸手去抓馍。
嘶~
忱琴被烫的吃痛,可手还没有收回,就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握住,拽到嘴边轻轻地吹了一口。
惊慌的忱琴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脸憔悴,双目猩红的景翰文。
「你……」
「忱琴!」景翰文根本没给忱琴抽手的机会,将她的手抓的更紧,一开口沙哑如砾:「我终于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啊……」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景翰文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所有的力量,没日没夜的寻找忱琴,简直把整个城都翻了几遍。
他几乎夜夜难眠,想到忱琴有可能受到危险,或者躲在某一处角落里受苦,他的心就像是被揉碎了。
终于就在他接近崩溃的时候,珠环在当铺意外发现了忱琴的首饰。
这才顺藤摸瓜,寻到这郊区小院,景翰文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忱琴蒸馍烫手的一幕。
短暂的惊慌和震惊后,忱琴却出奇的平静,她抽出了手说:「景公子,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忱琴,对不起,你原谅我……」景翰文慌乱的不知如何表达:「我们之间有好多误会,你听我慢慢跟你说,我对你是真心的,你跟我回去吧……」
忱琴摇头:「你的真心在别院!」
「不忱琴,不是,洛颜我会打发她离开,我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我只是有恩于她。你才是我的妻,何况你还有了我的骨肉,娘子,我……」
「景翰文!」忱琴面不改色抬起头:「你我已和离,你和她的事情和我都没有瓜葛了!」
「我没有同意!」景翰文双手在抖,声音也在抖:「我不可能同意!你根本不知道,我得知你在这里的消息,我都要高兴疯了……」
「你也不知道!」忱琴低头复又抬头「我等你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是多么寂寞……」
「你也不知道,你说我们何曾有信任的时候……我也难过疯了。」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啦,景翰文!」忱琴轻笑一声:「我不怪你,这又不是你的错,何况我已经不爱你了,真的不爱了。你走吧!」
那一日,景翰文说了很多话,絮絮叨叨就像是要把这三年欠她的话都要一次性说完,可是忱琴再也没有走出屋子。
景翰文就这样又站了整整一夜,天明的时候,忱琴打开门,发现灶台上放着五千两银票。
原来他们之间是有那么多误会,可是心中已满是窟窿,忱琴堵不住,她堵的太累了。
忱琴把银票攥在手里,抚摸着腹部,泪水扑簌而下。
11
景翰文自从离开了小院,再也没有出现过。
忱琴知道景家被抄家是发生在半个月之后。
据传老皇帝去世,几个儿子争夺皇位各地狼烟四起,景家是青州数一数二的商贾大户,被青州督军诬陷谋反,只为了夺景家家产做军费开资。
那一日珠环哭着跑到小院,告诉忱琴景翰文被判了斩立决,听到这消息的忱琴当时就晕了过去。
醒来后珠环才找回魂来,红着眼说:「不管怎样,幸好小姐你和景少爷和离,也算没受牵连!」
「小姐,你知道那个洛颜吗?就是她出卖了少爷,投靠了督军做了随妓,还怂恿督军抄没了景家。这真是红颜祸水!」
「哎,小姐你干嘛去?」
「我想看看他!」
「你见不到,整个景家,少爷连同老夫人一个家族的老老少少四十余口都被下了牢,少爷更是在死囚牢,明日就要处斩了……哎小姐,你别跑小心点……」
忱琴没听完珠环说话,就急忙跑回了娘家,见到父亲,她直接跪倒在地,从怀里掏出那五千两银票。
「爹爹,求你救救景翰文吧!」
李衡一甩袍袖冷脸道:「你是想把我李府上下害死不成?你既然已经和景翰文和离了,还管他是死是活!为父警告你,如果在执迷不悟,老夫连你这个女儿都不认了!」
「就是,我说忱琴啊,你就不会给你爹爹省心!」王姨娘一脸得意「你看你妹妹玉琴,找了个好夫婿,人家周成现在可是督军面前的红人,景家的财产还是他带人抄的呢!」
「来人!」李衡高喊一声:「给我把这个不孝女关起来,别给我放出去坏我大事!」
忱琴被拖走,她没有反抗,姨娘的话让她心寒彻骨,父亲一家竟然成了陷害景家的帮凶,她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和绝望。
这一夜,忱琴滴水未进,她摸着腹中孩子喃喃道:「娘可能连你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这一刻,她实在是后悔小院的决绝,为什么不能答应他,哪怕有多一刻的停留。
这一刻,她也才承认,她依旧深爱着景翰文。
12
上天总会眷顾多情的人,忱琴逃了出来,是珠环跑过去说通了守卫小厮,因珠环是那小厮的心上人。
午时三刻之前,忱琴终于赶到了行刑台,远远的她就看到身着囚服的景翰文,跪倒在法场中央。
「翰文!」
听到忱琴地呼唤,景翰文抬起头,虽然脸上憔悴可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眼中溢出惊喜,可他很快就摇头,猛烈地摇头。
忱琴知道,他要保护她,亦是保护她腹中的孩儿。
可没给他们任何说话的机会,刀斧手收到命令,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砍刀。
看着忱琴煞白的脸色,景翰文竟高声呼喊:「如果有来生,你肯原谅我和我白头偕老吗?」
忱琴捂住嘴巴,重重地点头,点头,只把泪水往肚子里咽。
就在刽子手落刀的一瞬,一只利剑穿过他的胸膛。
嗖,嗖……
紧接着,千百只箭全部射向官兵阵营,很快喊杀声连成一片,老百姓奔走逃命。
忱琴亲眼看着景翰文被救,第一时间向她奔过来,把她轻轻地揽入怀中。
如在梦中,感受到他的怀抱的那一刹那,忱琴才放开了捂着嘴的手,嚎啕大哭。
13
忱琴被翰文送回了景家,然后就又出去了,直到深夜,他才回来,给忱琴讲了一个长长却十分戏剧化的故事。
景翰文外出第二年,意外救了一个男人,二人十分投机就结为了异性兄弟,而这个就是当今三皇子,梁王殿下。
此次老皇帝驾崩,本就传位梁王,可二皇子图谋不轨举兵谋逆。梁王早就设下天罗地网,飞鸽传书给了景翰文,翰文举全族财力成为梁王的摇钱树,为梁王评判立下汗马功劳。
景翰文讲了很久,忱琴听完还是心有余悸:「真是太险了,要不是梁王的人赶到劫了法场可怎么办……」
景翰文一笑:「其实梁王军队早在半个月前就埋伏在城外,准备当天就拿下青州城的。只不过我还不太确认青州有多少投靠叛军的人,所以只好出此下策,而且更重要的还有……」
「我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对我绝望。」
「什么?」忱琴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所以你就搞了个掉脑袋的戏份?引我上钩?」
翰文一笑讨好似的抱住忱琴:「为夫知错,夫人莫怪!那日在院子里,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哪怕你能原谅我,捅我一刀我都认了,一想到失去你,我就觉得活着没有意义,还不如死了算……」
「呸!胡说什么!」
「好好,呸!呸!」翰文给忱琴拉好被子也躺到她身边:「我和梁王派来的人忙了一天,如今累死了,只有夫人的温柔乡可解我的疲惫!」
「你别闹……」忱琴红了脸,扭过身不理他:「我困了!」
许久,屋内没了声响,忱琴以为他睡着了,却不料一双大手抱紧了她,只听景翰文带着了哭腔。
「忱儿,谢谢你给我一次机会,今生今世我景翰文会让你成为最幸福的女人!」
忱琴闭上了眼睛,如果不是三年误会,瀚文也不会有这个境遇,那今日之劫难恐怕逃不过了。
兜兜转转,原来一切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14
肃清青州城用了整整三天,第三天景翰文告诉忱琴要给她一个礼物,于是带着她直奔了李府。
李衡和王姨娘见到这个女儿和姑爷,抖如筛糠。他们被整整关了三天了,不然早就跑到景家求饶,如今一口一个贤婿,惊慌的嘴脸让忱琴犯恶。
玉琴跑出来,直接跪倒在忱琴脚下,哭喊着:「姐姐,求你跟姐夫求求情,救救周成吧,我不能成寡妇啊,姐姐……」
「周成罪大恶极,已经被枭首示众!」
「李王氏母女卖到京中官人为奴!」
「李衡罢官归乡,永不得踏入青州!」
景翰文宣布了旨意,李家众人全都脸色煞白,李衡一脸灰败:「贤婿,贤婿……忱儿,忱儿,我可是你爹啊……」
「如果没有这层关系!你们一家三口的命已经没了!」景翰文面若寒冰:「你这样的人不配为人父,忱儿从今天开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从始至终,忱琴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对于这个曾经的家,她已无话可说,拉着景翰文的手就往外走。
回去的路上,景翰文一直攥着忱琴的手:「洛颜我把他送入军中了,既然她想做军妓,我成全她……」
「夫君!」忱琴突然打断她,笑道:「你看外面下雪啦!」
入冬的第一场雪,飘落而下,景翰文知道她不想在理会这些人,这些事。
他抱紧她,摸着她已经显怀的小腹,柔声道:「下一个冬天,我们一家三口就能一起看雪啦!」
纷纷白雪,飘落车头,车轮滚动,留下一条长长的车辙。
15
忱琴是在入夏的时候生下一名男婴,取名良儿,被老夫人视若珍宝。
百日之时,整个家族大宴庆贺,就连皇帝都下了圣旨贺表,自称皇伯父。
景翰文辞官不做,继续经营家族生意,只不过开了很多国家级别的买卖,手眼通天,朝中重臣视若上宾。
家族宴会结束,孩子也被奶妈抱走了,劳累了一天的忱琴刚想歇息,景翰文一身酒气地窜上了床,唬了忱琴一跳。
「娘子……从你怀了良儿,我可还没尽到责任……」
「还敢提责任二字?」忱琴嘴上嗔怒,脸色已经绯红:「我今日太累了,改日唔……」
改日二字就被一个激烈的吻顶了回去。
「夫人,你可是说过,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你是何等的寂寞……」
忱琴被他攻略的羞做一团:「我说的寂寞……不是你想的那个寂寞……」
「这三年为夫要好好给你补回来的……一共一千零九十五次……」
「路漫漫其修远兮,为夫会努力的,今天就是第一次可好?」
忱琴将自己裹在被子里,笑的娇羞灿烂。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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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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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倾国:绝处逢生的高光爱情
孤独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