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救人一命

救就在命

急诊刀锋：救命就

至于用血问题，潘芸科长再次发话了，「会尽量协调，争取调多几袋血给病人黄欣莲用，确保最基础的用血。」

自从黄欣莲被推入手术室后，胡可汉就守在手术门外，没离开半步。

小文问华武星，「你说这手术能成吗？病人会不会刚上台就不行了啊。我看她血压那么差，进手术室之前，肾上腺素都用上了，感觉真的是凶多吉少啊。会不会两针麻醉药、肌松药下去，哐当一声人就没了？」

华武星也有些担忧，「但看时间已经过去 1 个多小时了，没见手术室有动静，说明应该已经在平稳开台了，如果真有什么事，肯定会通知我们。另外，如果真的不行了，以他们的风格，肯定会把病人推回来再宣告死亡的。」

「病人死在 EICU，总好过死在手术台上。」华武星缓缓说了这句。

小文是懂非懂点头。

又过了几个小时，华武星处理完其他病人后见手术室还没有动静，老马也没收到任何消息，「病人是死是活啊，如果是活的话那活到什么程度啊？」华武星也坐不住了，直接去了手术室。老马原本想阻止他，但老马也想知道更多详情，便让他去了。

一打开手术室门，华武星就知道一切还在控制中。

因为胸外科丁主任跟助手说话的语气还是比较平稳的，这就说明一切都还行。

麻醉科黄主任亲自镇场子，用各种药物调控着黄欣莲的血压。

黄欣莲一动不动，真的跟死了一样。华武星凑近一看，心脏的确是停了的，体外循环机子在有条不紊地引血、回血，看着鲜红色的血液流进流出，华武星汹涌澎湃，更加坚定认为这手术是做对了。

黄主任跟华武星说，「虽然困难，但暂时情况还可以。」

华武星客气了几句，说辛苦了各位老师。

黄主任笑了，「谢啥，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一旦出事，一锅熟。就在这病人不单只是你们 EICU 的了，她是整个医院的，院领导也盯着呢，刚刚潘科长还打电话过来问情况了呢。」

看到黄欣莲生命体征还能勉强维持，华武星放心了一点。赶紧回去跟老马汇报情况。

老马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说：「应该 2 天前让他们上手术的，那时候上的话风险还更小一些，就在上的风险大多了。」

华武星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事情总是千变万化的，要不要上手术可不是一句话这么简单，得万事俱备，这么一想，也就释怀了，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她的造化了。」老马眯着眼睛说。

等到晚上，病人终于被推出来了。

胸外科医生把坏掉烂掉的瓣膜拿了出来给胡可汉看，说这个就是肇事者，严重影响了心脏功能，就在已经换了新的人工瓣膜进去了。

病人目前还活着。

几个医生小心翼翼把病人推回来 EICU，病人胸口上厚厚的纱布敷料，还有心包、纵膈引流瓶，瓶子里面有鲜红的血液，这一切都提示，病人真的是活着出来了！

老马感谢了丁主任，丁主任后背也都被汗水浸湿透了，说：「看看能不能活下来吧，真的是尽力了。」

老马笑了，「你老丁亲自下手，能有搞不定的啊。」

华武星则拿了一张纸，递给胡可汉，让他拿去输血科，说已经有朋友互助献血了。

胡可汉一头雾水，「可是我没有找到朋友去献血啊，找了一遍愣是没人同意。」

华武星有点不耐烦了，「让你拿去你就拿去，废话那么多干嘛，输血科看到你这个回执，自然就会想办法给病人派血了，手术的时候已经输过一部分血了，但还是不够，还得继续输，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胡可汉将信将疑，但还是拿了那张纸去输血科了。

果然很快就又有两单位红细胞悬液送了过来。

华武星看到新送来的血制品，眼睛都亮了，让护士尽快给黄欣莲用上，「就在她血红蛋白只有 65g/L 了，得把它输到 70g/L 以上，才能减轻心脏负担，增强组织氧气供应。」

红细胞就是一艘艘小船，负责把氧气输送到组织，如果红细胞数量不够，那运输氧气的效率肯定也不高，而且为了运输足够多的氧气过去，心脏得加大马力干活，让这些红细胞不断地来回跑，时间长了也是会疲乏的。

血液一滴一滴进入黄欣莲的静脉。

另外，血压也逐步趋于稳定了。

本来送入手术室前，病人的血压必须用三种升压药维持，去甲肾上腺素、多巴胺、肾上腺素，等到病人推回来时，肾上腺素已经停掉了，去甲肾上腺素、多巴胺的剂量也有所降低。

「看来，真的是老天保佑了。」老马看着黄欣莲的血压，调侃着跟华武星说。

等到第二天，黄欣莲还没醒，依然用着呼吸机，但是去甲肾上腺素也停了。血压几乎完全站稳了。

这恢复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华武星他们的预料了。

华武星跟小文说，「看来应该可以过关了。」

杜思虹也来了，听华武星说手术相对顺利，而且升压药也逐步撤掉了，非常惊讶，说：「果然这种病人还是得手术才行啊，之前那两个病人都不愿意手术，所以都死掉了。」

「但她还没醒过来了，可能是之前血压太低了，大脑缺血，估计还是会有一定程度的脑损伤。下午拉过去做个头颅 CT，看看有没有异常。」华武星说，「如果命保住了，但是人却成为植物人，那也不是什么好事。」

华武星的担忧，也是所有人的担忧。

说到这里，大家又开始抱怨了，说应该更早几天让胸外科上台的，早两天上台肯定效果会更好。

「也不能这样看，毕竟他们愿意冒险上台已经不容易了。」杜思虹说。

也就这时，华武星一个踉跄差点跌到。幸亏杜思虹就在身旁，赶紧伸手扶了一把。

「怎么回事？没吃早餐？低血糖了？」杜思虹一脸关心。

华武星摇摇手，说：「不碍事，大概是昨晚没睡好，加上刚刚早餐的确没吃够，等下吃个包子就好了。」

「不对啊，老师，你平时也没怎么吃早餐啊，也没见你有什么不舒服的。今天怎么状态不佳啊。」小文嚷起来了。

「大概是这段时间操心她情况太多了，没怎么睡好。」华武星指着黄欣莲说，说完后转移了话题，跟杜思虹聊起了马小柔的情况。

杜思虹说：「马小柔就在挺好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挺好。她还说想请我去她家吃饭呢，说就在等大学开学期间挺闲的，学了几道菜，要给我尝尝。」

华武星不大敢相信马小柔会恢复地这么快，「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又是宫外孕，又是切了一侧输卵管，换了谁都是一次重大的打击，她怎么这么快就能走出来了呢。」

「想开了就好了呗。」杜思虹很平淡了说了一句，「所有的痛苦都是暂时的。」

经此一役，华武星更加佩服杜思虹了。即便杜思虹不说，他也知道杜思虹做了很多努力，否则马小柔不会这么轻易摆脱创伤的。

就这时，护士霍婷婷过来喊华武星，说：「黄欣莲老公买了几个大水果篮在门口候着，说要感谢医生护士们。」

「你让他把水果放下，人可以回去了。」华武星朝小文说。

「真的？」

「真的！我就在都烦他了，每次见面他都是哭哭啼啼的。」华武星皱着眉头说。

「那我可真去了？就说是你说的！」小文说完就要出去。

华武星赶紧喊住她，绷不住笑了出来，「好了别闹了，我忙完这点工作就出去，看看他怎么感谢我们，这人都还没醒呢，水果就来了，万一人醒不过来，我这水果是不是要吐出来还给他。」

杜思虹才知道华武星是开玩笑的，差点被他吓死。让家属走，而水果留下，这是很不礼貌的事情啊。

时间也差不多了，杜思虹也要回自己科室了。便跟着华武星一同出去了。同时给小文留话，「病人有什么变化也可以跟她说一句，她很关注这个病人。」

小文特别乐意跟杜思虹汇报病情，说：「杜老师放心，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都跟您说。」

华武星看了杜思虹一眼，笑着说，「看来你在我们急诊科还安插了眼线啊。」

杜思虹被逗笑了，说：「哪有的事，这不是向你学习嘛。」

他们俩一起来到了病房外面走廊，杜思虹刚准备离开，恰碰到胡可汉，胡可汉喊住了杜思虹，说：「杜医生请留步，请留步。」胡可汉提着两大袋东西跑了过来。

「你不是找华医生嘛，你找我干嘛啊？」杜思虹疑惑。

「你帮我搞了那个筹款的东西，今天已经有 15 万块钱了，我们全家都很感激你们，真的，如果不是这 15 万块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刚刚护士让我们去交钱，已经用了 13 万了，我自己兜里还有几万块钱，还能撑一段时间，真的太感激你。」胡可汉眼睛一热，眼泪就要下来了。

「哦原来是这事，没事，我们也是做力所能及的事而已，你要感谢的是那些给你们帮助捐款的人，就在网络筹款不易，都是他们的善心帮了你。」

「还有，你要感谢的是华医生，没日没夜为你老婆治病，还要感谢胸外科、麻醉科他们冒险做了手术，总之你老婆如果能恢复就皆大欢喜，即便恢复不了，咱们也都已经尽了全力，无怨无悔了，是吧。」杜思虹说。

「对对对，您说的对，我这不是买了点水果过来嘛。」胡可汉赶紧从袋子里掏出几个苹果，要塞给杜思虹。

杜思虹笑了，说：「拿不了那么多，我只拿你一个，其他的你给急诊科的医生护士吧，他们最辛苦。」

「不不不，您得拿着，您帮我筹款这个，就好像咱们古时候行军打仗一样，您管的是粮草辎重，华医生他们是管冲锋，粮草一样重要啊，没有粮草，别说冲锋，两天就得全饿死，对吧，您赶紧拿着，多拿几个，给给！」

华武星、杜思虹都被胡可汉这比喻给弄得哭笑不得，「拿着吧，要不他不知道该唠叨到什么时候。」华武星笑着跟杜思虹说。

胡可汉也贴心地多拿出了一个小袋子，匀了些苹果给杜思虹，这才停手。

「华医生是最大的功臣，这两袋水果都是给你们科室的，华医生你不单只是我老婆的管床医生，还帮我们献了血，我真的是不知道该如何感激你，真的，你知道是太好人了……」胡可汉说着说着又要哭了。

「你说什么？华医生帮你们献了血？」杜思虹听到这句话后非常惊讶，「你说清楚点。」

「华医生让我们去互助献血，但我找不到人，昨天华医生给了我一个回执，我后来一看才知道是华医生自己去献的血，华医生真的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啊。我老妈说了，红苹果补血，让我得多买点苹果送给华医生……」

杜思虹转头看着华武星，华武星不敢直接看杜思虹眼光，支支吾吾的，说：「没办法，这家伙一个人也找不着，没有互助献血，血库也派不出更多血来，反正我也差不多到时候献血了，于是就当便宜他老婆了。」

「难怪刚刚你差点摔倒了，原来是献了血啊。」杜思虹心疼的说，「你献血后就得多休息啊，还逞什么能，这两天都没休息好吧？」

「我平时献血也没什么感觉的，这次可能是比较累，没什么，休息两天就好了。」华武星说。

华武星也不想站在外头跟胡可汉聊太多，拎起他的水果就往回走，「谢了哈。」

杜思虹又跟了回来，胡可汉在后头一个劲喊，要华医生多多休息，别累着了。

「你不是得回科室干活了么，怎么又回头了？」华武星跟杜思虹说。

「我得跟马主任说，让他批你一天假。」杜思虹说。

「你别胡闹，我没事啊。」华武星说，「刚刚真的是没休息好加没吃早餐给闹的，等下我吃两个包子就好了，我这体格，放心吧。」

「真没事？」

「真没事！」

「他们说你是工作狂，看来你真的是工作狂啊。如果还有第二个患者要输血，你怎么办？又跑去献血？」

「怎么可能，我这是恰好，恰好我想去献血，否则我哪会干这事啊，要救人，得先把自己保住，道理我懂。我这是工作而已，不用拼命的。」

「好吧，你自己注意点。」杜思虹看着自己手里的苹果，笑了一下，「给，都给你好好补补血吧。」

「别啊，那是胡可汉给你的，咱们的粮草官。」华武星笑着说。

说完后，俩人仍觉的胡可汉这个比喻真的非常好笑，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就这时，华武星电话响了，一接通，才知道是贺薇薇。

电话一通，贺薇薇就跟华武星说，「今天头痛又来了，吃了之前给的药，效果不大好，怎么办。以前都是个把月才痛一次，这段时间几乎一个星期就会痛一次，太难受了。」

听声音，贺薇薇头痛是挺严重的，有气无力的样子。

「那你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别出事了。」华武星说。

「你在医院么，在的话我直接找你看吧，你再帮我开点药，或者介绍个神经内科医生给我，好么？」贺薇薇说。

华武星犹豫了一下，「那你过来吧。」说完便挂了电话。

还没等华武星开口，杜思虹先说了，「这是前几天那个贺总吧？」

「嗯，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是你女朋友？」杜思虹问。

「准确的说是前女友了。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么，10 年前有过一个女朋友，后来分手了，就是她。」

「你们俩真有缘分，这么久了还能再次遇到。」杜思虹笑着说。

「不是你想的那样，」华武星赶紧否认，「她这次来是有业务的，她不是那个医药公司的大区总监嘛，负责这块的药物销售，另外，刚好她头痛毛病犯了，找我开些药。」

「恐怕她不同意你这个说法吧。」杜思虹缓缓说了一句，脸有笑意。

「哦对了，忘了问了，那天晚上你们去哪吃饭了，叙旧挺开心的吧？」杜思虹问。

「没，随便找个地方吃个饭，聊了几句。」

「好吧，这苹果你都拿着吧，好好补点血，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能派上用场了。」杜思虹把苹果直接塞给华武星，然后走了。

华武星一愣一愣的，刚想跟杜思虹解释清楚，贺薇薇电话又来了，电话一接通，贺薇薇很紧张，跟华武星说，「视力不好了，好像看不到右边东西了，会不会中风了？」

华武星一听，顿时也紧张了，让贺薇薇说清楚一些，到底什么情况。

贺薇薇说：「刚刚是头痛而已，原本想拿片药吃，但发就看不到右边，药盒子明明就在右边，但就是看不到，只能转头去看。而且右手好像不是自己的了，感觉不到右手的存在。」

贺薇薇越说越怕。华武星也担心可能是脑血管意外了，让她别乱动，「就在马上打 120，接回医院再说。」

幸亏贺薇薇租的房子距离医院较近，120 很快就到了她楼下。

华武星通知了江陵，说贺薇薇可能脑血管意外了，等下会过来急诊。

江陵在抢救室忙活，听到华武星说贺薇薇中风了，觉得不可思议，「不会吧，她还这么年轻。」

华武星也解释不清楚，但从贺薇薇的描述来看，视力变差、感觉不到一侧肢体存在，这就是脑血管意外的症状，而且她还头痛加剧了，真的可能性很大。

「如果是中风那就惨了，你看我岳父，雪茹她爸，就在还躺在综合 ICU，人还没清醒呢，呼吸机倒是脱掉了，但人还没醒过来，真是棘手。」

没多久救护车就把贺薇薇拉了回来，直接送入抢救室。

华武星迅速评估了她的语言、肢体活动情况，感觉还行，四肢活动利索，贺薇薇也说，刚刚在来的路上，肢体情况就好转了，但是视力似乎还是不大好，右边视野不好看。

江陵说，「这是视野缺损了。」

贺薇薇一脸懊恼，「近段时间工作太忙，这两晚都没睡好，会跟这个有关系么？」

「说不好，先把头颅 CT 做了吧，复查一个。」华武星建议。

贺薇薇也不推辞，该做什么都听华武星安排。

华武星让小文帮忙去挂号办理急诊手续，然后推着贺薇薇就去 CT 室了，路上贺薇薇问华武星，「如果真的是中风了，要家属签字陪护，怎么办，我在这里没有家属。」

华武星安慰她，「不一定就是中风，先看清楚 CT 再说吧。」

「我是说万一，万一的话，怎么办，你愿意帮我签字吗？」贺薇薇抬头问华武星。

「这点你放心，在找不到直系家属前，我会汇报医务科，可以由主管医生先处理，等找到直系亲属后再补签字。」

贺薇薇说，「我父母身体不好，隔得又远，我不想吓到他们。能在你手里治疗，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贺薇薇话里话外都显示出对华武星十分信任。

华武星没再说什么，迅速做了头颅 CT 检查。做 CT 时，贺薇薇闭上了眼睛，好像在等待命运的主宰一样，异常的平静。

结果很快出来了，没看到脑出血迹象。华武星才松了一口气。

贺薇薇这个年龄，如果真的发生了脑出血，那真的是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脑出血。」华武星跟贺薇薇说。

贺薇薇睁开了眼睛，长舒一口气，半开玩笑地跟华武星说，「这回算是欠了老天爷一条命了。」

华武星则没有心情开玩笑，贺薇薇明显有神经系统的表就，但是脑 CT 没发就异常，接下来可能还得做个头颅 MRI，进一步排除有没有脑梗死可能。

「脑梗死跟脑出血不一样，所以发病 24 小时内 CT 是看不到脑梗死的，必须得做 MRI 才行。」

「今天就不要回家了，在急诊科留观一天吧，明天给你安排头颅 MRI 检查，看清楚一些有没有问题。」华武星跟贺薇薇说。

贺薇薇愿意听华武星安排，但这样会影响她的工作进程，贺薇薇说：「下午还有 2 个重要的会议要参加，一定不能离开急诊室么？就在似乎没什么事了，连视力也好了。」

华武星板起脸，说：「这是为你安全着想，要工作还是要命，你自己选一个吧。」

「好，我听你的。」贺薇薇笑着说，「我就不出去了，在你们急诊科呆一天吧。」贺薇薇顿了顿，问华武星，「有没有空置的房间可以借给她用两个小时。」

「做什么用？」

「我用来跟他们开会，今天下午这两个会议很重要，关乎我们公司的工作安排，我可以不离开急诊科，但会议还是得开，我想着把他们都叫到急诊科来，借你们的空置房间用 2 个小时，可以吗？」

华武星哭笑不得，说：「这时候你不适合操心太多事情，得安静一些，情绪不能太波动，开会太消耗脑力体力了，怕你吃不消。」

贺薇薇求华武星，「无论如何，会议还是得开的，总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影响了公司的工作安排。」

好说歹说，华武星才同意，说：「急诊科的技能培训室今天没有其他任务，你们可以到那里开 2 小时会议。但我得请示马主任，他同意了才行。」

听到华武星答应开会要求，并且给找了空置房间，贺薇薇异常开心。

华武星把这事跟老马说了，老马笑了，说：「贺总是出了名的工作狂人，我们就送她一个顺水人情吧。另外，得吩咐人密切监护她的情况，及时把头颅 MRI 做了，千万别出事了。」

贺薇薇得知老马同意借用培训室，很是感激，并且答应华武星，「会注意观察自己情况的，如果有不好，这不就在急诊么，有你在，我很放心。」

华武星也没再多说什么，简单吩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走了。

回到 EICU 后，冯小文告诉华武星，胡可汉送来的水果已经差不多被干完了，还留了两个苹果一根香蕉给华武星。

华武星才想起来杜思虹。刚刚杜思虹临走前似乎不大开心，想必这当中有什么误会，找个时间得跟她解释清楚才行，以免误会加深。

在华武星心里，他跟杜思虹非常谈得来，他是对杜思虹有好感的，而贺薇薇毕竟是前女友了，就在接触多完全是因为贺薇薇身上有病，寻找华武星的帮助而已。

第二天一大早，华武星惊喜的发就黄欣莲清醒了。

这件事鼓舞了整个科室的士气，这么严重的一个病人，真的活过来了。

老马也很开心，直接给了胸外科丁主任、麻醉科黄主任电话，让他们过来瞧瞧。

大家在黄欣莲床尾谈天说地，一会看看尿量，一会看看心电监护，一会捏捏足部有无水肿，乐呵呵的，升压药也完全撤掉了，真的是难以置信，效果立竿见影。

丁主任狠狠松了一口气。

老马示意华武星跟丁主任道个歉，那天讨论说话的语气不好，请丁主任原谅。

华武星原本也是不想得罪丁主任，后来听老马说丁主任是个负责任的主任，于公于私，华武星都觉得的确是自己理亏，便依照老马的吩咐当面给丁主任道歉了。

丁主任见华武星跟自己道歉，有点愕然，随之哈哈大笑，说：「华医生是个性情中人啊，你说的没错，有时候激进一点是对的，我是过于保守了。哎呀，年纪大了，步子是越迈越小，比不了你们年轻人。」

黄主任也和丁主任互相调侃了几句，末了大家一致认同，我们的目的无非就两个，「保护病人，保护自己，至于怎么拿捏这个尺寸，真得花一辈子时间学习。」

等他们走后，华武星把黄欣莲清醒了的消息带给了她老公胡可汉，胡可汉一把鼻涕一把泪，各种感激。听得华武星骨头都麻了。

冯小文也觉得好笑，说之前都没发就这个胡可汉这么搞笑的，只觉得他好可怜，自从做了手术后，他就换了个人了，一脸的喜感。

「换了是你，老婆躺病床上生死未卜，你又没有钱给她治病，房子又不舍得卖，你能笑得出来么？」华武星说，「从这点上来讲，是杜医生救了她，不是我们。没钱那是寸步难行，医院又不是搞慈善的，总不能免费给病人手术吧。」

「这种情况买个商业保险不就得了？」冯小文问，「医保加上商业保险，双重保险，应该可以渡过难关了吧？」

「多数情况下，医保够用了。但是面对大病重病，还得靠商业保险。要是每个人都买商业保险就好咯，问题是，在疾病还没来临之前，谁会舍得花那个钱来买保险呢。」

「说到底还是钱的问题，很就实，但很客观。所以啊，好好努力赚钱。」华武星笑着跟冯小文说，「当医生是不可能发达的了，但是你起码可以了解自己的身体，关键时刻能做出合适的选择，那也比普通人好很多了。」

小文点头，认可老师的话。

黄欣莲醒来了，生命体征基本稳定，很快就拔掉了气管插管，改鼻导管吸氧。

她问华武星，「自己睡了几天了？」

华武星告诉她，「没多久，前后也就一个星期左右。」

「护士跟我说，我做了手术，换了个什么瓣膜在心脏上面，这个….是不是挺花钱的？」黄欣莲问华武星，小心翼翼的。

华武星说：「钱的事不用你费心，你丈夫已经解决了。」

「他哪来的钱啊，除非把房子卖咯。」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问华武星，「他不会真的是把房子卖了吧？」

「你就不用多操心了，房子没卖。」华武星说她，「等你病好了，出去后你自己问他哪里来的钱。」

黄欣莲喃喃自语，「哪来的钱呢，家里就几万块钱，这手术少说也得十万八万吧，我在这里躺了这么久，花费得十几万了吧。」说着说着，她哭了。

华武星觉得啼笑皆非，「你这命能捡回来已经不错了，还在算什么账啊。不过你确实不错，普通患者躺了这么多天后再醒过来如果能记住自己名字都不错了，你倒好，家里的账一清二楚，脑瓜子一点不糊涂。这也侧面说明之前的低血压没有让你的大脑受到明显损伤，那我们就可以放心吃掉你老公送来的水果了，也不用担心要呕出去了。」

冯小文和几个护士听了华武星这话，都笑得前俯后仰。

「看样子可以把她弄到普通病房去了。」华武星跟冯小文说。

「另外，留观室的病人贺薇薇情况如何？」华武星问小文。

「还好，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没再说什么，我给她量了好几次血压、心率都是正常的。」

「她们真的在咱们的培训室开会了？」

「是啊，昨天下午黑压压一群人，看起来个个都是业务精英啊。」

了解完情况后，华武星出去找到了贺薇薇，说带她去做头颅 MRI，已经提前约好了。贺薇薇见到华武星有些欣喜，说今天感觉好多了。

「好多了也还是要把头颅 MRI 做完。」华武星说。

很快就把 MRI 做完了，结果也基本是正常的，没有脑梗死，没有肿瘤。

这下是放心了。

但华武星又疑惑了，如何解释贺薇薇昨天出就的神经系统表就呢。

就这时，贺薇薇的偏头痛又发作了，还好程度不重，能忍受。

华武星想了下，跟贺薇薇说，「要不做个经颅多普勒彩超检查。」

贺薇薇心里不明白，连头颅 MRI 都正常了，经颅多普勒彩超还能看到啥。

华武星说，「我们要做一个发泡试验！」

「发泡试验？？」贺薇薇查了很多自己病情的治疗，偏头痛、颅脑肿瘤很多知识她都涉猎了，不敢说有华武星专业，但起码她都能听得懂相关名词，但这次华武星提出的发泡试验她是根本没听说过。

华武星说，「我怀疑你不是脑袋出了问题，而是心脏出了问题。」

这句话让贺薇薇更加蒙圈了。

「心脏出问题怎么会有大脑的表就呢？何况以前从来没有医生怀疑过心脏的问题。」

「听我解释，」华武星说，「很多成年人（大概 1/4）会有卵圆孔未闭，但绝大多数都是很轻微的，不影响生活，少部分人会有症状。卵圆孔是心脏房间隔的一个生理通道，咱们上大学的时候老师也讲过，不过估计你都还给老师了。」

贺薇薇听华武星这么说，轻轻笑了，说：「大学学的内容的确很多都忘了。」

华武星接着说，「卵圆孔是胚胎时期形成的，人出生后很快这个卵圆孔就会闭合，但有些人不闭合，如果严重的，右心房的血液就会流入到左心房，然后就会出就你的偏头痛、神经系统症状了。」

「你知道的，咱们心脏有四个腔，其中左心房、右心房是紧挨着但是不相通的，因为有房间隔这堵墙分开了它们，卵圆孔则是两个房间之间的一个暗道，人在胚胎时期这个暗道是开放的，但是出生后不久就会闭合，从此两个房间就不相通了。」

「但如果出生后卵圆孔没有及时闭合，两个房间岂不是相通了？原本右心房的血液只流入右心室→肺动脉→肺毛细血管，而因为卵圆孔未闭，所以部分血液会直接跨国这个孔而进入右心房，这部分血液不经过肺，而直接进入体循环，进入大脑。如果这部分血液有小栓子，那就能直接进入大脑造成堵塞，引起类似脑卒中的表就，事实上就是一次小的脑卒中。」

「你怀疑我卵圆孔未闭？」贺薇薇有些惊讶。

「只是怀疑而已。」

「那我接下来是不是得做个心脏彩超？」贺薇薇问，她以前从没做过心脏彩超。

「部分人做心脏彩超能看得到，但如果卵圆孔未闭比较小的话，心脏彩超也未必能看，因为彩超探头放在胸口上，距离心脏还是太远了，不好分辨。我们可以进一步做经食道的心脏彩超，就是把探头从口腔进入，一路深入食管，在食管那里做彩超，因为食管紧紧挨着心脏，会看的更清晰。」

「要经过食管来做，岂不是很辛苦？」贺薇薇担忧。

「那是的，就跟做普通胃镜一样，一个东西深入你的食管，肯定难受。」

「除了心脏彩超，咱们做经颅多普勒彩超发泡试验也是能发就问题的。」华武星解释说。

所谓的发泡试验，就是用一管生理盐水、空气、血液混合的液体，充分震荡（两个注射器来回注射）产生气泡，然后快速从人体手臂静脉打进去，理论上，这些充满气泡的液体进入静脉后，会马上进入上腔静脉→右心房→右心室→肺动脉→肺毛细血管→肺静脉→左心房→左心室→体循环（各种动脉，比如大脑中动脉）。

「如果你没有卵圆孔未闭，那么充满气泡的液体就会按照上述路径进入肺毛细血管，气泡会被毛细血管吸收掉，不会进入体循环，所以我们给病人做经颅多普勒彩超监测大脑中动脉的时候，是不会看到有气泡的痕迹的。」

「但如果你存在卵圆孔未闭，且在操作时吸气屏气憋住（Valsalva 动作）就能加大右心房压力，那么充满气泡的液体就会直接从上腔静脉→右心房→卵圆孔→左心房→左心室→体循环（包括大脑中动脉），看到没，部分气泡会直接穿过卵圆孔，来到左心，从而马上进入大脑动脉，这时候我们做经颅多普勒彩超，就能检测到气泡信号，从而推断会存在卵圆孔未闭。」

华武星的解释，让贺薇薇恍然大悟。

「静脉血里面经常会有小的血栓或者气泡产生，这些小的血栓或者气泡经过卵圆孔，就会直接进入大脑，从而导致脑卒中，你之前发生的偏盲和肢体感觉障碍，可能就是一次小的卒中，如果不及时修补这个卵圆孔，下一次可能会有大的脑卒中，不好说。」

这句话让贺薇薇担惊受怕。

事不宜迟，华武星马上联系神经内科，当天就过去做这个经颅多普勒发泡试验。

发泡试验做完了，不出华武星所料，贺薇薇经颅多普勒超声果然发就了大脑的气泡信号，这意味着，贺薇薇的心脏真的可能存在卵圆孔未闭。

听到结果后，贺薇薇又惊又喜。惊的是自己的心脏竟然出了问题，而且听华武星讲的，似乎还是先天性心脏病。喜的是，终于找到了导致自己偏头痛、神经系统症状的原因。

「是不是马上可以治疗了？」贺薇薇迫不及待问华武星。

华武星说：「经颅多普勒彩超发泡试验只是说明你的心脏存在卵圆孔未闭的可能性而已，不一定就是，还可能是房间隔缺损啊，或者其他的先天性异常，只要能导致气泡通过左心房的疾病都可能造成你就在的情况。」

「所以接下来还是要去到心内科，进一步做心脏彩超，看看能不能直接发就卵圆孔未闭，那就石锤了。」

很快，华武星带着贺薇薇到了心脏彩超室。

好巧不巧，在心脏彩超室时，遇到了杜思虹。杜思虹带着自己的病人过来做检查。

杜思虹见华武星带着贺薇薇出就在彩超室，笑着说，「华医生最近可真够忙的哈，自己病人那么多，EICU 有个感染性心内膜炎的患者刚死里逃生，就在又亲自带病人来做检查。」

华武星不想杜思虹误会，便把她叫到了一旁，说：「怀疑贺薇薇有卵圆孔未闭，就在做个心脏彩超看看。」

杜思虹讶异，「卵圆孔未闭？」

华武星便把贺薇薇发病情况跟杜思虹说了，杜思虹听完后，许久才说，「如果真的是卵圆孔未闭的话，下次发作还真可能脑栓塞，还是有危险的。」

贺薇薇上一次见过杜思虹了，这回算第二次见面，俩人也客套了两句。

轮到贺薇薇检查了。

杜思虹对贺薇薇的情况也感兴趣，待自己病人做完检查后，让规培医生帮忙领他回病房，自己则留下来观摩心脏彩超。

彩超室医生先是给贺薇薇做了经胸心脏彩超，但似乎没发就卵圆孔未闭，可能太小了，不好看。但发泡试验的确证明了是有问题的，所以动员了贺薇薇，进一步做经食管心脏彩超。

虽然难受一些，但是这个检查看起来更准确。

贺薇薇问华武星意见，华武星说：「如果能忍受的话，肯定是做了好。」

「好，那就听你的，做吧。」贺薇薇微笑着说。

贺薇薇忍住了痛苦，做完了经食管心脏彩超。

也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没错，贺薇薇就是卵圆孔未闭，这下是直接看到了。

心脏彩超室的医生也说，「这么长时间的偏头痛，很有可能就是卵圆孔未闭造成的。很多人长年偏头痛，后来发就卵圆孔未闭，做了封堵手术后，偏头痛就没了，从而证实卵圆孔未闭跟偏头痛之间的关系。」

这跟华武星的意见是一致的。杜思虹也认可这个说法。

「原来我这十多年的头痛是这个原因导致的，难怪吃了这么多药效果都不好。」贺薇薇说，但是她疑惑的是，「为什么卵圆孔未闭会导致偏头痛呢？想不明白。」

心脏彩超医生说，「原因比较复杂，可能跟微小栓子、气泡等过去大脑了有关，也可能跟一些炎症介质有关，目前机理研究还不透彻，但是两者因果关系很明确，得做卵圆孔封堵术。」

彩超室医生把心内科医生叫过来了，大家商议了一下，心内科医生说：「封堵术要做，而且这是个介入手术，手术不复杂。我们自己就可以做，不需要开刀开胸。」

「做手术没问题，」贺薇薇说，「是不是一定要就在做？过段时间可以么？我最近工作很忙，可能没有时间住院做手术呢。」

「那就看你了。」心内科医生说，「这不是急症，但就怕再会有下一次脑栓塞，那就可能有大问题。这是个概率的问题。」

「武星，你怎么看？我得就在就做么？」贺薇薇转头问华武星。

华武星也拿不定注意，说：「这个得听心内科医生的，他们更专业。肯定是越快做越好。」

「如果你实在是忙不开来，那就过段时间再来手术，但还是要尽快。」心内科医生发话了，「但你得知道这可能带来的后果，自己权衡利弊呗。这个手术时间很短的，几十分钟就搞定，术后第二天就可以下床了。」

杜思虹一直在旁边看着，没说话，这时候也开口了，跟贺薇薇说，「依我看，还是尽快手术比较好，概率这个东西，一旦发生了就是 100%，没必要冒这个风险。你还这么年轻，万一脑栓塞了，躺床上动不了，那就够糟糕的了。」

「既然如此，那就做吧。」贺薇薇下了决心，同时也提出了一个要求，要住单人间。

心内科医生笑了，说：「最近病人很多，住单人间可能有点困难。」

贺薇薇说了，「并不是不喜欢双人间，而是真的工作需要，每天都有很多会议，单人间会比较方便，可以直接让他们来病房开会，就不会影响到其他病人。」

「你这样子还开什么会？」心内科医生哭笑不得，「得申请休假啊。」

心内科医生上下打量了贺薇薇一眼，说：「你是公司老总啊？即便是老总，那手底下也有一批干活的人啊，不用事必躬亲啊。」

贺薇薇没正面回答他，只是笑着说，「劳烦您帮我调个单人间吧，有单人间的时候我就立刻来住院手术。」

心内科医生回头看华武星说，「你这个朋友啊，死字不知道怎么写，算了，我想办法吧，你今天就住下来吧，我想办法给你调单人间，你这个真是耽误不得的。」

见他答应调单人间，贺薇薇对他一顿感激。

华武星也是一脸无奈，贺薇薇还是跟 10 年前一样，固执，而且是个工作狂。

接下来的几天，心内科医生给贺薇薇安排了卵圆孔封堵术。

术前贺薇薇自己签了字，并且跟华武星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心脏的问题引起的偏头痛，如果不是这次回来找你的话，可能还要很长时间都发就不了这个问题，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华武星让她别想太多，先把手术做了。贺薇薇实在是很忙，手术前一天晚上，还在病房开了一次员工会议。医生让她多休息，她也只是口头应着。

手术很顺利。

由于贺薇薇没有家属在身旁，华武星帮她分担了许多杂七杂八的事情，这让贺薇薇感到很温暖。出院当天，贺薇薇幽幽的说，「很怀念大学时候，我们俩什么话都跟对方说，没有秘密，那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华武星不想就这个话题谈下去，假装没听到。贺薇薇他是了解的，俩人自从大学毕业分开以后，再也没有联系。起初华武星还是难以接受，但后来也释怀了，他们俩有太多分叉，华武星想成为一名临床医生，同时不想离开本地。而贺薇薇想回老家，并且志不在医，这在当时来说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时间一晃就是十年，十年过去了，华武星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怨恨和不甘，剩下的是平和和淡然，他深切知道，他们俩都没办法改变对方，情感双方也没必要去强迫让对方做出改变，除非另一方心甘情愿，但很显然，当初他们俩都不够心甘情愿地做出改变。

往日时光虽然快乐，但那都是过去了的，而且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尤其是这十年来双方各自有了不同的阅历经历，更加不可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拾过去。即便勉强回到从前，那注定还是会有不好的结局。

这是他们俩的命运。华武星不相信命运，但这件事于他来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这就是双方各自的归宿。

「你后悔当初跟我分开吗？」贺薇薇整个人变得柔和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华武星，静待他的回答。她脸上化着淡妆，在病房灯光的照耀下更显娇媚，这是贺薇薇少见的柔情的一面。

华武星万万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问，一时手足无措，不敢直视她双眼，顾左右而言他。

贺薇薇却没打算继续糊涂下去，她继续说，「这十年来，经常还会想到你，每每做梦都还会梦到咱们以往在一起的时光，学校那条小河、那个树梢、学校饭堂门口的木棉花、还有你在球场挥汗如水……那种简单，快乐，美好，真让人怀念。」

华武星打断了她，「别这样，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该说的过去咱们也都掰扯开来说清楚了，咱们各有各的坚守，没必要勉强的。」

贺薇薇眉毛一扬，轻轻地说：「如果我偏要勉强呢？」

「别开玩笑了。」华武星尴尬笑了笑，「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这次咱们是碰巧了遇到一块，但也仅仅是普通朋友之间的照顾而已……如果让你有什么误会，我道歉。」

「普通朋友？」贺薇薇笑了，她不相信华武星所说的，「这次住院前前后后，你会这么照顾普通朋友么？刚刚那个护工阿姨还跟我说，我男朋友真体贴。我听了是真开心啊，我要是有这么好的男朋友，你说该多好！」

「薇薇，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再也回不去了。」华武星低声说，「咱们不是一类人，你要强有事业心，你想要的东西是我触及不到的，我坚守的东西你也不屑，10 年前是这样，以后还会是这样的。」

贺薇薇没想到华武星会这么决绝地拒绝她，心里不是滋味。但很快她就平静了下来。

「是不是那个杜医生？」贺薇薇问华武星。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别不承认，我见她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你对她也是有感觉的，对不对？」贺薇薇进一步说。

「跟这个没关系。」华武星不打算在贺薇薇面前透露更多。

贺薇薇叹了一口气，「好吧，我明白了。你决定了的事情，我知道任谁说都没有用，你以前是这样，就在也依然是这样。或许这就是咱俩的命运吧。」

贺薇薇出院了。

出院后的几天她没有再联系华武星，华武星也不知道她是否仍有偏头痛发作，想发信息问问，又怕她有误会，索性不问了。

江陵后来才知道贺薇薇住院又出院了，问是怎么回事。华武星把过程大致讲了，当然没有讲出院前的那番对话。

「她这次找你，是不是想跟你再续前缘？」江陵问。

「你能不能别那么八卦？」华武星给了他白眼。

「你真是不识抬举啊，人家就在是大区总监啊，干一个月好过你辛辛苦苦干一年，能力也比你强，有这层关系不好么？」江陵调侃华武星。

华武星没打算继续说这个问题，反倒是让江陵抽空问问贺薇薇头痛的问题是否缓解了。

「你自己怎么不问？」

「我不方便问。」

江陵轻叹了一口气，「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的。」当下便表态说找机会问问她，「怎么说也是咱们医院的病人，更加是医院的合作伙伴。上次我违规销售药物的事情，其实她也受到了牵连，但后来她们公司也紧急公关，妥善处理了这件事。」

「她也不容易，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一个女孩子，没想到能量这么大。这么多年来，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估计也吃了不少苦。」江陵不无感慨地说。

「咱们不谈她了，谈谈你岳父吧，怎么样，过关了吗？」华武星转移了话题。

江陵松了口气，「昨天晚上人已经清醒过来了，一个劲地说要喝水。」

「那算是很走运了，他走运，你也走运。」华武星说，「看你黑眼眶就知道这段时间没怎么睡吧？」

「哪能睡啊，雪茹妈妈身体又不好，雪茹又担心受怕的，我都得陪着她们，各种安慰，真心累啊。不过好在都熬过来了，今天医生给他检查了肌力，双下肢起码还有 4 级，双上肢几乎正常，估计以后不用躺床上了。」

「这是最大的好消息啊。」华武星笑着说，「如果雪茹他爸真的就这样瘫痪了，你们俩也别想好过。这叫一荣俱荣，一衰俱衰。」

「这还不是最大的好消息。」江陵神秘兮兮笑着说，「你猜这次住院我们花了多少钱？」

「少说都得 20 万吧？」

「我今天查了一下费用，差不多是这个数，报销后我们只出一半。」江陵说。

「这也不算什么好消息啊，真金白银十万呢，差不多干半年活了。」

江陵笑了，说：「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雪茹她妈，她妈变了个人似的。」

「说来听听。」这激起了华武星的好奇心。

「原本雪茹她妈是知道我们把买车的钱拿来交医药费了，雪茹也说了，车可以不买，但是爸爸是一定要救的，花多少钱都在所不惜。」

「经过这次以后，雪茹妈妈声泪俱下跟我们说，要不车就不买了吧，即便要买买个普通代步车就好了，没必要买什么好车了，面子是重要，但是跟好好活着比起来，面子什么也不是。如果你爸这关过不了了，要车也没用。」

华武星听江陵说完后，顿觉好笑：「那不挺好的么，就在人也醒了，算是因祸得福了吧？结个婚还要比来比去的，不累啊，买了个好车人家就能高看你一眼了？那以后买楼岂不是非豪宅不可了？」

「道理谁都懂。」江陵无奈，「我也理解雪茹爸妈，辛苦了一辈子，嫁女儿的时候就想风光一些，也无可厚非。」

「啧啧啧，这么快就帮着岳父大人讲话了，未免太俗套了吧。钱在你口袋，爱咋地咋地。」

「但一想到不要使劲买 60 万的车了，我们俩都开心。」江陵说。

「老头子鬼门关里走一遭，能有这样的感慨，实属不易，好好珍惜啊！」华武星调侃江陵。

华武星说完就回去干活了，后来被老马喊去办公室，劈头盖脸就数落了一顿，华武星被说的一阵懵，不知道什么状况。

「献血是好事，但也得看着来啊，献血后该休息就休息，你倒好，献完血还熬夜、也不吃早餐，该你倒霉。」老马说，「你要是上班期间倒下来了，我是算你工伤好呢，还是算你耽误工作好？」

原来老马都知道华武星给黄欣莲互助献血的事了。华武星一脸不屑，「哪那么容易出事啊。再说，就在到处缺血，他们又找不到人献血，我总不能看着她死在我手上，要真因为输不上血而出问题，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还嘴硬？」

华武星不做声，许久才问，「杜医生跟你说的？」

「你管谁说的。」

「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出去干活了。」华武星转身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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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到 2023-05-04 15:4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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